染瘟疫羅琨得病賣人頭胡奎探監
后說祁子富依了女兒之言,先奔胡奎家中來找胡奎,將
羅琨的事,告訴他母親一遍,胡太太同龍太太聽見此
言,嘆息了一會:”可怜,偏是好人多磨難!”胡太太
道:”我孩兒自同龍太太回家之后,親往雞爪山去了。
未曾回來,想必還在山上。你除非親到山上去走一遭,
同眾人商議商議,救他才好。”祁子富道:”事不宜遲,
我就上雞爪山去了。我去之后,倘若胡老爺回來,叫他
想法要緊。”說罷,就辭了兩位太太,跑回家去,吃了
早飯,背了個小小的包袱,拿了一條拐杖。張二娘收了
店面。
才要出門,衹見來了一條大漢,挂著腰刀,背著行李,
走得滿面風塵,進店來問道:”借問一聲,鎮上有個獵
戶名叫龍標,不知你老丈可認得他?”祁子富道:“龍
標我卻聞名,不曾會面,轉是龍太太我卻認得,才還看
見的,你問他怎的?”龍標聽得此言,滿面陪笑,忙忙
下拜道:”那就是家母。在下就是龍標,衹因出外日久,
今日才回來﹔見鎖了門,不知家母那里去了,既是老丈
才會見的,敢求指引。”祁子富聽了,好生歡喜,說道:”
好了,又有了一個幫手到了。”忙忙放下行李道:“我
引你去見便了。”
二人出了店門,离了鎮口,竟奔胡府而來。一路上告訴
他前后原故,龍標也自放心。不一時來到胡府,見了兩
位太太,龍太太見兒子回來,好不快樂,忙問:“小姐
的家信可曾送到?”龍標口言:”至走到西安,誰知柏
老爺進京去了,白走了一遭,信也沒有送到。”太太
道:”幸虧柏小姐去了,若是在這里,豈不是等了一場
空了?”龍標忙問道:”小姐往那里去了?”龍太太就
將遇見侯登,叫秋紅探聽信息,主仆相會,商議逃走,
到鎮江投他母舅,后來侯登親自來尋,相鬧一場,多蒙
胡奎相救的話,從頭至尾告訴了一遍。龍標聽了,大怒
道:”可恨侯登如此作惡,倘若撞在我龍標手中,他也
莫想活命!”太太說道:”公子羅琨誤投柏府,如今也
被他拿住了送在府里。現今在監,生死未定,怎生救得
他才好。”龍標聽了大吃一惊,問道:”怎生拿住的?”
祁子富說道:”耳聞得侯氏同侯登假意殷勤,將酒灌
醉,昏迷不醒,將繩索綁起,報与錦亭衙毛守備帶領兵
丁,同侯登解送府里去的。幸好我進城買豆子,才得了
這個信息。我如今要往雞爪山去,找尋胡老爺來救他,
衹是衙門中要個人去打聽打聽才好。”龍標道:”這個
容易,衙門口我有個朋友,央他自然照應,衹是你老爺
上雞爪山,速去速來才好。”祁子富道:”這個自然,
不消吩咐。”當下二人商議已定,祁子富走回家背了行
李,連夜上雞爪山去了。
不表祁子富上雞爪山去。單言龍標,他也不回家去,就
在胡府收拾收拾,帶了几兩銀子,离了胡家鎮,放開大
步,進得城來,走到府口。他是個獵戶的營生,官里有
他的名字、錢糧差務,那些當門戶的都是認得他的。一
個個都來同他拱拱手,
說道:”久違了,今日來找那個的?”龍標道:”來找
王二哥說話的。”眾人道:“他在街坊上呢。”龍標
道:”難為。”別了眾人,來到街上,正遇見王二,一
把扯住走到茶坊里對面坐下。龍標道:”聞得府里拿住
了反叛羅琨送在監里,老兄該有生色了。”王二將眉一
皺說道:”大哥不要提起這羅琨,身上連一文也沒有得。
況且他是個公子的性兒,一時要茶要水,亂喊亂罵,他
又無親友,這是件苦差。”龍標道:”王二哥,我有件
心事同你商議,耳聞得羅琨在長安是條好漢,我与他有
一面之交,今日聞得他如此犯事,我特備了兩看來同他
談談。一者完昔日朋友之情,三者也省了你家茶水,三
者小弟少不得候你,不知你二哥意下如何?”那王二暗
吟暗想道:”我想龍標他是本府的獵戶,想是為朋友之
情,別無他意,且落得要他些銀子再講。”主意已定,
向龍標說:”既是賢弟面上,有何不可?”
龍標見王二允了,心中大喜,忙向腰內拿出一個銀包,
足有三兩,送与王二道:“權力便費。”王二假意推辭
了一會,方才收下。龍標又拿出一錠銀子說道:”這
錠銀子,就煩二哥拿去買兩樣菜兒,央二嫂子收拾收
拾。”那王二拿了銀子。好不歡喜,就邀龍標到家坐卞,
他忙忙拿了銀子,帶了籃子,上街去買菜,打酒整治。
龍標在他家等了一會,衹見王二帶了個小伙計,拿了些
雞鴨、魚肉、酒菜等件送在廚下,忙叫老婆上鍋,忙個
不了。龍標說道:”難為了嫂子,忙壞了。”王二道:
“你我弟兄都是為朋友之事,這有何妨!”不一刻,俱
已備辦現成了。
等到黃昏之后,王二叫人挑了酒菜,同龍標二人悄悄走
到監門口,王二叫伙計開了門,引龍標入內。那龍標走
到里面一看,衹見黑洞洞的,冷風扑面,臭气沖人,
那些受了刑的罪犯,你哼我喊,可怜哀聲不止,好不凄
慘。龍標見了,不覺嘆息。那禁子王二領了龍標,來到
羅琨的號內,挂起燈籠,開了鎖,衹見羅琨蓬頭赤腳,
睡在地下,哼聲不止。王二近前叫道:”羅相公不要哼,
有人來看你了。”連叫數聲,羅琨衹是二目揚揚,并不
開口。原來羅琨挨了打,著了气,又感冒風寒,進了
牢又被牢中獄气一沖,不覺染了瘟疫癥,病重不知人
事。王二叫龍標來看,那龍標又沒有与羅琨會過,平日
是聞他名的,領了祁子富之命而來,見他得了病癥,忙
上前來看看。那羅琨渾身似火,四足如冰,十分沉重,
龍標道:”卻是無法可施。”衹得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一
件,叫王二替他蓋好了身子,將酒肴捧出牢來,一同來
到王二家。
二人對飲了一會,龍休問道:”醫生可得進去?”王二
笑道:”這牢里醫生那肯進去?連官府拿票子差遣,他
也不肯進這號里去的!”龍標聽了,暗暗著急,衹
得拜托王二早晚間照應照應,又稱了几兩銀子,托他買
床舖蓋,余下的銀子,買些生姜丸散等件,与他調理,
龍標料理已定,別了王二,說道:”凡事拜托。”連夜
回家去了。
不表龍標回家,單言祁子富自從別了龍標,即忙動身,
离了淮安,曉行夜宿,奔山東登州府雞爪山而來。在路
行程非止一日,那日黃昏時分,已到山下,遇見了
巡山的唆羅前來擒捉他。祁子富道:”不要動手,煩你
快快通報一聲,說淮安祁子富有机密事要見胡大王
的。”哆羅聽了,就領祁子富進了寨門,即來通報:”
啟上大王,今有淮安祁子富,有机密事求見胡大王。特
來稟報。”胡奎聽了,說道:“此人前來,必有原故。”
裴天雄道:”喚他進來,便知分曉。”當下祁子富隨嘍
兵上了聚義廳,見了諸位大王,一一行禮。胡奎問道:”
你今前來,莫非家下有甚么原故?”祁子富見問,就
講:”羅琨到淮安投柏府認親,侯登用計,同毛守備解
送到府里,現今在監,事在危急!我特連夜來山,拜求
諸位大王救他才好!”胡奎聽得此言,衹急得暴躁如
雷,忙与眾人商議。賽諸葛謝元說道:“諒此小事,不
須著急。裴大哥与魯大哥鎮守山寨,我等衹須如此如此
就是了。”裴天雄大喜,點起五十名嘍兵与胡奎、祁子
富作前隊引路,過天星孫彪領五十名嘍兵為第二隊,賽
諸葛謝元領五十名嘍兵為第三隊,兩頭蛇王坤領五十名
嘍兵為第四隊,雙尾蝎李仲領五十名嘍兵為第五隊,又
點五十名能干的哆兵下山,四面巡風報信。當下五條好
漢、三百嘍兵裝束已畢,一隊人馬下山奔淮安府而來。
不一日已到淮安,將三百名嘍乓分在四路住下。
五條好漢同祁子富歸家探信,正遇龍標從府前而回,同
眾人相見了,說:”羅琨病重如山,諸位前來,必有妙
策。衹是一件,目下錦亭衙毛守備同侯登相厚,防察甚
是嚴謹,你們眾人在此,倘若露出風聲,反為不便。”
胡奎道:”等俺今日晚上先除一害,再作道理。”當下
六條好漢商議已定,都到龍標家中,龍標忙去治下酒
席,管待眾人,吃到三更以后,胡奎起身脫去長衣服,
帶了一口短刀,向眾人說道:”俺今前去結果了毛守備
的性命,再來飲酒。”說罷,站起身來,將手一拱,跳
出大門,竟奔錦亭衙去了。不知毛守備死活存亡,且聽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