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署九
原石鼓文初不见称于前世至唐人始盛称之而韦应物以为文王之鼓至宣王刻诗韩退之直以为
宣王之鼓在今凤翔孔子庙中鼓有十先时散弃于野郑余庆置于庙而亡其一皇佑四年向传师求
于民问得之十鼓乃足其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磨灭不可识者过半予所集录文之古者莫先于此
然其可疑者三今世所有汉桓灵时碑往往尚在距今未及千载大书深刻而磨灭者十犹八九此鼓
按太史公年表自宣王共和元年至今嘉佑八年实千冇九百一十四年鼓文细而刻浅理岂得存其
可疑者一也其字古而有法其言与雅颂同文而诗书所传之外三代文章真迹在者惟此而已然自
汉以来博古好奇之士皆略而不道其可疑者二也隋代藏书最多其志所录秦始皇刻石婆罗门外
国书皆有而独无石鼓遗近录远不宜如此其可疑者三也前世传记所载古远奇怪之事类多虚诞
而难信况传记不载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知为文宣之鼓也隋唐古今书籍粗备岂当时犹冇所见
而今不之见耶然退之好古不妄者予姑取以为信尔至于字画亦非史籀不能作也集古录原石鼓
文唐张彦远法书录载处士张懐瓘书断叙籀文周太史史籀作其迹有石鼓文存焉又古迹记云史
籀石鼓文不知徐浩何据也韦左司应物歌云周宣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炜煌煌石如鼓形数止十
风雨缺剥苔藓涩飞湍委蛇相糺错乃是宣王之臣史籀作韩退之又从而作歌云周纲凌迟四海沸
宣王愤起挥天弋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峩辞严义宻读难晓如此至宝存岂多岂亦以浩
为证乎欧阳公云言与雅颂同文古而有法非史籀不能作言固同矣但篆画行笔当行于所当行止
于所当止今位置窘涩促长引短务欲取称如栁帛君庶字是也意已尽而笔尚行如以可字是也十
鼓略相类姑举一隅识者当自神悟以器窽惟字参鼓刻惟何惟鲤之惟则晓然可见矣盖字画无三
代醇古之气吾是以云前辈尚疑系辞非夫子所作仆于此书直谓非史籀迹也籀史原韩文公作石
鼓歌以为宣王之时未必可信黄氏诗解原石鼓自韦韩过于称许适滋群疑翟氏评周官遗迹亟称
吉日碑而疑鼓刻于维字疑其不类古欵于以可疑其意不逮笔于栁帛君庶等字疑其促长引短以
取称夹祭疑秦篆茌平马氏疑宇文周所为天慵集原石鼓文始不见称于前代自唐韦应物韩昌黎
以为周宣王时史籀作后人因之遂纷然附会以资博古殊无证据余谓宣王中兴田猎选徒备见于
车攻吉日之诗当时刻石宜不舎此而他取也昌黎云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岂吉日车
攻乃星宿而石鼓文反比羲娥乎况书取秦誓诗录驷铁车粼等篇使秦地有田鼓文孔子何乃删去
而遗之乎设若诚为宣王故物距今二千余年秦汉碑碣往往磨灭殆尽岂石鼓露立野处肤刻细文
而独不尽泯乎欧阳文忠公固疑其非宣王时事而郑夹漈愽考字学以为先秦之书温彦威使三京
又知其为西魏文帝大统十一年西狩岐阳所作则非史籀书文明矣不然乃好事者蹈袭雅诗模仿
籀文以欺后世如张霸伪古文书张天觉作三坟皆此类也天台熊本仁识石鼓论补世称周宣王搜
于岐阳命从臣刻石今谓之石鼓或曰猎碣其事不经见吾无取焉宋文粹孙何碑解臣等谨按以上
各条皆疑石鼓非宣王时作其说始于宋欧阳修原世传岐山周篆昔谓猎碣以形制考之鼓也三代
之制文徳书于彛鼎武事刻于钲鼓征伐之勲表于兵钺其制度可考后世不知先王之典礼犹有存
者凿山刻石自是昭一时功迹唐世诸儒以石鼓为无所据至谓田猎之碣盖未知古自冇制也欧阳
永叔疑此书不见于古唐乃得于韩愈韦应物以其文为雅颂亦恨不得在六经推大着说使学者肄
业及之其惊潜动蛰金绳铁索特以其书画传尔顾未暇掎摭其文列之部类中后世得考详之唐之
时其文隠显未尽缺落征时索事或可得之而愈应物徒知校猎受朝宣畅威灵憺詟华夏故愈谓此
为宣王时应物以其本出岐周故为文王鼓当时文已不辨故论各异出也尝考于书田猎虽岁行之
至于天子大搜征会诸侯施大命令则非常事也故四王二公后世以为絶典然则宣王搜于岐山不
得无所书或史失之其在诸侯国当各有记矣不应遂使后世无传此其可疑也当汉之时见号奇字
如甄丰辈定作史籀书窦蒙以为宣王猎碣而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张懐瓘以此本车攻诗因考合
前说且曰讽田猎之所作也愈应物其书籍之则冇据矣然为讽为美其知不得全于文义见也传曰
成有岐阳之搜杜预谓还归自奄乃大搜于岐阳然则此当岐周则成王时矣方楚合诸侯求大搜礼
者不知宣王尝狩于岐山以合诸侯况小雅所美其地本东都又选车徒无大号令则不得为盛莭古
者诗书不嫌同文其据以此便谓宣王未可信也吕氏纪曰苍颉造大篆后世知有科斗书则谓篆为
籀汉制八书有大篆又有籀书张懐瓘以柱下史始变古文或同或异谓之为篆而籀文盖其以名自
着宣王世所作也如此论者是大篆又与籀异则不得以定为史籀所书叔向曰昔成王盟诸侯于岐
阳楚为荆蛮置茅蕝当时以为重礼故后世不得泯没宣王搜岐阳世遂无闻哉方成康与穆赋颂钟
鼎之铭皆番吾之迹然则岐阳惟成王大会诸侯则此为畨吾可知书言成汤狩于亳故后世有亳亭
宣王狩于敖其在地纪则着敖亭诗曰选徒于敖其事可以考矣周书纪年于搜狩之大皆书则合诸
侯而须大命亦一见于成王此其可信也昔人尝怪自汉以往好奇者不道此书乃不得秦文若者犹
得人人录藏之当汉号史书以刻画奇崛盖亦不得尽其文则其不见道固宜独怪愈于唐中世得之
乃谓勒勲以告万世又恨圣人于诗不得见之石鼓之讹自杜甫尚叹不知愈何以知其意谓编诗有
遗也或曰此成王时诗则颂声所存圣人不应去之果有岂不知耶曰辔之柔矣作洛皇门此周公作
也诗书不得尽见将一时所训非理乱所系不足施后世者不得着也其因后代亡之亦未可知也曰
子信为成王颂何前世未有考者则其说使人尽得信乎曰鬼于岐阳书传再见而车攻之猎诗以为
敖此可谓无所据乎此余考于古而知之世亦安得异我说者知考古而索其事自当有所得耳不待
此以传也广川书跋原元和志曰石鼓文在凤翔府天兴县南二十里石形如鼓其数盈十盖纪周宣
田猎之事即史籀之迹也贞观中吏部侍郎苏朂纪其事云虞褚欧阳共称古妙虽岁久讹缺遗迹尚
有可观纪地理者不存纪录尤为可惜按志此言则知世人知有岐鼓者自唐而始苏朂欧阳虞褚四
子实为之先隋以前未闻也故欧文忠虽甚重其笔画谓非史籀不能为而深疑其奇古如此自周至
隋数千百载何以无人采录耶开元以后张懐瓘韦应物韩退之直云宣王之鼔也然详考其语实皆
臆度以言无有明着其说得诸何书传诸何人者宜乎欧公之不信也若夫窦臮张懐瓘所著则特详
矣臮之言曰岐州雍城南有周宣猎碣十枚并作鼓形上有篆文今见打本石寻毁失懐瓘书断曰甄
丰定六书二曰奇字即史籀体与古文小异其迹有石鼓文存焉盖讽宣王畋猎之作也不知二子此
语亦皆臆度之言耶或其尝有所本也欧文忠曰十鼓之文可见者四百六十五字不可识者过半即
韩歌所谓牧童敲火牛砺角年深岂免有阙讹者也就其文之可晓者言之有曰我车既攻我马既同
者车攻语也有曰其鱼维何维鲂及鲤何以摽之维杨及栁则兼记田渔也凡此数语之可读者又苏
文忠所谓众星错落仅名斗者也夫其语既与车攻诗合而其所记田渔文与车攻相似者且其事体
又为大篆而籀又宣王之史也合此数者若皆可以归诸宣王则无怪乎说者云然也然古字可参例
者五子之歌即大禹贻后之训伊尹之三风十愆又皆成汤之本语也此乃世臣子孙举扬先训以明
祖述之自尔则古语偶同车攻安得便云宣诗也惟其字正作籀体似为可证而大篆未必创于史籀
古载义有可考也舎此二说则无所执据以名宣鼓矣如予所见则谓此鼓不为宣鼓而当为成王之
鼓也左氏昭四年椒举言于楚子曰成有岐阳之搜杜预曰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杜预之为
若言也虽不曰搜岐之有遗鼓而谓成搜之在岐阳者即石鼓所奠之地也然则鼓记田渔其殆成王
之田之渔也与宣王固尝出镐而东猎矣其地自属东都故曰四牡龎龎驾言徂东徂东云者以方言
之则自镐出洛也岐在丰西三百余瑞安得更云徂东也则鼓辞不为车攻之辞亦已明矣鼓辞既不
为车攻之辞则何据而云宣王之鼓也今去古远事之出于传疑者不敢不存其旧等之其为可疑焉
且従一据之明者而主之犹愈于泛漫臆度也故予惟椒举之言既能明记岐搜为成王之搜则其不
能明记此搜之有鼓虽为不备若较之唐语絶无的据而转用籀体定为宣王之物者其说差有本祖
也古田猎与后世不同名为从田其实阅武其事则登兽数获其意则致众而耀武故武王初集大统
因伐兽而陈天命以镇抚在位之诸侯已遂识之于策者所以扬威传远使来今共见焉尔也此古人
讲武识事之深意也然则岐阳之记搜也以鼓武成之记事也以策以策以鼓其物虽异而托物传远
则一意也雍录原古今常言刻石起于秦世泰山邹峄是其事矣然方秦皇之议刻石也其群臣上议
已曰古之帝者犹刻金石以日为记则刻石之与刻金其所自来皆在秦前矣若夫伐石为鼓不可考
击而遂刻文其上则三代之前无有非诚无也世远故也古之刻金者如汤盘栒鼎则其最著者矣而
盘之与鼎皆铸金为之则遂可盛可烹皆适于用见者但玩其辞不骇其异也今其此鼓则石为之质
既已不可考击而专著其辞故人莫明其用且惊且疑也然而武成识政于策之为物岂其可为用器
也与盖古人托物见意不主乎物而主乎所勒之辞故在盘在鼎在众皆无间也今其伐石为鼓则意
又可料矣田渔必用众致众必以鼓因其鼓之人用而斵石象之因以记事焉是其托物为久正与铸
金刻石共一意也故秦臣之言铭刻者遂兼举金石也古来托物记事决不止于盘铭二物矣而此二
物偶传于后焉耳后汉桥玄之庙石钲石钺以及石鼓而蔡邕与为铭辞则曰是用镂石作兹钲钺军
鼓陈之东阶以勒公文武之勲焉邕之谓勲者盖桥常克平鲜卑也钲钺鼓三者皆军旅间用器而三
器同为一辞则古来识事于石岂必専为鼓形顾岐阳田渔其用在鼓而因用以着辞焉耳而他器自
可类推也汉距三代未远古制犹有存者邕最知古故能模肖古制与桥勲为明而石鼓源流赖之以
存也诗于兴刑老成配对而言邕其兼之可尚也矣同上原世传大篆起于史籀是谓宣王之前未有
此体故唐世诸人因其体之为籀也而遂指之以为宣鼓其亦近似而实可疑也安知成王之世籀体
不已有萌而史籀亦其承述此体者与盖艺文志记史籀两学曰史籀十五篇苍颉一篇颜师古之于
释籀则曰史籀周宣王太史作大篆十五篇也于释苍颉篇则曰上七章李斯作爰历六章赵高所作
也晋人卫常曰斯高皆取史籀大篆或颇省改名为小篆则小篆固出于大篆矣至其对鸟迹立论则
遂通指篆籀以为古文子孙矣不曰史籀别为一种也常之说曰宣王时史籀始着大篆或与古同或
与古异则知史籀之体名为大篆者亦取古文而斟酌用之非籀自创也王莽时甄丰考定六书目不
立籀书一体其一曰古文则孔氏壁中书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即秦篆也秦篆即
小篆也是甄丰六书元无篆体而丰也亦不能即古文体中别白何者之为籀体也则谓籀体剏始于
籀者未必确也又如汲冡遗书字体最古而自易经以至魏之安厘字体数四其变世但见其体为数
体而无能言何体之始于何世也则世人岂可闻大篆之为籀体而即谓鼓字之为籀书籀书之为宣
王时物也此予所以不安于唐人之论而详此审是也同上原鼓之数十先时散弃于凤翔之野郑余
庆取置夫子庙中尚亾其一国朝皇佑四年向传师求诸民间得之而后十鼓乃足当张懐瓘之为书
断也其登载能书人姓名至卢藏用而止考其时则元宗以后人也其曰石鼓文即奇字之存者矣则
此时石鼓尚在也至窦臮但见墨本而曰石寻毁失则在郑余庆未尝置庙之前矣至韩退之则曰十
鼓只载数骆驼则是因余庆收徙而其石得存也绍兴壬子福唐郑昻得洪庆善所遗石鼓墨本即用
退之石鼓诗韵次和谢之其自跋曰昻贡隶辟雍时常徘徊鼓下以旧本校之字又差讹矣冦难以来
不知何在莆田郑樵着石鼓考其文多至数百千言谓鼓入辟雍及保和殿皆与昻同或得之于昻也
樵之博固可重而语多不审予甞论辨正之文多不录同上原岐阳石鼓文有谓周宣王猎碣者惟董
程二氏以左传成有岐阳之搜证之凿凿有据其略云考之书天子大搜会诸侯施命令非常事也史
不得无书若宣王搜岐即周史失之列国不得并逸胡后世无闻焉则为成王信矣其言真如岳峙不
可复撼苐广川有其学有其识有其辨而无其笔故不胜藤葛纠缠确论反晦耳郑憔谓为秦恵文后
及欧阳三疑皆瞽说迷谬不足与辨韦应物谓为文王之鼓宣王刻诗真如少君古强之徒曽目睹其
事也何物又有马子卿者以为宇文周时作一似无目者益大可笑樵又谓石鼓者立碑之斩千载名
言至谓以石为鼓繇其土地之所出则非也古人制作尚象不为虚器岂止以地之所出茍且不法耶
观九州岛贡物攻工制器无一不穷极奥渺以石为鼓何所取则乎今石鼓在太学圣庙戟门左右宝
护无人冬辄篝火抚搨毁剥日甚余曽手摩其文与鼓形了不似其坚类玉故能久存就石形之自然
少加琱琢旋转刻文行字或七或六少华山前石之坚润者与此无异想当时因有佳石即刻置搜所
而已第文无不典字无不雅民休王逰自加宝爱此三代有道之长也非如后世竭力征石造天无极
刻龙绣螭筑藩置守妄意垂远然不一转盼旋罹野火能得鬼神呵护至今哉悲夫余既装潢成而题
曰周岐阳石古文断以成王时物而不以鼓名足刋古今之谬金石史原石鼓诗周宣王猎碣也于诗
体属小雅或以为周成王时以左传成冇岐阳之搜证之亦一说也风雅逸篇补岐阳之搜乃成王尔
石鼓之歌千载杰作洺水集补左传云周成王搜于岐阳而韩退之石鼓歌则曰宣王所谓宣王愤起
挥天戈搜于岐阳骋雄俊是也韦应物石鼓歌则曰文王所谓周文大猎岐之阳刻石表功炜煌煌是
也唐苏氏载记云石鼓文谓周宣王猎碣共十鼓东坡石鼓诗亦云忆昔周宣歌鸿雁方召聫翩赐圭
卣不知韦诗云周文安所据乎欧阳永叔云前世所传古远奇怪之事类多虚诞而难信况传纪不载
不知韦韩二君何据而有此说也梅圣俞亦有诗云传至我朝一鼓亡九鼓缺剥文失行兵人偶见安
碓床云鼓作臼刳中央心喜遗篆犹在傍以臼易臼庸何伤神物会合居一方此与延平宝剑何异哉
韵语阳秋补岐阳石鼓文或谓周文王时作或谓宣王时作或谓秦恵文后始皇前所作或谓宇文周
所作独程氏大昌以左传昭公四年椒举称成有岐阳之搜杜预注成王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谓
鼓当刻于此时可谓明征矣董氏逌又引叔向楚置茅蕝一莭更足发明其为成王制作益无足疑矣
皇甫氏帝王世纪成王营洛邑复都丰镐洛夷徐戎及奄叛乃大搜于岐阳东伐淮夷按此与左传注
先伐后搜似相背戾然以愚论之武王克商尝散牛归马戢干戈櫜弓矢示天下不复用意天下不复
叛也无何禄父盗兵三监煽乱殽函以东非复周有于是出既戢之干戈而复称之收既税之牛马而
复驾之召既散之卒甲而复伍之就岐阳而讲武即搜田以用众亦事理之不无者然则以文考之天
子嗣王成王也公周公也君子则邦甸侯卫及三事六官之属其文则史臣之笔是时史佚作虎书鱼
书鸟书非颉禹之后至籀始更其文也如铜盘铭诅楚文体皆瑰异非蝌非古是周时诸文并行籀特
其一种尔王氏寀摹勒汝帖仓颉夏禹欵识封比干墓铜盘之后先次以岐阳石鼓然后列史籀书则
未尝以鼓文为籀书也若夫宣王东都之会虽见于诗其时玁狁蛮荆骚然不靖既用兵于镐东之徐
淮顾治兵于镐西之吴汧非所以顺人情而播先声矣郑氏樵又以斤权文同目为秦作复以秦称王
号附会天子嗣王之文夫秦虽称王未尝自居帝制臣下称君亦未有称公者况斤权之文虽刻于始
皇之世亦必先有文而后有斤权文未必为斤权而作故止可曰见不可曰出也且何以知秦人必用
其自制之字无一字沿袭且小篆始于始皇则前此亦用旧文矣至于石鼓其一为臼疑郑余庆徙置
学宫时已然故昌黎诗云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量度掘臼科也及五季都洛凤翔学校荒芜土人因
其已臼乃复臼之尔书学圣蒙补十鼓自甲至癸诸家诠次先后不同惬山潘氏所序盖依国学位置
近见嘉定孙氏更序董逌本以潘氏第六鼓为第一鼔曰王命除道也第十鼓为第二鼓曰至岐阳而
祷禡也第八鼔为三鼔曰简车马也第一鼔为第四鼓曰六事之人师武臣力也第三鼓为第五鼓曰
天子亲田柴获之盛也第四鼓为第六鼓曰田毕数获也第二鼓为第七鼓曰陈鱼也第七鼓为第八
鼓曰充君庖也第五鼓为第九鼓曰从流而归也第九鼓为第十鼓曰班师休士也其义又与薛郑诸
公有别查浦辑闻原言猎碣者多指为宣王之鼓盖縁文有我车既攻等语与小雅相似尔然古人句
法相同毛诗中多有之不得执此以定其为宣王之鼓也至于成有岐阳之搜则见于左氏传可为明
征似三监既平破斧缺斨之后简军实修武备于先王肇基之地其文有曰害不余及亦犹.鸮之诗
所云莫敢侮于也书学圣蒙补程大昌雍录极辨石鼓非宣王物予独取之盖后周之说固谬妄不足
论即谓出于宣王及秦人者亦皆未详本辞故尔予谓中兴诗尚简洁秦风辞多险峭而石鼓闵硕典
雅颇近东山七月之遗响宜为成王之诗一也以为秦作似宜在乎襄文之间盖襄公始命有田猎之
事而文公尝东猎至汧渭又伐戎收地至岐尔时秦未尝称王安得嗣王天子之名乎二也秦固保西
陲地近鸟鼠若猎于岐阳是自西徂东不应言我来自东三也秦时才得列为诸侯独以赤马黄牛各
三淫祠西畤宝鸡之类安得有进献用特归格艺祖之礼四也且以为宣王诗则是时犹都镐而岐在
镐西自岐畋罢还镐又不当云驾言西归也五也盖成王伐奄归而搜于岐奄在东方故曰我来自东
凄凄零雨又曰驾言西归此盖追述归时道路之艰苦有劳人恨士之思焉与东山极相类或即是周
公所作当时始绌殷命淮徐煽乱方用兵之际故东伐淮残奄归复搜岐以耀兵讲武其云告于太祝
即周礼太祝之职所谓军归献社则前祝是也且周公无逸以嗣王称成王立政又云告嗣天子王矣
则所称来嗣王始尤为成王无疑匡林补春秋左氏传椒举言于楚子曰成有岐阳之搜杜氏注成王
归自奄大搜于岐山之阳竹书纪年成王六年大搜于岐阳又传叔向曰昔成王盟诸侯于岐阳楚为
荆蛮置茅蕝然则石鼓是成王物传有明征此广川董氏沙随程氏毅然断以为成王之鼓也夫春田
曰搜今绎其辞时则灵雨地则淖渊涉则舫舟革则若华木则杨栁帛鱼皪皪于水一方维舟以道或
阴或阳春时景物宛然在目其殆搜于岐阳时作乎或乃以我车既攻二语同于小雅因定为宣王之
鼓然诗三百篇篇不雷同有叔于田则大叔于田以别之有杕杜则有枤之杜以别之使果皆为宣王
时作则于苖既云我车既攻我马既同矣于搜岂复仍用其辞诗人不若是之诘窘也惟因二语与小
雅同即此可辨其非宣王之鼓盖鼓是成王文宣王中兴绍其先志因而用其辞此所谓复古所谓展
也大成云尔茹古录朱昆田原按嘉定孙氏钱唐毛氏诸氏其论石鼓均主成王各有发明足补董程
之所未及第毛氏仍据杨氏本以我来自东驾言西归为证不知第五鼓霝雨之上诸家诠次并无我
来自东之文郑氏石鼓考虽释有西归文其上乃作舫舟非驾言字此出用修作伪不足据也臣等谨
按以上各条皆谓石鼓为周成王时作其说始于宋程大昌原石鼓十篇大抵为 狩而作甲言 乙丙
丁戊己庚辛壬癸言狩乙癸言除道皆言为畋狩而除道戊言策命诸臣已言享社而皆有事于畋狩
也辛言 狩而归也十篇而次成十目者后人之次也石鼓不见称于前代至唐始出于岐阳先时散弃
于野郑余庆取置于凤翔之夫子庙中堂而亡其一皇佑四年向传师求于民间而得之十鼓于是乎
足信知神异之物终自合耳大观中置之辟雍后复取入保和殿经靖康之变未知其迁徙否世言石
鼓者周宣王之所作盖本韩退之之歌也韦应物又谓文王之鼓至宣王而刻诗不知二公之言何所
据见然前代皆患其文难读樵今所得除漫灭之外字字可晓但其文不备故有得而成辞者有不得
而成辞者焉然篆书之始大概有三皇颉之后始用古文史籀之后始用大篆秦人之后始用小篆樵
自续汗简考古尚书纂分音之韵作象类之书其于古今文字粗识变更观此千篇皆是秦篆秦篆者
小篆也简近而易晓其问有可疑者若以也为殹以丞为 之类是也及考之铭器殹见于秦斤 见于
秦权正如作越语者岂不知其人生于越作秦篆者岂不知其人生于秦乎秦篆本乎籀籀本乎古文
石鼓之书间用古文者以篆书之所本也秦人虽剏小篆实因古文籀书加减之取成类耳其不得而
加减者用旧文也或曰石鼓固秦文也知为何代文乎曰秦自恵王称王始皇称帝今其文有曰嗣王
有曰天子天子可谓帝亦可谓王故知此则恵文之后始皇之前所作也或曰文则尔也石鼓何义乎
曰古人制器犹作字也必有取象若尊若彛若爵之类是也皆是作鸟兽形而自其口注其受大者则
取诸畜兽其受小者则取诸禽鸟先儒不逹理于尊彝则妄造不适用之器而画以鸟兽形爵虽象而
不适用宣和间得地中之器为多故于古而铸祭器因以赐大臣其制作不类于常祀之器应知先儒
之说多虚文也近陆氏所作礼象庶几于古乎其于礼图固有间矣欵识之用则亦如是而取诸器物
商人之识多以盘周人之识多以鼎盘鼎虽适用之器然为铭识之盘鼎不必适于用也但象其器之
形耳石鼓之作殆此类也呜呼鼎鬲远矣世变风移石鼓者其立碑之渐欤然观今中原人所得地中
之物多是盘鼎钟鬲南粤人所得地中之物多是铜鼓其间有有文字者有无文字者然皆作鼓形此
由其风俗之所用也南粤多铜锡故其鼓以铜岐周多美石故其鼓以石此又由其土地之所出也或
言楚蜀之地中间亦得铜鼓者南粤与楚蜀北连岐雍岂其所习尚者多同欤石鼓考序原石鼓文考
三卷郑樵撰其说以为石鼓出于秦其文有与秦斤秦权合者书录解题原三代而上惟勒鼎彝秦人
始大其制而用石鼓通志略原草本隶隶本篆篆出于籀石鼓旧画蔚有奇秀学者不可不厌观焉或
问石鼓显于李唐韩退之韦应物以为周文王宣王时欧阳永叔苏子瞻谓非史籀不能作而夹漈以
为秦文信乎曰以漆文知之衍极原石鼓文韦应物以为周宣王臣史籀作韩退之苏子瞻皆以为然
而后或以为后周宇文时所刻则疑之卑之甚矣予按宣王之世去古未远所用皆科斗籀文今观说
文所载籀文与今石鼓文不同石鼓乃类小篆可疑一也观孔子篆比干墓及呉季札墓尚是科斗则
宣王时岂有小篆乎又按南史襄阳人伐古冢得玉镜竹简古书江淹以蝌蚪字推之知为宣王时物
则宣王时用科斗书可知矣巩丰云岐本周地平王束迁以赐秦襄公矣自此岐地属秦秦人好田猎
是诗之作其在献公之前襄公之后乎地秦地也字秦字也其为秦物可知此说有理予窃信之书以
示知者丹铅录臣等谨按以上各条皆谓石鼓为秦制其说自宋郑樵倡之原郑渔仲谓石鼓有秦权
文亦周时先有此文而秦权用之耳金马子卿谓是宇文时造焦弱侯以苏绰传魏文十一年狩岐阳
考武保定元年又狩岐阳命绰仿大诰则诗体仿诗可知然当时何以不刻年月岂故为此迋后世耶
通雅原石鼔自唐以来无定论茌平马子卿以字画考之云是宇文周时所造作辨万余言出入传记
引据甚明学者以比蔡正甫燕王墓辨子卿姓马氏名定国茌平人金监察御史仕至翰林学士自号
荠堂先生中州集原岐阳石鼓唐韦应物韩退之谓为宣王之鼓宋程泰之以为成王鼓赵明诚谓决
非周以后人所能及独欧阳永叔以为可疑其谓今世所有汉桓灵时碑往往尚在距今未千岁大书
深刻而磨灭者十犹八九此鼓至今千九百余年鼓文细而刻浅理难独存赵明诚谓秦以前碑如此
鼓及诅楚文泰山秦篆皆粗石性坚顽难坏殊未然也至金人马子卿以字画考之谓是宇文周所造
作辨万余言出入传记引据甚明其全文今不可见据北史苏绰传云周文帝为相欲革文章浮华之
弊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是后文章皆依其体而魏文帝十一年十月尝西狩
岐阳其子武帝保定元年十一月丁巳狩于岐阳五年二月行幸岐州由此言之则石鼓文为宇文周
所造无疑文既仿书则诗体仿诗亦无疑观武帝太和元年正月考路寝命群臣赋古诗亦其一证也
况考古博古二图集古金石二录凡篆文出三代者皆钟鼎器物欵识无刻石者惟赞皇山吉日癸巳
四字以为周穆王时书诅楚文以为春秋时书世传比干吴季子墓碑虽皆刻石前哲已辨其伪汉书
郊祀志起少昊颛顼历三代直至秦始皇始有立石颂徳之文故隋志所收有始皇刻石前此未闻则
刻石当断自始皇为始始皇所以刻石者亦传国玺有以先之耳韩韦臆度之言要不足据笔乘原温
彦威使三京得伪刘词臣马定国文云石鼓非周宣王时事乃后周文帝猎于岐阳所作也史大统十
一年猎于白水遂西狩岐阳姚氏残语原石鼓凡十相传为周宣王猎碣而唐韩退之作歌至云陋儒
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今读其文皆浅近之辞殊不类车攻吉日之闳深也金史马定国传言
石鼓自唐以来无定论定国以字画考之云是宇文周所造作辨万余言出入传纪引据甚明杨用修
最称好古而亦曰宣王之世去古未远所用皆科斗籀文今观说文所载籀文与今石鼓文不同石鼓
乃类小篆予独以其辞不足侪于二雅而疑之今在国子监先师庙戟门左右金石文字记臣等谨按
以上各条谓石鼓为西魏宇文周时作金马定国始为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