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命汤和攻庆元,国珍惧,十年不改正朔,下海避之。继又请降,惟侄方明善拒敌,后亦降。太祖以国珍既降,不念旧恶,授广西行省参政,起造千步廊一百间报功。其次子亚关献三郡海船水手数万。及建言沿海筑城立卫所防倭,太祖从之。(《国初事迹》)
谷真朝毕,宣升奉天殿,赐以龙衣冠带,命于大臣班坐而宴。(俞本《纪事录》)
上以公诚悫,遇之特厚,每赐宴飨,皆与功臣列坐。未几,有广西左丞之命,俾奉朝请。一日侍上燕,坐不能兴,舆至第,则成末疾矣。上数遣中使赐问,官其子礼广洋卫指挥佥事,完虎贲卫千户所镇抚,令得亲见之。已而疾革,上遣中使问所欲言,公指使者中坐,良久,曰:“臣荷陛下厚恩,无尺寸之功,而子孙椎鲁,绝不知人间事。幸陛下以臣故,曲加保全,则臣感恩九泉,为犬马报陛下矣。”言毕而逝。上亲御翰墨为文,命官致祭,皇太子暨亲王亦如之。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亦皆奉上旨临祭,成礼而去。先是,公病时,尝属诸子曰:“我即死,无归葬海滨。皇上遇我过厚,可求京城外之地埋焉,且使后人习于礼义”。及是,卜城东二十里玉山之原,礼部为奏请,上欣然可之。(《神道碑》)
国珍与兄弟俱不知书,时佐其谋议者,同邑刘仁本、张本仁、郑永思、永嘉丘楠辈,惟丘楠颇廉慎,余皆由州县胥吏进用,贪贿营私,无深虑远略。其兄弟子侄分治二郡,政刑租赋,率任意为轻重。侄明善居温,颇循法度。而兄国璋、弟国瑛居台,惟以买田、造舟、殖货,为富家计。及国珍降,其参佐皆被杖死,惟赦楠,仕为韶州知府。(《太祖实录 方国珍本传》)
●卷十
○汝宁李思齐
思齐,姓李氏,字世贤,汝宁罗山县人。累官银青光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枢密院事,封许国公。洪武二年来降,授资善大夫、江西行省左丞。三年,除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七年九月四日卒,年五十二。
至正十二年壬辰,察罕帖木儿与信阳之罗山人李思齐同起义兵,袭破罗山,授察罕帖木儿为汝宁府达鲁花赤,李思齐为汝宁府知府。
当元之季,汝、颍兵起,公招集义旅,数平郡县,宫中顺大夫、汝宁府知府。(宋濂撰《平章李公权厝志》)
罗山县典史李思齐与察罕克复罗山县。(《庚申外史》)
至正十七年丁酉二月,察罕帖木儿与李思齐以兵自虢援陕西,以察罕帖木儿为陕西行省左丞,思齐为四川行省右丞。
至正十八年戊戌正月,察罕帖木儿、李思齐合兵于凤翔,诏察罕帖木儿屯陕西,思齐屯凤翔。
四月,察罕帖木儿、李思齐会宣慰张良弼等讨李喜喜于巩昌,喜喜败入蜀。察罕帖木儿驻清湫,李思齐驻斜坡,张良弼驻秦州,郭择善驻崇信,拜帖木儿等驻通渭,定住驻临洮,各自除路、府、州、县官,征纳军需。李思齐、张良弼同谋袭拜帖木儿杀之,分总其兵。
五月,思齐杀同佥枢密院事郭择善。
至正二十一年辛丑正月,李思齐进兵平伏羌县等处。
五月癸丑,四川明玉珍陷嘉定等路,李思齐遣兵击败之。
按:《实录》明玉珍陷嘉定在十八年,而《元史》书于二十一年五月,未详孰是。
李思齐受李武、崔德降。
九月,四川贼兵陷东川郡县,李思齐调兵击之。
十一月,察罕帖木儿、李思齐遣兵围鹿台,攻张良弼,诏和解之,俾各还信地,兵乃解。
至正二十二年壬寅正月,诏李思齐讨四川,张良弼平襄汉。
时两军不和,故有是命。(《元史 顺帝纪》)
二月,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奉诏谕李思齐讨四川。
时思齐退保凤翔,使至,进兵益门镇;使还,复归凤翔。(《元史 顺帝纪》)
三月,李思齐遣兵攻张良弼,至于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六月戊子,田丰、王士诚刺杀察罕帖木儿。
至正二十三年癸卯四月,孛罗帖木儿、李思齐互相交兵。
六月,孛罗帖木儿方奉诏讨襄汉,扩廓帖木儿部将歹驴等驻兵蓝田、七盘,思齐攻围兴平,遂据,踵袭其后,孛罗帖木儿遣竹贞等入陕西,据其省治。扩廓帖木儿遣部将貊高与思齐合兵攻之,竹贞出降。
至正二十五年乙巳正月癸亥,诏封李思齐为许国公。
三月,皇太子下令于扩廓帖木儿军中,以孛罗帖木儿袭据京师,命扩廓帖木儿及陕西平章政事李思齐各统军马,奋义恢复。
六月,皇太子加李思齐银青荣禄大夫、国公、中书平章政事、皇太子詹事,兼四川行枢密院事。
进保关陕,历官至银青光禄大夫、太尉、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枢密院事。全境安民,卫元社稷,其功为多。(《权厝志》)
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二月,扩廓帖木儿还河南,调度各处军马,陕西张良弼拒命,李思齐、脱烈伯、孔兴等兵皆与良弼合。
初,李思齐与察罕帖木儿同起义师,齿位相等。及是,扩廓帖木儿总其兵,思齐心不能平,而张良弼首拒命,孔兴、脱烈伯等亦皆以功自持,请别为一军,莫肯统属。扩廓帖木儿乃遣关保、虎林赤以兵西攻良弼于鹿台,而思齐亦与良弼合,兵连不能罢。(《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七月甲申,以李思齐为太尉。
扩廓帖木儿遣关保、虎林赤合兵渡河,会竹贞、商皓,且约李思齐以攻张良弼。良弼遣子弟质于思齐以求援,良弼拒守,关保等不利,思齐请诏和解之。
九月,李思齐兵下盐井,获川贼余继隆,诛之。
礼部侍郎满尚宾、吏部侍郎掩笃剌哈自凤翔还京师。
先是,尚宾等持诏谕思齐开通川蜀道路,思齐方兵争,不奉诏,留凤翔一年,至是始还。(《元史 顺帝纪》)
至正二十七年丁未正月,李思齐、张良弼、脱烈伯自会于含元殿基,推李思齐为盟主,同拒扩廓帖木儿。
五月,李思齐遣张良弼部将郭谦等守黄连寨,关保、虎林赤等引兵拔其寨,郭谦走;会貊高等为变,关保、虎林赤夜遁,李思齐速解而西。
六月,李思齐据长安,与商皓拒战,侯伯颜达世进兵攻思齐,秦州守将萧公达降思齐。思齐知关保等兵退,遣蔡琳等破其营,侯伯颜达世奔溃。
七月,李思齐遣许国佐、薛穆飞会张良弼、脱烈伯兵屯于华阴。
时朝命秃鲁为陕西行省左丞相,思齐不悦,遣其部将郑应祥等守陕西,而自还凤翔。(《元史 顺帝纪》)
八月,诏命皇太子亲出总天下军马,而分命扩廓帖木儿自潼关以东,肃清江淮;李思齐自凤翔以西,进取川蜀;秃鲁与张良弼、孔兴、脱烈伯等取襄樊。
十月丙辰,大明太祖高皇帝遣使以书谕元将李思齐、张思道。
书曰:“曩者元君失驭,天下土崩,群雄欲成霸功者甚众。然处非其地,徒扰扰以伤民,今十有七年矣,功业之建,概乎无闻。迩者,吾将军傅友德守徐州,师至中滦,获王保保部将,始知二公割据秦中,而王氏亦已守之,三分其险。数年之间,民无一定之归,使人旁观似无智者。以吾料之,非智不足也,患在因循。假元君之旧号,决志不速,而使民横遭涂炭耳。区区虽昧于见闻,然尝与高明长者才能之士,论访海内形势,天运去留之几,颇知一二。况人之常言,天道所助者在德;地利可据者在险。今百二山河,二公割据,不相上下,必欲相为犄角,分富贵于其中。恐可保其暂,未可保其终也。今吾不畏二公之怒,直辞相告,二公当揣其福德、威力足慰民望者,推一人为尊,抚定关中,以一民心,拥精兵,守要害,虎视太行之东、大河南、北。使君尊于上,公卿将相各安于下,家乐其业,人全其生,不亦可乎!若乃各据一隅,以杀戮相尚,虽快志一时,必有不测之祸。脱有不虞,身名俱灭,比之屈节揣分,尊朋友有德者为君,己为公卿将相,永保功名富贵者,其贤不肖,岂不大相远哉!若我以用兵争强之事相告,使二公彼此角力,以决雌雄,是秦民未有休息之日,终非贤人君子知天运者之所为。今以相尊、相让之事告二公者,盖欲休兵息民,为二公之福不浅也。二公当度之揣之,其势其德可尊者谁?苟为不然,鹬蚌相持,渔者获利,悔将无及。”(《太祖实录》)
十二月,诏陕西行省左丞相秃鲁总统张良弼、脱烈伯、孔兴各枝军马,以李思齐为副总统,统御关中,抚安军民;脱烈伯、孔兴等出潼关,及取顺便山路,渡黄河,合势东行,共勤王事。思齐等皆不奉命。
诏分潼关以西属李思齐,以东属扩廓帖木儿,各罢兵还镇。于是关保退电潞州,商皓留屯潼关。
洪武元年戊申二月,元诏削扩廓帖木儿爵邑,命秃鲁、李思齐等讨之。
大明兵至河南,李思齐、张良弼等解兵西还,思齐次渭南,良弼次栎阳。
时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烈伯与扩廓相持日久,大明兵已至河南,思齐、良弼皆遣使诣扩廓告以出师非本心,乃解兵大掠西归。(《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三月,大明兵取河南。李思齐、张良弼会兵驻潼关,火焚良弼营,思齐移军葫芦滩,调所部张德钦、穆薛飞守潼关。
大明兵入潼关,攻李思齐营,思齐弃辎重奔于凤翔。
四月甲子,大明将军冯宗异进攻潼关,李思齐、张思道弃关宵遁。
初,思齐与思道闻王师取河南,即驻兵潼关以拒。既而,火焚思道营,思齐乃移军退守葫芦滩,遣部将张德钦、穆薛飞守关。及王师至,思齐弃辎重走凤翔,思道奔城。丙寅,宗异遂入潼关,引兵西取华州。(《太祖实录》)
大军攻潼关,张、李、脱、孔四军皆溃而西。(《庚中外史》)
思齐、思道各拥大众夹武功、东川而军,思齐在东,思道在西,以御我军。(《鸿猷录》)
五月,李克彝弃河南城,奔陕西,推李思齐为总兵,驻兵岐山。
是月,李思齐部将忽林赤、脱脱、张意据,商皓据武功,李克彝据岐山,任从政据陇州。(《元史 顺帝纪》)
七月,李思齐会李克彝、商皓、张意、脱烈伯于凤翔。
元太尉李思齐守凤翔,总辖山外二十四州之地。上察参政孙希孟、都府经历王均美等与侍卫指挥毛骧、张焕盟为昆季,饮生鸡血酒为誓。上疑之,鞭希孟、均美,遣赍敕往谕思齐,思齐不听,缚于陕西菜市,剐之。(俞本《纪事录》)
闰七月丁巳,元诏李思齐南出七盘、金、商,图复汴、洛,与扩廓帖木儿等四道进兵。思齐兵未出,扩廓帖木儿退守太原。
丙寅元帝北奔。
八月庚午,大明兵入元都。
洪武二年己酉三月庚子,大将军徐达师出鹿台,遂入奉元路。
癸卯副将军常遇春、冯宗异发陕西进取凤翔。丙午李思齐奔临洮。
元太尉李思齐总关陕、秦陇之兵,西至吐蕃,南至矶头关,东至商雒,北至环庆,皆思齐主之,精兵不下十余万。闻大军至,弃陕西之凤翔,陕西父老迎达降。(俞本《纪事录》)
初李思齐据凤翔,副将许国英、穆薛飞等守关中,张思道、孔兴、脱烈伯、金牌张、龙济民、李景春等驻鹿台,以卫奉元。及大兵入关,思道等先三日由野鱼口遁去。师至凤翔,李思齐惧,率所部十余万西奔临洮。遇春入凤翔,获其部将薛平章等。(《太祖实录》)
四月丁丑,右副将军冯宗异师至临洮,李思齐降。
时大军追李思齐至凤翔,遇春军至,思齐已遁至固关,见万木夹道,遣人砍木截路,以阻袭军。遇春令军士步者攀崖逾岭,骑士断木焚之。四月,至巩昌,土官汪灵真保降。十二月,达遣冯胜追思齐至临洮,土官平章赵脱儿挟思齐出降,达以金吾卫指挥潘寻守之,令骑士送思齐、灵真保、脱儿三人赴京。(俞本《纪事录》)
大将军在凤翔议师所向,诸将咸以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庆阳易于临洮,欲先由幽州取庆阳,然后从陇西攻临洮。达曰:“不然。思道城险而兵悍,未易猝拔;临洮之地,西通蕃夷,北界河汉,我师取之,其人足以备战斗,其产足以供军储。今以大军蹙之,思齐不西走胡,则束手就降矣。临洮既克,则旁郡自下。”遂移师趋陇西,下巩昌,遣右副将军宗异将天策、羽林、骁骑、雄武、金吾、豹韬等卫将士征临洮,李思齐降。初,思齐之在凤翔也,上以书谕之,曰:“前日遣使通问,至今未还。岂所使非人,忤足下而留之欤?抑元使适至,足下不能隐而杀之欤?若然,亦时势之常,大丈夫磊磊落落,岂以小嫌介意哉!夫坚甲利兵,深沟高垒,必欲极力抗我军,不知竟欲何为?昔足下在秦中,人以兵众地险而从之,虽有张思道专尚诈力,孔兴等自为保守,扩廓帖木儿以兵出没其间,然皆非敌。足下当时不能图秦自王,已失此机。今中原全为我有,向与足下相为犄角者,皆披靡窜伏,足下以孤军相持,徒伤物命,终无所益,厚德者岂为是哉!朕知足下不守凤翔,则必深入沙漠,以图后举。足下初入其地,胡或面从。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据其地不足以为资,失其地适足以自殒。使兵威常强,尚云可也;倘中原相从之众,以胡地荒凉,或不乐居,其心叵测,一旦变生肘腋,孑然孤弱,妻孥不能相保矣。且足下本汝南之英,祖宗坟墓所在,深思远虑,独不及此乎?诚能以信相许,去夷就华,当以汉待窦融之礼相报。否则,非朕所知也。”思齐见书,有降意。其养子赵琦与其麾下绐之,与西入吐蕃,思齐信之,遂俱奔临洮。琦等思窃宝货妇女避匿山谷间,思齐遂穷蹙。至是,举临洮降,琦等亦相继来归。琦,狄道人,一名脱脱帖木儿,时呼为赵脱儿,世为元土官云。(《太祖实录》)
魏国公统兵定中原,公驻军临洮,遂率士马数万来归。(《权厝志》)
五月乙卯,大将军达遣指挥曹崇送李思齐赴京。
达至临洮,以所获临洮银印一,白金五千两,黄金百两送陕西行省。(《太祖实录》)
十月,以方国珍为广西行省左丞,李思齐为江西行省左丞,俱不之官,食禄于京师。
洪武三年庚戌,李思齐从大将军达破定西王保保,还取兴元,升中书平章政事。
从大将军征定西,复汉中。(《权厝志》)
是年冬,论功,赏文绮及帛各二十四匹。十二月辛巳,升中书平章,子孙世袭指挥佥事。思齐等皆起兵归附之臣,上欲优之,命食禄而不视事。(《太祖实录》)
洪武七年甲寅八月,以李思齐子李世昌为金吾卫指挥同知。
诰曰:“昔君天下者,赏有功而官有德。圣人之心,明如日月,历代相承,永为模范。尔李世昌年虽未冠,而授兵卫之职者何?盖为尔父遭时大乱,能率众以保关内,是以民安而地辟。及至胡人退遁,诸雄有无知者,以汉人弃父母之邦,遗邱陇,从胡人复仇,我中国迄无所成。惟尔父效窦融之事,帅二万骑及步兵之众,助朕成功,至今关内之民时思之。尔当习将之谋略,以待成人而备侮。特授尔某官,永为世袭,尔懋哉!”(高皇帝《御制文集》)
九月戊辰,中书平章政事李思齐卒。
前六年,公复从大将军征大同,至代县得疾而还。宠劳备至,遣医官络绎治疗。且幸其第视之,寻赐新第一区,官其子世昌怀远将军,同知金吾右卫指挥使司事,甥郑玉武略将军、羽林卫镇抚,以慰其心。岂期公荏苒沉疴,竟弗能瘳。卒之日,侧室临汝陈氏年三十三,亦自经而死。事闻,上皆亲制文,遣使者祭之,且赠陈氏淑人,谥以贞烈,是月二十日,与公合殡京城上元县之向村,以俟他日归葬礼也。(《权厝志》)
甲寅岁,上遣思齐往谕沙漠河南王王保保。至则待之以礼,留数日,遣归,令骑士送至界上,骑士辞思齐曰:“总兵有旨,请留物以作遗念。”思齐曰:“我为公差远来,无以留赠。”骑士曰:“请留一臂。”思齐知不可免,断一臂与之,还京而死。上以其幼子为指挥使,厚恤其家。(俞本《纪事录》)
按:思齐之死,俞本所记为确。《权厝志》云:“从征大同得疾而还。”又云:“荏苒沉疴,竟弗能瘳。”虽讳言其实,而其微词亦可思矣。洪武八年乙卯正月辛未,遣官祭功臣于鸡笼山庙,增祀故淮安侯华云龙、平章李思齐等百八人。
上御制《祭李思齐文》,曰:“卿昔为民中原,时逢世乱,独能仗义施仁,挺身奋臂,率义旅以保关中,臣元有年矣。何元纲不振,社稷陵替,卿尚能固守臣节,斩我行人,忠臣之义,可谓尽矣。然大厦将倾,非一木可支。未几,胡君遁去,中原之地复我汉人,朕遂为生民主。当是时,汉人弃邱垅从胡,为我中国仇雠。至今身膏草野,骨委沙漠。惟卿退守临洮,心思父母之邦,义忠族类,是以全境保民,助我成功,今七年矣。夫何久疾不痊,以致长往。噫!握兵一世,又得善终,亦人之所难。卿能如是,岂不美哉!朕闻卿殒,不胜痛悼,今遣某官用牲醴致祭,卿其享之。”(高皇帝《御制文集》)
●卷十一
○河南扩廓帖木儿
扩廓帖木儿,本姓王氏,名保保,颍州沈丘人,察罕帖木儿之甥,自幼察罕养以为子,更名扩廓。至正二十二年,察罕为田丰、王士诚所刺,元命袭职总兵,后拜太尉、中书右丞相,封河南王。洪武八年八月,卒于哈剌那海之衙庭。
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四月,察罕帖木儿遣子扩廓帖木儿入贡。
扩廓帖木儿者,察罕甥王保保也。察罕无子,养为己子。至正辛丑夏四月,察罕遣其子副詹事扩廓帖木儿贡粮至京师,皇太子亲与定约,遂不复疑。(《元史 顺帝本纪》)
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六月戊子,田丰及王士诚刺杀察罕帖木儿,众乃推察罕帖木儿之子扩廓帖木儿为总兵官,复围益都。
察罕入城之夕,诸将得遇害凶问,皆惶惑不知所从,军中颇有异论。同佥白锁住乃察罕旧人,有机识,遽倡言曰:“总兵奉朝廷命讨逆寇,总兵虽死,朝命不可中止。况今总制官王保保曾为总兵养子,朝廷又赐其名扩廓,若立以为主,总兵虽死犹不死也。”于是,率先下拜,众亦皆拜,人心始定。(《庚申外史》)
七月,诏授扩廓帖木儿光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东等处行枢密院事、同知詹事院事,一应军马,并听节制。
十一月乙巳,扩廓帖木儿复益都,田丰等伏诛。
扩廓帖木儿既袭父职,身率将士,誓必复仇,人心亦思自奋,围城益急,遂克之。尽诛其党,取田丰、王士诚之心,以祭察罕帖木儿。(《元史》)
庚申,诏授扩廓帖木儿太尉、银青荣禄大夫、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太子詹事,便宜行事,袭总其父兵。
十二月,元将扩廓帖木儿遣尹焕章以书来献马于大明。
先是,察罕帖木儿驻兵汴梁,太祖尝遣使通好。既而,察罕亦以书来聘。太祖以前所遣使不返,不之答。察罕死,扩廓帖木儿代领其众,乃遣焕章送我使者,自海道来还,因以马来献。(《太祖实录》)
至正二十三年癸卯正月丙寅,大明太祖高皇帝遣中书省都事汪河送尹焕章归汴,以书报扩廓帖木儿。
书略曰:“元失其政,中原鼎沸,庙廊方岳之臣,互相疑沮。丧师者无刑,得志者方命。悠悠岁月,卒致土崩。阁下先王奋起中原,英雄智谋过于群雄,闻而未识。是以前岁遣人,直抵大梁,实欲纵观,未敢纳交也。不意先王捐馆,阁下意气相期,遣送使者,涉海而来,深有推结之意,加之厚贶,何慰如之。薄以文绮若干,用酬雅意。自今以往,信使继踵,商贾不绝,无有彼此,是所愿也。”(《太祖实录》)
二月,扩廓帖木儿自益都领兵还河南。
三月,诏遣中书平章政事爱不花分省冀宁,扩廓帖木儿遣兵据之。
六月戊申,孛罗帖木儿遣竹贞等入陕西,据其省治。扩廓帖木儿遣部将貊高与李思齐合兵攻之,竹贞出降。
八月戊午,孛罗帖木儿上言:“扩廓帖木儿踵习父恶,有不臣之罪,乞赐处置。”
孛罗帖木儿自察罕帖木儿既殁,复数以兵争晋、冀,虽屡谕解之,而仇隙日深。二十三年,扩廓帖木儿驻太原,与孛罗帖木儿构兵,御史大夫老的沙与知枢密院事秃坚帖木儿得罪于皇太子,皆奔大同,孛罗帖木儿匿之营中。(《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三月,诏数孛罗帖木儿罪,解其兵权,削其官爵。孛罗帖木儿不奉诏。
八月,孛罗帖木儿大举犯阙,扩廓帖木儿部将白锁住奉皇太子奔于太原。
十二月乙巳,太祖遣使以书与扩廓帖木儿。
书曰:“尝观英雄之得志于天下也,何其难哉!立于始或沮于终,成于前或坠于后,此古今之所深惜也。曩因元政不纲,中原大乱,其命将出师,罔有攸济者。阁下之先人颍川王,以一军之卒,用于众败之余,仅得加兵于齐鲁,功未及成,而祸婴不测,使一时豪杰莫不悼惜。阁下孝切于衷,勇发于义,鼓率愤旅,竟雪仇耻,以成父志。方其临难不挠,意气慷慨,激厉三军,虽李存勖之规略莫是过,颍川为不死矣。迩闻北庭多事,变生肘腋,控制河朔,挟令夷夏,孛罗犯阙,古今大恶,此政阁下正义明道,不计功利之时也。夫以阁下雄才,取之有馀,然常胜之家,意多轻敌,应变之术,不可不审。今阁下居河南四战之地,承颍川新造之业,边庭未固,近郊多垒,其所以军民相附,邻与不窥者,诚颍川存日,能尽抚养盟好之道,而人不忍遽绝也。或孛罗侵寇不已,阁下何靳一介之使,渡江相约。予地虽不广,兵虽不强,然春秋恤交之意,常窃慕焉。且乱臣贼子,人得而讨之,又何彼此之分哉!况予近平伪汉,四境已安,正息兵养锐之时,岂不能往助阁下乎。且英雄豪杰相与之际,正宜开心见诚,共济时艰,毋自猜阻,失此旧好。兹专人备道斯忱,惟阁下图之。”(《太祖实录》)
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三月,元太子下令扩廓帖木儿军中,讨孛罗帖木儿。
七月甲子,太祖遣使以书与扩廓帖木儿。
书曰:“曩者,初无兵端,尹焕章来,得书惠骑,即遣汪河同往,为生者贺,没者吊。使者去而不回,复遣人往,皆被拘留。且阁下昔与孛罗构兵,雌雄未决,尚以知院郭云、同佥任亮攻我景陵,掠我沔阳。予思此城虽元之故地,久在他人之手,予从他人得之,非取于元也。阁下外假元名,内怀自造,一旦轻我,遂留前使。予虽不较,但以阁下内难未除,犹出兵以欺我,使其势专力全,又当何如?阁下果若挟天子令诸侯,创业于中原,则当开诚心,示磊落,睦我江淮。今乃遣竹昌、忻都率兵深入淮地,杀掠人民,殆非所宜。况有自中原来者备言张思道、李思齐等连和合纵,专并阁下,此正可虑之秋,安可坐使西北数雄结连关内,反舍近图,欲趋远利,独力支吾,非善计也。予尝博询广采,闻中军将欲为变,恐不利于阁下。故再遣人叙我前意,述我所闻,阁下其图之。节次使命若能遣回,庶不失旧好,惟亮察焉。”(《太祖实录》)
戊寅,孛罗帖木儿伏诛,扩廓帖木儿扈从皇太子入朝。
九月,诏拜扩廓帖木儿为太尉、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同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
伯撒里累朝旧臣,而扩廓帖木儿以后生晚出,乃与并相。居两月,即遣南还视师。(《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闰十月辛未,诏封扩廓帖木儿河南王,代皇太子亲征。
扩廓居军中久,乐纵恣,无检束,居京师两月,怏怏不乐。朝士往往轻之,谓其非根脚官人。左右劝扩廓,请出治兵江淮,诏从之。(《庚申外史》)
至正二十六年丙午二月,扩廊帖木儿还河南,调度各处军马,陕西张良弼拒命。三月,扩廓帖木儿遣兵西攻张良弼于鹿台,李思齐、脱烈伯、孔兴等兵皆与良弼合。
扩廓既出,无意治兵,欲庐父墓侧。或曰:“总兵既受朝命,不可中止。”扩廓左右有孙翥、赵恒者,忄佥人也,畏江南强盛,欲故缓其计,以容其奸,谓扩廓曰:“丞相总天下兵,肃清江淮。《兵法》:‘欲治人者,先自治。’今李思齐、脱烈伯、孔兴、张思道四军,坐食关中,累年不调。丞相合调四军,南出武关,与大军并力渡河,彼若不受调,则移军征之,据有关中,四军惟丞相意所使,不亦善乎!”扩廓欣然从之。于是,分拨关、虎等统兵从大兴关渡河以俟,先札付调关中四军。张思道、脱烈伯、孔兴俱不受调。李思齐得调兵札,大怒,骂曰:“乳臭小儿,黄发犹未退,而反凋我耶!我与汝父同乡里,汝父进酒犹三拜而后饮,汝于我前,无立地处,而公然称总兵调我耶!”令各部曰:“一戈一甲,不可出武关。王保保来,则整兵杀之。”扩廓自是进兵关中,两家相持一年,前后百战,胜负未决,而国家大事去矣。(《庚申外史》)
二月,上闻王保保欲南攻两淮,遣使谕徐达于高邮。已而,王保保闻有备,竟不至。(《太祖实录》)
徐达出兵淮东,上遣使谕之曰:“迩闻王保保兵入关中,为李思齐、张思道逐出潼关,还至汴梁。复东取乐安,又为俞宝所败,追过清河,溺死者甚众。今保保驱其人民已北遁矣。孔兴、脱烈伯、天保奴兵走三晋、汴梁、唐、邓之间,余兵据守。此迤北消息,汝宜知之。”五月,徐达克安丰,闻王保保欲侵徐州,即分兵趋徐。既而,王保保兵至,大败而去。(《太祖实录》)
七月辛巳,太祖遣使以书与扩廓帖木儿。
书曰:“曩者尹焕章来,随遣汪河报礼,至今不还。予思阁下之意,当此之时,孛罗提精兵往云中,与京师密迩,其势必先挟天子,阁下恐在其号令中,故力与之竞。若归使者,必泄其谋,故留而不遣。独不念春秋、战国豪杰之主,平居则讲信修睦,朝聘以时。如季扎至鲁,请观周乐,韩起来聘,因知周礼,未闻有拘留之典也。有事则远交近攻,合从连衡,以恤邻国,以保宗社。至于观兵约战,使命往来,犹惧后期相误,亦未闻有拘留者。古人诚信相待如此。惟春秋有郑告绝于楚,楚人执良霄;汉累伐匈奴,匈奴拘苏武。此夷狄报怨之浅见,岂意阁下反效之?予亦不以此介意。予尝言,齐有十二山河,桓公因之以九合诸侯。秦有百二山河,周、汉据之以一统天下。三晋表里山河,晋文以之世主霸业。幽燕北有居庸,南阻三关,天下都会,此四要之地,阁下兼得而跨有之,当留意于此。乃阁下自以智高势大,傲然不答,亦不复留心于此。方且千里裹粮,远争江淮之利,是阁下弃我旧好,而生新衅也。兵势既分,未免力弱,是以孛罗虽死,余孽跳梁于西北,凤翔、鹿台之兵,合党而东出,俞宝拒战于乐安,王仁逃归于东齐,幽燕无腹心之托,若加以南面之兵,四面并起,当如之何?此皆中原将士来归者所说,岂不详于使臣复命之辞。阁下拘使臣果何益哉?意者阁下不过欲挟天子令诸侯,以效魏武,终移汉祚。然魏武能使公孙康擒袁尚以复辽东,使马超疑韩遂以定关中,皇后太子如在掌握中,方能伪定中原。阁下自度能垂绅笏,决此数事,恐皆出魏武下矣。且古之为国者,不独君能断于上,臣亦善谋于下。汉王在成皋,待楚使以草具,待亚父使以太牢,从陈平之计也。礼虽有厚薄,未尝敢拘留也。拘留之意,虽出阁下所主,亦可见谋臣又出陈平之下矣。事皆如此,魏武之业岂得成哉?倘能幡然改辙,续我旧好,还我使臣,救灾恤患,各保疆宇,则地利犹可守,后患犹可缓,为阁下利岂浅浅哉?如或不然,我则整舟楫,乘春水之便,命襄阳之师,经唐、邓之交,北趋嵩、汝,以安陆、沔阳之兵掠德安,向信、息,使安丰、濠、泗之将自陈、汝,捣汴梁,徐、邳之军取济宁,淮安之军约王信海道舟师,会俞宝同入山东,加以张、李及天保奴腹心之疾,此时阁下之境,必至土崩瓦解。是拘使者之计,不足为利,而反足以为害矣。惟阁下与众君子同谋之,毋徒独断,以遗后悔。”(《太祖实录》)
十月,扩廓帖木儿遣其弟脱因帖木儿及貊高、完哲等驻兵济南,以控制山东。
扩廓由怀庆屯彰德。彰德蓄积粮草十万,坐食之。帝始疑扩廓有异志,曰:“扩廓之出,为清肃江淮也。不清肃江淮,而结怨关中。关中之战,雌雄未决,而复移兵彰德,岂欲窥我京师耶?”又怒其后及太子曰:“汝母子误我天下!”太子致被捶击,走而免。朝廷屡促扩廓南征,不得已,命母弟脱因帖木儿及貊高、完仲宜驻兵济宁邹县等县。名为保障山东,且以塞南军入北之路。(《庚申外史》)
皇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因而自立。扩廓帖木儿与孛兰奚等不从。及还京师,皇后奇氏传旨,令扩廓帖木儿以重兵拥太子入城,欲胁帝禅之位。扩廓帖木儿知其意,比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军。由是皇太子心衔之。及是,屡趣其出师江淮,扩廓帖木儿第遣其弟及部将以兵往山东,而西兵终不解。帝又下诏和解之,顾乃戕杀诏使天保奴等,而跋扈之迹成矣。(《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至正二十七年丁未正月,李思齐、张良弼、脱烈伯自会于含元殿基,推李思齐为盟主,同拒扩廓帖木儿。
甲辰,太祖遣使与扩廓帖木儿书。
书曰:“盖闻有匡天下之志者,必有容天下之量,然后能成安天下之功。使其规模狭隘,执见不广,其为量也小矣,又何能成安天下之功哉?予自起义以来,拓地江左,阁下之先王以兴复为名,提兵河北,相去辽远,各天一涯。继闻令先王去世,阁下克成其功,一旦以尹焕章赍书致礼,跋涉而来,使予踊跃兴起,乃知阁下能行令先王未行之事,岂不为之快然,用遣汪河致礼同往,为死者吊,生者庆,初非无故也。及汪河去而不还,予初不能无疑。然久而自释者,政以此时孛罗跋扈,倒持国柄,元之兴替,在其掌握。故阁下以静御动,一则恐起天下豪杰之心,二则恐出孛罗自为之后。汪河之留,似有说矣。兹历岁久,终不见还,乃知阁下执见不广,度量不弘,何自信其始,而不信其终耶?予请复以古人之事言之:昔春秋之世,诸侯分治,亦有以社稷为重,生灵为念者,故朝聘以时,会盟以道。且如鲁襄公即位之始,卫使子叔,晋使知武子来聘,襄公亦以季武子如卫,穆叔如晋,此交好之间,未尝执其使者。齐桓公伐楚,楚使行人来聘,师乃次于陉,此交兵之际,亦未尝执其使者。古人岂不思一介之使,不过将诚导意,所拘者小,所失者大也。况阁下控守之地,东连齐、岱,西距秦、陇,北接幽、蓟,南抵长河,地非不远,兵非不多。所虑者张思道操刃于潼关,李思齐抗衡于秦陇,俞宝之兵蓄变于肘腋,王信之众生衅于近郊。恐阁下自以功成名遂,安如泰山,置之不闻,坐使诸雄连结,祸机一发,首尾莫救,此深为阁下惜也。所以数四遣人,喋喋奉书渎听者,是予欲尽一得之愚于阁下,阁下何为自矜,拘使不答?间者祸起山东,兵连秦塞,幽、并溷挠,鼎沸不宁。此皆予前日屡告之言,为阁下今日明验,阁下何不取鉴焉?抑又闻古之立事业者,必取士之多闻博学以广其才,深谋远虑以益其智。今阁下用兵中原,殆及十载,幕下岂无其人乎?使有其人,不知以卫、晋之使于鲁也为何如?鲁之复命于卫、晋也为何如?设曰各尽其礼,则当磊磊落落,竭忠言于阁下,执此为法,即遣能使,刻日将命以汪河、钱祯等还,岂惟不失前盟,亦可取信于天下。如其不然,是又开我南方之兵端,为彼后门之战患,祸网日婴,恶贯日积,强敌日增,仇雠不解。阁下虽深谋如莽、操,诡计如懿、温,英雄满前,何以取胜!古云:功被天下,守之以逊;富有四海,守之以谦。况其为臣者乎!阁下其深思之。”(《太祖实录》)
二月,扩廓帖木儿遣左丞李二来侵徐州,大明指挥傅友德击败之,生擒李二。
徐达围苏州,太祖命指挥傅友德特领马军三百,与徐州陆参政出哨济宁,以警中原。(《国初事迹》)
四月,上语侍臣曰:“静观元臣,依违者十八九,假恢复为名,惟扩廓帖木儿耳。又为诸将所沮,势不能展,久不进兵,必生疑间。况其下皆四集之民,师老众溃,将不过一匹夫耳。而彼尚拘我信使,挠我边境,岂识时务者哉!”(《太祖实录》)
是月,遣使遗河南扩廓帖木儿、陈州谭右丞、貊高、脱因帖木儿等纱罗、葛布有差。(《太祖实录》)
八月丙午,诏命皇太子总天下兵马,扩廓帖木儿领本部军马,肃清江淮,李思齐等分兵进取,共济时艰。扩廓帖木儿不肯受分兵之命,貊高、关保等皆叛,诏黜其兵权,就命貊高讨之。壬子,为皇太子立大抚军院,总制天下军马,专备扩廓帖木儿。
二十七年,扩廓增兵入关,日求决战,张、李军、颇不支,使人求助于朝廷。朝廷因命左丞袁焕、知院安定臣、中丞明安帖木儿传旨,令两家罢兵。孙翥进密计曰:“我西事垂成,不可误听息兵之旨。且袁焕贪人也,此非其本意。可令在京藏吏,私贿其家,则袁必助我。”袁果私布意于扩廓曰:“不除张、李,终为丞相后患。”于是攻张、李益急。七月,翥、恒复进计曰:“关中四军,李思齐最强,思齐破,则三军自下矣。今关中兵将,彼此相持不决,所畏者,惟貊高耳。宜急抽貊高一军,疾趋河中,自河中渡河捣凤翔,覆思齐巢穴,则渭北之军一战可降,此唐庄宗破汴梁之策也。”扩廓即日从其计。貊高部将多孛罗之党,行至卫辉,夜聚谋曰:“朝廷用我敌南军,今李思齐乃官军也,以官军杀官军如何?”于是,河西平章、船张知院、沙刘参政拔剑誓众曰:“不必多言,五鼓罢,扶貊高作总兵。不从,则杀作血城以去。”八月六日,天未明,如其言以叛。貊高即使首领官胡安之控告于朝廷,使谢雪儿北夺彰德,伪为使人以入,杀扩廓守将范国瑛,沙刘西夺怀庆,守将黄瑞觉之,闭城不得入。朝廷方议夺扩廓兵柄,见貊高奏至,大喜,升貊高知院,兼平章,总河北军。且诏扩廓率潼关以东兵下淮南,李思齐等四军出武关下襄汉,貊高率河北军与也速及脱因帖木儿、完者仲宜兵下淮东。然脱因帖木儿尽劫掠山东以西民畜,西聚卫辉。扩廓尽率河、雒民兵,北渡怀庆。貊高惧扩廓兄弟夹攻,亦尽劫掠卫辉民畜,北入彰德。朝廷无如之何。有帖临沙、伯元臣、李国凤者,进谋于太子,于是开大抚军院于京师。天下兵马,省、台、部、院,皆受节制。以貊高首倡大义,所部将士皆赐号“忠义功臣”。(《庚申外史》)
九月戊戌,太祖又以书遗扩廓帖木儿。
书曰:“曩者累遣使,皆被拘留,未审阁下雅意若何?今都事李节思归,特遣人送去;所拘使者亦望发还。方今天下豪杰,如萌芽之发,尚未长成,阁下如存大义,宜整师旅,听命于朝,令四境贡赋入京,或时赴朝廷与君共议大事,以安天下可也。不然,名为臣子,而朝廷之权专于军门,纵此心自以为忠,安能免于人议?若犹豫不决,恐变生部属,事有难言。阁下果忠于君,当以赤心事之;若有他图,速宜坚兵以固境土。予近于九月初八日削平姑苏张氏,江南已定。东连大海,西抵巴蜀,南及岭广。止有闽中一区,已遣偏师征讨,旦夕必下。即日诸军屯驻在内,居闲养锐。阁下如欲借力,但遣一使至,即时调发应援。薄有金织文绮四端,用见远意。”(《太祖实录》)
十月壬子,诏落扩廓帖木儿太傅、中书左丞相并诸兼职事,依前河南王,以汝州为食邑,与弟脱因帖木儿同居河南府,而以河南府为梁王食邑。凡所总诸军,命诸将分领之。扩廓帖木儿既受诏,即退军屯于泽州。
十一月,扩廓帖木儿自怀庆北据泽州。
十二月,大明大军至济南,元平章忽林台、詹同脱因帖木儿先驱人民引军遁去。
上谕山东所俘杨左丞等曰:“古之忠臣良将,临大事、当大任者,身贵而愈谦,权盛而愈下,敌胜而愈戒,故能立功于当世,流芳于无穷。王保保本一孺子,承李察罕余烈,骤得重权,恢复山东、河南、北诸郡,遽袭王爵,遂萌骄纵之心,岂有豪杰之见。使其能知礼义,欲为一代中兴名将,则必尽忠于元,凡阃外生杀之权专之可也。至于选法、钱粮,必归之朝廷。重兵在手,攻战守御,必尽其心。若夫成败利钝,一听于天,以此存心,是为忠臣。使其不能出此,分兵以守要地,多任贤智,去其忄佥邪,释其私忿,一心公忠,凡事禀于天子,不失君臣之礼,功成名立,此又其次也。今王保保不此之务,自除官职,其麾下称左右丞、参政、院官,不可胜数。而各处钱粮皆收入军中,不供国用。此与叛乱何异?名虽尊元,实则跋扈。若一旦为敌国所败,天下后世将谓何如?是遗臭也,古之贤哲宁如是乎!”(《太祖实录》)
洪武元年戊申正月,元命左丞孙景益分省太原,关保以兵为之守。扩廓帖木儿遣兵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官。
二月壬寅,诏削扩廓帖木儿爵邑,令诸军共讨之。丙辰,扩廓帖木儿自泽州退守平阳,关保据泽、潞二州,与貊高合。
朝廷诱扩廓将李景昌封为国公,景昌以汴梁归之。诱关保,亦封为许国公,保亦以晋、冀归之。扩廓退据平阳。(《庚申外史》)
大明兵至河南。
李思齐、张良弼皆遣使诣扩廓帖木儿,告以出师非本心,乃解兵西还。(《元史》)
三月己亥,大将军徐达兵至陈桥,左君弼、竹昌迎降,汴梁守将李克彝夜驱军民遁入河南。
李克彝,字景昌。(《太祖实录》)
四月戊申,大明兵至河南塔儿湾,詹同脱因帖木儿战败于雒水之北,收散卒,走陕州,李克彝走陕西。河南行省平章、梁王阿鲁温以梁王金印出降,河南平。
阿鲁温者,察罕帖木儿父也。是月,冯宗异兵至陕州,脱因帖木儿遁去。进攻潼关,李思齐弃辎重走凤翔,张思道走城。(《太祖实录》)
四月,大军平汴梁,河南诸州相次降附,扩廓退据太原。(《庚申外史》)
五月,元下诏剿除扩廓帖木儿,令关保与貊高合势攻其东,李思齐、张思道、脱烈伯、孔兴合军攻其西。
扩廓帖木儿遣使来军前修馈礼。
扩廓遣尚书蒋也先、参政温某,自太原以马三匹、白金二锭,诣大军,修馈礼。徐达受马返金,遣舍人王铭送也先赴京,仍遣温参政还报扩廓。(《太祖实录》)
庚寅,太祖车驾幸汴梁。
上幸汴,遣老保招谕王保保,保保鸩杀之。老保,姓李氏,一名保保,阳武县中智堡人。从察罕起义沈邱,复罗山县,除泽州路治中。后平方脱脱之乱,老保以功改除枢密院知院,守石州,复随察罕攻山东,察罕死,与其甥王保保攻拔益都,遂升平章政事、留守。丁未十一月,城破被执。(《太和实录》)
六月庚子,大将军徐达自河南至行在。
上问取元都计,达曰:“臣自平齐鲁,下河、雒,王保保逡巡太原,徒为观望。今潼关又为我有,张思道、李思齐失势西窜,元之声援已绝,臣等乘势捣其孤城。必然克之。”(《太祖实录》)
是月,上遣人祭故忠襄王李察罕曰:“草之劲者非疾风不显,人之忠者非乱世难名。尔李将军,当中原扰攘,元政不纲,大臣窃命,守将擅兵于外,是致干戈鼎沸,国势日危,人将以为元无人矣。何将军之忠义,倡农夫为三军,拔智勇以上闻,颁爵以官之,明其分数。义旗举而兵兴,齐鲁强兵仅能固守。尔能陈兵于野,请命于朝,进退有方,君命是听。当是时,忠心昭如五曜,号令严若冰霜,所以动天地而感鬼神,以其忠之所致。夫何兵既胜,志少盈,纳逋逃,释有罪,忠义渐亏,鬼神鉴见。俄而祸膺不测,殒于敌手。然忠未终而奸未显,寿不期年,果属何耶?莫不竭忠以身先而致是欤?抑人臣之有将而若此欤?噫!予数其事而醺之,犹生之对也。灵酣而往,予纪而归。诛心之言,尔其听乎!”(《御制文集 太祖实录》)
上幸河南,遣人具牲礼祀齐王李察罕墓。察罕元迫封齐王,又以其甥王保保总山东、山西两省番、汉兵。上欲其来附,娶其妹为秦王妃,令民数户守墓。(俞本《纪事录》)
七月,貊高、关保进攻于阳。
闰七月己亥,扩廓帖木儿擒貊高、关保。诏:“关保、貊高,间谍构兵,依军法处治。”关保、貊高皆被杀。
貊高逼太原城为阵。貊高轻脱,从数骑巡阵。扩廓部将毛翼望见,易旗帜,驻兵于其西角。貊高误入其阵,擒之。关保营在貊高西,未及布阵。缚貊高示之,皆溃,关保亦被擒。两部将士皆降于扩廓。(《庚中外史》)
丁巳,元下诏罢大抚军院。复命扩廓帖木儿依前河南王、太傅、中书左丞相,以兵从河北南讨。甲子,扩廓帖木儿自于阳退守太原。
朝廷闻关、貊军败,大惊,遽罢抚军院,归罪太子,杀伯元臣、李国凤,尽复扩廓官爵。闺七月,差哈完太子来督扩廓出兵,援燕京。扩廓得诏,乃提军向云中,或曰:“丞相率师勤王,宜出井陉口,向真定,与河间也速军合势,可以邀截南军。若入云中至燕京,迂途千里,无乃不可乎。”扩廓曰:“我潜师由紫荆关口入,出其不意,岂不可乎!”赵恒、曩元辉曰:“朝廷开抚军院,步步要杀丞相,乃要勤王,我驻军云中,观其成败为计耳。”(《庚申外史》)
诏扩廓帖木儿兵从河北南讨,也速趋山东,秃鲁出潼关,李思齐出七盘、金、商,以图复汴、雒。未几,也速兵溃,秃鲁、思齐兵亦未尝出,扩廓帖木儿自晋宁退守冀宁,不敢复南向,事已不可为矣。(《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乙丑,大明兵至通州。
丙寅,元帝北奔。
后七月二十七日,徐达大军至通州。二十八日夜,帝即卷其子女玉帛出居庸关,遁入上都。(《庚申外史》)
八月庚午,大明兵入燕京,元亡。
是月壬申,大将军达遣故元尚书九住还太原告谕扩廓帖木儿。(《太祖实录》)
癸未,太祖命大将军徐达、副将军常遇春率师取山西。未几,复命偏将军汤和、右副将军冯宗异率师从大将军取山西。
十月壬申,冯宗异、汤和兵至太行山碗子城,破其关。癸酉,取泽州。
元平章贺宗哲、张伯颜等遁去。扩廓帖木儿部将平章韩札儿、毛义以马步兵来攻,杨景、张斌等往援,大战于韩店,我师失利。是月,大都督府都事汪河自癸卯岁奉使扩廓帖木儿,被拘于陕西者六年,至是始还,以为吏部侍郎。(《太祖实录》)
十一月丁卯,大将军徐达克太原,扩廓帖木儿宵遁,降其众。
大明兵至太原,扩廓帖木儿即弃城遁,领其余众西奔于甘肃。(《元史 察罕帖木儿传》)
师次太原,扩廓帖木儿兵尚盛,中山王夜劫其营,扩廓中伤宵遁。(《天潢玉牒》)
十一月,扩廓兵数十万驻太原。十二月,大军自碗子城入,破扩廓于泽、潞。扩廓部将贺宗哲来援晋、冀,驻龙镇卫口子,去太原七十里。而大军先锋常遇春夜斫扩廓营,侵及中军,扩廓匹马只靴夜遁。于是晋、冀之地皆平。(《庚申外史》)
元主北奔,命扩廓帖木儿复北平。因是率兵出雁门关,将由保安州经居庸关以攻北平。达闻之,谓诸将曰:“王保保率师远出,太原必虚,北平孙都督总六卫之师,足以镇御。我与汝等乘其不备,直抵太原,倾其巢穴。则彼进不得战,退无所依,此兵法所谓批抗捣虚也。若彼还军救太原,则已为我牵制,进退失利,必成擒矣。”诸将皆曰:“善。”遂引兵径进。扩廓帖木儿至保安州闻之,果还军,其锋甚锐。副将军常遇春谋于达曰:“我骑兵虽集,而步兵未至,未可与战。莫若遣精兵夜袭其营,其众可乱,主将可缚也。”达然之。兵至太原,两军对垒,列营二十余里,相持凡三日,达选善劫营军士夜劫之,河南王觉,单骑而遁。达令汪兴祖追袭,至大同,不获,克其城。会扩廓帖木儿部将豁鼻马潜遣人约降,且请为内应,达于是遣兵夜袭其军。扩廓帖木儿方然烛坐帐中,使两童子执书以侍。众觉乱扰,扩廓帖木儿仓猝不知所出,急纳靴,未及,竟跣一是,逾帐后出,乘孱马,从十八骑遁去。迨旦,豁鼻马遣其子来报,达等勒兵进营于太原城西,豁鼻马以其将士降,得兵四万人,马四万余匹。扩廓帖木儿奔大同,遇春以兵追之,至忻州,不及而还。扩廓帖木儿遂走甘肃。(俞本《纪事录》)
洪武二年已酉四月,右副将军冯宗异兵至临洮,李思齐降。张良臣亦以庆阳降于我,已而复叛。
初张思道在庆阳,闻王师克临洮,惧而走宁夏,使其弟良臣与平章姚晖守庆阳。思道至宁夏,与金牌张俱为扩廓帖木儿所执。徐达既下干凉,即谋取庆阳。汤和遣部将谢三往招,良臣遂以城降。达遣薛显将兵赴庆阳,良臣出迎,蒲伏道左。逮暮,以兵劫营,我师溃散,显被伤走还。良臣骁勇善战,军中呼为“小平章”,以庆阳城高险可据以守,其兵又精悍,养子七人,皆善战。军中语曰:“不怕金牌张,惟怕七条枪。”又倚其兄与王保保为声援,贺宗哲、韩札儿为羽翼,姚晖、葛八之徒为爪牙,故复据庆阳以叛,欲拒守以成大功。达恐其党与相扌扇为声援,先遣兵抄其出入之路。六月,达驻师东原,分遣诸将围其城。良臣遣竹苛往宁夏求救,被执于环州。又获王保保谍者四人。七月,王保保部将韩札儿攻破原州,又陷泾州,欲以援庆阳。冯宗异自驿马关引兵击之,札儿遁去。八月,张思道遣右丞王让等,以白ふ衣与良臣为信,且言王保保已往永昌,俾以城降,为我军所获。良臣数出战不利,内外音问不通,粮饷乏绝,至煮人汁丸泥咽之。姚晖等以城降,良臣父子俱投井中,引出斩之。(《太祖实录》)
是月,李文忠擒脱列伯于大同,孔兴走绥德。先是,元主北走,屯盖里泊,命脱列伯、孔兴以重兵攻大同,欲图恢复,至是,元主无意南向矣。(《太祖实录》)
太祖遣使谕元将扩廓帖木儿。
谕曰:“昔帝王之得天下,当大功垂成之际,尤必广示恩信,虽素相仇敌者,亦皆收而并用之,所以法天地之量,而成混一之业也,朕自起兵淮右,收揽群雄,平定华夏,惟西北边备未撤,盖以汝守孤城,保其余众,远处沙漠,朕甚念之。是用特与湔涤,示兹至怀,必能知时达变,慨然来归。其部下将帅及各部流移军士,多我中土之人,果能革心从顺,文武智谋,当一一用之。有愿还乡者听,其贺宗哲、孙翥、赵恒等,朕悉涵容,皆所不计。投机之会,间不容发。朕言不再,其审图之。”(高皇帝《御制文集》)
十二月,元将王保保侵兰州。
保保知大军南还,以兵袭兰州,指挥张温拒守,保保进攻不利,乃引去。(《太祖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