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名(39 首)

五言白話詩

(原缺卷首。劉復云:「抄出者共四十六首。」現選錄二十六首張錫厚《王梵志詩校輯》云與劉復所見伯三二一一卷同一系統的敦煌遺書尚有斯五四四一、斯五六四一兩卷。其中斯五四四一卷題作「王梵志立詩集卷中」,因知伯三二一一卷諸詩亦應爲王梵志作。)。

五言白話詩 一

村頭語戶主,鄉頭無處得。在縣用紙多,從吾相便貸。我命自貧窮,獨辨不可得。(「辨」,張錫厚改作「辧」。)合村看我面,此度必須得。後衙空手去,定是搦你勒。(「搦」,斯五四四一卷作「獨」,據張錫厚改。)。

五言白話詩 二

人生一代間,貧富不覺老。王役逼駈駈,走多換行少。(「換行少」,斯五四四一卷作「緣行步」。)他家馬上坐,我身步擎草。種得果報緣,不須自煩惱。受報人中生,(自「受報人中生」以下,張錫厚另作一首。)本爲前身罪。今身不修福,癡愚膿血袋。病困臥着牀,慳心由不改。(「由」,斯五四四一卷作「猶」。)臨死命欲終,𢗞財不懺悔。身死妻後嫁,總將陪新壻。

五言白話詩 三

世間何物貴?只有我身是。不見好出生,衣食穀米費。廣貪長命財,纏繩短命鬼。放頑鄰里行,元來不怕死。

五言白話詩 四

世間慵懶人,五分向有二。例着一草衫,兩膊成山字。出語觜頭高,(「觜」,斯五四四一卷作「嘴」。)詐作達官子。草舍元無床,無氊復無被。他家人定臥,日西展脚睡。諸人五更走,日高未肯起。朝庭數千人,(自「朝庭數千人」以下,張錫厚另作一首。項楚謂另作一首不當。)平章共傳戲。菜粥喫一𪲄,(「𪲄」,斯五四四一卷作「盔」。)街頭闊立地。(「濶」,項楚校作「閑」。)逢人若共語,荒說天下事。喚女作家生,將兒作奴使。妻即赤體行,尋常飢欲死。一羣病賴賊,(「賴」,張錫厚改「懶」,項楚校作「癩」。)却搦父母耻。日月甚寬恩,不照五逆鬼。

五言白話詩 五

家中漸漸貧,良由慵懶婦。長頭愛床坐,飽喫沒娑肚。頻年懃生兒,不肯收家具。飲酒五夫敵,不解縫衫袴。(「不解」,斯五六四一卷作「不能」。)事當好衣裳,得便走出去。不要男爲伴,心裏恒攀慕。東家能湼舌,西家好合[鬭]。兩家既不和,角眼相蛆姡。別覓好時對,趁却莫交住。。

五言白話詩 六

用錢索新婦,當家有新故。兒替阿耶來,新婦替家母。替人既倒來,(「倒」,斯五六四一卷作「到」。)條錄相分付。新婦知家事,兒郎永門戶。(「永」,斯五六四一卷作「丞」,張錫厚改作「承」)好衣我須着,好食入我肚。我老妻亦老,替代不得住。語你夫妻道,我死還到汝。

五言白話詩 七

孝是前身緣,不由相放習。兒行不憶母,母恒行坐泣。兒行母亦征,項膇連腦急。聞道賊出來,母愁空有骨。兒迴見母面,顏色肥沒忽。

五言白話詩 八

聞道須鬼兵,逢頭即須搦。欲似園中果,未熟亦須摘。老少總皆去,共同衆死厄。長命得八十,恰同寄住客。蹔在主人家,不久自分擘。喻若行路人,前後踏光陌。(「光」,戴密微校作「巷」。)。

五言白話詩 九

自生還自死,煞活非關我。續續生出來,世間無處坐。若不急抽却,眼看塞天破。

五言白話詩 十

天下惡官職,不過是府兵。四面有賊動,當日即須行。有緣重相見,業薄即隔生。逢賊被打煞,五品無人諍。生住無常界,(項楚云此句以下應移入下一首。)攘攘滿街行。只擬人間死,不肯佛邊生。

五言白話詩 十一

從頭捉將去,「頑骨」不心擎。(「頑骨」二字據斯五六四一卷補。「擎」,斯五六四一卷作「驚」。)雖然畜兩眼,終是一雙盲。向前黑如漆,直掇入深坑。沉淪苦海裏,何日更逢明?。

五言白話詩 十二

本是達官兒,名作郎君子。從小好讀書,更須多識字。長大人中官,當衙判曹事。高馬衣輕裘,伴涉諸王子。官高漸入朝,供奉親天子。縱得公王侯,終歸不免死。

五言白話詩 十三

秋長夜甚明,長夜照衆生。死者歸長路,生者蹔時行。夜眠由鬼界,天曉即營生。兩兩相刼奪,分毫努眼淨。賢愚不相識。壤壤信緣行。

五言白話詩 十四

工匠莫學巧,巧即他人使。身是自來奴,妻亦官人婢。夫壻蹔時無,曳將仍被耻。未作道與錢,作了擘眼你。

五言白話詩 十五

奴人賜酒食,恩言出義氣。(「奴」,項楚校作「好」。「義」,蔣紹愚校作「美」。)無賴不與錢,蛆心打脊使。貧窮實可憐,饑寒肚露地。戶役一槩差,不辧棒下死。可出頭坐,誰肯被鞭耻。何爲拋宅走,良由不得止。

五言白話詩 十六

狼多羊數少,莫畜惡兒子。年是無限年,你身甚急速。有意造罪根,無心念諸佛。你從何處來,膿血相和出。身如水上泡,暫時還却沒。魂魄游空虛,盲人入闇窟。生死如江河,波浪𧉸啾唧。(「𧉸」,斯五六四一卷作「沸」)。

五言白話詩 十七

世間日月明,皎皎照衆生。貴者乘車馬,賤者膊膽行。富者前身種,貧者慳貪生。貧富有殊別,業報自相迎。聞强造功德,喫着自身榮。智者天上去,愚者入深坑。

五言白話詩 十八

身如大店家,命如一宿客。忽起向前去,本不是吾宅。吾宅在丘荒,園林出松柏。隣接千年塚,故路來長陌。。

五言白話詩 十九

身臥空堂內,獨坐令人怕。我今避頭去,拋却空閑舍。(項楚謂以上四句應自爲一首。)你道生時樂,吾道死時好。死即長夜眠,生即緣長道。生時愁衣食,死鬼無釜竃。願作製撥鬼,入家偷喫飽。

五言白話詩 二十

身如破皮袋,盛膿兼裏骨。將板作皮裘,埋入深坑窟。一入恒沙劫,無由更得出。除非寒食節,子孫塚傍泣。

五言白話詩 二十一

世間何物平?不過死一色。老小終須去,信前業道力。縱使公王侯,用錢遮不得。各身改頭皮,相逢定不識。

五言白話詩 二十二

身如內架堂,(「內」,項楚校作「肉」。)命似堂中燭。風急吹燭滅,即是空堂屋。家貧無好衣,(自「家貧無好衣」以下,張錫厚作另一首。)造得一襖子。中心禳破氈,還將布作裏。清貧常使樂,不用濁富貴。白日串項行,夜眠還作被。

五言白話詩 二十三

人生一代間,有錢須喫着。四海並交游,風光亦須覓。錢財只恨無,有時實不惜。聞身强健時,多施還須喫。

五言白話詩 二十四

生坐四合舍。死入土角䚥。窅窅黑闇眠,永別明燈燭。死鬼憶四時,八節生人哭。

五言白話詩 二十五

虛霑一百年,八十最是老。逢頭捉將去,無老亦無小。須臾得暫時,恰同霜下草。橫遭狂風吹,總即連根倒。悠悠度今日,今夜誰能保。語你愚癡人,急修未來道。

五言白話詩 二十六

暫出門前觀,川原足故塚。富者造山門,貧者如破瓮。年年並舍多,歲歲成街巷。前死後人塒,鬼補悲聲送。縱得百年活,還入土孔籠。(以上《燉煌掇瑣》三一引伯希和卷三二一一)。

五言詩

(原爲長篇連續不斷。劉復云:「卷殘,抄出者共五十二首。」現選錄十首。〖張錫厚《王梵志詩校輯》卷五云與伯三四一八卷爲同一系統的敦煌遺書尚有伯三七二四、斯六○三二、蘇二八五二等三卷。今即據其所錄校補。此組詩作者,張錫厚推測亦應爲王梵志,但尚缺明確的證據。〗)。

五言詩 一

審看世上人,有賤亦有貴。賤者由慳貪,𢗞財不布施。貴賤既有殊,業報前生值。(「值」,戴密微、項楚校作「植」。項楚謂以上應爲一首。)有錢但喫着,(「有錢」,伯三七二四卷作「有財」。)實莫留樻□。(「樻□」,原缺一字,伯三七二四卷作「田柜」,張錫厚改作「填櫃」。)一日厥摩師,(自「一日厥摩師」以下,張錫厚另作另一首。)他用不由你。妻嫁親後夫,子心隨母意。我物我不用,我自無意智。未有千年身,(「千年」,伯三七二四卷作「百年」。)從作千年事。(「從作」,伯三七二四卷作「徒使」。)。

五言詩 二

吾死不須哭,徒勞枉却聲。祇用四片板,四角八枚丁。急手涂埋却,(「涂」,袁賓、項楚校作「深」。)臭穢不中亭。墓內不須食,麥酒三五瓶。(「麥」酒,張錫厚錄作「美酒」,伯三七二四卷作「羹酒」。)時時獨飲樂,飲盡更須傾。(「飲」,伯三七二四卷作「沉」。)只願長頭醉,作伴喚劉伶。你道生勝死(自「你道生勝死」以下,張錫厚另作一首。),我道死勝生。生即苦戰死,死即無人征。十六作夫役,二十充府兵。磧裏向前走,衣鉀困須擎。白日趁食地,每也悉知更。(「每也」,伯三七二四卷作「□夜」。)鐵鉢淹甘飯,同火共分諍。長頭饑欲旺。(「旺」,伯三七二四卷作「死」。)[肚]似砍窮坑。(「肚」字據伯三七二四卷補。「砍」,伯三七二四卷作「破」。)遺兒我受苦,(「遺」,伯三七二四卷作「遣」。)慈母不須生。相將歸去來,(自「相將歸去來」以下,張錫厚另作一首。)間不浮可亭。(「間不浮可亭」,伯三七二四卷作「閻浮不可停」。)婦人因重役,(「因」,伯三七二四卷作「應」。戴密微校作「困」。)男子從征行。帶刀擬開煞,逢陣即相刑。將軍馬上死,兵滅地君營。(「君」,伯三七二四卷作「居」。「地君」,袁賓校作「敵軍」,戴密微校作「他君」。)血流遍荒野,白骨在邊庭。去馬游殘跡,(項楚校「游」爲「猶」。)空留紙上名。關山千萬里,影絕故鄉城。生受刀光苦,意裏極皇皇。(「皇皇」,呂朋林謂當爲「星星」,即「惺惺」。)。

五言詩 三

夫婦生五男,幷有一雙女。兒大須娶妻,女大須嫁處。(「處」,項楚校爲「去」。)戶役差耕來,(「差耕」,伯三七二四卷作「差科」。)棄拋我夫婦。(「拋」,伯三七二四卷作「挽」。)妻即無裙祓,(「裙祓」,伯三七二四卷作「褐被」。袁賓校「裙被」。)夫體無褌袴。父母俱八十,兒年五十五。當頭憂妻兒,(「憂」,伯三七二四卷作「養」。)不勤養父母。渾家少糧食,尋常空餓肚。男女一處生,(「生」,伯三七二四卷作「坐」。「處」,項楚校作「出」。)却似餓狼虎。粗飯衆厨飡,美味當房傳佉。(「佉」,伯三七二四卷作「棄」,張錫厚改作「去」。)努眼看尊親,只覓乳食處。少年生平又,(「平又」,伯三七二四卷作「夜□」,張錫厚改作「夜樂」,項楚校爲「夜叉」。)老頭自受苦。。

五言詩 四

一歲已百年,(「已」,伯三七二四卷作「與」。)中間不怕死。長命得八十,漸漸無意智。悉能造罪根,不解生慚愧。廣貪長命財,身當短命死。興生向前走,惟求多出利。析心即心枉,(「析心」,伯三七二四卷作「折本」。)惶惶煩惱起。錢逸即獨富,(「逸」,伯三七二四卷作「𨓚」,張錫厚定作「兌」,蔣紹愚校作「遶」,逮「饒」。)吾貧長省事。奴富欺郎君,婢富遠娘子。(「富遠」,伯三七二四卷作「有陵〖淩〗」。)鳥饑緣食亡,人能爲財死。(「能」,項楚校作「窮」。)錢是害人物,智者常遠離。(張錫厚錄此詩,下有「□□□□□,心恒更愿取」。項楚謂此首當析爲三首。)。

五言詩 五

富饒田舍兒,論請實好事。度種如生田,(「度」,伯三七二四卷作「廣」。)宅舍青煙起。槽上飼肥馬,仍更賣奴婢。(「賣」,伯三七二四卷作「買」。)牛羊共成羣,滿圈養生子。(「養牛子」,伯三七二四卷作「豢肥子」。項楚謂「牛」當作「㹠」。)窖內多埋穀,尋常願米貴。里政追役來,(「里政」,伯三七二四卷作「里正」。下同。)坐着南廳裏。廣設好飲食,多須遣醉。(「多須」,伯三七二四卷作「多酒」。)追車即與車,須馬即與馬。(「須馬」,伯三七二四卷作「追馬」。「與馬」,伯三七二四卷作「與使」。)須錢便與錢,和市亦不避。索麵驢駝送,續後更有雉。官人應須物,當家皆具備。縣官與恩宅,(「恩宅」,伯三七二四卷作「恩澤」。)曹司一家事。縱有重差科,有錢不怕你。貧窮田舍漢,(自「貧窮田舍漢」以下,張錫厚作另一首。)菴子𪳜孤栖。兩共前生種,(「兩共」,伯三七二是卷作「兩窮」。)今世作夫妻。婦即客舂擣,夫即客扶犂。黃昏到家裏,無米復無柴。男女空餓肚,狀似一食齋。里政追庸調,村頭[共]相催。(「共」,據三七二四卷補。)𮂓頭巾子路,(「路」,伯三七二四卷作「露」。)衫破肚皮開。體上無褌袴,足下復無鞋。醜婦來惡罵,啾唧搦頭灰。里政被脚蹴,村頭被拳搓,駈將見朋友。(「朋友」,伯三七二四卷作「枚」。)打脊趁迴來。租調無處出,還須里政倍。(「倍」,伯三七二四卷作「陪」。)門前見債主,入戶見貧妻。舍漏兒啼哭,重重逢苦哉。(「苦哉」,伯三七二四卷「苦災」。)如此更窮漢,村村一兩𪱿。(「𪱿」,伯三七二四卷作「枚」。)。

五言詩 六

當官自慵懶,不勤判文案。尋常打酒醉,(「打酒」,伯三七二四卷作「村酒」。)每日出逐伴。衙日唱稽逋,佐史寸脊爛。更兼受取錢,(「受」,伯三七二四卷作「愛」。)差科放却半。狂棒百姓死,(「狂」,伯三七二四卷作「枉」。)荒忙怕麥散。賦歛既不均,(「歛」,伯三七二四卷候「役」。)曹司即潦亂。啾唧被人言,御史秉正斷。除名仍解官,告身奪入案。宅舍不許坐,(「宅舍」,伯三七二四卷作「官宅」。)錢財即分散。路人見心酸,傍看罪過漢。一則恥妻兒,二則羞同伴。無面還本鄉,諸州且游觀。

五言詩 七

天下浮游人,(「浮游」,斯六○三二卷作「浮逃」。)商多買一半。(「商多買一半」,斯六○三二卷作「不啻多一半」。)南北擲縱橫,誰他蹔歸貫。(「誰」,斯六○三二卷作「誑」;「縱橫」作「蹤藏」。)游游自覓活,不愁雁戶役。無心念二親,有意隨惡伴。强處出頭來,不須曹主喚。(「曹主」,斯六○三二卷作「主人」。)聞苦即深藏,尋常擬於算。(「於」項楚校作「相」。)欲似鳥作羣,驚即當頭散。(「當頭」,斯六○三二卷作「分頭」。)心毒無忠孝,不過浮游漢。(「浮遊」,斯六○三二卷作「浮浪」。)此是五逆賊,打殺何須案。

五言詩 八

男女有亦好,無時亦最精。兒在愁他役,又恐點着征。一則無租調,二則絕兵名。閉門無呼喚,耳裏挃星星。(「挃」,項楚校作「極」。)。

五言詩 九

生兒擬替公,兒大須公死。天配作次第,合去不由你。父子總長命,地下無人使。閻老忽嗔遲,即棒伺命使。火急須領兵,走來且取你。不及別妻兒,向前任料理。

五言詩 十

蹔得一代人,風光亦須覓。(張錫厚以止二句屬另一首。)金玉不成寶,{戒廾=天}身實可惜。(「{戒廾=天}」,項楚校作「宍」,即「肉」字。)白髮隨年生,美貌別今夕。貧富光常空,(「光」,郭在貽校作「无」,即「無」。)恣意多着喫。活時恠不用,塞墓慎何益?(「慎」,戴密微校作「真」。)(以上《燉煌掇瑣》三○引伯希和卷三四一八。詩中別體不明之處,暫未校正(王梵志詩及此無名氏詩所錄今人校訂意見,皆錄自郭在貽《王梵志詩彙校》。))。

五言□□觀□明府携(下缺)

春山桂實奇,露□莅江垂。(下缺)□疎□□識,幽□□人知。賴□□□□,□□□□□。(《文博》一九九○年第一期刊張沛《唐黃土磨崖刻石試析》錄陝西旬陽城東禹穴側磨崖石刻)(按:據張文介紹,此石刻爲楷書,凡五十四行,行約三十字,漫漶甚嚴重。自十一行以後,錄唱和諸人詩什。首十行似敍唱和緣起,錄殘文如次:「〖上缺三行〗土牛〖下缺〗幽桂一□□□□里〖下缺〗焉覩其仙〖下缺〗衣繡之〖下缺〗石□泉□□雉〖下缺〗而□人花西摘以清一〖下缺〗元十七年春正月庶〖下缺〗」張文據黃土縣之置改,考定此組詩作於開元十七年,可爲定論。第一首詩作者姓名、官職不詳。從第二首詩題看,似即□州〖疑即金州〗別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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