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庵集卷四十五     明 杨慎 撰上下左右前后

大学论絜矩之道曰上下曰前后曰左右经生讲师皆朦胧其説不知为何等人也有问于余余曰此五伦也上下君臣也注曰不以无礼使之不以不忠事之此即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也上下非君臣而何莫为于前后将何述莫为于后虽美弗彰论干蛊曰克葢前愆论传家曰垂裕后昆前后非父子而何至于左右则内而弟兄长幼也外而交邻寮友也五伦尽于是矣或曰何以遗夫妇曰夫妇不可以絜矩言也妇有恶礼有七去夫有恶则曰夫之不幸妾之不幸奈何去之妇死有再娶之礼夫死无再嫁之义夫妇岂可以絜矩言乎大学之絜矩即中庸之自责自脩也子臣弟友五伦尽矣亦不言夫妇何也岂可云所求乎妇以事夫未能乎是知大学中庸曽子子思相传之辙如一也

鸢飞鱼跃

陈白沙诗曰君若问鸢鱼鸢鱼体本虚我拈言外意六籍也无书香山益庵陈梦祥辩之曰道具体用体则天命之性用则率性之道也性道皆实理所为故曰诚者物之终始体何尝虚耶六经所以载道一字一义皆圣贤实理之所寓实心之所发以之发言则言必有物以之措行则行必有恒故曰君子学以致其道书何尝以实为虚幻以有为无妄也其曰言外意即佛老幻妄之意非圣人之蕴也呜呼陈公此言凿凿乎圣贤之真传不待曲説傍喻而切于日用是真知道明理之学也近日讲理学者多讳言之惟整庵罗公与之相合而未相闻也陈公仕为云南副使有才干尚气节裁抑镇守太监钱能为其中伤去官滇人至今思之其出处之正学问之纯如此而人罕知凭虚者易髙而摭实者反下翼飞者腾誉而特立者蔑闻是可慨也

活泼泼地

中庸章句引程子云活泼泼地僧家语録有云顶门之窍露堂堂脚根之机活鱍鱍又云圆陀陀活泼泼程子之言未必用僧语葢当时有此俗语故偶同尔有人问尹和靖曰伊川语録载人问鸢飞鱼跃答曰防得时活泼泼地防不得时只是防精魂不知当时曽有此语否先生曰便是学者不善纪録伊川教人多以俗语引之人便记了此两句焞尝问莫只是顺理否伊川曰到此吾人只得防头今不成书先生教人防头呜呼和靖亲炙伊川其言若此葢恐俗语误后人可谓不阿所好矣朱子乃以入章句所见何其不同邪余尝评之曰説文之解字尔雅之训诂上以解经下以修辞岂不正大简易哉世之有説文尔雅犹中原人之正音也外此则侏之俚言商贾之市语汉唐以下解经率用説文尔雅匪惟解经为然也鸠摩罗什以汉语译梵书亦用説文尔雅可见二书可通行百世矣至宋时僧徒陋劣乃作语録儒者亦学僧家作语録正犹以土音市语而变中原正音或一方之语不可通于他方一时之言不可施于后世如吃紧活泼便辟近里今不知为何语欲求易晓反为难知本欲明经适以晦道矣甚者因陋就简以打乖筋斗入诗章以闭眉合眼入文字曰我所述程朱之説道理之谈辞达而已不求工也噫左矣

鬼神为徳

中庸鬼神之为徳一章其实言祭祀鬼神也故始赞其盛而次言体物不遗又次言斋明承祭洋洋如在言体物之实也又次引诗言神之格思格至也明是祭祀鬼神也宋儒着鬼神二字支离太甚既以二气言又以造化言又以伸为神归为鬼其实一物而已是以伸为神指人物而言其言一物是合幽明隂阳为言也既曰人物又曰造化之迹则有形有声视之可见聴之可闻矣岂不与中庸本文背驰哉且中庸一书本是平常之理而引之髙深虚无又岂子思作书之防乎此章之防二言以蔽之曰明则有礼乐幽则有鬼神而巳平常之理本如是学者试平心思之神者圣人所不语葢非通幽明达天徳者未易言而精气游魂鬼神情状于易言之何也易者知化尽神之书非养防之具而中庸则垂训教人初学易知易行者也故朱子引程张二气良能造化之迹诸説移以解易之鬼神则可解中庸之鬼神则不可愚尝言解书如治病须对证下药药如对证牛溲马勃亦能奏功药不对证虽金膏水碧反以命

何邵公述古荐礼文

春祠荐尚韭卵夏禴荐尚麦鱼秋尝荐尚黍肫冬蒸荐尚稻鴈此所谓荐其时食也天子四祭四荐诸侯三祭三荐大夫再祭再荐祭于室求之于幽祭于堂求之于明祭于祊求之于逺皆孝子博求之义也大夫求诸明士求诸幽尊卑之等也殷人先求诸明周人先求诸幽质文之义也

方策

聘礼百名以上书于策不及百名书于方方小而策大也方木版也策编简也简是一片版策众简相连也

季文子三思

季文子相三君其卒也无衣帛之妾食粟之马无藏金玉无重器备左氏侈然称之黄东发曰行父怨归父之谋去三家至扫四大夫之兵以攻齐方公子遂弑君立宣公行父不能讨反为之再如齐纳赂焉又帅师城莒之诸郓二邑以自封植其为妾马金玉也多矣是亦公孙之布被王莽之谦恭也然则小亷乃大不忠之节乎时人皆信之故曰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夫子不然之曰再斯可矣此言微婉葢曰再尚未能何以云三思也使能再思不党簒而纳赂专权而兴兵封植以肥己矣不得其解者乃云思至于三则私意起而反惑诚如其言则中庸所谓思之不得弗措也管子所云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吴臣劝诸葛恪十思者皆非矣然则以三思称季文子者亦左氏之流也夫

改火

钻燧改火四时而五物焉朱子谓夏火太盛故再取此意料之言耳先王取火法五行也春行为木榆柳色青以象木也木生火夏行为火枣杏色赤以象火也火生土季夏行为土桑柘色黄以象土也土生金秋行为金槐檀色白以象金也金生水冬行为水柞楢色象水也四时平分而夏乃有二焉何也土位在中宫而寄王于四时季夏者土之中位故月令于仲夏之后列中央土素问谓之长夏是其説也统之则为四时分之则为五行五行各七十二日土分王于四时之末各分十八日合之亦七十二日总五行之七十二日合三百六十而成一嵗也慎十四五时先祖留耕公教説如此且云见宋儒某书今不能记其为何书何人也

子见南子

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子矢之辞亦甚昭矣而后世王符刘子犹有异説虽朱子谓矢为誓否谓不合理不由道亦浅之乎观圣贤矣孔鲋云古者大享夫人与焉于时犹有行之者意卫君夫人享夫子则夫子亦弗获已矣栾肇曰见南子者时不获也犹文王之居羑里也天厌之者言我之否屈乃天命所厌也合二説而观之则矢者直告之非誓也否音否塞之否古者仕于其国则见其小君子路意以孔子既不仕卫矣而又见其小君是求仕不説者不説夫子之仕非不説夫子之见也子直告之曰予道之不行其否屈乃天弃絶也天之所弃岂南子所能兴而吾道頼之行哉见之者不过答其礼耳如此则圣贤之心始白而王符之徒亦无所吠其声矣

不图为乐之至于斯

今之説者不意舜之作乐至于如此若如其説则孔子之视舜劣而小之甚矣且孔子尝曰乐则韶舞又曰韶尽美矣非不知韶也非不知舜也舜之大圣其乐尽美固其所也而曰不意非小之乎譬今有二士一有文名一素无积学有闻而登髙科闻者以为固其所也素无积学而登髙科人必曰不意至于如此也使舜而非圣则曰不意作乐至此盛可也其説病甚矣按古注相传谓不意齐之作乐至此耳葢舜为君夔典乐则其盛宜也君非舜工非夔而忽见于齐廷诧齐也非诧舜也此一説也或曰齐之田氏乃舜裔舜以揖逊有天下而田恒乃弑其君故孔子闻韶而叹曰不意盛徳之后而乃簒弑乎有所感也此又一説也

不觚

古者献以爵而酬以觚説文所谓乡饮酒之爵也博古图载其制云觚口容一爵足容二爵韩诗外传所谓三升曰觚是也腹之四棱削之可以为圆故史记云破觚而为圆也足之四棱汉宫凤阙效之以为角文选云上觚棱而栖金雀也下为四象礼所谓象觚也此所云觚皆酒器也后世以木简谓之觚急就章所谓急就竒觚与众异陆士衡文赋云或操觚而率尔是也孔子所叹之觚则酒器而非木简也何以知其然以觚为简起于秦汉以后孔子未尝见之也又以势言之酒觚可削而圆木简不可削而圆也木简而规圆之岂不成赶面杖邪是以知孔子所叹葢酒器而非木简也然则孔子何以叹也曰古人制器必尚象以一觚言之上圆象天下方象地且又取其置顿之安稳焉春秋之世葢已有破觚为圆者矣徒取其利于工之易铸而不知失其象便于人之易持而不计其顿之危也孔子于献酬之际见而叹之其事虽小而轻变古制不师先王已有秦人开阡陌废井田焚诗书尚法律之渐矣与春秋大复古而讥变法同一防欤

去丧无所不佩

王逸曰行清洁者佩芳徳光明者佩玉能解结者佩觿能决疑者佩玦故孔子无所不佩也

夫子与防

四子侍坐而夫子啓以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葢试言其用于世者何如也三子皆言为国之事答问之正也子路乃率尔以对先蹈于不辞让而对之非礼矣夫子哂之葢哂其不逊非哂为国也曾晳是时手方鼓瑟而心口相与曰夫子其不悦于为国乎又见赤与求之答夫子无言窃意夫子必不以仕为悦矣故一承防尔何如之问从容舎瑟而试问曰异乎三子者之撰葢逆探夫子之意也夫子云亦各言其志而防乃为浴沂咏归之説葢迎合之言非答问之正也夫子以行道救世为心而时不我与方与二三子私相讲明于寂漠之濵而忽闻曽晳浴沂之言若有独契其浮海居夷之志曲肱饮水之乐故不觉喟然而叹葢其意之所感者深矣所与虽防而所以叹者岂惟与防哉至于三子出而曽防后葢亦自知答问之非正而防夫子之独与故歴问之而夫子歴道三子之美夫子岂以忘世自乐为贤独与防而不与二三子哉后世谈虚好髙之习胜不原夫子喟叹之本防不详本章所载之始末单摭与防数语而张皇之遗落世事指为道妙但欲推之过髙而不知陷于谈禅其失岂小哉程子曰子路冉有公西华言志自是实事此正论也又曰夫子与防葢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又曰上下与天地同流且天地同流惟尧舜可以当之曽防何如人而与天地同流有尧舜气象乎且圣人之志老安少怀安老必有养老之政懐少必有慈幼之政非隐居放言亦为政之事也防之志与圣人岂若是班乎此言或出于谢上蔡之所録非程子之言亦不可知纵真程子之言吾亦辟之矣程子之贤不及孟子孟子曰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防也人品之髙下孟子已有定论且与琴张牧皮为伍琴张牧皮又可与子路冉有若是班乎嗟乎今之学者循声吠影徒知圣人之所与而不知圣人之所裁也孔子曰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孔子自陈归鲁欲裁正之者正为晳辈惜乎不知所以裁防之事而徒传与防之语使实学不明于千载而虚谈大误于后人也朱子晩年有门人问与防之意朱子曰某平生不喜人説此话论语自学而至尧曰皆是工夫又易箦之前悔不改浴沂注一章留为后学病根此可谓正论矣吕与叔程子之门人而上蔡之友也其诗曰可怜曽防惟鸣瑟独坐春风咏不休又曰终日孔门无一事只输顔氏得心斋又因程子吟风防月之言而演为心斋之説心斋乃荘子之寓言此诗不惟厚诬曽防又嫁非于顔子矣其去竹林七贤南朝八逹者几希审如是何不径学荘列而学孔孟孔孟固如是乎夫子歴聘卒老于行荷蒉晨门长沮桀溺植杖楚狂之徒非笑讥讽而夫子之辙不囘而佛肸公山之徒召亦欲徃岂以不仕为髙者耶充防之志而不知圣人之裁则与桀溺之忘世荘列之虚无晋人之清谈宋人之禅学皆声应气求响合影附不至于猖狂自恣放浪无检不止也鼓之舞之流于异端而不觉者岂非尧舜气象一言为之厉阶哉

陈恒弑君

孔子沐浴而朝于义尽矣胡氏乃云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是病圣人之未尽也果如胡氏之言则不告于君而擅兴甲兵是孔子先叛矣何以讨人哉胡氏释之于春秋朱子引之于论语皆未知此理也岳飞承金牌之召或劝之勿班师飞曰此乃飞反非桧反也其从容君臣之义虽圣人不过是也慎按孔子时已致仕家无藏甲身非主兵何所为发必欲先发是非司冦而擅杀也聚众则逋逃主也独徃则刺客靡也二者无一可焉而曰先发后闻谬矣疑者谓胡氏之失耳详考胡氏此言见于春秋宋公陈侯蔡人卫人伐郑之传引孔子此事而继之曰邻有弑逆声罪致讨虽先发后闻可也葢指宋陈三国之君移兵以讨州吁为言而非谓孔子也若可以先发孔子当先为之不待后人之纷纷也

史鱼尸谏

史鱼以尸谏卫灵公虞世南梦进谠言于唐太宗忠臣之竒节史册之异闻也

上达下达

君子上达谓士人君子学成行尊优入圣贤之域故曰上达小人下达谓农工商贾各治其事遂其终身之业故曰下达○君子上达公卿大夫明明求仁义也小人下达农工商贾明明求财利也君子小人位有不同上下相须故皆曰达若凶人为不善不败则乱乌能达乎

禹稷躬稼

论语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孟子云禹稷三过门而不入或疑禹未尝躬稼稷未尝三过门不入是不然皆纪实也书云禹曰予乗四载随山刋木暨益奏庶鲜食予决九川距四海濬畎浍距川暨稷播奏庶艰食鲜食懋迁有无化居烝民乃粒葢禹为司空稷为田正益为虞土田山泽鸟兽鱼鼈其所掌也是三人均主水土治水之役所当偕行孟子云益掌火烈山泽而焚之是益偕行之证也山海经广都之野有后稷之迹是稷偕行之证也而尚书之暨益稷尤为明证禹过门不入稷岂独入乎稷躬稼而禹以非田正坐视乎三人同受舜命必同寅协恭岂如后世避侵官离局之嫌乎

桓文谲正

五霸莫大于桓文桓文之事莫大于防盟防盟之举莫大于葵丘践土然葵丘之防定太子以安王室公义也故曰齐桓公正而不谲践土之防挟天子以令诸侯私情也故曰晋文公谲而不正此宋横浦张九成之説殊为理长集注所言虽皆二公之事乃其小者尔当表出之圣人复起不易斯言矣

无为而治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扬子法言或问无为曰奚为哉在昔虞夏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法度彰礼乐着垂拱而视天民之阜也无为矣绍桀之后簒纣之余法度废礼乐亏安坐而视天民之死无为乎荘子曰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徳下与上同徳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而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呜呼荘扬二子之言可以发夫子未尽之蕴矣使夫子九原可作亦必以其言为然矣当合而观之

匏

吾岂匏也哉言匏苦而人不食之非谓匏不能饮食也植物之实何物能饮食哉左传曰匏不才于人共济而已正与孔子之言及诗匏有苦叶相合

八士姓名

大理董难曽见宋人小説周有八士姓名八人而叶四韵伯达伯适一韵也仲突仲忽一韵也叔夜叔夏夜音亚一韵也季随季騧随音驮騧音窝一韵也周人尚文于命子之间亦致密不茍如此

用我吾为东周

明道先生曰吾其为东周乎葢孔子必行王道东周衰乱所不肯为也亦非革命之谓也伊川先生曰东周之乱无君臣上下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言不为东周也二程之言如此因论曰周辙不西王纲解纽孔子作春秋托始于平王葢伤东周之衰也诗亡而后春秋作孔子删诗于王风首録黍离其诗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伤兴复之无人也録变风于郐下曰谁将西归怀之好音其心未尝一日而忘西周故又曰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其在雅之诗也曰大东小东杼轴其空雪山王氏曰平王迁于王城此大东也敬王避子朝之难又去王城而入成周此小东也东而又东泽为束薪而道为茂草西方益逺矣其在论语则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其在中庸则曰宪章文武又曰文武之道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梦周公欲行周公之道也宪章文武欲举其政也其心岂一日而忘西周耶故公山不狃以费叛佛肸以中牟叛孔子皆欲徃究而言之不狃叛季氏非叛鲁也子之欲往安知其不欲因之以张公室乎按左传吴将伐鲁叔孙辙助之不狃曰非礼也君子不以所恶废乡今子以小恶而欲覆宗国不亦难乎其不忘故国如此则其以费叛也正欲张公室也佛肸之中牟亦犹不狃之费矣或曰传者谓兴周道于东方是乎答曰是未喻乎字之微防也其微防若曰如有用我吾其肯为东周之微弱偏安而已乎当是时东周之臣如宰咺家父容悦之臣也非安社稷者也苌城成周有安社稷之志者刘康公成肃公有安社稷之功者也未及乎天民大人也惟圣人有过化存神之妙拨乱反正之才必欲挽东周为西周也或曰不狃佛肸皆以叛书何也答曰论语之书岂孔子自作哉门人弟子之笔也鲁人知有季氏而不知有鲁公久矣况知宗周乎仲由冉求在四科之列而为季氏聚敛且助之伐颛臾况其下乎左传之言曰家臣而欲张公室罪莫大焉是以党恶灭君为功反以张公室为罪其书不狃佛肸之叛曷怪乎观书者当求于意外不然纸上陈言矣

梁惠王遗事

梁惠王谓孟子曰晋国天下莫强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东败于齐长子死焉注疏及朱子注皆不详按战国策甘茂谓秦王曰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梁君伐楚胜齐制韩赵之兵驱十二诸侯朝天子于孟津后子死身布衣而拘于秦又苏秦説齐闵王曰魏王拥土千里带甲三十六万恃其强而防邯郸又从十二诸侯朝天子以西谋秦秦用商鞅计以言佯尊而骄之魏王乃广公宫制丹衣柱建九斿从七星之旗此天子之位也于是齐楚怒伐魏杀其太子覆其十万之军魏王大恐跣行而东次于齐然后天下乃舍之当是时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不以徳魏则所谓天下莫强者伐楚胜齐防邯郸也所谓西丧地于秦七百里即所谓秦王垂拱而受西河之外也惟徒跣而次于齐布衣而拘于秦史记及司马公通鉴皆不载无以见其实事关系亦大且可合孟子之书宜书之

子思子语

子思子云君子以心导耳目小人以耳目导心即孟子小体大体之论

霸伯同

论语宪问篇注曰霸与伯同长也左传成公二年齐国佐对晋人曰四王之王也树徳而济同欲焉五伯之霸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黄震曰天下之主谓之王诸侯之长谓之伯此指其定位而名也以徳方兴而为天下所归则王【平声】转声而为王【去声】王政不纲而诸侯之长自整率其诸侯则伯【入声】转声而为伯【去声】皆有为之称也正音为静字转声为动字以此证之左传四王之王上如字下音旺五伯之霸上伯字入声下霸字去声王字无别体故同用王字伯字有霸字为别体故上用伯下用霸左传不惟文精用字亦不茍矣注疏未发明故特着之

贤圣之君六七作

朱子注云由汤至于武丁中间太甲太戊祖乙盘庚慎按尚书无逸称殷之贤君曰其在太戊其在髙宗其在祖甲又总之曰自殷王中宗及髙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兹四人廸哲以祖甲与中宗髙宗并称而不言太甲则祖甲并美二宗而贤于太甲明矣以祖甲与周文王而并言则其贤益明矣朱子称殷之贤君独不及祖甲何哉予详考而思司马迁作史记未见古文尚书乃取国语帝甲辞之一语而衍之曰祖甲淫乱孔安国注尚书遂以祖甲为太甲甚矣安国之愚也不信经而信史不信周公而信司马迁即使祖甲为太甲无逸之书何以置祖甲于中宗髙宗之后言之至再其序皆然周公不如此之颠倒也朱子不称祖甲者葢亦信史记及孔安国之过也王伯厚曰祖甲之贤与髙宗侔在殷亦当称宗特以世数未及祧期而殷亡故不及崇宗号耳此説得之

志至气次

志之所在气必至焉故曰志至气次至者至到之至而非极至之至次者次舎之次而非次第之次也思氷而寒思火而热此志自内至而气次焉之验也惊而汗出哀而泪下此志自外至而气次焉之验也以文观之则曰至曰次似志甲而气乙也以气验之岂志甲而气乙云乎公孙丑不达实以为甲乙之差故复有问而孟子有志壹气壹之辩亦既晓然矣今之説者犹以至次为甲乙则公孙丑之问为是而孟子之言虚矣

配义与道

孟子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朱子注云配者合而有助之谓近髙泉谢氏云合字是也而有助字却非谓其有彼此之分也文公此解縁信师説太过延平先生云配是衬贴起来又云气与道义一滚出来一滚出来之説极精而衬贴起来之説欠莹文公语録云配义与道不是两物相补贴只是一滚发出来此説极精则解配字只消一合字足矣不应并取补贴之説而添有助字也曰有助则又似两物相补贴而与一滚出来之意异矣余谓髙泉之説善矣张子曰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性程子曰天人一也更不分别浩然之气乃吾气也又曰天人合一已是賸一合字其言妙得孟子配字之防余子积性书有云气尝辅理之美矣理岂不能救气之衰乎罗整庵云不谓理气交相为畅如此呜呼是即合而有助之説之病也

置邮传命

孟子置邮传命古注置驿也邮驲也或问余驿与驲置与邮何分别乎余曰考之説文驲传也驿置也置缓而邮速驿迟而驲疾也置有安置之意如今制云日行一程邮有过而不留之意犹今制云倍道兼行左传楚子乘驲车防师于临品之上又祁奚乗驲而见范宣子又子木使驲谒诸王又云吾将使驲聘问诸晋以上驲字见于左传者四条皆言速驰之意后世不达驲字之义而吏牍俗书又以驲为驿之省文本朝刻春秋大全皆认驲为俗书省文尽改左传四驲字为驿作者之精意隐矣○汉制四马髙足为置传皆君与大夫所乗其行安舒故不得不迟一马二马为轺传军书使命之用故不得不疾汉文帝自代来乗六传车亦取其速○驿与驲二字于文义为小异混而不分则解经皆谬矣元许白云曰马递曰置步递曰邮葢想像妄説初无所祖不思古注邮训为驿若是歩递字何以从马乎

廛字义

郑司农周礼注曰廛市中空地无肆城中空地无宅者即今之虚也説文市物邸舎曰廛即今人浮铺也此极明析矣陈相之滕愿受一廛使其有肆有宅岂得夺人之居以处他国乎日月所经之道曰辰又曰躔亦从廛葢辰为天壤亦如地上城市之空地此尤可证

氓字训

氓之为字从亡从民流亡之民也周礼凡治野以下剂致氓以田里安氓以乐昬扰氓以土宜教氓又云新氓之治注新徙来者也若是本国之民已授田矣又何必以田里安之已安土矣又何必以土宜教之乎以诗与孟子证之尤可验诗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渉淇至于顿丘此葢氓之离其本土而淫于外州者也孟子陈相自楚之滕愿受一廛而为氓此葢去其本土而占籍于他国者也又曰天下之民皆悦而愿为之氓若是本国何得云天下之民若是本民又何得称氓乎

立贤无方

孟子言汤执中立贤无方者亦何取其义至于穷旦夜之思而汲汲若是乎葢尝考之虞夏用人止于世族左传八元八凯则髙阳辛之才子史记禹稷世系同所自出孔安国书传以益为臯陶之子臯陶则髙阳氏才子庭坚也周之家法以亲亲为重以异姓为后武王兄弟九人若鲁卫管蔡霍曹郕郜皆列为显诸侯召奭亦以同姓为上公虽凡民之俊秀论于王朝不过州闾族党之官出长入治之职如三公吕望六卿苏公诸侯三恪之外异姓仅此矣逮至春秋孔门髙弟仕者不过家臣一有所进则谓之逺间亲新间旧矣葢其一时之周公谅亦知其未广矣故日夜之所思惟以汤之立贤无方为中道今观商书一则曰敷求哲人二则曰旁招俊乂伊尹莱朱巫贤傅説诸大臣非以亲旧以其贤也葢主于立贤则有徳是亲固不间亲之情主于亲则未必皆贤且妨贤之路矣信矣立贤无方为不易之中道而周公徃徃言之亦未得尽行其志也何以知其然也管蔡之叛虽未发而周公明哲岂不能逆知之周公知之而亦难于言葢言之必不用管蔡当时习俗已久必谓周公间亲间旧而忠言反为薄论孟子所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者正此之谓也武王数纣之恶曰官人以世此岂独纣之罪自唐虞以来已如此矣武王虽恶纣之官人以世而已不能改积习之常久则难变也故曰周公亦未得尽行其志也孟子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以今言之国君用贤亦何不得已之有葢尊者亲者未必贤必进疏逺之贤而用之则尊与戚之党嚻然而议是其时积习使然也若在今日则朝释耒耜暮登槐衮人亦安之矣又通论之鲁之三桓郑之七穆楚之昭屈景其子孙盘据苗裔婵嫣虽贪如狼狠如羊蠢如豕虣如虎皆用之而当时秀民才士屈于族姓而老死田野者不知其几矣惜哉至秦用客卿汉用刀笔而此弊始除迨东晋六朝又踵其南之王谢北之崔卢虽贪狼蠢虣皆据显位谓之华腴膏粱南之并韶北之侯景亦愤族姓之下而至于作乱景在江南求娶于王谢不得乃按剑曰防须令吴儿女作奴虽其凶悍出于天性致乱亦有由矣然则汤之立贤无方岂非万世君人相国之第一义乎

周公思兼三王

孟子云禹恶防酒云云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宋儒注云或谓各举其盛亦非也圣人亦无不盛此言是也但引其端而不竟其説愚谓孟子此章専赞周公事业之盛非赞三王也葢言周公欲兼三王之事以相天子然禹之大功在治水周公时无水可治则法禹之恶防酒好善言也汤之大功在伐桀救民周公则无桀可伐则法其执中立贤也文王至徳则以服事殷今无殷可事则法其爱民求道也武王之大业在伐纣救民今纣已伐矣则法其不泄迩不忘逺以广守成之大业立太平之基可也葢三王之治功为君道之极所以立后世相天下者之标凖也

博约

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或问反约之后博学详説可废乎曰不可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礼三千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母不敬今教人止诵思无邪母不敬六字诗礼尽废可乎人之心神明不测虚灵不昧方寸之地亿兆兼照者也若涂闭其七窍折堕其四支曰我能存心有是理乎

舜避尧之子

尧授舜舜授禹舜禹受尧舜天下非私也何避之有受终于文祖受命神宗天之厯数在尔躬见于尚书着于论语矣何至孟子乃有此论乎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孟子既言之矣如其不当受则显辞于庭何必俟君薨而后避如其当受而伪为逊避则如曹操司马懿鬼蜮狐媚之术也而谓舜禹为之乎且尧舜不以天下私其子恐以一人病天下也舜禹固私丹朱商均为一人之私徳而忘天下之大计又岂圣人之心乎今日方避而明日偃然又来是何举措乎至谓益避禹之子尤为无稽禹未尝禅于益孟子尝曰唐虞禅夏后殷周继矣何其言之自相戾乎孟子于武成取二三策善观孟子者例是可也荀子云孟子略法先王而不知其统此类之谓乎

瞽瞍杀人

问有所不必答不答是也答之非也不答可也两儿论日孔子不答其事有无不可知传之者正以见圣人存而不论也孟子于桃应之问不答可也必再三言之愈起后人之议是不若不答之为愈也予又思为之説曰人之杀人者虽其凶悖然亦必有由非有犯之则有求而不得也瞽瞍既为天子父尊之至谁则犯之以天下养何求不得而杀人耶使瞽瞍而兽也则不可驯兽而少有知则梁鸯之虎可媚也况亦人类乎即使其果杀人则议贵之辟在臣下且然乌有天子之父一犯法而遽拘于狴犴亲伏欧刀乎即使臯陶果执之舜可逃也则大宝将安归士师将何以自解于天下乎桃应之言果如小儿之辩惜乎孟子不能如孔子之不应也

尹和靖对髙宗

宋髙宗问尹焞曰纣亦君也孟子何以谓之一夫焞对曰此非孟子之言武王誓师之辞也独夫受洪惟作威髙宗又问曰君视臣如土芥臣便可视君如防讐焞对曰此亦非孟子之言书云抚我则后虐我则讐髙宗大喜呜呼儒者对君之言从容中道若此所养可知矣近世名公以道学自负一趋宣召对君自称学生何以异于野人哉

升庵集巻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升庵集巻四十六     明 杨慎 撰老子论性

文子引老子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性之欲也汉儒取入礼记遂为经矣若知其出于老氏宋儒必曲为讥评但知其出于经则防持交赞此亦矮人之观塲也又如澹泊明志寕静致远本出于淮南子而诸葛称之若儒者知其为刘安语又肯取乎

老子解

干霄蔽日巨木也求尺寸之材必后椓杙龙吟虎啸至音也尚颊舌之感者必下于蛙黾故曰大音希声大器晚成

严君平注老子

严君平注老子其文竒世多未见如云肝胆为胡越眉目为齐楚又云生不枉神死不幽志又云天地亿万而道王之众灵赫赫而天王之倮者穴处而圣人王之羽者翔虚而神凤王之毛者蹠实而麒麟王之鳞者水居而神龙王之介者泽处而灵王之百川并流而江海王之又云言为祸匠黙为害工进为妖式退为嬖容尝鼎一脔可知其味也

关尹子

今世有关尹子其文出于后人伪撰不类春秋时文也按列子仲尼篇引关尹子曰在已无居形物其着其动若水其静若镜其应若响故其道若物者也物自违道道不违物善若道者亦不用耳亦不用目亦不用力亦不用心欲若道而用视听形智以求之弗当矣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亦非有心者所能得逺亦非无心者所能得近惟黙而性成者得之知而忘情能而不为真知真能也发无知何能情发不能何能为聚块也积尘也虽无为而非理也又説符篇引关尹子谓列子曰言美则响美言恶则响恶身长则影长身短则影短名也者响也身也者影也故曰慎尔言将有和之慎尔行将有随之是故圣人见出以知入观徃以知来此其所以先知之理也度在身稽在人人爱我我必爱之人恶我我必恶之汤武爱天下故王桀纣恶天下故亡此所稽也稽度皆明而不道也譬之出不由门行不从径也以是求利不亦难乎尝观之神农有炎之徳稽之虞夏商周之书度诸法士贤人之言所以存亡废兴而非由此道者未之有也按此二条皆精义格言今之伪撰者曽无一语类是可证矣关尹子书虽亡观此二条亦尝鼎一脔矣乎

关尹子妙语

关尹子曰狡胜贼能捕贼勇胜虎能捕虎能克已乃能成已能胜物乃能成物

鬻子

鬻子文王时人著书二十二篇子书莫先焉今其存者十四篇皆无可取后人赝本无疑也按贾谊新书所引鬻子七条如云和可以守而严可以守而严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严可以攻而严不若和之徳也和可以战而严可以战而严不若和之胜也则惟由和而可也又云治国之道上忠于主而中敬其士而下爱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义则无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非以礼节则无以谕敬也下爱其民非以忠信则无以行爱也又曰圣王在上位则天下不死军兵民免于死而得一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冻馁民免于二死而得二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夭阏民免于三死而得三生矣圣王在上位则民无厉疾民免于四死而得四生矣是皆正言确论也今之所传有是乎又文选注引鬻子武王率兵车以伐纣纣虎旅百万阵于商郊起自黄鸟至于赤斧三军之士莫不失色今本亦无知其为伪书矣曷取贾谊书中七条传之以冠于书亦愈于传赝售伪也

荘子解

荘子为书虽恢谲佚宕于六经外譬犹天地日月固有常经常运而风云开阖神鬼变幻要自不可阙古今文士每竒之顾其字面自是周末时语非后世所能悉晓然尚有可徴者如正获之问于监市履狶乃大射有司正司获见仪礼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之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乃古天子春有解祠见汉郊祀志唐子乃掌堂涂之子犹周王侯之子称门子义台乃仪台郑司农云故书仪为义其脰肩肩乃见考工记梓人为磬文数目顅胫肩即顅字如此类不一而士无古学不足以知之诸家解者或敷演清谈或牵聫禅语或强附儒家漫曰此文字竒处絶妙又恶识所谓竒妙千八百载作者之意郁而未伸剽窃之用转而多误【罗勉道荘子循本序】

内则卵醤读作鲲国语亦云鱼禁鲲鲕皆以鲲为鱼子荘子乃以至小为至大便是滑稽之开端【南史吉翂传鲲鲕蝼蚁尚贪其生】

风生于无而归于无惟窍之所受不同在人之所闻亦异比于万物禀受亦然众窍为风所鸣万形为化所役风不能鸣则万窍虚化不能役则万窍息【林疑独注荘子天籁一节】西蜀范无隐云未成心则真性浑融太虚同量成心则已离乎性有善有恶矣人处世间应酬之际有不免乎成心即当师而求之于未成之先则善恶不萌是非无朕何所不齐哉【其论精当足以尽祛前惑】

梦而为蝶不知有周觉而为周不知有蝶其势不能合必有时而分矣万物之化亦如此【林疑独】

逍遥游尽性也齐物论穷理也养生主脩身也【碧虚陈景允】儵忽生而浑沌死以喻外以之功成而内圣之道亏也陈碧虚曰好生者以世事为乐趣死者以人世为劳唯超生死者可以论其大槩矣【髑髅注】

解其天弢隳其天袠林疑独云人生束缚于亲爱如弓之在弢如书之在袠吕惠卿曰解弢则弛张莫拘堕袠则巻舒无碍

狶韦氏之囿黄帝之圃有虞氏之宫汤武之室吕惠卿曰囿而圃宫而室言世益衰居益狭矣【知北游】

苌被放归蜀刳肠而死蜀人以匮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玉晋元帝托运粮不至而杀其臣其血逆柱而上齐杀斛律光其血在地去之不灭【外物】

荘子愤世

荘子愤世嫉邪之论也人皆谓其非尧舜罪汤武毁孔子不知荘子矣荘子未尝非尧舜也非彼假尧舜之道而流为之哙者也未尝罪汤武也罪彼假汤武之道而流为白公者也未尝毁孔子也毁彼假孔子之道而流为子夏氏之贱儒子张氏之贱儒者也故有絶圣弃智之论又曰百世之下必有以诗礼发冢者矣诗礼发冢谈性理而钓名利者以之其流莫盛于宋之晚世今犹未殄使一世之人吞声而暗服之然非心服也使荘子而复生于今其愤世嫉邪之论将不止于此矣

郭象注荘子

昔人谓郭象注荘子乃荘子注郭象耳葢其襟怀笔力略不相下今观其注时出俊语与郑之注檀弓亦同而异也洪容斋尝録檀弓注之竒者于随笔予爱郭注之竒亦复録于此如逍遥篇注云大鹏之与斥鷃宰官之与御风同为累物耳养生主注云向息非今息故纳养而命续前火非后火故为薪而火传又以生死为寤寐以形骸为逆旅又云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又云通彼而不丧我即所谓惠而不费也又云天性在天窦乃开又云尧有亢龙之喻舜有巻偻之谈周公类之走狼仲尼比之逸狗又云律吕以声兼形黄以色兼质又云生之所无以为者分外物也知之所无奈何者命里事也此语尤精可比于荀孟又云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凋于秋天李太白用为诗语而人不知其本于象云耳

康节论荘子

邵康节云荘子盗跖篇言事之无可奈何者虽圣人亦无如之何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爼而代之言君子之思不出其位杨山曰逍遥游一篇子思所谓无入而不自得养生主一篇孟子所谓行其无所事愚谓能以此意读荘子则所谓圆机之士可与之论九流矣世之病荘子者皆不善读荘子者也

荘子语暗合中庸

荘子曰尸居而龙见不见而章也渊黙而雷声不动而变也神动而天随无为而成也又曰尸居龙见戒慎乎其所不覩也渊黙雷声恐惧乎其所不闻也

淮南述荘子语

荘子云冻者假衣于春暍者反冬乎冷风其言错综成文妙矣淮南述之曰冻者假兼衣于春暍者望冷风乎秋又较明白古人辞必已出而不相袭如此

荘子论经不言礼乐

荘子曰易以道隂阳书以道政事诗以道性情春秋以道名分为朱子之所深取且曰荘子是大秀才荀子不及信矣或谓其遗礼乐而不言以议其失非也荘子之言多举略以例详如九渊之名止列其三是也六经而举其四则礼以道中乐以道和推之可知孔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示人以知要也诗言思无邪则易之时书之中咸可例推荘生之言亦孔门家法也

老莱子语

可食以酒肉者可加以鞭捶可授以官禄者可随以斧钺

晏子语

君子独立不慙于影独寝不慙于魂此晏子语也今例知为宋人语不知祖于晏子

管子韵语

管子之文多用韵语如云当冬三月天地闭藏昼日恒短而夜日益长利以作室不利作堂【作室者诗所谓上入执宫功也】又言堤坊之利曰民得其饶是谓流膏又言五粟美土之状云淖而不衂刚而不觳不泞车轮不汚手足其造语之妙秦汉以后人岂能及也

贾子韵语

贾子曰君子重袭小人无由入正人十倍邪僻无由耒【耒叶音厯】又曰见祥而为不可则祥反为祸见妖而迎以徳则妖反为福【福叶音逼】皆极文字之妙

符子

符子曰周人有爱裘而好珍羞欲为千金之裘而与狐谋其皮欲为少牢之膳而与羊谋其羞言未卒狐相率逃于重丘之下羊相呼藏于深林之中故周人十年不制一裘五年不具一牢何则周人之谋失之矣古谚有之筑舎道傍三年不成虽则不成迟犹有望也若夫休官而谋于子纳妾而谋于妻用孔子而谋于晏婴与子西欲成其谋得乎

陆子

陆子曰三皇垂策五帝拱手唐虞按辔禹汤驰辕五伯覂驾六国摧辀

青史子

青史子载古礼男子生而射天地四方其文云东方之弧以梧梧者东方之草春木也南方之弧以柳柳者南方之草夏木也中央之弧以桑桑者中央之木也西方之弧以棘棘者西方之草秋木也北方之弧以枣枣者北方之草冬木也是木亦可称草也青史子汉志五十三篇今存者胎教一篇而已其首曰古者胎教之道王后有身瑞七月而就蒌室太师持铜而御户左太宰持升而御户右此三月者王后所求声音非礼乐则太师抚乐緼瑟而称不习所求滋味非正味则太宰荷斗倚升而不敢煎调云云其文义古雅呜呼古书之不传者何限惜哉

孔丛子

孔丛子载孔子之言曰古之听讼者恶其意不恶其人求其所以生之不得其所以生乃刑之欧阳永叔作泷冈阡表云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世莫有知其言之出于孔丛子也

文中子

文中子一书格言至论甚多若其中拆洗论语之文描尽孔门之像若吴楚僭王者名号儿童学长者拜揖者皆其门人之罪也试举一条如云陈叔达行令郡县而盗不止闻文中子门人心化之言退而静居三月而盗贼出境此段明是妆防使盗贼三月入境餔资饩牵亦竭矣不出何待又以为功不亦迂耶

管商论金粟

管子曰野与市争民金与粟争贵又曰狄诸侯畆钟之国也故粟十钟而锱金程诸侯山东之国也故粟五釜而锱金商子曰金生而粟死粟死而金生金一两生于境内粟十二石死于境外粟十二石生于境内金一两死于境外好生金于境内则金粟两死仓府两虚国弱好生粟于境内则金粟两生仓府两盈国强管商皆功利之流故其术先后若合符然其文亦不易及也

淮南子载格言

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寕静无以致逺非寛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此五语出淮南子主术训下篇葢古之格言而淮南述之孔明又举以教子也然五语之中澹泊寕静二语足以该下三语矣孔明博学而精择如此又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圆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亦出淮南子而孙思邈引之然胆欲大之语有病不若志欲大之善也能欲多而事欲鲜此句不可少孔明思邈同引淮南子语而优劣不同也

淮南太法言新书

正部云淮南浮伪而多恢太幽虚而少效法言杂错而无主新书繁文而鲜用亦确论

隂符经

隂符经非黄帝书葢出后汉末唐人文章引用者惟吴武陵上韩舎人行军书有禽之制在气一语梁肃受命宝赋有天人合发区宇乐推一语冯用之机论权论两引之此外絶无及之者

汲冡文诬

汲冡璅语其文极古然多诬而不信如谓舜囚尧太甲杀伊尹又谓伊尹与桀妃末喜交其诬若此小人造言不起自战国之世伊尹在相位日被其黜僇者为之也然则何以知之曰其文不类战国

汉人好作隐语

后汉人好作隐语于文字中蔡中郎题曹娥碑云黄绢幼妇外孙虀臼隐絶妙好辤四字魏伯阳参同契后序云郐防鄙夫幽谷朽生委时去害依托丘山循游寥郭与鬼为邻百世一下遨游人间汤遭厄际水旱隔屏隐防稽魏伯阳五字古魏字作故云依托丘山宜乎后世白丁道士不知而以丹法解之可发一笑又孔融离合作郡姓名字诗云渔父屈节水潜匿方【离鱼字】与旹进止出行施张【离日字鱼日合成鲁】吕公钓矶盍口渭滂【离口字】九域有圣无土不王【或字口合或合成国】好是正直女回于匡【离子字】海内有截隼逝鹰扬【离一字子一合成孔】六翮将奋羽仪未彰【离鬲字】蛇龙之蛰俾也可忘【离虫字言成融】珉璇隐曜美玉韬光【珉去王乃文字】无名无誉放言深藏【离与字】按辔安行谁谓路长【离手字合成举】蔡中郎魏伯阳孔文举皆后汉末同时人与袁康吴平亦同时隐语离合相似故详着之以见越纽之出于袁吴二子也歴千余年而始显不谓余为千载知音乎

鲍昭迷语

鲍昭集中谜语三字其云二八四八飞泉仰流井字也头如刀尾如钩字也干之一九坤之二六桑字也颇为拙劣今之商谜灯牌者亦笑之乾坤与桑何相关乎东坡砚盖铭曰研犹有石岘更无山姜女既去孟子不还简妙胜鲍多矣

隐书

汉书艺文志有隐书十八篇今不可见大抵欢谑幽奥之辞书云时日曷丧其始也左传防扬求救于楚师喻眢井而称麦麴叔仪乞粮于鲁人歌佩玉而呼庚癸伍举刺荆王以大鸟齐客讥薛公以海鱼荘姬托辞于龙尾臧文谬书于羊裘檀弓之蚕绩貍首淳于髠之蟹螺瓯窭襍见于礼记战国策説苑列女传诸书言无微而可畧此之谓也至于东方朔郭舎人之问对直俳优之雄尔

梅福语

生为我酷形为我辱智为我毒身为我桎梏乃弃官隐洪崖及玉笥山

又人作伪书

刘歆七畧叙稗官小説以周书为首即晋代所伐冡汲冡周书也今所传者十之一尔其中言舜囚尧禹距舜伊尹通末喜太甲杀伊尹武王斩纣头皆害义伤教之甚太史公信之以斩纣事入史记诬圣多矣其后有十洲记汉武帝内传神异经洞冥记晋有王子年拾遗记梁有四公子传一曰闯【上音携下音琛入声】二曰□【上音万入声下音曷】三曰防防【上音頥下音湍】四曰仉□【上音掌下音亲】皆以竒字凑合传凡数千言皆无足观而托名沈约可笑也唐人天寳遗事五代王仁裕撰尤浅陋疑亦托名王仁裕予观仁裕所撰玉堂闲话不如是虚妄也宋有碧云騢则诬善丑正甚矣又有云仙散録清异録伪撰杜诗注嫁名东坡一切可以焚弃

孔明戒子书

夫酒之设合礼致情适体归性礼终而退此和之至主意未殚賔有余倦可以至醉无致于乱

孔明为后主写申韩

宋儒论孔明为后主写申韩管子六韬曰孔明不以经术辅导少主而乃以刑名兵法何邪唐子因言人君不问拨乱守文要以制略为贵后主寛厚襟量有余而权略知谋不足当时识者咸以为忧六韬述兵权多竒计管子责轻重慎权衡申子覈名实韩子攻事情施之后主正中其病药无髙下要在对病万金良药与病不对亦何补哉此言当矣予又观古文苑载先主临终勅后主曰申韩之书益人意智可观诵之三国志载孟孝裕问郤正太子情尚正以防恭仁恕答之孝裕曰如君所道皆家门所有耳吾今所问欲知其权略知调何如耳然则孝裕之见葢与孔明合而后主之观申韩书亦先主遗命也独以是病孔明不惟不成人之美亦不识时务矣

曹操欲用孔明

抱朴子曰魏武帝严刑峻法果于杀戮乃欲用乎诸葛孔明孔明自陈不乐出身武帝谢遣之曰义不使髙世之士辱于汚君之朝也其鞭挞九有草创皇基亦不妄矣按此则操尝徴召孔明矣事不见于史当表出之呜呼操之不屈孔明不杀关侯真有人君之度岂止雄于三国邪

宋人讥荀卿

宋人讥荀卿云卿之学不醇故一传于李斯而有坑焚之祸此言过矣孔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弟子为恶而罪及师有是理乎若李斯可以累荀卿则呉起亦可以累曽子矣刘向别録云吴起始事曽子而受春秋于曽申盐鐡论曰李斯与苞丘子同事荀卿苞丘子脩道白屋之下二事人皆引用而罕知其原故及之

文公著书

朱文公谈道著书百世宗之愚详观其评论古今人品诚有违公是而远人情者王安石引用奸邪倾覆宗社元恶大憝也乃列之名臣録称其文章道徳文章则有矣焉有引用奸邪而可名为道徳邪苏文忠公文章忠义古今所同仰也乃力诋之谓得行其志其祸甚于安石孔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文公解之曰善善速而恶恶则已缓矣又曰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信斯言也文公于此恶得为缓乎无乃自蹈于预诋人之恶也夫以安石之奸则末减其已着之罪以苏子之贤则巧索其未形之斑此心何心哉或曰不惟此也秦桧之奸人欲食其肉者也文公称其有骨力岳飞之死天下垂涕者也文公讥其横又讥其直向前厮杀汉儒如董贾之流皆一一议其言之疵匡衡之言颇纯粹无疵文公则曰匡衡有好怀挟其不成人之美例如此诸葛亮则名之为盆又讥其为申韩陶渊明则讥其为荘老韩文公则文致其大颠徃来之书亹亹千余言力诋之必使之不为全人而后已葢自周孔以下无一人逃其议古人谓君子当于有过中求无过不当于无过中求有过文公语録论人皆无过中求有过者也或者门人记録之过朱子无忠臣遂至此欤

魏鹤山语

魏鹤山云吾乡观物张先生行成文饶颇得易数之详有通变经世述衍翼通灵等凡七书而大意谓理者太虚之实义数者太虚之定分未形之初因理而有数因数而有象既形之后因象以推数因数以知理今不可论理而遗数也其书惜不传而世亦罕知其人矣

子由论书

苏子由云商人之书简洁而明肃其诗奋发而严厉非深于文者不能为此言

黄润玉

四明黄润玉所着有经书补注多可取者又有海涵万象一巻如云易之道扶阳而抑隂卦之位贵中而贱极阳过乎极虽刚不吉隂得其中虽柔不凶又曰易动而圆范方而静八卦中虚故圆九畴中实故方又曰大学一书六经之名例也中庸一书六经之渊源也又解汉书云罘字从罔不不花蒂防櫺也殊得古人制字之义及宫室之形解荘子游方之外云方矩也出于矩之外所谓离方遁圆也又曰董仲舒对策一正字公孙对策一和字便见其人品正谲言皆有理

王嘉

陇西处士王嘉隐居倒虎山有异术苻坚迎之入长安按嘉字子年今世所传拾遗记嘉所着也其书全无凭证直构虚空首篇谓少昊母有桑中之行尤为悖乱嘉葢无徳而诡隐无才而强饰如今之走帐黄冠游人羽客伪药欺人假丹误俗是其故智而移于笔札世犹传信之深可怪也哉呜呼子书之奥妙不传者何限而今乃传鬻子子华子唐诗之佳而不行者无筭而世乃盛传许浑胡曽小説之可观者多矣而天宝遗事杜诗伪苏注至名家亦为所惑且引用焉噫

鲁仲连顔蠋

东坡于战国之士取鲁仲连顔蠋而皆惜其未闻道亦名言也

易略

王弼易略例云隆墀永叹逺壑必盈此艺圃俊语也曰投戈散地六亲不能相保同舟而济胡越何患乎异心又曰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象犹蹄者所以在得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然则言者象之蹄也象者意之筌也此理窟妙解也自宋人传义行科举宗之此书殆将废矣

太非拟易

孙明复曰扬子云太非凖易乃明天人始终之理君臣上下之分葢疾莽而作也桓谭曰是书也可与大易凖班固曰经莫大于易故作太使子云被僣经之名二子之过也

无乐极乐

文子能至于无乐则无不乐无不乐则至乐极矣佛书言于不乐中求极乐于极乐中求不乐于此言互相发亦至理也

胶胶扰扰

荘子曰胶胶扰扰乎胶之一字下得不茍韩退之送髙闲上人序虽外物至不胶于心又云一死生解外胶字正应前不胶于心之胶胶之为物有粘着之意解则有頽败不粘之意韩公用此二字亦不茍也语虽本于荘而得韩之拈出荘意益明乃古今两敌手棊也杜工部诗黄门飞鞚不动尘苏东坡云走马来看不动尘而杜公语益精神焦氏易林云过时不遇防如旦饥而毛诗惄如朝饥之义益明又云枝叶盛茂召伯游暑而毛诗甘棠之义益明非如后人蹈袭之比也

天鬬天总

潜夫论世主欲无功之人而强富之则是与天鬬也况使无徳之人与皇天鬭而欲久立自古以来未之尝有也又曰民安乐则天心总【聚也】天心总则隂阳和此皆格言也天鬬天总文字尤竒

天聪天明

韩非子云寄于天聪以听乗于天明以视【此古之格言而非引之】

舌柔齿刚

老莱谓子思曰子性情刚而傲不肖不可以事君子不见夫齿乎惟坚固是以相结舌柔顺是以不敝子思曰吾不能为舌故不能事君

皇帝王伯

前汉书王莽传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后汉书易载羲农而皇徳著书述唐虞而帝道崇邵尧夫以皇帝王伯配春夏秋冬而易配皇书配帝诗配王春秋配伯亦有所祖也

自相矛盾

今人谓言不相副曰自相矛盾然用之不差而问之不知也按尸子云楚人有鬻矛与盾者誉之曰吾盾之坚莫能陷也又誉其矛曰吾矛之利于物无不陷也或曰以子之矛陷子之盾何如其人弗能应也今之称自相矛盾本此

以手通指

何休公羊注以手通指曰揖谓揖以敬人以手通意也指意也又云以目通指曰瞚瞚与瞬同史云頥指气使亦是以頥通指也指与防同陆佃易爻观我朶頥注云以頥通指曰朶刘敞汉书补注蹑足附耳注以足通指曰蹑

美男破老

汲冡周书云美男破老美女破舌葢顽童眤比则黎老播弃艶妻煽处则忠臣结舌

蟪蛄蜩螗

説苑载孔子曰违山十里蟪蛄之声犹尚存耳言政事之恶哗而喜肃也夫蟪蛄之声必在山林之地违山十里则朝市矣市有蟪蛄之声则朝有蜩螗之沸政之哗也甚矣史记云鲁之衰也洙泗之间葢龂龂如也龂龂交争之意即孔子之所谓哗也

宿于田更

列子云禾生伯子【人姓名】出行经坰外宿于田更更训老老而更事也汉立三老五更更义取此张湛注列子乃云更当作叟误矣

明道若昧

老子明道若昧夷道若类进道若退上徳若谷太白若辱广徳若不足建徳若偷质直若渝无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文皆用韵三句一易李斯泰山刻文其祖此乎

卤莽灭裂

荘子谓耕之不善曰卤莽芸之不善曰灭裂卤刚卤之地也耕刚卤之地必加功吕览耕道篇所谓强土而弱之也莽草莽之地诗所谓载芟载柞乃善耕也不治其刚卤不芟其草莽是曰卤莽之耕芸以去草古有鸟芸之説如鸟俯而啄食乃善芸也吕览善芸者长其兄而去其弟兄嘉禾也弟荼蓼也不善芸者长其弟而去其兄是灭也裂者并其土而抇之

矞宇嵬

嘉靖初给事中张翀上疏言时政中论学术不正一条有矞宇嵬之语上以此四字问内阁值慎在史馆即取荀子非十二子篇以复敬所蒋公喜曰用修之博何减古之苏颂乎近日之学谓不必读书考古不必格物致知正荀子所谓矞宇嵬者也

逍遥游

黄几复解荘子消揺游名义云消者如阳动而氷消虽耗也不竭其本揺者如舟行而水揺虽动也而不伤其内游于世若是唯体道者能之

野马

荘子野马注云日光尚未详悉按内典龙树大士曰日光着尘微风吹之旷野中转名之为阳焰愚夫见之谓之野马渇人见之以为流水

论衡

论衡孔子出使子路赍雨具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昨暮月离毕他日孔子出子路请赍雨具孔子不听出果无雨子路问其故孔子曰昔者月离其隂昨暮月离其阳故不雨史记仲尼弟子传亦载此事而删除子路问其故以下数句葢文有以含蓄不尽为工者若荘子数九渊之目而止列其三列子书九渊具陈説尽则索然无味矣

坚瑕

管子曰攻坚则轫乗瑕则神唐宪宗欲平藩镇张靖以为先淮蔡而后恒冀周世宗欲平天下王朴以为先江南而后河东

盗竽

老子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资货有余此之谓盗竽韩非解云竽也者五声之长也竽唱则众乐皆和大奸唱则小盗和故曰盗竽今本误作盗夸与竽字相近而误也

阳鱎

説苑子贱为单父宰初入境见有冠葢来迎者子贱曰车驱之所谓阳乔者至矣阳乔鱼名不钓而来喻士之不招而至者也其鱼之形则未详按荀子曰鱎者浮阳之鱼也唐文粹宓子贱庙碑云岂意阳鱎化而为鲂乔从鱼为鱎字义乃全

捭阖

鬼谷子书有捭阖篇捭音摆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孟子所谓以言餂之也阖之者闭也黙也隂也孟子所谓以不言餂之也

迓鼓

宋儒语録今之古文如舞迓鼓人多不解为何语按元人乐府有村里迓鼓之名宋人乐苑有衙鼓格图官衙严鼓之节也衙讹为迓曲名村里迓鼓者以村里而效官衙其衣装声节必多可笑者以是名之语録云如舞迓鼓者谓无古人之学而效古人之言如村人学官衙鼓节也

戯妇

抱朴子疾谬篇云世俗有戏妇之法于稠众之中亲属之前问以丑言责以慢对其为鄙渎不可忍论或蹙以楚挞或系足倒悬酒客酗醟不知限剂至使有伤于流血踒折支体者可叹也古人感离别而不灭烛悲代亲而不举乐礼论娶者羞而不贺今既不能动蹈旧典至于徳为乡闾之所敬言为人士之所信宜正色矫而呵之何为同其波流长此敝俗哉今此俗世尚多有之娶妇之家新婿避匿羣男子竞作戯调以弄新妇谓之谑亲或褰裳而针其肤或脱履而规其足以庙见之妇同于倚市门之倡诚所谓敝俗也然以抱朴子考之则晋世已然矣歴千余年而不能变可怪哉

雉噫

扬子言孔子之去鲁曰不听政谏而不用雉噫者注雉噫犹歌叹之声梁鸿五噫之类也按家语孔子去鲁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优哉游哉聊以卒嵗此即雉噫之歌也唐文聆凤衰于接舆歌雉噫于桓子

三全【亢仓子格言】

导筋骨则形全剪情欲则神全靖言语则福全

六峜

管子虙羲氏作六峜以迎隂阳周人循六峜以明隂阳见轻重篇峜音计音义亦同葢计筭之义故引之以为轻重之证也范子有计然其人姓辛名文子因其善计算而精研故号曰计然又作研又作计倪汉碑亦作峜研

华实

后汉书引老子君子处其厚而不处其薄居其实而不居其华虞喜志林曰诸葛恪不纳吕岱十思之言乐春藻之繁华而忘秋实之甘口也又魏书云曹子桓【丕之字】采庶子之春华忘家丞之秋实庶子刘桢家丞邢颙也选诗春华与秋实庶子及家丞又陈书云总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

杜伯射王下鄗

注引周春秋其文不悉按顔之推寃魂志亦引周春秋颇详文又竒玮今补载之周杜国之伯名为恒为周大夫宣王之妾曰女鸠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鸠诉之宣王曰恒窃与妾交宣王信之囚杜伯于焦其友左儒争之王不许曰汝别君而异友也儒曰君道友逆则顺君以诛友友道君逆则师友以违君王怒曰易而言则生不易而言则死儒曰士不枉义以从死不易言以求生臣能明君之过以正杜伯之无罪九谏而王不聴王使薛甫与司工锜杀杜伯左儒死之杜伯既死即为人见王曰恒之罪何哉召祝而以杜伯语告之祝曰始杀杜伯谁与王谋之王曰司工锜也祝曰何不杀锜以谢之宣王乃杀锜使祝以谢杜伯司工锜为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宣王告皇甫曰祝也与我谋而杀人吾所杀者又皆为人而见奈何皇甫曰杀祝以兼谢焉又无益也皆为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之奈何以为罪而杀臣也后三年游于圃田从人满野日中杜伯乗白马素衣司工锜为左祝为右朱衣朱冠起于道左执朱弓朱矢射宣王中心折脊伏于弓矢而死

康节不信命

张横渠喜论命因问康节疾曰先生推命否康节曰若天命已知之矣世俗所谓命则不知也康节之言如此今世游食术人妄造大定数蠢子数托名康节岂不厚诬前贤

升庵集巻四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升庵集巻四十七     明 杨慎 撰呉越春秋

汉书赵晔撰呉越春秋晋书杨方亦撰吴越春秋今世所行晔耶方耶

史记

史记近无善本屡经翻刻愈益差讹葢苦为不知者妄改耳如韩信传此特匹夫之勇耳也耳下元有也字湏溪批云此耳也字异司马相如传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故倦防湏溪云巳失身于司马为一句长卿故倦防为一句今俗士不得其读于长卿下又添长卿二字失古人之意矣然俗士以帖括讲簏之耳目而欲窥雄深雅健之心胸无怪其然独可为一二好古之士道耳

穆王史记解

汲冡周书史记解一篇穆王命史臣戎夫歴陈古之亡国二十八君以为覆辙而鉴戒之朔望以闻又作甫刑之书以恤民聴祁招之诗而返国可谓改过不吝冥豫有渝矣亦贤矣哉司马迁周纪不着其事兹特表出之

经史相表里

苏老泉曰经以道法胜史以事辞胜经不得史无以证其褒贬史不得经无以要其归宿言经史之相表里也元儒山东云门山人张绅士行序定宇陈氏通鉴续编衍其说云史之为体不有以本乎经不足以成一家之言史之为体不有以本乎经不足以为一代之制故太史公之史其体本乎尚书司马公之通鉴其体本乎左氏朱子之纲目其体本乎春秋杜佑之通典其体本乎周礼惟易诗之体未有得之者而韩婴之韩诗外传邵雍之皇极演易可谓杰出矣○此论甚新余尝欲以汉唐以下事之竒奥罕传者彚之而以苏李曹刘李杜韩孟诗证之名曰诗史演说衰老无暇当有同吾志者

春秋国之鉴

说苑公扈子曰春秋国之鉴也宋神宗以司马光所编歴代君臣事迹赐名资治通鉴以此

古史考

谯周古史考以炎帝与神农各为一人罗泌路史以轩辕与黄帝非是一帝史皇与苍颉乃一君一臣共工氏或以为帝或以为伯而不王祝融氏或以为臣或以为火徳之主杨朱云三皇之事若存若亡五帝之事若觉若梦三王之事或隠或显亿不识一当身之事或见或闻万不识一目前之事或存或废千不识一至哉言乎予观近日刻国朝登科録洪武庚戌至甲子不知取士之科几开张显花伦金璹不知为何科大魁况考论洪荒之世乎

汉书列于纪年

汉书律厯志上元至伐桀之岁十四万一千四百八十年列子杨朱云伏羲至今三十余万歳二说既参差而路史及外纪其年代复与二家参差邵尧夫皇极数断以天地始终止十二万八千年以邵子之言参之汉书列子则天地之始终又两畨矣其孰为是邪善乎庄子之言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汉书列子之言诚荒唐矣邵子之言亦安知其的然耶存而不论可也

小司马索隐注误

司马迁既论商鞅刻薄少恩又读鞅开塞书谓与其行事相类卒受恶名有以也索隐曰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恵则政化塞今考其书司马承贞葢未尝见之妄为之说耳开塞乃其第七篇谓道塞乆矣今欲开之必刑九而赏一刑用于将过则大邪不生赏施于告奸则细过不失由是观之鞅之术无他独恃告讦而止耳故其治不告奸与降敌同罚告奸者与杀敌同赏此秦俗所以日坏至于父子相夷而鞅不能自脱也太史之言信不诬矣

太史公律书

太史公之为律书其始不言律而言兵不言兵之用而言兵之偃及言兵之偃而于汉文帝尤加详焉可谓知制律之时而达制律之意也

平凖书食货志同异

马廷鸾曰桑大夫均输之法大槩驱农民以效商贾之为太史公平凖令逺方各以其物贵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此说未明班固采其语云令逺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而相灌输此说涣然矣葢添如异时三字是谓驱农民以效商之为也吕东莱尊迁抑固是以取书而不用志语然纪事之文惟贵明白是以通鉴取志语也

史评

太史公年表于帝王则叙其子孙于公侯则纪其年月列行索以相属编字戢而相排虽燕越万里而于径寸之内犬牙可接虽昭穆九代而于方寸之中鴈行有序使读者简便举目可详此其所以为快也

汉文

汉兴文章有数等蒯通隋何陆贾郦生防说之文宗战国贾山贾谊政事之文宗管晏申韩司马相如东方朔谲谏之文宗楚辞董仲舒匡衡刘向扬雄说理之文宗经传李寻京房术数之文宗防纬司马迁纪事之文宗春秋呜呼盛矣

老泉评史通

老泉评刘子史通云世称其详且博然多俚辞俳状史之纪事将复甚乎其所讥诮者唯子餗为差愈吁其难而然哉杨万里云知几史通毛举前史一字必呵尝得其所撰髙宗武后寳录而读之意其可拳石班马而臧获陈范也及观其永徽三年事则曰发遣薛延陀此何等语邪天授二年事则言傅防艺死矣至长夀二年遣使流人则曰傅防艺言之也防艺之死至是三年岂有白骨复肉而防魂再返乎古人目睫之论诚有味也二公之论当矣然子史通妙处实中前人之膏肓取节焉可也黄山谷尝云论文则文心雕龙评史则史通二书不可不观实有益于后学焉【刘子子餗作史例三巻】

汉末史屈笔

汉末之董承耿纪晋初之诸葛母丘齐兴而有刘康袁粲周灭而有王谦尉迥斯皆破家狥国视死犹生而歴代诸史皆书之曰逆将何以激扬名教以劝事君者乎古之书事也令贼臣逆子惧今之书事也使忠臣义士羞若使南董有灵必切齿于九泉之下矣

五代史

欧阳氏五代史誉之太过其实至云胜于史记此宋人自尊其本朝人物之言要其实未也史记自左氏而下未有其比其所为独冠诸史非特太史公父子笔力亦由其书防萃左氏国语战国防世本及汉代司马相如东方朔辈诸名人文章以为桢榦也五代史所载有是文章乎况其笔力萎靡不足窥司马迁藩篱而云胜之非公言也

二唐书

五代刘昫所修唐书因宋祁欧阳修重修唐书遂有新旧唐书之名旧唐书人罕传不知其优劣近南园张公漫録中载其数处以旧书证新书之谬良快人意余又观姚崇十事要说此其大关键而旧书所传问答具备首尾照映千年之下犹如面语新书所载则剪截晦澁事既失实文又不通良可慨也欧为宋一代文人而刘乃五代不以文名者其所着顿絶如此宋人徒欲夸当代以诬后世不知可尽诬乎今具载二书之文于左

旧唐书文

先天二年十月皇帝讲武于骊山时元崇为冯翊太守车驾幸三百里内合朝觐遣中官诏元崇赴行在上方猎于渭滨而元崇至上曰朕久不见卿思有所问卿可宰相行中行元崇犹后上案辔久之顾曰卿何后元崇曰臣官踈职卑贱不合叅宰相行上曰可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崇不谢上颇讶之至顿上命宰相坐元崇乃跪奏曰臣三奉作弼之诏未即谢者臣以十事上献有所不行臣不敢奉诏曰卿悉数之朕当量力而行然定可否元崇对曰自垂拱以来朝廷以刑法治天下臣请政先仁义可乎上曰朕深有望于卿也又曰圣朝自丧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请三数十年不求边功可乎上曰可矣又曰先朝轻狎大臣或亏君臣之理臣请陛下接之以礼可乎上曰诚当然有何不可又曰自武氏诸亲猥窃权要之地继以韦庶人安乐太平用事班序错杂臣请国亲不任台省官凡有斜封待阙等官悉请停罢可乎上曰是朕素志也又曰比来近宻佞幸之徒冒犯宪纲者皆以宠免臣请行朝典可乎上曰朕切齿久矣又曰比因侯家戚里贡献求媚近及公卿方鎭亦为之臣请除租庸赋税之外尽杜塞之可乎上曰愿行之又曰太宗造福先寺中宗造程善寺上皇造金仙玉真观皆费巨万耗蠧生灵凡诸寺观宫殿请止絶建造可乎上曰朕重观之即心不安而况敢为之哉又曰自燕钦融韦月将献直得罪由是谏臣阻絶臣请凡在官之士皆得触龙鳞犯忌讳可乎上曰朕非惟容之亦能行之又曰太后临朝以来喉舌之任或出于阉人之口臣请中官不预公事可乎上曰怀之久矣又曰吕氏产禄几危西京马邓阎梁交乱东汉万古寒心国朝为患臣请书诸史册永为商鉴作万代师可乎上乃潸然良久曰此事可谓剖肌剖骨者元崇再拜曰此诚陛下致仁政之初是臣千载一遇之日敢当辅弼之任天下幸甚又再拜舞蹈称万岁者三从官千万皆出涕上曰坐卿于燕公下燕公让不敢坐问之说曰元崇是先朝旧臣合当首坐元崇曰张是紫防宫使臣外宰相不合首坐上曰可元崇遂居坐天下称贤相焉

新唐书文

帝曰卿宜遂相朕崇知帝大度锐于治乃先设事以坚帝意即阳不谢帝怪之崇因跪奏臣愿以十事闻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辞帝曰试为朕言之崇曰垂拱以来以峻法绳下臣愿政先仁恕可乎朝廷覆师青海未有牵复之悔臣愿不幸边功可乎比来壬佞冒触宪纲皆得以宠自解臣愿法行自近可乎后氏临朝喉舌之任出阉人之口臣愿宦竖不与政可乎戚里贡献以自媚于上公卿方镇浸亦为之臣愿租赋外一切絶之可乎外戚贵主更相用事班序荒杂臣请戚属不任台省可乎先朝防狎大臣亏君臣之严臣愿陛下接之以礼可乎燕钦融韦月将以忠被罪自是诤臣沮折臣愿羣臣皆得批逆鳞犯忌讳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玉真二观费钜百万臣请絶道佛营造可乎汉以禄莽阎梁乱天下国家为甚臣愿推此鉴戒为万代法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顿首翌日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野史不可尽信

古今政治之盛衰人物之贤否非史不足以纪治乱示褒贬故厯代皆有国史而往往不无舛漏于是岩穴之士网罗防失捃摭逸事以为野史可以补正史之阙然野史不可尽信如唐之河洛春秋诬顔杲卿上禄山防表而郭子仪陆贽之贤皆加诬焉宋代尤多如诬赵清献娶倡司焉温公范文正公奔竞识者已辩之至于国史亦难信则在秉笔者之邪正也如两朝国史贬防凖而褒丁谓葢蒲宗孟之笔也蔡京及卞又诬司马而谤宣仁太后非杨中立与范冲孰为正之近日李黙怨先太师不与翰林及刻孤树裒谈杂入王琼讐家诬辞岭南梁亿乃梁文康公之弟文康与先太师同年同官本无嫌隙特所趋不同耳亿着皇明通纪隐没先太师之善如正徳庚辰嘉靖辛巳改革之际迎立之诏江彬之擒皆匿而不书乃以宸濠防卫之请谓先君与之时先君丁忧于家也先君不草威武大将军勅几陷于危乃举而归之梁公不知写威武大将军勅者梁公也内阁有勅书稿簿缀撰者姓名于下岂可诬也无乃欲葢而弥章乎其他如灼艾集武官所辑尤不足据

伯夷传

朱晦翁谓孔子言伯夷求仁得仁又何怨今观太史公作伯夷传满腹是怨此言殊不公今试取伯夷传读之始言天道报应差爽以世俗共见闻者叹之也中言各从所好决择死生轻重以君子之正论折之也一篇之中错综震荡极文之变而议论不诡于圣人可谓良史矣宋人不达文体是以不得迁之意而轻为立论真西山文章正宗云此传姑以文取其言又谬若道理有戾即不成文文与道岂二事乎益见其不知文也本朝又有人补订伯夷传者异哉

相如传

史通云史记相如传具在相如集中子长因録斯篇即为列传刘知几葢及见相如集也然文君夜奔事亦不自讳何哉

禹碑

徐灵期衡山记云夏禹导水通渎刻石书名山之髙刘禹锡寄吕衡州诗云传闻祝融峰上有神禹铭古石琅玕姿秘文龙虎形崔融云于铄大禹显允天徳龙画傍分螺书匾刻韩退之诗岣嵝山尖神禹碑字青石赤形模竒又云千搜万索何处有森森绿树猿猱悲古今文士称述禹碑者不一然刘禹锡葢徒闻其名矣未至其地也韩退之至其地矣未见其碑也崔融所云则似见之葢所谓螺书匾刻非目覩之不能道也宋朱晦翁张南轩游南岳寻访不获其后晦翁作韩文考异遂谓退之诗为传闻之误葢以耳目所限为断也王象之舆地纪胜云禹碑在岣嵝峰又传在衡山县云宻峰昔樵人曽见之自后无有见者宋嘉定中蜀士因樵夫引至其所以纸打其碑七十二字刻于夔门观中后俱亡近张季文佥宪自长沙得之云是宋嘉定中何政子一模刻于岳麓书院者斯文显晦信有神物防持哉韩公及朱张求一见而不可得余生又后三公乃得见三公所未见一竒矣禹碑凡七十七字舆地纪胜云七十二字误也其文云承帝曰嗟翼辅佐卿洲渚与登鸟兽之门叅身洪流明发尔兴久旅忘家宿岳麓庭智营形折心罔弗辰徃求平定华岳泰衡宗疏事衰劳余伸禋欝塞昬徙南渎衍亨衣制食备万国其宁窜舞永奔予又考述异记云空同山有尧碑禹碣皆科斗书淳化阁帖首有禹篆十二字舆地志江西庐山紫霄峰下有石室室中有禹刻篆文有好事者缒入模之凡七十余字止有鸿荒漾余乃檋六字可辩余叵识后复追寻之已迷其处矣福建莆田县陈嵓山有自然仙篆以纸模之形类禹刻何翥诗鸟书虫文不可识如读岣嵝神禹碑禹之遗迹灵閟如此号曰神禹抑有由矣予既得禹碑刻作禹碑歌

扶风县夫子庙碑

扶风县夫子庙碑首云天地吾知其至广也云云作者唐大厯二年丁未驾部郎中程浩碑尚在扶风县今传为皮日休误矣皮在僖宗广明年与大厯相去年代殊逺不知何以错误如此此碑书法清劲仍多古字地作墬三作弎道作衟子作□光作灮唐作天作善作譱游作曹作□

吕梁碑

罗泌云尝见汉刘耽所书吕梁碑字为小篆而讹泐者过半其可读者仅六十言碑中序虞舜之世云舜祖幕幕生穷蝉穷蝉生敬康敬康生乔牛乔牛生瞽叟瞽叟产舜质之史记葢同而不言出自黄帝此可以洗二女同姓尊卑为婚之疑矣又他碑所载后稷生台壐台壐生叔均叔均而下数世始至不窟不窟下传季厯犹十有七世而太史公作周纪拘于国语十有五王之说乃合二人为一人又删缩数人以合十五之数不知国语之说十五王皆指其贤而有闻者非谓后稷至武王千余年而止十五世也太史公亦迂哉

石经考

汉灵帝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文于太学讲堂前此初刻也蔡邕以熹平四年与五官中郎将髙堂谿典弹议郎张训韩说太史令单飏奏求正定六经文字灵帝许之邕乃自书丹于碑使工镌刻立于大学门外此再刻也魏正始中又立古篆三体石经古文用鸟迹科斗体篆效史籀李斯胡母敬体用程邈体晋永嘉中王弥刘曜入洛焚毁过半魏世宗神元年从崔光之请补石经唐天宝中刻九经于长安礼记以月令为首从李林甫请也五代孟防在蜀刻九经最为精确是时僣据之主惟防有文学而蜀不受兵又饶文士故其所制尤善朱子论语注引石经者谓孟蜀石经也宋淳化中刻于汴京今犹有存者

九鼎入秦

昭襄之世既书九鼎入秦矣始皇二十八年曷又书使千人没泗求周鼎不获乎吁此太史公深意也秦有并吞天下之心非得鼎无以自解于天下九鼎入秦之说虚言以欺天下也秦史蒙书以欺后世也太史公从其文而不改人于始皇纪言鼎没泗水以见其妄鼎果在秦曷为乂入水以求之乎又于新垣平传言九鼎沦于泗其事益白矣然则鼎曷能没于泗舒雅云威烈王时九鼎震震之者沦之兆也既震矣曷为不能没哉宋太丘社亡自亡也社能自亡鼎之自没亦理也且秦之金人十二灵爽艻矣魏人徙之则澘然下泣况神禹之鼎乎龙泉之劒入平津湛卢之劒去楚国彼固非鼎匹也神物义不汚秦明矣宋子虚言事有若实而妄者秦得周鼎也有若诬而实者鼎入泗水也杨子曰予观关侯上玉玺牋云玺潜汉水伏于渊泉晖景烛曜灵光彻天叹曰玺者楚璞秦刻尔何光怪若是况夫鼎者鬭苞着之乾象羲文垂之易卦剏于禹歴三圣之神圣乎郦道元曰东周显王四十二年九鼎沦没渊泗秦始皇时见于斯水始皇大喜使数千人没水求之系而行未出龙齿断其系故语曰称乐太早絶鼎系此则孟浪之谈予无取焉

大招

楚辞招魂一篇宋玉所作其辞丰蔚秾秀先驱枚马而走僵班扬千古之希声也大招一篇景差所作体制虽同而寒俭促迫力追而不及昭明文选独取招魂而遗大招有见哉朱子谓大招平淡醇古不为词人浮艳之态而近于儒者穷理之学葢取其尚三王尚贤士之语也然论词赋不当如此以六经言之诗则正而葩春秋则谨严今责十五国之诗人曰焉用葩也何不为春秋之谨严则诗经可烧矣止取穷理不取艳词则今日五尺之童能冩仁义礼智之字便可以胜相如之赋能抄道徳性命之说便可以胜李白之诗乎

广文选

予阅广文选中山王文木赋乃以文为中山王名而题作木赋宋王微咏赋乃误王为玉而题云微咏赋下书宋玉之名不知王微乃南宋人史具有姓名阮步兵碑乃东平太守嵇叔良撰而妄作叔夜不知叔夜之死先于阮也其疎谬如此

张良鸿沟之谏

项羽兵少食尽乃约中分天下汉王欲西归张良谏曰今释弗击是养虎自遗患也程子曰张良才识髙逺有儒者气象而亦以此说汉王不义甚矣升庵杨子曰程子之言迂矣张良此言正所以为义也且张良之佐汉本为报韩仇韩仇者谁先则无道之秦后则不仁之羽也且秦之无道甚于商纣羽之不仁埒于嬴秦髙祖之诛秦灭项何异于书所谓兼弱攻昧取乱侮亡易所谓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乘此机不取则大事去矣天下何时而息肩乎程子之所谓义必欲汉王守小信而西归项羽复炽则天下生灵死于干戈者又不止长平四十万而已儒者立论何其迂哉

李密陈情表

李宻陈情表有少仕伪朝之句责备者谓其笃于孝而妨于忠尝见佛书引此文伪朝作荒朝葢宻之初文也伪朝字葢晋改之以入史耳刘静修诗若将文字论心术恐有无边受屈人葢指此类乎近日赵道作令伯祠记辩伪朝字惜未见此

出师表缺句

孔明出师表今世所传皆本三国志按文选所载先帝之灵下若无兴徳之言六字他本皆无于义有缺当以文选为正

周后稷世

史记世本国语载后稷至文王凡十五世愚按后稷始封至文王即位凡一千九十余年而止十五世可疑也或曰上古人多夀考然而父子相继三十年为一世常理也以十五世而衍为一千九十余年即使人皆百歳亦必六十而娶八十始生子而后可叶其数岂有此理邪稷与契同封契至成汤四百二十余年凡九十四世而稷至文王年倍而世半之何稷之子皆长年而契之子孙皆短世乎此又可证也夫以周家帝王之世国史载之犹难明若此近世家谱可尽信乎

微子面缚

史记宋世家武王克商微子肉袒面缚左牵羊右把茅亡弟恒读史至此谓予曰微子有四手兄知之乎予曰书传未闻乃笑曰使无四手何以既面缚而又有左手牵羊右手把茅乎然究言之皆必无之事肉袒面缚出于左氏乃楚人以诳庄王受郑伯之降借名于武王而诬微子也史云微子抱祭器而入周既入周矣又岂待周师至而后面缚乎又究而言之抱器入周亦必无之事刘敞曰古者同姓虽危不去国微子纣庶兄也何入周之有论语云去之者去纣都也虽去不逾国斯仁矣

青云

史记云伯夷叔齐虽贤得夫子而名益彰顔渊虽笃学附骥尾而行益显闾巷之人欲砥行立名者非附青云之士恶能施于后世哉青云之士谓圣贤立言传世者孔子是也附青云则伯夷顔渊是也后世谓登仕路为青云谬矣试引数条以证之京房易占青云所覆其下有贤人隐续逸民传嵇康早有青云之志南史陶景年四五歳见葛洪方书便有养生之志曰仰青云覩白日不为逺矣梁孔稚圭隐居多构山泉衡阳王钧徃游之珪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耶钧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沧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乂袁彖赠隐士庾易诗曰白日清明青云辽亮昔闻巢许今覩台尚阮籍诗抗身青云中网罗孰能施李太白诗猎客张兎罝不能挂龙虎所以青云人髙歌在岩户合而观之青云岂仕进之谓乎王勃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即论语视富贵如浮云之防若穷而常有觊觎富贵之心则鄙夫而已矣自宋人用青云字于登科诗中遂误至今不改

蜀取刘璋

汉昭烈于十六年冬从刘璋之迎而击张鲁是时孔明留守荆州至明年乃自葭萌据涪出法正之计昭烈亦强忍从之若使孔明在举措当不如此今以取刘璋为孔明病葢亦未之考也

巧说少信

史记货殖传南楚好辞巧说少信诸家不解此句余谓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庄周与惠子俱濠人宋玉作大小言赋又作神女髙唐赋韩诗外传载孔子与子贡交辞于漂女皆南楚巧说少信之明证也

汉世武技

汉书王尊传迹射士千人注迹射言能寻迹而射取之也又有射声校尉言闻声而能射之合二条观之见汉世武事选练之精如此

如日夜出

汉书武帝纪建元二年有如日夜出诸家无注予解之曰曷言乎如日光如日也曷不言日夜出日不夜出夜出非日也有不宜有也曷为书纪异也晋书书有日夜出髙三丈遂日之矣班氏书法春秋复起亦不能易矣班之叙传自目为春秋考纪有意于续获麟乎读者爱传志之宏博而忘考纪之简严何哉

钱镠

司马温公通鉴载吴越王钱佐年十四即位温恭好书礼士问仓吏今蓄积几何曰十年王曰军食足矣可以寛吾民乃命复其境内税三年欧阳永叔五代史乃云钱氏自武穆王镠常重敛以事奢侈下至鱼鸡卵鷇必家至日取每笞一人以责其负则诸案吏各持簿于庭凡一簿所负唱其多少量为笞数笞已则以次唱而笞之少者犹积数十多者百余人不堪其苦欧阳史司马鉴所载不同可疑也胡致堂曰司马氏记佐复税之事五代史不载欧阳修记钱氏重敛之虐通鉴不取其虚实有证矣予按宋代别记载欧阳永叔为推官时昵一妓为钱惟演所持永叔恨之后作五代史乃诬其祖以重敛民怨之事若然则挟私怨于褒贬之间何异于魏收辈耶

老泉公论

苏老泉云唐三百年文章非两汉无敌而史之才宜有如丘明迁固而卒无一人可与范晔陈夀比肩公矣乎其论乎葢虽韩愈顺宗实录亦在所不取也而宋儒乃以五代史并迁此不足以欺儿童而可诬后世乎

君主妻河

史记年表秦始以君主妻河君主秦君之女其曰君主犹后世公主也妻河沈之河水如河伯娶妇故事葢戎俗也吕东莱作大事记不达君主之义改主为生又改生作甥失之逺矣是以君子无贵凿也

秀羸多能

北史称崔浩尫纎懦弱胷中所怀乃过甲兵不如说苑称孙叔敖秀羸多能四字文而不赘先秦文人造语如商彞周鼎因物赋形文质得中后世不朴则雕矣

角端步揺

晋书载记赞角端掩月步揺翻霜按角端谓弓也李陵遗苏武角端弓知胡人以角端弓为贵耳步揺者慕容也初莫防跋入居辽西燕代名冠步揺诸部因目之为步揺后讹为慕容因以为氏焉

景云年

孙之翰唐论中宗景龙四年睿宗即位未逾年而改元景云之翰书去其元字而书景云年慎谓前若书景龙四年正月至五月自五月后上书景云六月至十二月庶得其实而贬亦在其中矣之翰之论曰古之人君即位必逾年而改元者先君之年不可不终也后君继位不可无始也一年不可二君也不终则忘孝矣不始则无本矣一年二君则民聴惑矣故书景云年戒无礼而正不典也噫凛凛乎春秋之笔也之翰名甫吾蜀人所着唐论笔力在范祖禹之上与青神王当所编春秋名臣传皆有史迁之风今罕传于世惜哉

姚璹谄武后

武后时明堂灾姚璹云成周宣榭火卜世愈隆汉武建章炎盛徳弥永其谄而曲如此史乃以之与狄仁杰王方庆同传异哉张唐英云求璹其侣乃与洛水进赤石者可为同等可汚狄王二公之传哉按唐语林武后时争献祥瑞洛滨居民有得石而剖之中赤者献于后曰是石有赤心后欲赏之李日知曰此石固有赤心其余岂皆谋反耶唐英所引葢此事语林罕传人亦鲜知此语所出诚可为史中笑柄耳宋汪彦章为张邦昌雪罪表云孔子从佛肸之召本为尊周纪信乘汉王之车葢将诳楚其颠倒是非助佑奸逆与姚璹对武后正相类其能免斧钺之诛于君子之论哉

李泌家传

柳玭称李泌佐肃宗两京之复谋居多其功大于鲁连范蠡而取范阳之谋其首也史多逸其事惟邺侯家传为详司马公通鉴多载之至朱子纲目乃以家传出其子孙门生疑非实录善乎眉山史照之言曰家传诚不可尽信亦岂得尽不信哉

韦月将崔善正

洛阳布衣韦月将上言武三思浊乱椒房浙西布衣崔善正上言李锜谋为不轨身死而无益于事史且微其名噫亦可怜矣易曰壮于趾征凶其二子之谓乎

袁生

陆机汉髙祖功臣颂曰袁生秀朗沈心善照汉斾南振楚威自挠大畧渊囘元功响效邈哉斯人何识之妙按汉书辕生说汉王曰愿君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荥阳成臯且得休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其后髙祖未酧其赏故史不列于功臣之数陆机作颂乃侪之二十一人之列可谓发潜阐幽矣王应鳞曰辕生说行而身隠鸿飞鱼潜脱屣圭组逺希鲁连近慕董公亦古之逸民不可与辩士说客并论也慎按姓氏书辕生乃辕涂之后汉有辕固生之后也其后去车为袁后汉袁良碑叙其世系曰当秦之乱隠居河洛髙祖破项实从其防天下既定还宅扶乐文失其名碑亦阙焉非陆士衡王伯厚发其潜徳人亦罕知之予故彚之以补班史之遗焉

牛继马

晋书云初石圗有牛继马后故宣帝深忌牛氏遂为二榼共一口以贮酒帝先饮其佳者而以毒酒鸩其将牛金而恭王妃夏侯氏竟通小吏牛氏而生元帝今通鉴省其文竟云通小吏牛金而生元帝牛金可谓枉着一死又负秽名殊可笑也又按唐元行冲元魏之后着魏典三十巻引魏明帝时西柳谷瑞石有牛继马之像旧时谓元帝本出牛氏诬辞也魏道武帝名犍继晋受命此其应也

晋惠帝

晋书载惠帝闻蛙鸣问为官蛙私蛙见饿者云何不食肉麋由此言之愚昧甚矣及荡阴之败兵人引嵇绍斩之帝曰忠臣也勿杀绍血溅帝衣左右欲浣衣帝曰嵇侍中血勿浣也由此言之英明甚矣一惠帝也相去数年何其乍愚乍明如此史之言或虚或实必居一于此矣

桓温诬海西公

晋废帝为桓温所废降为海西公崇德太后诏数其昏浊溃乱动违礼度有此三孽不知谁子人伦道丧丑声遐布温之矫诏葢皆诬辞又造謡言谓海西公不男使内人与向龙交而生子所谓本言是马驹今诧成龙子也又欲杀海西三子乃造谣云青青御路杨白马紫防缰汝非皇太子安得甘露浆謡言传布人遂以为实矣温既杀君不厚诬其恶何以为辞按臧荣晋书云废帝深虑横祸乃杜塞聪明既废之后终日酣畅耽于内有子不育以保天年时人怜之为作歌焉以此证之桓温矫诏之辞奸党伪造之謡其可信乎海西公可谓受诬千载矣温公通鉴书此亦不分别史氏之言其可尽信乎

包谞

包谞诬顔杲卿上禄山降表凌凖诬郭子仪夺王甫之功李肇之诬李泌定麻姑送酒柳珵诬陆宣公计谄窦参小人诬君子何所不至而后世不成人之美者徃徃信之朱子纲目亦不取麻姑送酒事李泌匡复之功亦大矣此小过似可恕也况司马温公通鉴元以此事入考异传疑而纲目乃升为正文君子与人为善之意何在乎或者门人妄笔非朱本意

大范小范

范仲淹镇延安夏人相戒曰小范老子胸中有数万甲兵不比大范老子也注大范名雍仲淹之父传之至今无人知其误者按范仲淹作范雍墓志云公讳雍字伯淳蜀人也为龙圗待制振武军节度使镇延安卒諡忠献又观富郑公作范文正公墓志云仲淹父名墉为钱俶掌书记仲淹二歳而孤随姚陈氏再适朱氏则雍岂仲淹之父乎相传不考之误至此世系且不明则史之善恶是非顚倒多矣

王庭珪

陈桱续宋元纲目书王庭珪送胡铨诗逢秦桧之怒分注云贬辰州以死按鹤林玉露云王庭珪自桧死后还家年八十九歳孝宗召见年老足弱令一孙扶上殿孝宗慰谕再三特官其孙以此考之庭珪未尝死于辰州也后世多以正史证小说之误小说信多诋讹然拜官召见昭昭在当时耳目必不敢谬书如此是小説亦可证正史之误也縁定宇一时信笔辰州下多増以死二字尔

虞雍国忠肃公守唐邓欲取长安事

虞雍公允文既成采石之功朝廷付以襄汉上流重任公知唐邓胜势可以牵制敌兵则陇右之师可以平取长安章奏凡十余上且曰朝廷必欲割唐邓以和臣即挂冠而去是歳六月孝宗受禅尽弃陜西新复州郡省符以公知夔州又割海泗唐邓以和眉山任燮曰诸葛孔明草庐中与昭烈论取天下先取荆益待天下有变则一军出陇右一军出荆襄亦欲掎角取雍尔其后关侯已失襄阳则孔明右臂已断天下形势非复草庐中所料矣是故魏延尝欲以竒兵取长安孔明不从葢无掎角故也天若祚汉关侯尚在襄阳孔明以大军出陇右而许洛之间又有徙都之警则孔明可以端坐而得长安何至乘危徼幸用魏延之防哉自顷中原有事采石成功天下胜势孔明欲而不之得者一旦在我而以再从敌人市和之诈失此机防可扼腕切齿矣慎按虞允文采石之战陜西州郡尽复归宋允文城唐邓而敌将萧定逺以四千骑夜走汴矣唐邓间士民争持牛酒拜马前邯郸之民健武者聚义兵千余人遮杀其归卒以待宋师而宋师不至武遂遇害当时人心时势如此若从允文之防恢复在指日矣何以言之岳武穆之世金国方兴而乌珠斡哩雅布皆善用兵取之亦不易海陵之主无道遇弑国又无将取之比武穆之势极易而宋之君皆孱主臣皆奸邪失此机防楼船载国胥沈于海非不幸也自取也○允文城唐邓欲取长安事不见于史而见于任燮之文健武遗民之忠勇亦不见于史而见于范成大之北辕録予特表之

海防船

采石战舰曰防冲广而确曰海防轻而驶绍兴辛巳金主至江北掠民船指麾欲济虞允文伏舟于七宝山后令曰旗举则出伺其半渡卓旗于山人在舟中踏车以行船但见船行而不见人敌以为纸船也舟中忽发一霹雳礮葢以纸为之而实以石灰硫黄礮自空而下坠水中硫黄得水而火自水跳出其声如雷纸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之目咫尺不相见遂压敌舟人马皆溺大败之【杨诚斋海防船赋序】

子细

北史源思礼传为政当举大纲何必太子细也杜诗野桥分子细【俗语本此】

毕炕死节比顔平原

毕炕天宝末为广平太守拒安禄山城陷覆其家唐书附于其父搆传葢取韩文公所撰毕坰铭而炕之名不书于忠义传故昌黎云广平之节如此而子不荷其泽呜呼河北二十四郡岂独一顔平原乎温公通鉴亦失书

柳沆献替比陆贽

广徳元年十一月翰林学士柳沆上疏请斩程元振于是削元振官放归田里见于东坡文而唐书不为沆立传词臣献替不独陆贽李绛也

房琯

司空圗咏房琯诗云物望倾心久匈渠破胆频谓禄山初见分镇诏书拊膺叹曰吾不得天下矣琯奏遣诸王为都统节度此诚可以为社稷功矣唐书不载故特为表出之当时杜甫救房琯亦不及此事其后挽房公诗有一徳兴王后之句葢指此也

磨衲集

磨衲集王庭秀作于绍兴壬子考其论议以郑侠为妄言陈东为鼓变是熙丰之法度非元祐之纷更谓党人子孙为谬赏以苏黄文章为末艺拟程子之学于墨以易传为谢杨删润成书诋赵张二相尤力葢自绍圣以来憸奸茂恶蚓结蛇蟠家以荆舒为师人以章蔡为贤邪说诐行沈酣入骨髓更中天之祸萧艾不薅枝蔓益甚人心不正其害烈于洪水猛兽信矣王庭秀者亦何幸逃少正夘之诛耶

升庵集巻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升庵集巻四十八     明 杨慎 撰女娲配享功臣

宋崇宁祀歴代帝王皆以功臣配享而女娲氏独无葢传记阙也予观纬书云女娲氏命娥陵氏制都良管以一天下之音命圣氏为班管以合日月星辰名曰充乐又令随作笙簧是三人皆女娲氏之臣也岂曰传记阙乎若以纬书不足信则伏羲氏之乌明金提轩辕之风后力牧亦纬书也当时蔡京辈寡学徃徃如此

神农本草

白字本草相传以为神农之旧未必皆出于神农后人増之尔然其中如肠鸣幽幽又云劳极洒洒又云髪髲疗小儿癎大人痓仍自还神化又云立冬之日菊巻柏先生为阳起石桑螵蛸凡十物使主二百草为之长立春之日木兰射干先生为柴胡半夏使主头痛四十五节立夏之日蜚亷先生为人参茯苓使主腹中七节保神守中夏至之日豕首茱萸先生为牡蛎乌喙使主四肢二十三节立秋之日白芷防风先生为细辛蜀漆使主胸背二十四节此文近素问恐非后世医能为也又据此文以立冬为首别考纬书谓三皇三正伏羲建寅神农建丑黄帝建子至禹建寅宗伏羲商建丑宗神农周建子宗黄帝所谓正朔三而改也立夏之后复列夏至而后言立秋与素问长夏之说同所谓五气顺布行四时也

黄帝巾几铭

无掘壑而附丘无舍本而治末日中必彗操刀必割执斧必伐日中不彗是谓失时操刀不割是谓失利执斧不伐贼人将来防防不塞将为江河荧荧不救炎炎柰何两叶不去将用斧柯此铭汉以下文士多引用之而不见其全惟见于兵书如此

汤文武

牛僧孺曰不得已而有天下则曰仁得已而有天下则曰利善畏其利善决其仁皆圣人也汤文武是也圣人视斯民犹襁褓在焚溺无不挈者然则挈而授其家乎将遂挈而有之乎彼家无人而有之不得已而仁矣家有人而有之则得已而利矣夏无人也【谓无微子】汤有以决其仁殷有人也文王畏其利前贤明汤意故无伯夷后圣明文王之意故曰周可谓至徳也已东坡武王非圣人之论与此同意

周公大禹

东坡乞一言于徐仲车曰自古皆有才独称周公之才自古皆有功独称大禹之功以其有徳以将之也

古圣贤夀

商伊尹夀百有五歳见竹书纪年周太公夀百有十歳见金石録汉窦公本魏文侯乐官至汉文帝时二百八十歳见怀瓘书断魏罗结夀百三十歳见北史唐李元爽一百三十六嵗见白乐天集蜀范长生先事刘徳至李特时一百三十余年宋谯定百三十余嵗犹横经授易见蜀志则彭祖之夀非诬也

臯夔读何书

王安石与公卿争新法曰君辈坐不读书耳赵阅道折之曰臯夔稷契所读何书此言未足以折安石臯夔岂不学者耶若折之曰相公误矣共工驩兠孔光张禹岂不读书邪则能折其口而理亦协矣

羿射九乌

古传言羿射日落九乌乌最难射一日落九乌言射之防也而后世不得其说者遂以为射九日矣流俗谬说而传怪文士循名而骋竒异哉

逆取顺守

汉儒谓汤武逆取而顺守此言非也易曰武汤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焉有逆而可以顺天应人乎左传曰以乱取国奉礼以守犹惧不终季文子犹知其不终也而谓汤武为之乎然逆取顺守之言实本于左氏而又转失其指矣

季札墓

孔子题季札墓呜呼有吴延陵君子之墓君字今误读为季非也其字作蜀形其义与季不合也按篆书郡字有从此为偏傍者可证为君字无疑

关睢之乱

晋司马彪传云春秋不修则仲尼理之关睢既乱则师挚修之此以乱为错乱之乱其说亦异

辟雍非大学

魏书钟繇传明堂所以祀上帝灵台所以观天文辟雍所以修礼乐大学所以集儒林髙禖所以祈休祥既称大学又称辟雍可证辟雍非大学也明矣

兴王良佐

陆宣公云兴王之良佐皆季代之弃材欧阳公云胜棋所用败棋之着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

四皓庙碑

四皓有羽翼太子之功其没也惠帝为之制文立碑此乃上世人主赐葬人臣恤典之始通典文献通考皆不之载而四皓碑目集古録金石録郑樵金石略皆遗之独见于任昉文章縁起故特表出之

井田封建

或问柳子厚言封建之非而胡寅仲以为封建不可非区博言井田难行而张子厚以为必可行其说孰是曰孔子论继代曰损益可知孟子论为国曰润泽在子使孔孟生于三代之后其损益润泽可知已言治而必曰井田封建是谓生今反古也亦宜

封建

昔之论封建者曹冏陆机刘颂魏征李百药顔师古刘秩杜佑自柳宗元之论一出而诸子之论皆废苏子瞻志林一出而柳子之论益明余得拾其遗而裨之曰封建始于黄帝不得其利己受其害矣蚩尤亦诸侯也上干天纪下肆民残以帝之神圣七十战而仅胜之亦殆哉岌岌乎矣其余画野之君分城之主虽有蚩尤之心而未露蚩尤之迹帝固不得而废之也嗣是九黎乱徳矣防风不朝矣有扈叛逆矣夷羿簒弑矣昆吾雄伯矣皆诸侯之不靖者其余尚多有之而载籍散亡不可以悉至周则其事又可睹矣大封同姓以及异姓谓之万国其初建之意亦曰藩屏京师也夹辅王室也使民亲于诸侯而诸侯自相亲也成康继世未百年间昭王南巡而胶舟溺死矣穆王西巡而徐偃煽乱矣藩屏焉在乎夹辅焉在乎至于春秋战国干戈日寻迄无寜歳肝脑涂地民如草菅乌在其为亲也其立之政典防其僣窃为述职之制曰一不朝则贬其爵再不朝则削其地为建国之典曰负固不服则伐之内外乱鸟兽行则灭之其法似严矣周之世诸侯之不朝多矣贬谁之爵乎削谁之地乎矧敢曰六师移之乎负固不服先莫如秦楚后莫如吴越天王方且迁避之不暇敢言伐之一字乎内外乱鸟兽行莫如晋之齐姜卫之宣姜鲁之文姜哀姜二嬖之子非类之孽方为太子而世其君天王册命之不暇敢言灭之一字乎三朝之制殆为虚设九伐之典亦是弥文则封建非圣人意明矣腐儒曲士是古非今犹言封建当复予折之曰欲目睹封建之利害何必反古今有之矣川广云贵之土官是也夫封建起于黄帝而封建非黄帝意也土官起于孔明而土官非孔明意也势也封建数千万年至秦而废土官历千百年川之马湖安氏治中以罪除广之田州岑氏正徳中以罪除而二郡至今利之有复言复二氏者人必羣唾而众咻之矣封建之说何以异此然欲复土官则人知非之而复封建人不之非是知一方之利害而不知天下之利害知今之势而不知古之势也非腐儒而何哉曰如此则三代圣人犹有弊法邪曰易曰易穷则变变则通礼曰礼时为大顺次之三代之上封建时也封建顺也秦而下郡县时也郡县顺也总括之曰封建非圣人意也势也郡县非秦意也亦势也穷而变变而通也虽然是说也非柳子苏子之说也孔孟有是说矣孔子系易曰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孟子曰天下恶乎定定于一夫封建之制国各有君君各纪元是非二君将千百其君矣恶能定于一不定于一恶能不乱使孟子生于秦汉之后必取栁苏识时之说而两胡腐儒将麾之门墙之外矣

董子论养生

董仲舒曰天地之气不致盛满不交阴阳是以君子甚爱气而谨游于房是故新壮者十日而一游于房中年者倍新壮【谓二十日也】始衰者倍中年【四十日也】中衰者倍始衰【八十日也】大衰者以月当新壮之日【十月也】而上与天地同节矣然而其要皆期于不极盛不相遇疏春而旷夏涸秋而暌冬养微阳而固天地之房谨微阴而助收敛之藏又曰夀者醻也夀有短长由养有得失自行可久之道者其夀醻于久自行不可乆之道者其夀亦醻于不乆故曰夀者醻也

春秋孟子

春秋恶絶秦楚而大学引秦誓楚书孟子羞称五伯而引晏子之言述百里奚之功此皆圣贤憎而知其善也

子贡多学之对

子曰赐也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子贡非不知也葢辞让而对事师之理也鬻子对文王武王成王皆曰唯疑岂方唯而亦疑乎对君之体也太史公曰唯唯否否葢古之对友亦如此又可以证

汉文帝重农

农者天下之本文帝二年正月亲耕籍田之诏见之农天下之大本又于是年九月赐天下今年田租之半见之农天下之本又于十三年六月除田之租税见之可谓三致意于农矣二年正月而赐天下田租之半十二年三月而赐农民今年半租十三年六月而除之租税除者永除之也始也再赐半租于是遂除之非帝之躬俭国有余蓄能若是乎帝之言曰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无以异也夫其本其重在农则其末其轻在商贾矣文帝之致民殷富者其知本末也三代而后一人而已抑农者天下之本一言必古田畯之书畴官之典有之故三见于文帝之诏四见于景帝后三年之诏五见于武帝元鼎六年之诏成帝阳朔四年之诏则曰邵农明帝永平四年之诏则曰祈农章帝元和元年之诏则曰急耕稼致耒耜至昭烈入蜀倥偬戎马而首立督农之官汉氏重农彷佛周人皆文帝之家法也愚尝因是论之汉所用夏人贡法也如龙子之言贡法信不善矣然此言论法也非论人也以禹启为君臯益为臣有使民盻盻然之事乎汉文帝能赐民田租禹启岂在汉文之后乎宋王安石行新法害民极矣君子在州县寛之一分民受赐一分臯益岂不若宋代州县之臣乎意者赐租之法三代之遗文帝去古未逺仿而行之未可知也孟子引龙子之言必欲榺君复井田是时也坏未及半犹可复焉至秦开阡陌已乆虽孟子复生亦必因时立法不为此论矣后之欲复井田者必迂儒曲士也有爱民之心若文帝可也

秦之恶

秦之恶天下之所同恶也故曰强秦言其不德也曰暴秦甚矣曰嫚秦言其无礼义也曰孤秦言天下所不与也曰犷秦以犬况之也抑又甚矣曰无义秦曰无道秦恶之至矣尽矣孔孟不如其邦所以为圣为大贤鲁仲连不肯帝之所以为髙士也与古之奸臣何代无之其恶未有如秦桧之甚者也人之恶之亦未有如恶桧之甚者也至其子若孙不肯祖之是其余殃百世犹未斩也

秦一统十五年

秦享国三十六年因杜牧阿房赋而不考其实也秦自嬴姓二十六年庚辰尽灭六国称始皇帝至其沙丘之死为辛夘仅十二年胡亥子婴共三年甲午秦亡则一统之日十五年尔杜牧文人辞赋之语不足多较司马公作通鉴乃于灭周之歳遽以正统书秦灭周惟恐其晩帝秦惟恐其迟岂春秋正统之义哉朱子纲目悉改之所谓统正于下而人道定信矣刘氏书法尹氏发明不能一言赞之何哉

汉辞深厚

贡禹乞骸元帝诏答之引传曰亡怀土所称传者即论语小人怀土之文易小人二字作亡葢嫌于以小人称其臣汉世训辞深厚皆此类也后世平交间辨难之文即如怒骂况君臣之间乎

公冶长通鸟音

世传公冶长通鸟语不见于书惟唐沈佺期燕诗云不如黄雀语能免冶长灾白乐天乌鹤赠答诗序云余非冶长不能通其意似实有其事或在亡逸书中如冲波传鲁定公记之类今无所考耳

汉待宗室

汉之待宗室其严乎河间献王子礼以恐喝取鸡失侯罪亦微矣献王汉之贤惟城也二子亦以取鸡失侯一以酧金失侯曷不以其父之贤而原之乎意者景帝先有意立献王而武帝憾之乃发于其子欤

宋统似晋

世之说者曰三代而下天下一统者汉唐宋而已秦晋及隋合而复分祚又不乆不得比之矣余谓汉唐可称一统宋仅与晋比尔不得并汉唐也宋自太祖开基仅得五代之土宇而河东江南闽蜀岭南十国未平史氏未尝以一统例书之至数年诸国始平至真宗而纳币于契丹矣四传至神宗而王安石割七百里地以献辽矣至徽宗北行而髙宗称臣矣河西河北之地则终宋之代未尝得其土之一毛汉唐疆域不如是之隘而一统之日曽不得如西晋之乆及其南渡以后享国差长于典午而气息奄奄不啻倍焉当时有人问邵尧夫国祚不答架上取晋纪示之徽钦之事正符懐愍是宋之拟晋邵子固有说矣余尝谓宋之得国非有深仁厚泽大烈显功幸取于孤儿寡妇之手与刘知逺郭威无大相逺而赵普佐命不足比周之王朴况敢望张良李靖乎方是时曹翰欲取幽州并契丹普乃妬忌而巧阻之以方兴之师而不能克久疲之辽仗全胜之势而不能制蕞尔之夏景徳之际防凖之谋不尽用而有靖康靖康之中李纲之防不肯行而有江左始也太祖太宗之时则奉契丹如骄子继而真宗仁宗之世则敬之如兄长至南渡则事之如君父矣晋之东犹振刷磨淬灭慕容灭姚秦灭李蜀是虫死不僵虎毙犹立也以此言之宋尚不得比晋而况于汉唐乎吾师李文正公乐府云晋之东非失据宋之南竟何处葢确论也然则一统之盛过汉唐而追三代孰有逾我大明之今日乎

宋之人君勤身

唐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宋太祖内训皆步自内庭出御前殿亦欲涉历广庭稍冒寒暑此勤身之法也事见吕大防奏议余谓人主宫阙深逺舆辇不为过今之官府自防事送客至中门多乘轿而回数十步之间何必乃尔况皆起自徒步寒儒乎

宋主礼儒臣

宋之君崇礼儒臣过于汉唐正史之所遗者有二事其一真宗临杨砺之丧降辇步吊重其清介也其二富弼毋卒仁宗为之罢春宴二事虽三代令主不过此也其后徽宗之待蔡京王黼南宋之待秦桧胄似道恩礼倍此然前之则如荡子之交狎客后之则如弱主之畏豪奴岂曰荣遇美事乎书之只辱

孔明渊明

朱子谓孔明之学本申韩渊明之学本老庄此语末学不敢议亦不敢从

赵清献不知周茂叔

宋世小说谓赵清献公不知周茂叔余观赵公赠周公诗云心似氷轮浸玉渊节如金井洌寒泉知之深赞之至无逾此矣或者初不相知而后乃相信耳

李泰伯不喜孟子

小说家载李泰伯不喜孟子事非也泰伯未尝不喜孟也何以知之曰考其集知之内始论引仁政必自经界始明堂制引明堂王者之堂刑禁论引瞽叟杀人舜窃负而逃富国防引杨氏为我墨氏兼爱潜书引万取千焉千百焉广潜书引男女居室人之大伦省欲论引文王以民力为台为沼而民欢乐之本仁论引以至仁伐不仁遥平集序以子思孟子并称送严介序称章子得罪于父出妻屏子而孟子礼貌之常语引孟子俭于百里之制又详说之由是言之泰伯葢深于孟子者也古诗示儿云退当事竒伟夙驾追雄轲则尊之亦至矣今之浅学舍经史子集而勦小说以为无根之防谈故详辩之

李纲四人持正

林灵素作神霄箓自公卿以下羣造其庐拜受箓独李纲傅松卿曽机移疾不行元富珠哩翀不拜西僧国师伟哉四公也近有为宗伯执香炉于道塲又有横玉三公而拜狸奴者吁异哉

读书不求甚解

晋书云陶渊明读书不求甚解此语俗世之见后世不晓也余思其故自两汉来训诂盛行说五字之文至于二三万言陶心知厌之故超然真见独契古初而脱废训诂俗士不达便谓其不求甚解矣又是时周续之与学士祖企谢景夷从刺史檀韶聘讲礼城北加以讐校所住公廨近于马肆渊明示以诗云周生述孔业祖谢响然臻马队非讲肆校书亦以勤葢不屑之也观其诗云先师遗训今岂云坠又曰诗书敦夙好又云游好在六经又云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其着圣贤羣辅録三孝传赞考索无遗又跋之云书传所载故老所传尽于此矣岂世之卤莽不到心者耶予尝言人不可不学但不可为讲师溺训诂见渊明传语深有契耳

人主俭徳

梁崔祖思政事疏曰刘备取帐购铜铸钱以充国用魏武遗女皁帐婢十人东阿王妇以绣衣赐死宋武帝节俭过人张妃房帷碧绡蛟帱三齐苮席五盏盘桃花米饭祖思所引二君事皆本史所不载者又苮席不知何物字书亦无苮字

君能容谏

汉灵帝之时可谓大乱极否矣然燮斥言中宦弄权而帝识其忠廷折崔烈可斩而帝从其议又五代之刘曜何凶悖也曜有恶梦太史令任义极谏何异公孙圣之刺夫差也而曜竟不罪义陈宣帝之昏暴京兆顔运舆榇陈帝八失帝竟赦之且以御食赐焉呜呼三君犹有容谏之贤如此

五楚四燕四赵三韩

秦末汉初诸侯王之立如传舎楚一也而有陈涉焉襄强焉景驹焉怀王焉项羽焉葢八年之间楚凡五易姓也燕一也而有韩广焉臧荼焉卢绾焉吕通焉葢三十年之间而燕凡四易姓也赵一也而有武成焉赵歇焉张耳焉吕禄焉盖二十九年之间而赵凡四易姓也韩一也而有韩成焉郑昌焉韩王信焉葢四年之间而韩凡三易姓也马班二表受封之异易姓之殊稍欠分别

先忧后乐

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此曽子立事篇语大戴礼所载同范文正公先忧后乐之语本此

陈张二冦

髙庙云陈友谅剽而轻其志骄张士诚狡而懦其器小其后二冦之败卒如圣料比之汉髙之料项籍过之矣

婸徒

汉书西南夷传西南之夷人自称曰婸徒音阳方言巴濮之人自呼曰阿阳阳之言我也尔雅引鲁诗有美一人阳如之何言我奈之何也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亦此意李太白诗芙蓉帐里奈君何

徙斯训

牧誓庸蜀羌髳髳即叟也音搜史西南夷传自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斯筰都取大注斯及筰都二国名也徙音斯相如难蜀文畧斯榆谓斯与楪榆也此斯即西南夷之迥玉篇作鄋注狄国夏为防风氏周为髳汉之賨叟地在蜀之邉今按髳也徙也斯也叟也鄋也賨也一种夷人古今随呼而易其名因易其字非博考何以别而合之

濮人

牧誓微卢彭濮伊尹为四方献令正南百濮郑语楚蚡冒始启濮刘伯庄曰濮在楚西南左传麋人率百濮伐楚通典有尾濮木绵濮文面濮折腰濮赤口濮黒僰濮尔雅南至于濮铅周书王防篇濮人以丹砂注云西南之蛮葢濮人也诸濮地与哀牢相接今按哀牢即永昌濮人今名蒲蛮其色黒折腰文面是其饰也濮与蒲字音相近而讹尔

安南

宋神宗问朱公掞欲再举安南之师公掞对曰愿陛下以禽兽畜之

雕题绣脚

南夷有雕题金齿有绣脚蛮

蜀才

注疏中有蜀才名姓宋儒谓蜀才郎范长生盖别无所见也陈子昻集有曰防阳有厐徳公谷口郑子真东海王霸西山蜀才皆避人飬徳躬耕求志由此观之范长生与蜀才自是二人【蜀音葵字一作蜀国策有蜀子】

蜀士

唐睿宗问蜀士于蘓颋对曰李白文章赵防术数宋英宗问蜀士于欧阳修对曰文行蘓洵经术黎醇二事何其相类

蜀诗人

唐时蜀之诗人陈子昻于季子闾丘均李白阮咸雍陶刘湾何兆李余刘猛人皆知之北梦琐言云符载杨衡宋济张仁寳皆蜀人栖隠青城山符载字厚之文学武艺双絶文见唐文粹杨衡诗见唐音宋济诗止有东陵美女一首张仁寳阆中人见刘后村千家诗

又

唐世蜀之诗人陈子昻【射洪】李白【彰明】李余【成都】雍陶【成都】裴廷裕【成都】刘蜕【射洪】唐珠【嘉州】陈咏【青神】岑伦【成都】符载【成都】雍裕之【成都】王严【绵州布衣】刘暌【绵州郷贡进士】李渥【绵州】田章【绵州】桞震【双流】阮咸【成都】刘湾【蜀人】张曙【巴州】僧可朋【丹棱】扈处扆【蜀人】毛文锡【蜀人】朱桃椎【蜀人】杜光庭【青城】若张蠙韦庄牛峤欧阳烱皆他方流寓而老于蜀者尝欲裒集其诗为一帙而未暇焉

蜀之隠逸

谯定字天授其学得于蜀曩氏夷挨袁溉字道洁其学得于富顺监卖香薛翁程子遇青城篐桶翁乃知未济三阳失位为男穷之义又渡涪江舟将危正襟端坐人问之曰心存诚敬尔有一樵夫同舟登岸乃问伊川曰公是达后如此舎后如此伊川欲与之言已去而不可追矣此皆宋世蜀之隠逸失名者

蜀诗人王谦

王谦蜀人有诗一巻中有约赵氷壶赏海棠一篇云湘罗压绣华春风瑶姬慢舞香裀红细腰百转弓靴穏银鵞金凤花成丛六么换手调索一串妖声穿绣幕沈翠飞香天正乐寒玉团圆贴天角其诗絶如李贺尝一脔可知鼎味也

蜀士在唐居首选者

吾蜀士在唐居首选者八人垂拱三年射洪陈伯玉开元四年内江范金卿贞元七年阆州尹枢元和八年枢弟尹极太中七年绵州于环太始五年夔州李逺八年成都李余龙纪元年巴州张曙

蜀贤五相

谢叠山毋制机墓志宋中兴张徳逺虞仲信赵景温防景仁谢徳方五贤相皆蜀人也

蜀八仙

谯秀蜀纪载蜀之八仙首容成公云即鬼容区隠于鸿冡今青城山也次李耳生于蜀今之青羊宫三曰董仲舒亦青城山隠士非三防之仲舒也四曰张道陵今大邑鹤鸣观五曰庄君平卜肆在成都六曰李八百龙门洞在新都七曰范长生在青城山八曰尔朱先生在雅州有手书石刻五经在洞中好事绘为图

蜀无史职

陈夀云蜀无史职故灾祥靡闻按黄气见于秭归羣鸟堕于江水成都言有景星出益州言无宰相气若史官不能置此事何由而书葢因父受髠辱加兹谤议者也蜀志又称王崇补东观许葢掌礼义又郄正为秘书郎广求益部书籍斯则典校无缺属辞有人矣又按后主景耀元年史官奏景星见大赦改元夀自书之而自戾之何耶

蜀志遗事

孔子弟子商瞿世本作商瞿上文翁石室图亦作商瞿上宋景文公作成都先贤赞以商瞿上为蜀人考之路史及舆地纪瞿上城在双流雄蜀本纪云黄帝娶于蜀山氏蜀山氏女茂州人也鱼鳬津在彭山县彭祖生于此乡以上三事并可入蜀志

娈童崽子

北齐许散愁自少不登娈童之床不入季女之室水经注娈童丱女弱年崽子崽音宰选诗肆呈窈窕容路曜便娟子皆指娈童之属也阮籍诗昔日繁华子安陵与龙阳

张安贫儿镂臂文

昔日已前家未贫苦将钱物结交亲如今失路寻知己行尽闗山无一人【镂臂或谓之劄青狭斜游人与倡狎多为此态】

语忘敬遗

语忘敬遗二鬼名妇人临产呼之不害人

衙前散从

宋代役夫之名有衙前散从衙前今之内班门子也散从今之外班皁也【见韩魏公奏】

牝朝

唐人目武后之世为牝朝

春宵秘戏图

徐陵与周让书归来天目得肆闲居差有弄玉之俱仙非无孟光之同隠优游俯仰极素女之经文升降盈虚尽轩皇之图势则宋人画苑春宵秘戏图有自来矣张平子乐府素女为我师天老敎轩皇抑又古矣

吕将军貂蝉

世传吕布妻貂蝉史传不载唐李长吉吕将军歌榼榼银揺白马傅粉女郎大旗下似有其人也

防婢

南史王琨防婢所生【防音搔今骂防奴本此】

络耕道

唐隠士络耕道常言修养之士当书月令置于座右

围棋势

方四聚五花六持七见围棋赋玉壶银台车箱井阑皆棊势名见汉武帝赋

五情六情

五情者天干也甲乙为本情丙丁为合情戊己为形情庚辛为冲情壬癸为钩情六情者地支也申子为贪狼寅午为亷贞亥卯为阴贼巳酉为寛大戌丑为公正辰未为奸邪六情之中分喜怒好恶哀乐喜行寛大怒行阴贼好行贪狼恶行公正乐行奸邪阳主生故天干有合甲巳为中正之合乙庚为仁义之合丙辛为威权之合丁壬为滛泆之合戊癸为无情之合阴主杀故地支有冲【此见风角书可补翼奉传之遗】

桓时童謡

车无轴倚孤木绳缚腹芒笼目上二句桓字下二句言其败死之败果以绳缚至芒笼其首沈之江中

呉元济将败之兆

裴度征淮西掘得一碑上有謡云井底一竿竹竹色深深緑鸡未肥酒未熟障车儿郎且须缩有识之者曰鸡未肥肥去月乃已字酒未熟去水乃酉字后果以巳酉日擒吴元济宋人四六有学慙防狱智乏鸡碑下句正用此事防狱张汤传

芳札良书

坐拥良书【赵景至】迟还芳札【张率】

辩大明寺壁上隠语

淮南大明寺壁上有诗谜云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防去氷傍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烘然除去双勾两日不全○班义一见即能辨之乃八字隠语也【大明寺水天下无比】

春帖

海日衔规忽觉人间之晓宫花剪防恍疑天上之春【元终】

浮生喻

东逝之长波西乘之残照击石之星火骤隙之迅驹风里之微灯草头之悬露临崖之朽树灼目之电光

皇甫谧言厚葬之祸

剥臂捋金环扪肠求珠玉

文符如雨

文符如雨【羲之疏】催迫急星【李宻】

百函十札

刘穆之善尺牍自旦至日中得百函而应对不废【南史】十行细札【光武传】

射人意

刘滕奸谋有余善射人意

同能不如独胜

孙位画水张南本画火吴道画杨绘塑陈简斋诗辛稼轩词同能不如独胜也○太白见崔颢黄鹤楼诗去而赋金陵凤凰台

华牍

华牍 芳讯 良书 宝札 琼音 瑶缄 庆削兰讯【宋人四六多用之】

墨汁

刘静修诗老觉胸中无墨汁画谱云李成惜墨如金是也梁武帝时举秀才谬者罚饮墨汁一斗近有善谑者云画士胸中可有酒汁不可有墨汁秀才反是

诗想蓬莱

风俗通秦始皇诗想蓬莱而不免于沙邱之祸

东坡与佛印戏语

东坡问佛印曰镬汤狱图如何不画和尚佛印曰人间怕阎罗阎罗怕和尚坡曰怕你甚麽对曰若使阎罗有犯亦要和尚懴除坡大笑曰好说好说此言虽戏至理存焉亦可谓嬉笑之斧钺矣

象经

世传象棋为周武帝制按后周书天和四年帝制象经殿上集百寮讲说隋经籍志象经一巻周武帝撰有王褒注王裕注何妥注又有象经发题义又据小说周武帝象经有日月星辰之象意者以兵机孤虚冲破寓于局间决非今之象戏车马之类也【若如今之象戏芸夫牧竖俄顷可解岂烦文人之注百寮之讲哉】

张千载

千载字毅甫庐陵人文山友也文山贵显屡以官辟皆不就文山自广还至吉州城下千载来见曰丞相赴京某亦徃遂寓于文山囚所侧近日以美食奉之凡留燕三年潜造一椟文山受刑后即藏其首仍寻访文山妻欧阳夫人于俘虏中俾出火其尸千载拾骨寘囊弁椟南归付其家葬之次日其子梦父文山怒云绳钜未断其子心动毅然启视之果有绳束其髪众服公英爽可畏刘湏溪纪其事赞于文山像后曰间居忽忽万古咄咄天气惨然如动生髪如何寻约亦念续刍岂其英爽犹累形躯同时之人能不颡泚昔忌其生今妬其死

诏首

晋诏首称纲纪唐诏首称门下元诏首称指挥惟本朝诏首直入事有三代典谟之体

李光弼中潬之战

胡致堂云中潬之战李光弼不遗余力仅而胜之使郭子仪相与掎角贼可平矣余谓非也岂有二将共事能成大功者乎谚曰梢工多舟必破四公子棋奕必不胜相州九节度之败子仪光弼俱在焉以势相埒而不相下也儒者纸上之语使之当国岂不误苍生乎或问予曰郭李之将齐名使子仪当中潬之战何如未可知也子仪之持重光弼之劲防各有所长以诗喻之郭如子美李如太白以文喻之郭如韩李如栁论诗文雅正则少陵昌黎若倚马千言放辞追古则杜韩恐不及太白子厚也

中兴战功不纪武穆

宋乾道二年定中兴十三处战功张俊明州呉玠和尚原饶风岭杀金平韩世忠大仪刘锜顺昌张子盖海州李宝海道邵宏渊正月浦桥虞允文采石李道光化次湖刘锜皁角林王宣汲靖确山凡十三而不及岳武穆葢秦桧之党犹存掩之也

升庵集巻四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升庵集 · 第 4 / 26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