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漢課舡。身甚狹小而長。上列十餘倉,每倉容止一人臥息。首尾共六把,小桅篷一座。風濤之中,恃有多槳挾持。不遇逆風,一晝夜水行四百餘裡,逆水亦行百餘裡。國朝鹽課,準揚數頗多,故設此運銀,名曰課舡。行人欲速者亦買之。其舡南自章、貢,西自荊、襄,達於瓜、儀而止。
三吳浪舡。凡浙西、平江縱橫七百裡內,盡是深溝小水灣環,浪舡(最小者名曰塘舡)以萬億計。其舟行人貴賤來往,以代馬車,屝履舟,即小者,必造窗牖堂房,質料多用杉木。人物載其中,不可偏重。一石偏,即欹側,故俗名天平肛。此舟來往七百裡內,或好逸便者徑買,北達通、津,只有鎮江一橫渡,俟風靜涉過,又渡清江浦,溯黃河淺水二百裡,則入閘河安穩路矣。至長江上流風浪,則沒世避而不經也。浪舡行力在梢後,巨櫓一枝,兩三人推軋前走;或恃繾;至於風篷,則小席如掌,所不恃也。
東浙西安舡。浙東自常山至錢塘八百裡,水徑入海,不通他道,故此舟自常山、開化、遂安等小河起,錢塘而止,更無他涉。舟制:箬篷如捲甕為上蓋,縫布為帆,高可二寸許,綿索張帶。初為布帆者,原因錢塘有潮湧,急時易於收下。此亦未然,其費似侈於蔑度,總不可曉。
福建清流、梢篷舡。其舡自光澤、崇安兩河起,達於福州洪塘而止,其下水道皆海矣。清流舡以載貨物、客商,梢篷制大,差可臥,官貴家屬用之。其舡皆以杉木為地。灘石甚險,破損者其常。遇損則急艤問岸,搬物掩塞。舡梢徑不用舵,舡首列一巨招,捩頭使轉。每幫五隻方行,經一險灘,則四舟之人皆從尾後曳纜,以緩其趨勢。長年即寒冬不裹足,以便頻濡。風篷竟懸不用雲。
四川八櫓等舡。凡川水源通江、漢,然舡達荊州而止,此下則更舟矣。逆行而上,自夷陵入峽,輓繾者以巨竹破為四片或六片,麻繩約接,名曰火杖。舟中鳴鼓若竟渡,輓人從山石中聞鼓聲而鹹力。中夏至中秋,川水封峽,則斷絕行舟數月;過此消退,方通往來。其新灘等數極險處,人與貨盡盤岸行半裡許,只餘空舟上下。其舟制腹園而首尾尖狹,所以闢灘浪雲。
黃河滿篷梢。其舡自河入淮,自淮溯汴用之。質用楠木,工價頗優。大小不等,巨者載三千石,小者五百石。下水則首頸之際,橫壓一梁,巨櫓兩枝,兩傍推軋而下。錨、纜、、帆,制與江、漢相仿雲。
廣東黑樓舡、鹽舡。北自南雄,南達會省,下此惠、潮。通漳、泉則由海汊乘海 。黑樓舡為官貴所乘,鹽舡以載貨物。舟制:兩傍可行走;風帆編蒲為之,不掛獨竿桅,雙柱懸帆,不若中原隨轉。逆流馮籍繾力,則與各省直同功雲。
黃河秦舡(俗名擺子舡)。造作多出韓城。巨者載石數萬鈞,順流而下,供用淮、徐地面。舟制:首尾方闊均等;倉梁平下,不甚隆起。急流順下,巨櫓兩傍夾推;來往不馮風力。歸舟輓繾多至二十餘人,甚有棄舟空返者。
車
凡車利行平地,古者秦、晉、燕、齊之交,列國戰爭必用車,故千乘、萬乘之號,起自戰國;楚漢血爭而後日闢。南方則水戰用舟,陸戰用步馬,北膺胡虜,交使鐵騎,戰車遂無所用之。但今服馬駕車,以運重載,則今日騾車,即同彼時戰車之義也。
凡騾車之制,有四輪者,有雙輪者,其上承載支架,皆從軸上穿鬥而起。四輪者前後各橫軸一根,軸上短柱起架直梁,粱上載箱。馬止脫駕之時,其上平整,如居屋安穩之象。若兩輪者,駕馬行時,馬曳其前,則箱地平正;脫馬之時,則以短木從地支撐而住,不然則欹卸也。
凡車輪一曰轅(俗名車陀)。其大車中轂(俗名車腦),長一尺五寸(見《小戎》車註),所謂外受輻,中貫軸者。輻計三十斤,其內插轂,其外接輔。車輪之中,內集輪,外接輞,圓轉一圈者,是曰輔也。輞際盡頭,則曰輪轅也。凡大車,脫時則諸物星散收藏;駕則先上兩軸,然後以次間架。凡軾、衡、軫。軛,皆從軸上受基也。
凡四輪大車,量可載五十石,騾馬多者或十二掛或十掛,少亦八掛。執鞭掌禦者居箱之中,立足高處。前馬分為兩班(戰車四馬一班,分驂、服)。糾黃麻為長索,分系馬項,後套總結收入衡內兩傍。掌禦者手執長鞭,鞭以麻為繩,長七尺許,竿身亦相等。察視不力者,鞭及其身。箱內用二人踹繩,須識馬性與索性者為之。馬行太緊,則急起踹繩,否則,翻車之禍,從此起也。凡車行時,遇前途行人應避者,則掌禦者急以聲呼,則群馬皆止。凡馬索總系透衡入箱處,皆以牛皮束縛,《詩經》所謂“脅驅”是也。凡大車飼馬,不入肆舍,車上載有柳盤,解索而野食之。乘車人上下皆緣小梯。凡遇橋樑中高邊下者,則十馬之中,擇一最強力者繫於車後。當其下阪,則九馬從前緩曳,一馬從後竭力抓住,以殺其馳趨之勢,不然則險道也。凡大車行程,遇河亦止,遇山亦止,遇曲徑小道亦止。徐、兗、汴之交,或達三百裡者,無水之國,所以濟舟楫之窮也。
凡車質,惟先擇長者為軸,短者為轂,其木以槐、棗、檀、榆(用榔榆)為上。檀質太久勞則發燒。有慎用者,合抱棗、槐其至美也。其餘軫、衡、箱、軛,則諸木可為耳。
此外,牛車以載芻糧,最盛晉地。路逢隘道,則牛頸系巨鈴,名曰:“報君知”,猶之騾車群馬盡系鈴聲也。
又北方獨轅車,人推其後,驢曳其前,行人不耐騎坐者,則雇覓之。鞠席其上,以敝風日。人必兩傍對坐,否則欹倒。此車北上長安、濟甯,徑達帝京。不載人者,載貨約重四、五石而止。其駕牛為轎車者,獨盛中州。兩傍雙輪,中穿一軸,其分寸平如水。橫架短衡,列轎其上,人可安坐,脫駕不欹。其南方獨輪推車,則一人之力是視,容載兩石,遇坎即止,最遠者止達百裡而已。其餘難以枚述。但生於南方者不見大車,老於北方者不見巨艦,故粗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