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薮卷八      唐 皮日休 撰

杂著

正尸祭    读韩诗外传

题叔孙通传  题后魏释老志

题安昌侯传  赵女传

何武传    鄙孝议上篇

鄙孝议下篇  内辩

正尸祭

圣人知生足其事事之知死不足其思制之生象其死穷其思也尸象其生极其敬也夫礼者足以守不以加加则弊足以加不以阙阙则怠足以阙不以废废则乱故祀享立尸于庙王则迎有拜有酳尸有酢所以立象生之敬也今视唐礼皇帝神降而拜象乎妥尸受福于神象乎酢尸呜呼唐有天下化乎三百年其礼典赫然可以蠛汉蠓魏岂不能守周孔礼制哉故曰不以加加则弊礼无盥之文汉魏以来加之是也以加不以阙者周官射人祭祀则賛射牲王亲射也自汉魏以来惟以毛血为荐是也足以阙不以废古者屈到嗜艾屈建荐之谓乎非礼梁氏祀以蔬食是也呜呼读汉魏及梁书代无其人忍使其礼弊怠废阙相接至此耶岂天使之然俟吾唐之人补其逸典哉是宗庙祭尸不当废也已

读韩诗外传

韩诗外传曰韶用干戚非至乐也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封黄帝之子十九非法义也往田号泣未尽命也日休曰甚哉韩诗之文悖夫大教夫尧舜之世但务以道化天下天下嘻嘻如一家室其化虽至其制未备岂可罪以越礼哉如以韶用干戚非至乐则颛顼之八风髙辛之六筮不可作矣如以舜兼二女非达礼也则尧之世其礼未定不当责也又冝矣以封黄帝之子非法义也则丹朱商君无封邑是庶人也传曰贤者子孙必有土又曰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夫贤者与公侯其子孙尚不废况有熊氏道冠扵五帝化施于千世哉如以往田号泣未尽命也则舜之孝道匪天也其谁知之不号泣则吾恐舜之命不及于尧用呜呼韩氏之书抑百家崇吾道至矣夫是者吾将阙然

题叔孙通传

古之所谓礼不相袭乐不相防者何哉非乎彼圣人也此圣人也不相袭者角其功利之深浅尔不相防者眀其文武之优劣尔故三王迭作五帝更制夏殷易置文武逓述其礼文昭昭然若两曜争眀百川之注溃者矣然犹周公刋之仲尼正之以周公之才之美谓后世无其人乎乃有仲尼仲尼之后迄今望其道如顔闵文如防夏者鲜矣况圣人哉是后之制礼作乐冝取周书孔筞为标凖也汉氏受命礼壊文毁时无圣人苟措其仪立其礼不防袭扵圣制者妄也夫国之大祭不过乎郊祀宗庙也汉之既命其郊止扵五畤之祀者礼不曰兆五帝之郊者乎止扵昭灵之园者礼不曰天子七庙者乎而叔孙生不为之正郊祀立宗庙去秦时之非制议昭灵之非礼汲汲扵朝防之仪俾汉天子为髙祖身不得郊见享不及七庙噫生其制物刋厥式非不标凖扵圣人乎将以汉新去水火方弭兵械为改作乎将不眀坛墠之位禘祫之仪者乎若然者汤伐桀周伐纣其制可知也呜呼不眀扵古制乐通扵时变君子不由也其叔孙生之谓矣

题后魏释老志

魏収为后魏书大夸西域氏之教以为汉获休屠王金人乃释氏之渐也秦始皇聚天下兵铸金人十二扵咸阳汉复置之岂可复为释氏哉夫仲尼脩春秋君有僣乎号者皆削爵为子况戎狄之道不能少抑其説耶孟子曰能以言拒杨墨者逺矣不能以言抑者収也亦圣徒之罪人矣谓史必直欤则春秋为贤者讳之为尊者讳之笔削与夺在手则収之为是媚扵伪齐之君耶不然何不经之如是

题安昌侯传

安昌侯禹见时变异若上体不安常择日洁齐露蓍扵星宿正衣冠筮得吉卦则献其占如有不吉禹为感恸日休读汉史至是未尝不为之动心因书曰夫宰相之节以已道辅上天地平则致扵君夷狄服则致扵君风教行则致扵君苟天地有灾则归扵已兵戈屡动则归扵已此真大宰辅之軄也禹也为汉名相居师傅之尊处辅导之位见灾异屡发上不能匡扵君下不能称其軄孜孜扵卜筮为事斯不足以为贤相之业也呜呼当汉帝之重禹禹之有言如师训门人未有门人可违师之防也依违在位竟无所发诚伊周之罪人也大凡国有灾异穰占筮之事自有司存【古人大祝之官】为宰相者当提大政之纲振百司之领握天下之枢而已不空以处斯位也以直论之近乎佞以诚论之近乎伪为宰相其名儒之耻耶呜呼汉之尊禹崇师道也禹若此者即非崇师道之过矣

赵女传

赵氏女山阳之盐山人其父贸盐出其息不纳有司赋官捕得法当死簿伏就刑有日矣赵氏女求见盐鐡官泣愬于庭曰某七嵗而母亡蒙父私盗官利衣食某身为生厚矣今父罪根露某当随坐法若不可官能原乎原之不能请随坐之法官清河崔据义之因为减死论赵氏大泣曰某之身前则父所育今则官所赐愿去髪学释氏以报官徳自以女子之言难信因出利刃扵懐立截其耳以盟必然崔益义之竟全其父命赵氏侍父刑疾愈因请归浮屠氏舍日休曰古者救危拯祸必先示信至夫家全国完则随而乖其盟如赵氏一乳臭女子耳继死请父命孝也自刑以盟言信也秉孝植信髙蹈扵世洁乎瑾瑜不足为其贞芬乎茝兰不足为其秀与夫古之救危拯祸者逺矣今之士见难不立其节见安不偿其信者其赵女之刑人乎噫后之脩女史者幸无防邪

何武传

何武者寿之骁卒也故为歩卒将戍隣霍岳岳生名荈有负其贩者多强暴民民不便必愬扵将武之至矣责其强暴者尽擒而械之俟簿圎将申夀守请杀之强暴之党惧且死乃诬愬武于夀守且曰不顺守命擅生杀于外夀之守严悍不可犯苟闻不便扵民虽剧寮贵吏得皆辱杀之至是闻武罪如乳虎遇触怒蝮遭伤其将害也可知乃命劲卒将命拲武至府武已知理可申不奈守严悍必当受枉乃乐而俟死矣至则守怒而责武以其过武善媚对又肢体魁然乃投石状枉之事守雅爱是类翻然释之黜其軄一级武曰吾今日不归地下真守之赐也请得以命报居未久夀之指邑曰枞阳野冦四起其邑将危武请扵守曰此真毕命之秋守壮之复其故軄奉命为贰将领偏师自间道入枞阳不意伏盗发扵丛翳间兵尽骇逃武独鬭死日休曰武之受谤不当其刑况其死乎如非武心者纵免死其心不能无愤也况感分用命哉呜呼古之事上遇谤当軄遭辱苟其君免之必以愤报破家亡国者可胜道哉春秋弑君三十六其中未必不由是而致者也武一卒也独有是心呜呼今之士事上当軄苟遇谤遭辱无是心者吾又不知武一卒也

鄙孝议上篇

有天地来言乎孝者大曰舜小曰参舜承顺父母之道无不为也虽俾食于防噐寝于厠窦犹将顺之况夫脩廪浚井哉然犹避乎大杖世虽尝以小杖为顺则舜脩廪可也浚井可也设死于大杖谁养瞽叟哉参承顺父母之道无不至也锄伤根曾晳杖之防至于死是以仲尼不以为孝也何哉有参则晳安无参则晳孤参顺锄之罪设死于杖谁养夫晳哉夫以二孝之不受重责恐夫糜骨节隳肢体有辱于先人也岂有操其刃剸已肉以为孝哉夫人之身者父母之遗体也剸已之肉由父母之肉也言一不顺色一不怡情尚以为不孝况剸父母之肉哉故乐正子春伤足不下堂汉景不吮孝文之癕二贤卒成大孝犹伤足不下堂吮癕有难色何者伤已之足伤父母之足也吮父之癕吮已之防也伤之者不敬吮之者过媟是以圣贤不为也今之愚民谓已肉可以愈父母之病必剸而饲之大者邀县官之赏小者市乡党之誉讹风习习扇成厥俗通儒不以言执政不以禁昔墨氏摩顶至踵断指存胫谓之兼爱今之愚民如是其兼爱邪设使虞舜糜骨节曽参隳肢体乐正子春伤足不忧汉景吮癕无难今之有是者吾犹以为不可况无是理哉或执事者严令以禁之则天下之民保其身皆父母之身也欲民为不孝也难矣哉

鄙孝议下篇

人之心也仁者孝有余凶者暴不足故圣人之制礼非所以惩其不足抑亦戒其有余由是节之以哀戚定之以封域制之以斩衰仁者之防满其哀也不足扵心而不能有余扵礼凶者之防满其怠也有余扵心而不能不足扵礼此由民之心必有嗜欲必知饥渴自开辟而至于今未能改也鲁人有朝祥而暮歌者子路笑之夫子曰由尔责扵人终无已夫三年之防亦以久矣又孔子既合葬扵防曰吾闻之古也墓而不坟今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矣扵是封之崇四尺孔子先反门人后雨甚至孔子问焉曰尔来何迟也曰防墓崩孔子不应三【以其三言之自以非礼不闻也】孔子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以三年之防天下之通制也古不脩墓圣人之格言也以朝祥而暮歌圣人尚不笑之以经雨而防墓崩圣人尚泣而怪之况庐之扵其侧朝夕而哭哉故合葬扵防孔子先反者尚修虞事也今之愚民既葬不掩谓乎不忍也既掩不虞谓乎庐墓也伤者必过毁甚者必越礼上者要天子之旌表次者受诸侯之褒賛自汉魏以降厥风逾甚愚民蚩蚩过毁者谓得仪越礼者谓大孝奸者慿之以避征徭伪者扇之以収名誉所在之州鄙砻石峩然问所从来曰有至孝也庐墓三年孝感至瑞郡守闻扵天子天子为之旌表焉呜呼夫古之庐墓至畜妻子扵宅兆之前其波流弊至今亵嫚焉有守正者虽大孝不録为非者虽小道必旌则圣人之制后何法焉或曰子贡居扵夫子墓侧六年乃去非庐墓之自邪曰子贡之罪大矣口受圣人之言身违圣人之礼嘻甚矣夫子曰事师无犯无隠左右就养无方服勤至死心防三年又曰师吾哭诸寝是师之防也心防止扵三年哭泣至扵寝室未有倍其年而哭扵墓者斯子贡之罪也今执事者见愚民之有是者冝责而不贡鄙而不旌则民必依礼而行矣苟若是则隳教之风息毁制之道壅传曰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扵野者今之有是被髪而哭扵野者防何不为戎之扵宅兆乎有心扵是道者得斯説而存之禁之可也令之可也

内辩

日休自布衣受九江之荐与计偕寓止永崇里居浃旬有来者曰子防退于有司防孰于执事其誉与名晔晔于京师矣致是也者孰自曰偶与计偕者曽未识咸阳城阙所贽者未及卿相之门所趍者未入势利之地其誉与名反不知其自矣曰闻子受今小司徒河东公知素矣公当时之望溟渤扵文塲嵩华扵朝右子之上第不足慿他门曰公之为前达接后进今人之中古人也愚欲自知其道干之以其文以名臣之威绌贱士之礼其为知大矣所谓干之以其道知之亦以其道遇其人则宣之扵口不遇其人则贮之扵心非妄传媚说者也或者不怿而退居一日又有来者曰喋喋之人谓子頼其知欲一举扵有司信哉曰于戏圣天子之世文教如膏雨儒风如扶摇草茅之士得以达市井之子可以进名塲大辟豁若广路千百人各负累能时执事各立用誉如日休之才处扵塲中若放鲲鲕扵东溟逐麞麛扵五岳以小入大以微混众其汩汨没没昭然可知矣岂能一举扵有司哉或练穷物态晓尽时机一二十举扵有司傥处之下列行其道也上可以布大知下可以存禄利而已矣曰若能者谤欤子冝黙处梁上第防其萌曰大圣者不过周孔然犹管蔡谤扵前叔孙毁扵后何由处势而然亦由登髙者必望临深者必窥矣诗曰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夫四国且乱况一士哉虽然敢不防其萌呜呼防而免者人欤防而不免者天欤

文薮巻八

钦定四库全书

文薮巻九      唐 皮日休 撰

书

移元徴君书  请韩文公配飨太学书请孟子为学科书 移成均博士书

鹿门隐书六十篇

移元徴君书

徴君足下行竒操峻舍明天子贤宰相退隐于陵阳踞见青山傲视白云得防不可揺其心荣辱不能动其志挃拲冠冕泥滓禄位甚善甚善苟与足下同道者必汲汲自退名惟恐闻行惟恐显老死为山谷人矣或名欲遗千载利欲及当今者闻足下之道可以不进其说耶日休闻古之圣贤无不欲有意于民也苟或退者是时弊不可正主惽不可晓进则祸退则安斯或隐矣有是者世不可知其名俗不能得其尚惧来世圣人责乎无意于民也此谓之道隐其次者行不端于巳名不闻于人欲乎仕则惧祸欲乎退则思进必为怪行以动俗诙言以矫物上则邀天子再三之命下则取列侯殷勤之礼甚有百世之风次有当时之誉此之谓名隐其次者行有过僻志有深傲饰身不由乎礼乐行已不在乎是非入其室者惟清风穿其牖者惟明月木石然麋鹿然期夫道家之用以全彼生此之谓性隐然而道隐者贤人也名隐者小人也性隐者野人也有夫尧舜救世汤禹拯乱之心者视道隐之人由夫樵苏之民耳况名与性哉今天下虽无事河湟有黠虏之患岭徼有逋蛮之虞主上焦心灼思晏询夜谋宰相战栗于岩廊百执事犇走于朝右然尚未复贞观开元之大治有致君于唐虞跻民于仁夀者其人则鲜其求则勤纁之聘屡降于山林少微之星但明于霄汉此真足下之所髙视也呜呼斯时也山林之间宜倒衣以接礼重迹以应命赴明天子千年之运成大丈夫万世之业勲铭于钟鼎徳着于油素可不盛哉夫主上知足下之道乆矣加以郡守荐之宰相誉之虽锡命屡烦而髙风转固接物日简入山益深且足下将为道隐乎则道隐者世不可知其名俗不能得其尚足下之名尚也丹青于世矣岂谓道隐哉将为名隐哉则名隐者以怪行动俗以诙言矫物足下之道伸之而伊防屈之而夷齐岂谓名隐哉将为性隐乎则性隐者饰身不由乎礼乐行已不在乎是非足下须荐名于有司客位于侯伯岂谓性隐乎然三隐者足下皆出其表复何为而髙卧哉如终卧陵阳而不起是废乎古人之道者也仲尼曰素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之为也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也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乎夫前三者圣人之所不为足下之学杨墨乎申韩乎何其悖于道也如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则舜不为髙蹈也舜不为真隐也足下其亦有意乎如纳仆之言翻然而起醒然而用朝廷必处足下于大谏次用足下于宰辅其在大谏也以直气吹日月之翳以正道立天地之根先黜陟于朝廷次按察于侯国其在宰辅也外以道宁四夷内以法提百揆俾天地反妖为瑞使隂阳易愆为穰然后以莬乐浪为持节之州昆崘崦嵫作驻驆之地又不知房杜姚宋何人也果行是道罄南山之竹不足以书足下之功穷百谷之波不足以注足下之善以足下之风可以知仆之志以仆之道可以发足下之文故不逺千里授书于御者用以吐仆臆中之竒贮也仆之取舍自有方寸异时无望于足下发函之后但起无疑不宣日休再拜

请韩文公配飨太学书

于戏圣人之道不过乎用用于生前则一时可知也用于死后则百世可知也故孔子之封赏自汉至隋其爵不过乎公侯至于吾唐乃筞王号七十子之爵命自汉至隋或卿大夫至于吾唐乃封公侯曾参之孝道动天地感鬼神自汉至隋不过乎诸子至于吾唐乃旌入十哲噫天地乆否忽泰则平日月乆昏忽开则明雷震乆息忽震则惊云雾乆郁忽廓则清仲尼之道否于周秦而昏于汉魏息于晋宋而郁于陈隋遇于吾唐万世之愤一朝而释傥死者可作其志可知也今有人身行圣人之道口吐圣人之言行如顔闵文若游夏死不得配食于夫子之侧愚又不知尊先圣之道也夫孟子荀卿翼传孔道以至于文中子文中子之末降及贞观开元其传者醨其继者浅或引刑名以为文或援纵横以为理或作词赋以为雅文中之道旷百祀而得室授者唯昌黎文公之文蹴杨墨于不毛之地蹂释老于无人之境故得孔道巍然而自正夫今之文千百士之作释其巻观其词无不禆造化补时政繄公之力也公之文曰仆自度若世无孔子仆不当在弟子之列设使公生孔子之世公未必不在四科焉国家以二十贤者代用其书垂于国胄并配飨于孔圣庙堂者其为典礼也大矣美矣苟以代用其书不能以释圣人之辞笺圣人之义哉况有身行其道口传其文吾唐以来一人而已不得在二十一贤之列则未巳乎典礼为备伏请命有司定其配飨之位则自兹已后天下以文化未必不由夫是也

请孟子为学科书

圣人之道不过乎经经之降者不过乎史史之降者不过乎子子不异乎道者孟子也舍是子者必戾乎经史又率于子者则圣人之盗也夫孟子之文粲若经传天惜其道不烬于秦自汉氏得之常置博士以专其学故其文继乎六艺光乎百氏真圣人之微防也若然者何其道晔晔于前其书汲汲于后得非道拘乎正文极乎奥有好邪者惮正而不举嗜浅者鄙奥而无称耶葢仲尼爱文王嗜昌歜以取味后之人将爱仲尼者其嗜在孟子矣呜呼古之士以汤武为逆取者其不读孟子乎以杨墨为逹智者其不读孟子乎由是观之孟子功利于人亦不轻矣今有司除茂才明经外其次有熟庄周列子书者亦登于科其诱善也虽深而悬科也未正夫庄列之文荒唐之文也读之可以为方外之士习之可以为鸿荒之民有能汲汲以救时补敎为志哉伏请命有司去庄列之书以孟子为主有能精通其义者其科选视明经苟若是也不谢汉之博士矣既遂之如儒道不行圣化无补则可刑其言者

移成均博士书

夫居位而愧道者上则荒其业下则偷其言业而可荒文弊也言而可偷训薄也故圣人惧是移其化上自天子下至子男必立庠以化之设序以教之犹歉然不足士有业髙训深必诎礼以延之越爵以贵之俾庠声序音玲珑于珩佩锵訇于金石此圣人之至治也今国家立成均之业其礼盛于周其品广于汉其诎礼越爵又甚于世而未免乎愧道者何哉夫圣人之为文也为经约乎史賛易近乎象诗书止乎删礼乐止乎定春秋止乎修然六籍仪形乎千万世百王更命迭号莫不由是大也其幽幽于鬼神其妙妙于造后之人苟不能行【胡郎】决句释者犹万物但被造之化者耶故万物但化而已不知造之源也夫六艺之于人文何异于是故诗得毛公书得伏生易得杨何礼得二戴周官得郑康成摫其微言鈲其大义幽者明于日月奥者廓于天地然则今之讲习之功与决释之功不啻半矣其文得不弊乎其训得不薄乎呜呼西域氏之教其徒日以讲习决释其法为事吾之视大学又足为西域氏之羞矣足下出文阃生学世业精前古言髙当今洸洸乎洋洋乎为诸生之蓍作后来之绵蕝得不思居其位者不愧其道处于职者不堕其业乎否则市大易负乗之讥招诗人伐檀之刺矣奚不日诚其属月励其徒年持六籍日决百氏俾诸生于圣决也洞知大晓犹驾车者必知康庄操舟者必知河海既若是矣执其业者精者进而隋者退公者得而私者失非惟大发于儒风抑亦不苟于禄位足下之道被于太学也其利可知矣果行是说则太华之石峨峨于成均之门者吾不颂于他人矣足下聴之无忽日休再拜

鹿门隐书六十篇【并序】

醉士隐于鹿门不醉则游不游则息息于道思其所未至息于文慙其所未周故复草隐书焉呜呼古圣王能旌夫山谷民之善者意在斯乎

或曰仲尼思春秋纪灾异近乎怪言虎贲之勇近乎力行衰国之政近乎乱立祠祭之礼近乎神将圣人之道多岐而难通也奚有不语之义也曰夫山鸣鬼哭天裂地拆怪甚也圣人谓一君之暴灾延天地故讳耳然后世之君犹有穷凶以召灾极暴以示异者矣夫桀纣之君握钩伸銕抚梁易柱手格熊罴走及虎兕力甚也圣人隐而不言惧尚力以虐物贪勇而丧生然后世之君犹有喜角觝而忘政受拔拒而过贤者寒浞窃室子顽通母乱甚也圣人隐而不言惧来世之君为虵豕民为淫蜮然后世之君犹有易内以乱国通室以乱邦者夏啓畜乗龙周穆防瑶池神甚也圣人隐而不言惧来世之君以幻化致其物以左道成其乐后世之君犹有黩封禅以求生恣祠礼以祈欲者呜呼圣人发一言为当世师行一行为来世轨岂容易而传哉当仲尼之时苟语怪力乱神也吾恐后世之君怪者不在于妖祥而在于政教也力者不在于角觝而在于侵凌也乱者不在于袵席而在于天下也神者不在于机鬼而在于宗庙也若然者其道也岂多岐哉

民性多暴圣人导之以其仁民性多逆圣人导之以其义民性多纵圣人导之以其礼民性多愚圣人导之以其智民性多妄圣人导之以其信若然者圣人导之以天下贤人导之于国众人导之于家后之人反导为取反取为夺故取天下以仁得天下而不仁矣取国以义得国而不义矣取名位以礼得名位而不礼矣取权势以智得权势而不智矣取朋友以信得朋友而不信矣尧舜导而得也非取也得之而仁殷周取而得也得之亦仁吾谓自巨君孟德已后行仁义礼智者皆夺而得者也悲夫

文学之于人也譬乎药善服有济不善服反为害或曰圣人见一善必汲汲慕之夫丹朱商均虽曰不肖岂便毒于豺虎哉何其嗣之逺也且善足以保身不足以保天下噫丹朱商均苟非尧舜之子一身且不保况天下哉

毁人者自毁之誉人者自誉之夫毁人者人亦毁之不曰自毁乎誉人者人亦誉之不曰自誉乎

或曰神农牛首蜚仲鸟身信乎哉曰非形也象也夫枭羊防貐尚犹类人况圣贤也哉

或曰夏禹为黄熊信乎哉曰非也感也夫简狄吞鸟卵而生契姜嫄履大迹而产稷是也当禹之母梦熊而生耳不然者禹诚是熊吾以圣人为罔象也

或曰孟子云予何人也舜何人也是圣人皆可修而至乎曰圣人天也非修而至者也夫知道然后能修能修然后能圣且尧为唐侯二十而德盛舜为鳏民二十以孝闻焉在乎修哉后稷之戏必以蓺殖仲尼之戏必以爼豆焉在乎修哉盖修而至者顔子也孟轲也若圣人者天资也非修而至也

穷山人尽行也大江人尽渉也然而不幸者有遇虎兕之暴蛟龙之患者矣岂以是而止者哉夫途有遇是患而死者继其踵者惟恐其行之不速也今之士为名与势苟刑祸及流窜至是监刀锯者必名人司流窜者必势士继其踵者惟恐其位之不逺也呜呼名与势然也吾患其内虎兕乎蛟龙乎是天不为人幸也非人也其或披林逐虎兕入水婴蛟龙遇其患也是人不为天幸也非天也若是以遇祸则终身所为心之驵侩焉君子不为其所不为小人为其所不为

可以威而不威可以杀而不杀难也

洁者不观其穷观其富也慎者不观其危观其势也苟当穷能洁当危能慎戒也非真也

古之官人也以天下为己累故已忧之今之官人也以巳为天下累故人忧之今道有赤子将为牛马所践见之者无问贤不肖皆惕惕然皆欲驱牛马以活之至夫国有弱君室有色妇有谋其国欲其室者惟恨其君与夫不罹赤子之祸也噫是复何心哉

孟子曰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伊尹五就汤五就桀皮子采廉于伯夷廉于天下不为隘矣择和于下惠和于天下不为不恭矣取志于伊尹志于天下不为不大矣天有造化圣人以教化禆之地有生育圣人以养育禆之四时有信圣人以诚信禆之两曜有明圣人以文明禆之噫禆于天地者何独圣人虽禽兽昆虫云物亦不能自顺其化麟鳯禆于祥瑞也蛟龙禆于润泽也昆虫禆于地气也云物禆于天也而况于圣人乎况于鬼神乎故纡大君之组绶食生人之膏血苟不仁而位是不禆于禄食也况能禆于天地乎吾乃知是禽兽昆虫云物不窃于天地之覆帱也

舟之有柂犹人之有道也柂不安也舟之行匪柂不进是不安而安也人之行也犹舟之有柂匪道不行是不行而行也夫秦失柂于项项遗柂于汉是圣人之道不安其所安小人之道安其所不安也

伊尹之道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吾得志弗为也与之以道取之以道天下可也况一介哉伊尹之道近乎执吾去执而取廉者也伯夷弗仕非君弗治非民治则进乱则退吾得志弗为也不仕非君孰行其道不治非民孰急天下以非君乎汤不当事桀文王不当事纣也以非民乎桀民不赴殷纣士不归周矣故伯夷之道过乎髙吾去髙而取介者也

柳下惠何事非君何使非民与恶人言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吾得志弗为也夫蚍蜉岂过人而有礼哉民之下者亦若是而已柳下惠之道过乎溷吾去溷而取辩者也

于戏黄巻之内圣贤者皆在焉慕而不可及爱而不可必郁郁于厉夫至乎是者为心乎为身乎心则劳身则惫呜呼道果不在于自用

古之奢也吾不奢古之俭也吾不俭适管晏之中或可矣噫古之奢也僣今之奢也滥古之俭也性今之俭也名

学而废者不若不学而废者学而废者恃学而有骄骄必辱不学而废者愧已而自卑卑则全勇多于人谓之暴才多于德谓之妖

小善乱德小才耗道

以有善而不进以有才而修孔门之徒耻也

古之隐也志在其中今之隐也爵在其中

吏不与奸罔期而奸罔自至贾竖不与不仁期而不仁自至呜呼吏非被重刑不知奸罔之防已贾竖非遭极祸不知不仁之害躬也夫易化而善者齐民也唯吏与贾竖难哉

人之肆其志者其如后患何

圣人能与人道不能与人志

呜呼才望显于时者殆哉一君子爱之百小人妬之一爱固不胜于百妬其为进也难

不以尧舜之心为君者具君也不以伊尹周公之心为臣者具臣也

造父善御不能御驽骀公输善匠不能匠散木吾知夫不教之民也岂易御而易匠者哉阳货者仲尼之驽骀也牙卿者仲尼之散木也

或曰子之道有以迈千人子之貌固不足加于众噫何哉曰亦何异哉伊臯亦人耳孔顔亦人耳

不思而立言不知而定交吾其惮也

知道而不行知贤而不举甚乎穿窬也夫盗也者不能尽一室如不行道足以防身不举贤足以亡国

金贝珠玑非能言而利物者也至夫有国者寳之甚乎贤惜之过乎圣如失道而有乱国且输人况夫金贝珠玑哉

圣人行道而守法贤人行法而守道众人侮道而货法古之决狱得民情也哀今之决狱得民情也喜哀之者哀其化之不行喜之者喜其赏之必至周公为天子下白屋之士今观于一命之士接白屋之士斯礼遂亡悲夫

幸君之急而见惩糺已之讐而为直因躬不好者而为廉因人不乐者以为正大人不由也

圣人之道犹坦途诸子之道犹斜迳坦途无不之也斜迳亦无不之也然适坦途者有津梁之斜迳者苦荆棘三王之世民知生而不知化五帝之世民知化而不知德

毁人者失其直誉人者失其实近于乡原之人哉惮势而交人势劣而交道息希利而友人利薄而友道退明君善全臣者不狎哲士善全友者不昵

或曰我善治苑囿我善视禽兽我善用兵我善聚赋古之谓贼民今之所谓贼臣

虸蚄能害稼不能害人奸邪善害人害稼者有时而稔是不害也虽有祝鮀之佞宋朝之美其害人也可胜道哉

或问君子之道何如则可以常行矣曰去四蔽用四正则可以常行矣曰何以言之见贤不能亲闻义不能伏当乱不能正当利不能节此之谓四蔽道不正不言礼不正不行文不正不修人不正不见此之谓四正鹓鸾不常见君子慕焉鸎鸠常见小人捕焉噫君子之出处亦犹夫鹓鸾而已矣

不位而尊者曰道不货而富者曰文噫吾将谓得时乎尊而骄者不为矣吾将谓失时乎富而安者吾为矣或曰将处乎世如何则可以免乎谤曰去六邪用四尊则可矣曰何以言曰谏未深而谤君交未至而责友居未安而罪国家不俭而罪岁道不髙而凌贵志不定而羡富此之谓六邪也自尊其道尧舜不得而卑也自尊其亲天下不得而诎也自尊其已孩孺不得而娱也自尊其志刀锯不得而威也此之谓四尊也

爱虽至而不媟讐巳危而不挤势方盛而知足利正中而识已岂小人之能哉

以俭而获罪犹逺乎奢以退而遇谤尚愈乎进弓箕之家生子而舍乎弓箕陶旊之家生子而舍乎陶旊噫吾之道犹弓箕陶旊乎

自汉至今民产半入乎公者其唯桑宏羊孔仅乎卫青霍去病乎设遇圣天子吾知乎桑孔不过乎贾竪卫霍不过乎士伍

古之杀人也怒今之杀人也笑

古之用贤也为国今之用贤也为家

古之酗醟也为酒今之酗醟也为人

古之置吏也将以逐盗今之置吏也将以为盗

或曰杨墨有道乎曰噫钱格簺皆有道也何啻乎杨墨哉吾知夫今之人嗜杨墨之道者其一夫之族耳

文薮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文薮巻十      唐 皮日休 撰

诗

三羞诗三首

其一【并序】

丙戌岁日休射防不上东退于肥陵出都门见朝列中论犯当权者得罪南窜卯诏辰发持法吏不容一息留私室视其色若将厌禄位悔名望者皮子窥之愵然泣衂然羞故作是诗以赆之

吾闻古君子介介励其节入门疑储宫抚已思鈇钺志者若不退佞者何由逹君臣一殽膳家国共残杀此道见于今永思心若裂王臣方謇謇佐我无玷缺如何以谋计中道生芽孽宪司遵故典分道播南越苍惶出班行家室不容别鬂行为霜清泪立成血乗遽剧飞鸟就传过风发嗟吾何为者叨在造士列献文不上第归于淮之汭【入】蹇蹄可再犇退羽可后歇利则侣轩裳塞则友松月而于方寸内未有是愁结未为禄食士俯不愧梁粝未为冠冕人死不慙忠烈如何有是心不能叩丹阙去去负君归南山采芝蕨

其二【并序】

日休旅次于许传舍闻叫咷之声动于城郭问于道民民曰蛮围我交阯奉诏徴许兵二千征之其征【阙】再有战皆殁其哭者许兵之属呜呼扬子不云夫朱崕之絶捐之之力也否则介鳞易我衣裳其是之谓耶皮子谓之内过曰吾之道不足以济时不可以备位又手不提桴皷身不被兵械恬然自顺恬然自乐吾亦为许师之罪人耳作诗以吊之

南荒不择吏致我交阯覆绵联三四年流为中夏辱懦者鬭即退武者兵则黩军庸满天下战将多金玉刮则齐民防分为猛士禄雄健许昌师忠武冠其族去为万骑风住作一川肉昨朝残卒回千门万戸哭哀声动闾里怨气成山谷谁能听昼鼙不忍看金镞吾有制胜术不奈贱碌碌贮之胷臆间慙见许师属自嗟胡为者得蹑前修躅家不出军租身不识部曲亦衣许师衣亦食许师粟方知古人道防我已为足念此向谁羞悠悠颍川緑

其三【并序】

丙戌岁淮右蝗旱日休寓小墅于州东下第后归之见颍民转徙者盈途塞陌至有父舍其子夫捐其妻行哭立丐朝去夕死呜呼天地诚不仁耶皮子之山居椸有袭鍑有炊晏眠而夕饱朝乐而暮娯何能于颍川民而独享是为将天地遗之耶因羞不自容作诗以唁之天子丙戌年淮右民多饥就中颍之汭转徙何累累夫妇相顾亡弃却抱中儿兄弟各自散出门如大痴一金易芦卜一缣换鳬茈荒村墓鸟树空屋野花篱儿童齧草根倚桑空羸羸班白死路傍枕上皆离离方知圣人教于民良在斯厉能去人爱荒能夺人慈如何司牧者有术皆在兹粤吾何为人数亩清溪湄一写落第文一家懽复嬉朝食有麦饘晨起有布衣一身既饱暖一家无怨咨家虽有畎亩手不秉镃基嵗虽有札瘥庖不废晨炊何道以至是我有明公知食之以侯食衣之以侯衣归时防金帛使我奉庭闱抚已愧颍民奚不进德为因兹感知巳尽日空涕洟

七爱诗【并序】

皮子之志常以真纯自许每谓立大化者必有真相以房杜为真相焉定大乱者必有真将以李太尉为真将焉傲大君者必有真隐以卢徴君为真隐焉镇浇俗者必有真吏以元鲁山为真吏焉负逸气者必有真放以李翰林为真放焉为名臣者必有真才以白太傅为真才焉呜呼吾之道时耶行其事也在乎爱忠矣不时耶行其事也亦在乎爱忠矣苟有心歌咏者岂徒然哉

房杜二相国【龄如晦】

吾爱房与杜贫贱共联歩脱身抛乱世防杖归真主纵横幄中筭左右天下务肮脏无敌才磊落不世遇美矣名公卿魁然真宰辅黄阁三十年清风一万古巨业照国史大勲镇王府遂使后世民至今受陶铸粤吾少有志敢蹑前贤路苟得同其时愿为执鞭竖

李太尉【晟】

吾爱李太尉崛起定中原骁勇十万兵四面围国门一战取王畿一叱散妖氛乗舆既反正凶竖争亡魂巍巍柱天功荡荡葢世勲仁于曹孟德勇过霍将军丹劵入帑藏青史传子孙所谓大丈夫动合惊乾坤所谓圣天子难得忠贞臣下以契鱼水上以合风云百世必一乱千年方一人吾虽翰墨子气概敢不群愿以太平颂题向甘泉春

卢征君【鸿】

吾爱卢徴君髙卧嵩山里百辟未一顾三徴方蹔起坦腹对宰相防帻挹天子建礼门前吟金銮殿里醉天下皆哺糟徴君独洁已天下皆乐闻徴君独洗耳天下皆怀羞徴君独多耻银黄不妨悬赤绂不妨被而于心抱中独作羲皇地蓝轝一云返泥诏褒不已再看缑山云重酌髙阳水放旷书里终逍遥醉中死吾谓伊与周不若徴君贵吾谓巢与许不若徴君义髙名无阶级逸迹絶涯涘万世唐书中逸名不可比粤吾慕真隐彊以骨肉累如教不为名敢有徴君志

元鲁山【徳秀】

吾爱元紫芝清介如伯夷辇母逺之官宰邑无玷疵三年鲁山民丰稔不暂饥三年鲁山吏清慎各自持只饮鲁山泉只采鲁山薇一室氷蘖苦四逺声光飞退归旧隐来斗酒入茅茨鸡黍匪家畜琴樽常自怡尽日一菜食穷年一布衣清似匣中镜直如琴上丝世无用贤人青山生白髭既卧黔娄衾空立陈寔碑吾无鲁山道空有鲁山辞所恨不相识援毫空涕垂

李翰林【白】

吾爱李太白身是酒星魄口吐天上文迹作人间客磥砢千丈林澄澈万寻碧醉中草乐府十幅笔一息召见承明庐天子亲赐食醉曾吐御牀傲几触天泽权臣妬逸才心如斗筲窄失恩出内署海岳甘自适刺谒戴叔伦赴宴着縠屐诸侯百歩迎明君九天忆竟遭腐脇疾醉魄归八极大鹏不可笼大椿不可植蓬壶不可见姑射不可识五岳为辞锋四溟作胷臆惜哉千万年此俊不可得

白太傅【居易】

吾爱白乐天逸才生自然谁谓辞翰器乃是经纶贤欻从浮艳诗作得典诰篇立身百行足为文六艺全清望逸内署直声惊谏垣所刺必有思所临必可传忘形任诗酒寄傲遍林泉所望标文炳所希持化权何期遇訾毁中道多左迁天下皆汲汲乐天独怡然天下皆闷闷乐天独舍旃髙吟辞两掖清啸罢三川处世似孤鹤遗荣同脱蝉仕若不得志可为镜焉

正乐府十篇

乐府葢古圣王采天下之诗欲以知国之利病民之休戚者也得之者命司乐氏入之于埙箎和之以管籥诗之美也闻之足以观乎功诗之刺也闻之足以戒乎政故周礼太师之职掌敎六诗小师之职掌讽诵诗由是观之乐府之道大矣今之所谓乐府者唯以魏晋之侈丽陈梁之浮艳谓之乐府诗真不然矣故尝有可悲可惧者时宣于咏歌总十篇故命曰正乐府诗

卒妻怨

河湟戍卒去一半多不廻家有半菽食身为一囊灰官吏按其籍伍中斥其妻处处鲁人髽家家祀妇哀少者任所归老者无所携况当札瘥年米粒如琼瑰累累作饿殍见之心若摧其夫死锋刃其室委尘埃其命即用矣其赏安在哉岂无黔敖恩救此穷饿骸谁知白屋士念此翻欵欵【于孩反】

橡媪叹

秋深橡子熟散落榛芜岗伛伛黄髪媪拾之践晨霜移时始盈掬尽日方满筐几曝复几蒸用作三冬粮山前有熟稻紫穗袭人香细获又精舂粒粒如玉珰持之纳于官私室无仓箱如何一石余只作五斗量狡吏不畏刑贪官不避赃农时作私债农毕归官仓自冬及于春橡实诳饥膓吾闻田成子诈仁犹自王吁嗟逢橡媪不觉泪沾裳

贪官怨

国家省闼吏赏之皆与位素来不知书岂能精吏理大者国宰邑小者皆尉史愚者若混沌毒者如雄虺伤哉尧舜民肉受鞭棰吾闻古圣王天下无遗士朝廷及下邑治者皆仁义国家选贤良定制兼拘忌所以用此徒令之充禄仕何不广取人何不广厯试下位既贤哉上位何如矣胥徒赏以财俊造悉为吏天下若不平吾当甘弃市

农父謡

农父寃辛苦向我述其情虽将一人农可备十人征如何江淮粟挽漕输咸京黄河水如电一半沉与倾均输利其事职司安敢评三川岂不农三辅岂不耕奚不车其粟用以供天兵美哉农父言何计逹王程

路臣恨

路臣何方来去马真如龙行骄不动尘蒲辔金笼璁有人自天来将避荆棘丛狞呼不觉止椎下苍黄中十夫掣鞭防御之如惊鸿日行六七邮瞥若鹰无踪路臣慎勿愬愬则刑尔躬军期方似雨天命正如风七雄战争时賔旅犹自通如何太平世动歩却途穷

贱贡士

南越贡珠玑西蜀进罗绮到京未晨旦一一见天子如何贤与俊为贡贱如此所知不可求敢望前席事吾闻古圣人射宫亲选士不肖尽屛迹贤能皆得位所以谓得人所以称多士叹息几编书时哉又何异

颂夷臣

夷师本学外仍善唐文字吾人本尚舍何况夷臣事所以不学者反为夷臣戏所以尸禄人反为夷臣忌吁嗟风衰何尝不由是

惜义鸟

商顔多义鸟义鸟实可嗟危巢米累累隐在栲木花他巢若有鶵乳之如一家他巢若遭捕投之同一罗商人每秋贡所贵复如何饱以稻粱滋节以组绣华惜哉仁义禽委戏于宫娥吾闻鳯之防仁义亦足夸所以不遭捕葢縁生不多

诮虚噐

襄阳作髹器中有库露真持以遗北敌绐云生有神每岁走其使所费如云屯吾闻古圣王修德来逺人未闻作巧诈用欺外域君吾道尚如此敌情安足云如何汉宣帝却得呼韩臣

哀陇民

陇山千万仭鹦鹉巢其巅穷危又极崄其山犹不全蚩蚩陇之民悬度如登天空中觇其巢涂有争纷然百禽不得一十人九死焉陇川有戍卒戍卒亦不闲将命提雕笼直到金台前彼毛不自珍彼舌不自言胡为轻人命奉此玩好端吾闻古圣王珍禽皆舍旃今此陇民属每岁啼涟涟

杂古诗十六首

奉献致政裵秘监

何允本徴士髙情动天地既无阀阅门常嫌冠冕累宰邑着嘉政为郡留髙致移官在书府方乐鸳池贵玉季牧江西泣之不忍离舍杖随之去天下钦髙义乌防白絺裘篮舆竹如意黄菊陶潜酒青山谢公妓月槛咏诗情花溪钓鱼戏钟陵既方舟魏阙将结驷甘求白首闲不为苍生起优诏加大监所以符公议既为逍遥公又作鸱夷子安车悬不出驷马闲无事微雨渼陂舟残日终南骑富贵尽凌云何人能至此猜祸皆及身何复至如是贤哉此丈夫百世一人矣

秋夜有懐

梦里忧身泣觉来衣尚湿骨肉煎我心不是谋生急如何欲佐主功名未成立处世既孤特传家无承袭明朝走梁楚歩歩出门澁如何一寸心千愁万愁入

喜鹊

弃羶在庭际双鹊来揺尾欲啄怕人惊喜语晴花里何况佞幸人微禽解如此

蚊子

隐隐聚若雷噆肤不知足皇天若不平防物敎食肉贫士无绛纱忍苦卧茅屋何事覔膏腴腹无太仓粟

鹿门夏日

满院松桂隂日午却不知山人睡一觉庭鹊立未移出檐趂云去防戴白接篱书眼若薄雾酒肠如漏巵身外所劳者饮食须自持何如便絶粒直使身无为

偶书

女娲掉绳索絙泥成下人至今顽愚者生如土偶身云物飬吾道天爵髙我贫大笑猗氏辈为富皆不仁

读书

家资是何物积帙列梁梠髙斋晓开巻独共圣人语英贤虽异世自古心相许案头见蠧鱼犹胜凡俦侣

贫居秋日

亭午头未冠端坐独愁予贫家烟防稀灶底隂防语门小愧车马廪空慙雀防尽室未寒衣机声羡隣女

闲夜酒醒

醒来山月髙孤枕群书里酒渴谩思茶山童呼不起

秋江晓望

万顷湖天碧一星飞鹭白此时放怀望不厌为浮客

旅舍除夜

永夜谁能守羁心不放眠挑灯犹故岁听角已新年出谷空嗟晩衔杯尚愧先晩来辞逆旅雪涕野槐天

过云居院福上人旧居

重到云居独悄然隔牕窥影尚疑禅不逢野老来听法犹见隣僧为引泉龛上已生新石耳壁间空帯旧茶烟南京弟子时时到泣把山花奠几筵

陪江西裴公游襄州延庆寺

丹霄路上歇征轮胜地偷闲一日身不署前驱惊野鸟唯将后乗载诗人嵓边候吏云遮却竹下朝衣露滴新更向碧山深处问不妨犹有草茅臣

西塞山泊渔家

白纶巾下发如丝静倚枫根坐钓矶中妇桑村挑叶去小儿沙市买蓑归雨来莼菜流船滑春后鲈鱼坠钓肥西塞山前终日客隔波相羡尽依依

襄州春游

信马腾腾触处行春风相引与诗情等闲遇事成歌咏取次冲筵隐姓名映柳认人多错误透花窥鸟最分明岑牟单绞何曾着莫道猖狂似祢衡

送从弟归复州

羡尔优游正少年竟陵烟月似呉天车螯近防无妨取舴艋随风不费牵处处路傍千顷稻家家门外一渠莲慇懃莫笑襄阳住为爱南游缩颈鳊

皮子世録

皮子之先葢郑公之苖裔贤大夫子皮之后在战国及秦时无谱牒可考自汉至唐其英雄贤俊在位者往往有焉前汉时名容者以善为容官至大夫后汉时名廵者为太医令三国时无闻焉晋朝名初者为襄阳太守名京者为贤处士宋朝名熈祖者与徐广论议苻王世名审者为坚侍郎后魏世名豹子者为魏名将子道明袭爵弟喜为使持节侍中都督秦雍梁益诸军事大将军仇池镇将假公如故喜以战守之功累加勲爵后转散骑常侍安南将军豫州刺史卒于承宗爵喜弟双仁冠军将军仇池镇将北齐时名景和者以功大官封王名延宗者为黄门侍郎隋朝名子信者为刺史至于吾唐汨汩于民间无能以文取位唯从祖翁讳瑕叔举进士有名以刚柔不合时受蜀聘为幕府累官至刺史从翁讳行修明经及第累官至项城令以盗不发贬州椽卒时日休之世以逺祖襄阳太守子孙因家襄阳之竟陵世世为襄阳人自有唐以来或农竟陵或隐鹿门皆不拘冠冕以至皮子呜呼圣贤命世世不贱不足以立志地不卑不足以立名是知老子产于厉乡仲尼生于阙里苟使李干早胎老子岂降叔梁早仲尼不生贤既家有不足为立大功致大化振大名者其在斯乎

文薮巻十

文薮 · 第 3 / 3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