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宗皇帝始即位,旁求师臣。今相国奇章公上言,曰非公不可,遂以本官充翰林侍讲学士,命服金紫。旋拜中书舍人,仍兼旧职。侍帝郊天,加银青光禄大夫。高承简罢郑滑节度使,滑人叩阙,乞为承简树德政碑。内官进曰:“翰林故事,职由掌诏学士。”上曰:“承简功臣胤也,治吾咽喉地,克有善政,罢而请纪,入人深矣。吾以师臣之辞,且宠异焉。”居数月,魏博节度使史宪诚拜章为故帅田季安树神道碑,内官执请亦如前辞。上曰:“魏北燕、赵,南控成皋,天下形胜地也。吾以师臣之辞,且慰安焉。”居数月,陈许节度使王沛拜章乞为亡父树神道碑,内官执请如前辞。上曰:“许昌天下精兵处也,俗忠风厚,沛然抚之,吾视如臂。吾以师臣之辞,而彰其忠孝焉。”是三者,皆御札命公,令刻其辞,恩礼亲重,无与为比。历岁,愿出守本官,辞恳而遂。礼部缺侍郎,上曰“公可也”,遂以命之。二年选士七十余人,大抵后浮华,先材实。转兵部侍郎。

今上即位四年,公亟请于丞相阁曰:“愿得一方疲人而治之。”除陜虢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先是陜之官人,人必月克俸钱五千助输贡于京师者,岁至八十万。公曰:“官人不能瞻私,安能恤民。吾不能独治,安可自封。”即以常给廉使杂费,下至于盐酪膏薪之品,十去其九,可得八十万,岁为代之。官人感恱,随治短长,不忍为欺。万国西走,陜实其冲,复有江淮、梁、徐、许、蔡之戍兵,北出朔方、上郡、回中、汧陇间,践更往来,不虚一时。民之供亿,吏须必应,生活之具,至于瓶缶匕匙,常碎于四方之手。公曰:“此犹束炬以焚民也。”于是节宴赏,截浮费,凡金漆陶木丝枲之用,悉为具之,可飨数千人,民一不知。

复有诏旨支税粟输太仓者,歳数万斛。始敛民也,远远近近,就积佛寺,终输于河,复藉民而载之,民之巨牛大车,半顿于路,前政咸知,计不能出。公曰:“管仲曰,粟行五百里,民有饥色。斯言粟重物也,不可推迁,民受其弊。况今迂直之计,有不趐习试五百里乎!”公乃大索有无,亲筹而计之。北临黄河,树仓四十间,穴仓为糟,下注于舟。因隙赏直,不败时务。自此壮者斛,幼者斗,负挈囊里,委仓而去,不知有输。他境之民,越逸奔走,軿軿争闘,愿为陜民。政成化行,上国下国,更口赞颂。

凡二年,改岳、鄂、安、黄、蕲、申等州观察使,囊山带江,三十余城,缭绕数千里,洞庭百越,巴蜀荆汉而会注焉。五十余年,北有蔡盗,于是安锁三关,鄂练万卒,皆伧楚善战,寖有战风,称为难治,有自往矣。公始临之,简服伍旅,修理械用,亲之以文,齐之以武,大创厅事,以张威容。造蒙冲小舰,上下千里,武士用命,尽得羣盗。公曰:“劫于水者,以尽杀为习,虽值童耉而无舍焉。比附他盗,刑不可等。”于是一死之内,必累加之,盗相诫曰:“公之未去,勿触其境。”然后黜弃奸冒,用公法也;升陟廉能,用公举也;抚获穷约,用公惠也。豪商大贾,不得轻役,不得隐田,父子兄弟,不得同贩。于阖境之内,有余不足,自公而均。复建立儒宫,置博士,设生徒,廪饩必具,顽惰必迁,敬让之风,人知家习。八年秋,江水涨溢。公曰:“安得长堤而御之。”言讫,军士齐民,云锸雨杵,一挥立就,令行恩结,有如此者。千里之内,如视堂庑,虽僻左下里,岁腊男子必以鸡黍贺馈,女子能以簪瑱相问遗,富乐欢康,肩于治古。

凡五年,迁浙西观察使,加礼部尚书。公曰:“三吴者,国用半在焉。因高为旱,因下为水者,六岁矣。经赋兵役,不减于民,上田沃土,多归豪强。荀恱所谓公家之惠优于三代,豪强之酷甚于亡秦,今其是也。”于是料民等第,籍地沃瘠,均其征赋,一其徭役。经费宴赏,约事裁节。民有宿逋不可减于上供者,必代而输之。诚祷山川,岁获大稔。复曰:“衣冠者,民之主也。自艰难已来,军士得以气加之,商贾得以财侮之,不能自奋者多栖于吴土。”遂立延宾馆以待之,苟有一善,必接尽礼。因访里闾,益知民之疾苦,随以治之。纔逾期岁,而吴民复振。

开成元年十月二十日,薨于治所。多士相吊曰:“使公相天子,贞观、开元之俗,可期而见也。岂公不幸,实生民之不幸也。”主上痛悼,辍朝一日,赠吏部尚书。

公生得灵和,自干名立朝,为公卿,为侯伯,未尝须臾间汲汲牵率欲显名合朝,而仁义忠信,明智恭俭,欝积发溢,自然相随。不立约结而善人自亲,不设沟垒而不肖自远,不志于荣逹而官位自及。公内外阀阅,源派清显,拔于甲族,而复甲焉。亲昆仲六人,皆至逹官,公与伯兄季弟,五司礼闱,再入吏部,自国朝已来,未之有也。上至公相方伯,下及再命一命,幕府陪吏之属,徧满内外,皆公门生。公俯首益恭,如孤臣客卿,惕惕而多畏也。自为重镇,苞苴金币之货,不至权门。亲戚故旧,周给衣食,毕其婚丧,悉出俸钱,不以家为。在家怡然,未尝训勉,子弟自化,皆为名人。居室卑庳,不设歩廊,宾至值雨,则张盖蹑屐而就于外位。

初镇于陜,或束梃经月,不鞭一人。至于驿马,令五岁幸全,则为代之,着为定制,曰致一物于必穷之地,君子不为。其为仁爱,而臻于此。及迁镇鄂渚,严峻刑法,至于诛戮,未尝贳一等,后一刻。或问于公曰:“陜、鄂之政不一,俱臻于治,何也?”公曰:“陜之土瘠民劳,吾抚之不暇,尚恐其惊。鄂之土沃民剽,杂以夷俗,非用威刑,莫能致理。政贵知变,盖为此也。”闻者服焉。

呜呼!公之德行材器,真哲人君子,没而不朽者也。易名定谥,为国常典,敢书先烈,逹于执事,附于史氏云尔。谨状。

唐故尚书吏部侍郎赠吏部尚书沈公行状

曾祖某皇任泉州司户参军

祖某皇任婺州武义县主簿赠屯田员外郎

父某皇任尚书礼部员外郎赠太子少保

公讳某,字某。明《春秋》,能文攻书,未冠知名。我烈祖司徒岐公,与公先少保友善,一见公喜曰:“沈氏有子,吾无恨矣。”因以冯氏表生女妻之。

贞元末,举进士。时许公孟容为给事中,权文公为礼部侍郎,时称权、许。进士中否,二公未尝不相闻于其间者。其年,礼部毕事,文公诣许曰:“亦有遗恨。”曰:“为谁?”曰:“沈某一人耳。”许曰:“谁家子?某不之知。”文公因具言先少保名字,许曰:“若如此,我故人子。”后数日,径诣公,且责不相见。公谢曰:“闻于丈人,或援致中第,是累丈人公举,违某孤进,故不敢自逹。”许曰:“如公者,可使我急贤诣公,不可使公因旧造我。”

明年中第。文公门生七十人,时人比公为颜子。联中制策科,授太子校书,鄠县尉,直史馆,左拾遗,左补阙,史馆修撰,翰林学士。歴尚书司门员外郎,司勲、兵部郎中,中书舍人,命服朱紫。时穆宗皇帝亲任学士,时事机秘,多考决在内,必取其长,循为宰相。公密补弘多,同列每欲面陈拜章,互来告公,必取规议,用为进退。歳久,当为其长者凡再,公皆逡廵不就。上欲面授之,公奏曰:“学士院长,参议大政,出为宰相,臣自知必不能为。凡宰相之任,非能尽知天下物情,苟为之必致败挠。况今百姓甚困,燕、赵适乱,臣以死不敢当,愿得治人一方,为陛下长养之。”因出称疾,特降中使刘泰伦起之,公称益笃。故相国李公徳裕与公同列友善,亦欲公之起,辞说甚切,公终不出。因诏以本官兼史职,出归纶阁。久处密近,思效用于外,恳请于丞相不已。由是出为湖南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凡二歳转为。人困事繁,恶易滋长,官人调授,少得防冤,疏通蹊径,人情物理,无不曲尽。吏欲为欺于此,照验之端必明于彼;民有未伸于彼,开张之路必在于此。亹亹循环,皆极根本。尤重刑罚,杖十五至死者,每有一犯,必具狱断刑之后,徧示幕府吏,虽十人有一人以为小未可者,必再详究。经费游宴,约事裁节,岁有水旱,不可减于常贡者,必为代之。江西宣州联岁水灾,所贷万计。

公善飬情性,自居方伯生杀之任,喜怒好恶是四者闭覆浑然,虽终岁伺之,不见毫发。故黠吏欲贼公之所向,高下其事,终不可得。每处一事,未尝不从容尽理,故所至之处,富庶欢康,理行第一。每去任,人吏泣送出境不絶。自宣城入为吏部侍郎,二年考覆搜举,品第伦比,时称精能,宰物之望,属于佥议。公每愿用所长,复理于外。及薨于位,知与不知,莫不相吊。上悼惜,辍朝一日,赠吏部尚书。

公与先少保俱掌国史,撰《宪宗实録》,未竟,出镇湖南,诏以随之,成于理所,时论荣之。公出得灵粹,沛然而仁,自幼及长,未尝须臾间汲汲牵率欲及于道。温良恭俭,明智忠信,内积外溢,自然相随。自布衣至于逹宦,凡所交友,皆当时名公,将美所长,覆救所不及,三十年间,无有携间者。

公常居中,虽有重名,每苦于饥寒,两求廉镇。时宰许之,皆先要公曰:“欲用某为从事,可乎?”公必拒之。至有怒者,公曰:“诚如此,愿息所请。”故二镇幕府,皆取孤进之士,未尝有吏一人因权势入。尝择邸吏尹伦,戆滞阙事,寮佐皆患之,因请易之,公曰:“某出京师,面诫伦曰:止可关事,不可多事。是伦适能如此,受不虚矣。”故二镇号为富饶,凡十年间,权势贵幸之风不及于公耳,苞苴寳玉之赂亦不至权门,虽有怒者,亦不敢以言议公,公然侵公。其为守道自得,皆如此类。在家无杖笞呵责,家人自化,兄弟生侄,虽絶服者,入门饮食衣服,指使其奴婢,无二等。亲戚故旧,周给所得,皆出俸钱,不以家为。于京师开化里致第,价钱三百万,讫二镇牵率满之,及在床之日,周身之饰,易以任器。京师士人,杂然言议,以为非今之有,指为异事。

呜呼!公之徳行,可以称古君子矣。牧分实通家,义推先执,复以孱昧,叨在宾席,幼熟懿行,长奉指教,泣涕撰记,以备遗阙,以附于史氏云尔。谨状。

樊川文集第十五

黄州刺史谢上表

臣某言。臣奉某月日勑旨,自某官授臣黄州刺史,以某月日到任上讫。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臣某自出身已来,任职使府,虽有官业,不亲治人。及登朝二任,皆参台阁,优游无事,止奉朝谒。今者蒙恩擢授刺史,专断刑罚,施行诏条,政之善恶,唯臣所繋。素不更练,兼之昧愚,一自到任,忧惕不胜,动作举止,唯恐罪悔。

伏以黄州在大江之侧,云梦泽南,古有夷风,今尽华俗,戸不满二万,税钱才三万贯。风俗谨朴,法令明具,久无水旱疾疫,人业不耗,谨奉贡赋,不为罪恶,臣虽不肖,亦能守之。然臣观东汉光武、明帝,称为明主,相继联五十年,当时以深刻刺举,号为称职,冶古之风废,俗吏之课髙。于此时,循吏卫飒、任延、王景、鲁恭、刘寛、陈宠之徒,上一县宰,独能不徇时俗,自行教化,唯德是务,爱人如子,废鞭笞责削之文,用忠恕抚字之道。百里之内,勃生古风。凡违众背时,徇古非今,王者公侯尚难其事,岂一县宰能移其俗。止盖人为治古之人,法为一时之法,治以之教教之,即治古之人;以一时之法齐之,即一时之人。

国家自有天下已来,二百三十余年间,专用仁恕,每后刑罚。是以内难外难,作者相継,土地甲兵,权柄号令,尽非我有。终能擒之,此实恩泽慈爱,入人骨髓,俗厚风古,不可揺动。今自陛下即位已来,重罪不杀,小过不问,普天之下,蛮貊之邦,有罹艰凶,一皆存恤。圣明睿哲,广大慈恕,逺僻隐阨,无不欢戴十四圣之生育,张二百四十年之基宇。臣于此际为吏长人,敢不遵行国风,彰扬至化。小大之狱,必以情恕;孤独鳏寡,必躬问抚。庶使一州之人,知上有仁圣天子,所遣刺史,不为虚受。蒸其和风,感其欢心,庶为瑞为祥,为歌为咏,以禆盛业,流乎无穷。在臣心之则然,岂材术之能及,无任感激悃恳血诚之至。谨奏。

贺平党项表

臣某言。伏奉三月二十七日勑,党项剪除,北边寜静,华夏同庆,道路欢呼,臣诚庆诚抃,顿首顿首。伏以上天有震耀杀戮,王者有攻讨诛夷,是以不暂讨者不久宁,不一劳者不永逸。伏以自古夷狄处中华,未有不为患者。春秋时长狄攻鲁,北戎病齐,破卫陵燕,侵秦挠晋。西汉赵充国纳先零于内地,东朝马文泉置当煎于三辅,自后炽大,侵乱关中,战争十年,骚扰四海,陵逼京邑,发掘园陵,段颎不生,终不能灭。后至曹公,因匈奴衰弱,分为五部,处在汾、晋,散而居之。元海杰然,首乱华夏,中原丧没,凡数百年。国朝贞观之初,突厥破灭,太宗惑彦博之利口,忽文贞之成算,处其降众,置于河南,不数十年,果残燕、赵,兴师命将,输榖馈财,天下骚然,始能殄灭。是知今古夷狄处在中土,未有不为乱者。

伏以党羌杂种,本在河外,生西北之劲俗,禀天地之戾气,为西戎所蹙,举种来降,国家纳之,置于内地。爰受冠带,兼伏征徭,角觡既成,抵触是务。天寳、至德之际,北燕偏重去声,中原一掀。大暦、建中之际,逆胡余波,巨盗再起,党羌因此,亦恣猖狂。兎伏鸟飞,为戎虏之耳目;狼心枭响,作郊畿之残贼。比以回鹘未殄,吐蕃正强,且须覊縻,未可重撅。于是边疆日骇,种类岁繁,每至劲弓折胶,重马免乳,以魁健之质,张忿鸷之凶,劫馈谷以焚舟,杀轺车而闭道。众虺盘结,群犬吽牙,依据深山,出没险径,近在宇下,游于彀中,艰难已来,不能铲削。

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皇天纵圣,赫日资明,威极风霆,谋先造化,潜运睿筭,独决神机。箕宿禡牙,狼星敛角,戌日祷马,太白扬眉,按琐而边事无遗,聚米而兵形尽见。披其要地,捣以奇兵,兽穷搏人,鹿急走隘。囊封赤白,杂沓继来;雉走檄书,逺近同至。苏、辛、李、蔡、傅、郑、甘、陈,十万齐呼,四面同入。行军于枕席之上,败虏于险阻之中。或以利戈舂喉,或以长矛挟胁。僵尸积迭,千山之草木飞腥;霆电轰喧,万里之威棱大震。

《诗》曰:“不吊昊天,乱靡有定。”此言中国不振,蛮夷入伐,下人号天,以告乱也。复曰:“宣王薄伐,《小雅》中兴。”是知武功不成,文德不洽。皐陶无遗之诫,史佚非类之言,若不殄除,何为家国?自此兵为农器,革作轩车,泥紫金于常山,沉残戎于青海。天覆尽得,禹画无遗,统华夏为一家,用夷狄为四守。万物由道,百度皆贞,逺超三代之风,使无一人之狱。

臣僻左小郡,朴樕散材,空过流年,徒生圣代,尚能为诗见志,作歌极情,上咏神功,庶垂后代。限以守土,不获称庆,无任踊跃款恳之至,谨奉表陈贺以闻。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

进撰故江西韦大夫遗爱碑文表

右。臣奉某月日勑牒,令撰故江西观察使韦丹遗爱碑文。臣官卑人微,素无文学,恩生望外,事出非常,承命震惊,以荣为惧。伏以洪为州府,逾于千年,言念疲羸,常患水火,风俗如此,改革无因。韦丹受朝廷分忧,为百姓去弊,不践旧迹,特建宏谋。凡三年苦心,去千岁大患,兼之灌溉种莳,豊其衣食。渤海、颕川之治,邵父、杜母之恩,校之于丹,未足为比。

伏惟皇帝陛下陟降顺帝,施设如神,纳谏若转丸,去恶如反掌。是以兵刑措寝,年谷豊登,而犹念切疲人,及于循吏。缅韦丹已效之绩,慰江西去思之心,特与彰扬,创为碑纪。是宜使内直学士,西掖辞臣,振发雄文,流传后代。至于臣者,最为鄙陋,明命忽临,牢让无路,俯仰惭惧,神魂惊飞。

臣不敢深引古文,广征朴学,但首叙元和中兴得人之盛,次述韦丹在任为治之功。事必直书,辞无华饰,所冀通衢一建,百姓皆观,事事彰明,人人晓会。但率诚朴,不近文章。受曲被之恩私,如生羽翼;报非次之拔擢,宜裂肝肠。无任感激恳悃血诚之至。其碑文本,谨随状封进以闻。谨奏。

为中书门下请追尊号表

臣某等言。伏以收复河湟,廓开土宇,北絶梓岭,西过榆溪,壮中夏起塞之雄,夺西戎理弓之地,至使强虏,不敢触锋。山锁七关,地辟千里,歌《狸首》而息射,咏《杕杜》以劳旋,圣徳神功,超今越古。某月日,臣某等于延英殿面奉徳音,陛下以克定旧疆,获成先志,归功祖考,追尊鸿名。

臣等伏念国家之为治也,溢三皇之轨躅,奋百代之上下。天寳之末,天下泰宁,恃富庶而醉饱无虞,韬干戈而凶逆潜作。大暦、贞元之际,河北、河南之地,朝廷行姑息之政,郡国皆叛乱之臣。苟且之令行,画一之法废,月増日长,雄唱雌和。李锜宗子,刘辟书生,东据石头,西断剑阁,朝廷所有,唯止两京。伏惟宪宗皇帝顺上帝之心,酌列圣之法,爵不踰等,举不失贤,亲庄正之人,去侧媚之士。然后提挈纲纪,震迭雷霆,诛夷群凶,洒扫四海。百度如律,九功可歌,天业益张,圣统无极。《诗》曰:“惠我无疆,子孙保之。”复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伏惟元和之功,实开中兴之业。

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修先王之大道,行天下之逹德,广问延谏,褒直尽下,首雪冤狱,常对法官。是则虞舜恤刑,文王慎罚,无以过也。开张聪明,延纳谏诤,守职业者无职不举,被言责者无事不言,皆获甄升,岂唯假借。夫仲尼以三人有我师,大禹以愚夫能胜予,是仲尼之好问,大禹之拜言,无以过也。是以百姓手足,皆安于措置;四海风俗,益臻于和平。尚犹午夜观书,日昃听政,下采人病,上求天端。《帝典》曰:“圣敬日跻”,《汤铭》曰“日日新”,是陛下之德,有以过之。仲尼曰:“禹立三年,百姓以仁。”仰陛下之至理,知孔圣之可验。

夫西戎强盛,自古无之,包有引弓之人,尽为跨马之国。天下献力,备边不充;四海输赋,飬兵不足。广川荐草,尽为所有;健兵倅马,不可当锋。虽李广材能,充国沉勇,但能闭垒,岂敢交绥。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畜睿筭于霄汉之表,尽圣谟于造化之先。捕虏将军,射声校尉,羽林突阵之骑,酒泉校射之兵,亲自指踪,同时受命。信星效祉,灵旗呈祥,壁垒言言而洞开,渠魁累累而自缚。解辫削袵,投戈委弓,慑怛威灵,欢呼冠带。破种徙域,空漠静边,指北海而封燕然,中西域而立幕府。郑吉之理乌垒,班超之镇他干,大庇生人,一寛天下。昔汉武帝之逐北虏,四海耗半;殷髙宗之伐鬼方,三年乃克,《尚书》、《班史》,称德咏功。今陛下用仁义为干戈,以恩信为疆场,所求必至,有闘必先。不遗一矢,不顿一刃,洗八圣旰食之恨,刷百年亡地之羞。《小雅》尽兴,大业无极,为而不有,归功先帝。《礼》曰:“天子有善,上让于天。”仲尼曰:“武王、周公其逹孝乎。”盖以善于继述,能光祖考。今者陛下谦让之道,符于《礼经》;继述之孝,称于孔圣。臣等待罪宰相,日覩升平,谨具太常追尊顺宗皇帝、宪宗皇帝谥号如前,伏听勑旨。

贺生擒衡州草贼邓裴表

臣某等言。伏见湖南团练使奏,生擒衡州草贼邓裴及徒党等。伏以湖湘旱耗,百姓饥荒,遂有奸凶,敢图啸聚。今承擒灭,已尽根株,臣等诚欢 诚抃,顿首顿首。

臣闻三代之英,两汉之盛,奸宄乱常之类,挻灾构逆之党,乗间即有,遇隙便生。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威极风霆,徳滋雨露,正开寿域,尽纳群生,永戢干戈,将臻富庶。逆贼邓裴,蕞尔小孽,敢因艰食,渐诱饥人,剥乱乡闾,陵惊郡邑,徒坚党合,事巨寇牢。或据深山,或闭官道,遂使湖、岭之外,人不聊生。愼由指挥义徒,緫齐武士,仰慿睿筭,逺仗皇威,不经歳时,尽翦豺虺。党项已宁于朔北,妖党复殄于巴西,今擒邓裴,一清湖、岭。用夷狄为四守,统华夏为一家。言念秋毫,无非帝力。臣等备位台鼎,日奉圣谟,无任抃舞庆快欢呼踊跃之至。

谢赐御札提举边将表

伏奉宸翰,以边塞未静,将帅乏才,唯务诛求,不谋兵食者。伏以陛下自即位已来,正朝廷而举典法,肥天下而寿群生,故能不血刃以收河湟,用文诰而降羌寇,干戈偃戢,逺迩安宁。今者尚以戍边,未得髙枕,深忧将帅,不副忧勤。或但恣于侵贪,或不事其兵食,须有戒励,形于诏书。此乃周文小心克勤,大禹不自满假,比于圣徳,无以过焉。臣等备位鼎司,亲奉睿旨,铭镂肝鬲,专令防虞。无任抃跃屏营之至。

谢赐新丝表

右。中使某至奉宣圣旨,赐臣等新丝者。伏以茧蚕所繋,在于纂组,言功之大,与食争先。陛下仁德动天,雨泽顺序,柔桑沃若,蚕女功勤,皛比凝霜,萦如委雾。茧税不逋于乡井,被覆皆徧于华夷,尽荷皇慈,同歌帝力。臣等备位台席,亲逢盛时,无任踊跃欢抃感恩之至。

寿昌节宴谢赐音乐状

右。臣某言。伏以降诞之辰,生灵同庆,合钧天之广乐,九奏谐和;令锡宴于仙祠,百辟欢抃。臣等幸生圣代,获备台阶,虽欲杀身,岂酬大造,无任感恩踊跃之至。

又谢赐茶酒状

右。臣某等言。伏以大庆吉辰,荣沾锡宴,鸿恩继至,王人荐临。旨酒名茶,玉食仙果,来于御府,莫匪天慈。适口忘忧,已满小人之腹;杀身粉骨,难酬圣主之恩。臣无任感恩抃跃之至。

代裴相公让平章事表

臣某言。伏奉今月日制书,除臣某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祗奉成命,进退失图,捧诏兢惶,衔恩战栗。臣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臣本书生,仕逢圣代,掌纶言于西掖,作藩守于名邦,自顾才能,已是踰越。陛下奖遇不次,拔擢过分,春闱典贡,地官掌财,咸无政能,粗免阙。及擢为筦搉,累受宠荣,虽竭尽疲驽,欲禆万一,而才智疏拙,不效涓尘。夫宰相之任,前贤有言,如渉川有舟,如幽室有烛,代天理物,为人具瞻。岂伊小臣,而膺大任?今朝廷髦俊并作,名德森然,或多歴庶官,或皆有功实,或四方屏翰,已着勲劳,举而用之,无不可者。如臣凡浅,岂宜委任?伏乞俯廽天鉴,更择时贤,必能丹青帝图,金玉王度,使微臣无尸禄之诮,圣主有得贤之名。非唯微臣获安,实亦天下幸甚。无任悃恳血诚之至。

又代谢赐批答表

臣某言。臣伏奉今月日批答,令臣宜断来表,不许牢让者。仰承鸿泽,跪捧芝缄,战越失图,启处无地。臣某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臣昨奉诏书,付以魁柄,自顾斗筲之器,朴樕之才,乘恩宠时,窃栋梁任,只合效蔡谟坚卧,孔覇恳辞。尚犹拜谢天颜,进见卿士,荣忝既积,忧惶实深。是以拜章上陈,恳辞自叙,冀廽圣鉴,更择时贤。岂意睿旨重临,纶言再下,不令徇志,且遣守官,大君之成命已行,微臣之丹恳不遂。誓当戮力尽瘁,粉骨捐躯,知无不为,见死寕避,冀答君亲生成之德,用酬乾坤覆育之恩。无任感激血诚惭惶战越之至。

又代谢赐告身鞍马状

右。中使某奉宣圣旨,赐臣告身一通、马一匹,并鞍辔。臣生逢圣代,窃位岩廊。奉告令之诏书,丹霄之雨露犹湿;锡代劳之骏马,内栈之风云尚随。寳轴焕丝纶之言,逸足骋拳奇之态。荧光爝火,何禆日月之明;弱质孤根,但荷乾坤之徳。杀身寜报,抚己知惭,无任感恩抃跃恳悃之至。

论阁内延英奏对书时政记状

右。旧例宰臣每于阁内及延英奏论政事,及退归中书,知印宰臣尽书其日德音及宰臣奏事,送付史馆,名时政记,史官慿此编入简策。伏以敷陈时政,承奉圣旨,事非一端,时移数刻,退朝循省,执笔赞论,但记出己之辞,或忘同列之对,若献替之说或阙,则史册之书不详。臣今商量,每阁内奏事及延英对回,陛下所降德音,宰臣所奏公事,人自为记,共成一篇。旣得精详,必无遗漏,付与史氏,便得直书。伏乞天恩,永为例程。

谢许受江西送彩绢等状

右。今月十八日中使某至奉宣圣旨,令臣领江西观察使纥干众所寄撰《韦丹遗爱碑文》人事彩绢三百疋者。恩随幸至,荣与利并,抃跃惭惶,罔知所措。伏惟皇帝陛下皇天纵圣,赫日资明,大奬功劳,不计存没,举韦丹江西之绩,时令微臣撰碑。堕涙之思,岂惭羊祜;黄绢之妙,实愧蔡邕。今者更蒙恩私,广受丝帛,捧戴兢惕,无地容身。不胜感恩惭惶之至。

内宴请上寿酒

具官臣某等言。伏惟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陛下,天覆地容,尧仁舜孝,四海波静,三春物华,故于彤庭,大开锡宴。窃以三事大僚,百司庶府,愿持玉巵,上千万寿。未敢专擅,伏俟德音,轻渎宸严,无任战越之至。

宴毕殿前谢辞

具官臣某等言。迟日正丽,广场洞开,张仙乐者三千余人,列正羞者二十六豆。酒倾瑶瓮,食置雕盘,列圭组以成行,酌金罍以为劳。属餍而止,饱徳以归,旣醉太平之风,共乐仁寿之域。千年一遇,百辟同欢,臣等备位台司,亲逢圣日,欢呼抃跃,不能自胜。

谢赐物状

具官臣某等言。叨陪锡宴,窃覩钧天,百品并陈,三酒皆具。微臣所志,已极满盈,岂意鸿泽重沾,锡赉殊等。朱緑玄黄之缯彩,精金文锦之珍奇,捧戴自天,启处无地。不胜抃跃感恩之至。

代人举周敬复自代状

前件官执德以进,向道而行,蔼有令名,备歴清贯。掌纶言于西掖,才称发挥;参密命于内庭,众推忠慎。自珥貂近侍,主钥东门,声实益重于搢绅,磨涅始彰其坚白。伏以南省实天下根本,两丞为百司管辖,苟非其选,必致败官。今若以臣所任回授敬复,庶能肃清台阁,提举纪网,旣曰陟明,实不虚受。伏乞天恩允臣所请。

代人举蒋系自代状

伏准某年月日勑,内外文武常参官上后三日,宜举一人自代者。伏以前件官仁义素彰,文学早着,扬歴台阁,宣昭令名。尝为谏官,无所避忌;及领藩鎭,实惠疲羸。顷者不附权臣,例遭左官,今逢明代,犹典小州。伏以封还诏书,驳正时事,职业实重,选择宜精。今若以臣此官回与蒋系,旣不虚受,实为陟明。伏乞圣慈允臣所请,谨状。

樊川文集第十六

上李太尉论北边事启

某启。伏以圣主垂衣,太尉当轴,威德上显,和泽下流。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星辰顺静,日月光明,天业益昌,圣统无极。既功成而理定,实道尊而名垂。今则未闻纵东山之游,乐后园之醉,惕惕若不足,兢兢而如无。岂不以边障尚惊,殊虏未殄,防其入寇,犹须征兵。

伏以廽鹘种落,人素非多,校于突厥,絶为小弱。今者国破众叛,逃来漠南,为羇旅之魂,食草莱之实。白髪骊骍之骑,凋耗已无;湩酪皮毳之资,饥寒皆尽。寄命杂种,藏迹阴山,取之及时,可以一战。今者度虏之计,不出二者,时去时来,徊翔不决,必有所在。西戎已得要约,同其气势,同为侵扰,此其一也。心胆破坏,马畜残少,且于美水荐草,暖日广川,牧马飬习,以俟强大,此其二也。今者征中国之兵与之首尾,久戌则有师老费财之忧,深入则有大寒瘃坠之苦,示戎狄之弱,生奸杰之心。今者不取,恐贻后患,敢以管见,上干尊重。

自两汉伐虏,皆是秋冬,不过百日,驱中国之人,入苦寒之地。此时匈奴劲弓折胶,重马免乳,畜肥草壮,力全气盛,与之相校,胜少败多。故匈奴云:“汉实大国也,但其人不能辛苦尔。”此所谓避虚而撃实,逃短而攻长。至于后魏,崔浩因见其理,蠕蠕强盛,屡犯北边,浩请讨之曰:“蠕蠕恃其地逺,自寛来久,故夏则散众放畜,秋肥乃聚,背寒向暄,南来寇抄。今出其虑表,掩其不备,大兵卒至,必惊骇星分,向尘奔走,牡马护牧,牝马恋驹,驱驰难制,不得水草,未过数日,则聚而困毙,可一举而灭。”太武帝从之,及军入境,蠕蠕先不设备,民畜布野,惊怖四奔,莫相收摄。于是分军扑讨,东西五千里,南北三千里,凡所俘虏,及获畜产,弥漫山泽,髙车因杀蠕蠕种类,归降者三十余万落,虏遂散乱。帝沿弱水西行至涿邪山,诸大将虑深入有伏兵,劝帝停止不追。浩先劝穷追之不从,后闻凉州贾胡言,若更前行三日,则尽灭之矣,帝深恨之。

以某所见,今若以幽、并突阵之骑,酒泉教射之兵,整饰诫誓,仲夏潜发。计阴山与涿邪之远近,十不一二,校蠕蠕、回鹘之强弱,犹如虎鼠。五月节气,在中夏则热,到阴山尚寒,中国之兵,足以施展。行军于枕席之上,翫寇于掌股之中,軏轠悬瓶,汤沃晛雪,一举无频,必然之策。今冰合防秋,冰销解戍,行之已久,虏为长然,出其意外,实为上策。议者或云,北取黠戞,令讨回鹘。伏以黠戞,起于别种,超为可汗,必是英杰,天时必助,贤材必用,法令必明,灭回鹘之后,便是勍敌,况示之以弱,必为所轻。今者四海九州岛,同风共贯,诸侯用命,年谷丰熟,可以瘗玄玉于常山,孑遗人于河垄。顾兹疲虏,岂遗子孙?

伏惟太尉相公文德素昭,武功复着,画地而兵形尽见,按琐而边事无遗,唯一指踪,即可扫迹。昔汉武帝之求贤也,有上书不足采者,輙报罢去,未尝罪之,故能羁越臣胡,大兴礼乐。今太尉与仁圣天子同德,有志之士,无不愿死。伏惟特寛狂狷,不赐诛责,生死荣幸,无任感恩攀恋惶惧汗栗之至。谨启。

贺中书门下平泽潞启

某启。伏以上党之地,肘京洛而履蒲津,倚太原而跨河朔,战国时,张仪以为天下之脊;建中日,田恱名曰腹中之眼。带甲十万,籍土五州,太行、夷仪为其扃关,健马强弓为其羽翼。自逆党专有,仅及一世,颇闻教育,实曰精强。昨者凶坚专地之请初陈,圣主整旅之诏将下,中外远迩,皆疑难攻,蜂虿螗蜋,颇亦自负。伏惟相公上符神断,潜运庙谟,仗宗社威灵,驱风云雷电。掌上必取,彀中难逃,纔逾周星,果枭逆首。周公东征之役,捷至三年;宪皇淮夷之师,克闻四岁。校虏寇之强弱,曾不等伦;考攻取之败亡,何至容易。若非睿算英略,借筯深谋,比之前修,一何远出!自此鞭笞反侧,洒扫河湟,大开明堂,再振儒校。穷天尽地,皆为寿域之人;赤子秀眉,共老止戈之代。某谬分符竹,实由恩知,庆快欢抃之诚,倍百常品,不宣。谨启。

上白相公启

某启。伏惟相公上佐圣主,独专魁柄,封殖良善,修整纪纲。练羣臣,谨百职,考功绩,核名实,大张公室,尽闭私门。盛德大功,直笔实光于简策;清节细行,祝史不愧于神明。天下望之为凖绳,朝廷倚之为依据。毕公克勤小物,周公焕发大猷,邴吉陋案吏于公庭,袁安不锢人于圣代。卫将军有长揖之客,张子孺无谢恩之人,吉甫率由旧章,魏相能明故事。房、杜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姚梁公先有司,修旧法,下位各得言其志,百司各得尽其才。求于古人之贤,皆集相公之德,如以尺量刀解,粉布墨画,小大铢黍,丸角尖缺,各尽其分,皆当其任。是以庶人不议,乡校无言,天下欣欣,若更生者。自此黄髪之老,待哺之子,不见兵戈,不离抱抚。清庙之祭,四夷来助,苍生之愿,百志皆成,颙颙万方,实悬斯望。某逺守僻左,无因起居,但采风謡,亦能歌咏,无任攀恋激切之至。谨启。

上周相公启

某启。伏奉三月八日勑,除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承命荣惧,启处无地。伏以圣主顺上帝之则,率四海以仁,神化风行,家至日见。古先哲王之德也,有求必至,有开必先,是以传、吕得于梦卜,申、甫降于山岳。伏惟相公待主乃用,为时而生,当考室构厦之时,膺笃绳削墨之任。赞杰俊、遂贤良,调阴阳,提纪律,类能而使,度材受官,常切如家之忧,每怀挞市之耻。是以朝廷礼乐,天下清明,人不凋伤,神不怨怅,万物由道,百度皆贞。虽周获仁人,商得元哲,梦卜将岳之得,岂能逾焉。

某朴樕之才,粪朽之贱,遭逢盛业,三带郡符,自审事宜,实以逾忝。伏以睦州治所,在万山之中,终日昏氛,侵染衰病,自量忝官已过,不敢率然请告,唯念满岁,得保生还。不意相公拔自污泥,升于霄汉,却收斥锢,令厕班行,仍授名曹,帖以重职。当受震骇,神魂飞扬,抚己自惊,喜过成泣,药肉白骨,香返游魂,言于重恩,无以过此。虽买臣怀绂郡邸,萧育召拜扶风,杨仆三组垂腰,苏秦六印在手,校于荣忝,无以为喻,言念微生,难酬殊造。伏以相公自数载已来,朝廷笃老,四海俊贤,皆因挈维,尽在门馆。毗辅圣主,巍为元勋,自有明神,以相百禄。固唯贱末,报效无门,感激血诚,涕泪迸溢,无任攀恋恳款之至。谨启。

上郑相公状

某启。伏以相公自专魁柄,一阐大猷,镇抚四夷,训导百吏,无不信顺,皆有程品。犹尚不遗微贱,特降慰诲,重迭满幅,荣耀阖门,捧戴生光,启处无地。闻于白屋之辈,皆愿杀身;询于黄耇之徒,以为异事。慰示天下,长育人材,鱼颉鸿冥之潜,丘中岛上之隐,皆可以结恋随指,效用尽心,接地际天,日出月入,尽得臣妾,无不讴歌。苍生颙颙,实有所望。某一门骨肉,皆受恩知,效命之诚,沥血自誓,无任攀恋感激恳悃之至。谨状。

上淮南李相公状

某启。伏以近日当州人吏往来,及诸道宾客行过,皆传相公以淮海之地灾旱累年,仁悯之心,忧念深切,广求人瘼,大革土风,恤飬疲羸,抑挫豪猾。备职者思励其已,业官者得用其能,鳏寡孤惸,飞沉动植,仁煦必及,惠爱无遗。吏不敢欺,法能必束,上行下效,家至户到,闾里安泰,史册未闻。窃以圣上倚注既深,相公勋业愈重,况兹异政,即逹宸聪。伏料穷边絶塞,将议息兵,宣室明庭,必思旧徳,重秉钧轴,固在旬时。某忝迹门墙,不胜抃跃,攀望棨戟,下情无任恋结之至。谨状。

上吏部高尚书状

某启。人惟朴樕,材实朽下,三守僻左,七换星霜,拘挛莫伸,抑鬰谁诉。每遇时移节换,家逺身孤,吊影自伤,向隅独泣。将欲渔钓一壑,栖迟一丘,无易仕之田园,有仰食之骨肉。当道每叹,末路难循,进退唯艰,愤悱无告。今者大君继统,贤相秉钧,遗坠必举,髦隽并作。伏惟尚书秩髙天爵,德冠人伦,为缙绅之纪纲,作朝廷之标表。凡游门馆,莫非隽贤,至于小人,最为凡器。顷者幸以属郡,祗事廉车,奉约束而虽严,涤昏蒙而无术,实多阙,每頼恩容。敢望尊严,特自褒举,手示逺降,羇魂震惊,感激彷徨,涕泪迸落。便无跛倚,如生羽翰,全忘鼠循,忽欲鸟举。虽阙下一召,歳中四迁,校其光荣,不能踰越。《礼》曰:“君子爱其死,有以待也;养其身,有以为也。”是小人忘生杀身之地,刳肠奉首之报,今得之矣,复何求焉?江山絶域,登临已秋,猿吟鸟思,草衰木坠。黎侯寓卫,有《式微》之诗;赵王迁房,创“山木”之咏。流落多戚,今古同尘,回望门墙,涕恋唯积。起居未由,无任血诚恳悃之至。谨状。

上刑部崔尚书状

某启。某比于流辈,疏阔慵怠,不知趋向,唯好读书,多忘,为文格卑。十年为幕府吏,每促束于簿书宴游间。刺史七年,病弟孀妹,百口之家,经营衣食,复有一州赋讼,私以贫苦焦虑,公以愚恐败悔。仍有嗜酒多睡,厕于其间。是数者,相遭于多忘格卑之中,书不得日读,文不得专心,百不逮人。所尚业,复不能尺寸铢两自强自进,乃庸人辈也,复何言哉!今者,欲求为贽于大君子门下,尚可以为文而为其礼,《诗》所谓“有腼面目,视人罔极”者也。谨敢缮写所为文凡二十首,伏地汗赧,不知所云。谨状。

上安州崔相公启

某启。某比于流辈,一不及人。至于读书为文,日夜不倦,凡诸所为,亦未有以过人。至于会昌三年八月中所献相公长启,铺陈功业,称校短长,措于《史记》、《两汉》之间,读于文士才人之口,与二子并无愧容。伏恐机务殷繁,不暇省览,今者窃敢再録启本,重干尊严。付于史官而不诬,悬于后代而不泯,其于取重,岂在小人?复敢别録所为新旧文两卷,凡一十九首,上陈视听,一希镌琢。重迭过越,惶惧伏深,伏惟照察。谨启。

荐韩乂启

昨日所启,言韩拾遗事,非与韩求衣食、救饥寒也,御史亦岂为救饥寒之官乎?中丞必曰:“大梁奏取,韩以饥寒,何不去?”夫幕吏乃古之陪臣,以人为北面,虽布衣无耻之士,亦宜访其乐与不乐,况有道之君子乎。韩以旅寓洛中,非不乐梁也,不甘不告之请耳。韩及第后,归越中,佐沈公江西宣城。府罢,唐扶中丞辟于闽中,罢府归,路由建州。妻与元晦同髙祖,扶恶晦为人,不省之。及晦得越,乃弃产避之,居常州。殷俨者,仰韩之道,自闽寄百缣遗之,及门,不开书缄而斥去之。

某比两府同院,但见其廉愼髙洁,亦未知其道。大和八年,自淮南有事至越,见韩君于镜上,三亩宅,两顷田,树蔬钓鱼,唯召名僧为侣,余力究《易》,嬉嬉然无日不自得也。未尝及身名出处之语,未尝入公府造请与幕吏宴游,因此不为搢绅相所见礼。萧、髙二连帅至,即日造其庐,询以政事,称先人梓材,有文学髙名,没于越之府幕,故不愿复为越宾。及髙至许下,厚礼辟之。其为人也,贞洁芳茂,非其人不与游,非其食不敢食。萧舍人、考功崔员外是趋于韩交者,某复趋于萧、崔二君子者,即韩之去某,其间不啻容数十人矣,亦安得知其贤,而言之复不僭乎?伏恐中丞谓韩求官以衣食干交朋者。中丞初在宪府,固宜愼选御史,御史固非救饥寒之官。某久承恩知,但欲荐贤于盛时,虽至浅陋,亦知不可以交友饥寒求清秩,以干大君子者。伏虑未审诚恳,故此具陈本末,伏惟照察。谨启。

上知己文章启

某启。某少小好为文章,伏以侍郎文师也,是敢谨贡七篇,以为视听之污。伏以元和功德,凡人尽当歌咏纪叙之,故作《燕将録》。往年吊伐之道未甚得所,故作《罪言》。自艰难来始,卒伍佣役辈,多据兵为天子诸侯,故作《原十六卫》。诸侯或恃功不识古道,以至于反侧叛乱,故作《与刘司徒书》。处士之名,即古之巢、由、伊、吕辈,近者往往自名之,故作送《薛处士序》。寳暦大起宫室,广声色,故作《阿房宫赋》。有庐终南山下,尝有耕田著书志,故作《望故园赋》。虽未能深窥古人,得与揖让笑言,亦或的的分其状貌矣。自四年来,在大君子门下,恭承指顾,约束于政理簿书间,永不执卷。上都有旧第,唯书万卷,终南山下有旧庐,颇有水树,当以耒耜笔砚归其间。齿髪甚壮,间粪有成立,他日捧持,一游门下,为拜谒之先,或希一奖。今者所献,但有轻黩尊严之罪,亦何所取。伏希少假诛责,生死幸甚。谨启。

献诗启

某启。某苦心为诗,本求髙絶,不务奇丽,不渉习俗,不今不古,处于中间。既无其才,徒有其奇,篇成在纸,多自焚之。今谨録一百五十篇,编为一轴,封留献上。握风捕影,铸木镂冰,敢求恩知,但希镌琢。冒黩尊重,下情无任惶惧。谨启。

荐王寜启

前渭南县令王寜。前件官实有吏才,称于众口,年少强力,一也。遇事必能裁割,二也。既藴智能,无头角夸诞,三也。廉直可保,四也。处于骄将内臣之间,必能和同,五也。今者边将生事,杂虏起戎,不忧兵甲,唯在馈运。某过承恩奖,故敢荐才,伏惟取舍之间,特赐恕察。谨启。

上宰相求湖州第一启

某启。人有爱某者,言于某曰:“吏部员外郎例不为郡,子不可求,假使已求,愼勿坚恳。”至于再三。答曰:“某虽不学,按《六典》令式及诸故事,多无此例,国史复无贤相名卿悬之以为格言。此乃急于进趋之徒,自为其说。若以言例,贞元处故相国卢公迈由吏部员外郎出为滁州,近者澶王传李凝为盐鐡使江淮留后,岂曰无例。”人曰:“卢事太逺,李为擢用,此不足征。”某曰:“不知今者,视之古事在书,取为今证。逺自三代、两汉,近至隋氏、国初,尚可援引,况前十五年名相故事,反不足为例乎?况卢公迈止以骨肉寒饿,来守滁阳,非如某以亲弟废痼,寒饿仍之,是卢公有一,某有二,与卢公所切,复为不同。仲尼曰:‘雍也可使南面。’今刺史古之南面诸侯,行天子教化刑罚者,江淮盐铁留后,求利小臣,校量轻重,与刺史相悬。求利臣乃可吏部员外郎为之,十万户州,天下根本之地,曰吏部员外郎不可为其刺史,即是本末重轻,颠倒乖戾,莫过于此。”

某弟顗,世胄子孙,二十六一举进士及第,尝为《上裴相公书》,遒壮温润,词理杰逸,贾生、司马迁能为之,非班固、刘向辈亹亹之词,流于后辈,人皆藏之。朱崖李太尉迫以世旧,取为浙西团练使廵官,李太尉贵骄多过,凡有毫髪,顗必疏而言之。后謪袁州,于苍惶中言于亲吏曹居实曰:“如杜廵官爱我之言,若门下人尽能出之,吾无今日。”李太尉在袁州,顗客居淮南,牛公欲辟为吏,顗谢曰:“荀爽为李膺御,以此显名,今受命为幕府下执事,御李膺矣。然李公困谪逺地,未愿仕宦。”牛公叹美之。聪明儁杰,非寻常人也。

某自省事已来,未闻有后进名士,丧明废弃,穷居海上,如顗比者。今有一兄,仰以为命,复不得一郡以饱其衣食,尽其医药,非今日海内无也,言于所传闻,亦未有也。

自古喜莫若虢国太子以其死而复生,言恳莫若申包胥求救于秦,七日七夜,哭声不絶。某今恳如包胥,但未哭尔。若蒙恩悯,特遂血恳,其喜也不下虢太子。词语烦碎,频干尊重,足及轩闼,神惊汗流,不胜忧恐恳悃之至。谨启。

第二启

某启。某幼孤贫,安仁旧第,置于开元末,某有屋三十间。去元和末,酬偿息钱,为他人有,因此移去。八年中,凡十徙其居,奴婢寒饿,衰老者死,少壮者当面逃去,不能呵制。有一竖,恋恋悯叹,挈百卷书随而飬之。奔走困苦,无所容庇,归死延福私庙,支拄欹坏而处之。长兄以驴游丐于亲旧,某与弟顗食野蒿藿,寒无夜烛,默所记者,凡三周岁,遭遇知己,各及第得官。

文宗皇帝改号初年,某为御史分察东都,顗为镇海军幕府吏。至二年间,顗疾眼,暗无所覩,故殿中侍御史韦楚老曰:“同州有眼医石公集,剑南少尹姜沔丧明,亲见石生针之,不一刻而愈,其神医也。”某迎石生至洛,告满百日,与石生俱东下,见病弟于扬州禅智寺。石曰:“是状也,脑积毒热,脂融流下,盖塞瞳子,名曰内障。法以针旁入白睛穴上,斜拨去之,如蜡塞管,蜡去管明,然今未可也。后一周岁,脂当老硬,如白玉色,始可攻之。某世攻此疾,自祖及父,某所愈者,不下二百人,此不足忧。”其年秋末,某载病弟与石生自杨州南渡,入宣州幕。至三年多,某除补阙,石生自曰明年春眼可针矣,视瞳子中,脂色玉白,果符初言。堂兄慥守浔阳,泝流不逺,刺史之力也,复可以饱石生所欲,令其尽心,此即家也,京中无一亩田,岂可同归,遂如浔阳。四年二月,某于浔阳北渡赴官,与弟顗决,执手哭曰:“我家世德,汝复无罪,其疾也岂遂痼乎,然有石生,愼无自挠。”其年四月,石生施针,九月,再施针,俱不效。五年冬,某为膳部员外郎,乞假往浔阳取顗西归,顗固曰:“归不可议,俟兄慥所之而随之。”

会昌元年四月,兄慥自江守蕲,某与顗同舟至蕲。某其年七月却归京师。明年七月,出守黄州,在京时诣今虢州庾使君,问庾使君眼状,庾云:“同州有二眼医,石公集是一也,复有周师逹者,即石之姑子,所得当同,周老石少,有术甚妙,似石不及。某常病内障,愈于周手,岂少老间工拙有异。”某至黄州,以重币卑词,致周至蕲。周见弟眼曰:“嗟乎!眼有赤脉。凡内障脂凝有赤脉缀之者,针拨不能去赤脉,赤脉不除,针不可施,除赤脉必有良药,某未知之。”是石生业浅,不逹此理,妄再施针,周不针而去。

时西川相国兄始镇扬州,弟兄谋曰:“扬州大郡,为天下通衢,世称异人术士多游其间,今去值有势力,可为久安之计,冀有所遇。”其年秋,顗遂东下,因家扬州。与顗一相见,别八年矣,坐一室中,不复有再生意。住三十日而西,临歧与决,曰:“此行也必祈大郡,东来谋汝医药衣食,庶几如志。”近闻九疑山南有隐士綦母弘者,人言异人,能愈异疾。忠州豊都县有仙都观,后汉时仙人阴长生于此白日升天,今闻道士龚法义年逾八十,精严其法。人之所谓有前世负累,今世还以痼疾者,奏章于上帝,能为解之。刺史之力,二人或可致,是以去岁閠十一月十四日,輙献长启,乞守钱塘,盖以私恳有素,非敢率然。言念病弟丧明,坐废十五年矣,但能识某声音,不复知某髪已半白,颜面衰改。是某今生可以见顗,而顗不能复见某矣,此天也,无可奈何。某能见顗而不得去,此岂天乎!而悬在相公。若小人微恳终不能上动相公,相公恩悯终不下及小人,是日月下亲兄弟终无相见期。况去岁淮南小旱,衣食益困,目无所覩,复困于衣食,即海内言穷苦人,无如顗者。今敢以情事,再书恳迫,上干尊重,伏料仁旨必为悯恻。

然某早衰多病,今春耳袭,积四十日,四月复落一牙。耳聋牙落,年七八十人将谢之候也,今未五十,而有七八十人将谢之候,盖人生受气,坚强脆弱,品第各异也。坚强者七八十而衰,脆弱者四五十而衰,其不同也,亦与草木中蒲柳松栢同也。某今生四十八矣,自今年来,非唯耳聋牙落,兼以意气错寞,在群众欢笑之中,常如登髙四望,但见莾苍大野,荒墟废垄,怅望寂默,不能自解。此无他也,气衰而志散,眞老人态也。自省人事已来,见亲旧交游,年未五十尚壮健而死者众矣,况某早衰,敢望六七十而后死乎。闻未死前,一见病弟,异人术士,求其所未求,以甘其心,厚其衣食之地。某若先死,使病弟无所不足,死而有知,不恨死早。湖州三歳,可遂此心。伏惟仁悯,念病弟望某东来之心,察某欲见病弟之志,一加哀怜,特遂血恳,披剔肝胆,重此告诉。当盛暑时,敢以私事及政事堂启干丞相,治其罪可也。伏纸流涕,俯侯严命,不胜忧惶激切之至。谨启。

第三启

某启。某去歳闰十一月十四日,辄书微恳,列在长启,干黩尊重,乞守钱塘,以便家事。自叹精诚不能上动相公,不遂于便。伏以病弟孀妹,因缘事故,寓居淮南,京中无业,今者不复西归,遂于淮南客矣。病孤之家,假使旁有强近,救接庇借,岁供衣,月供食,日问其所欠阙,尚犹戚戚多感,无乐生意。况乎为客于大藩喧嚣杂沓之中,无俸禄之气势,食不继月,用不给日,闭门于荒僻之地,取容于里胥游徼之辈。部曲臧获,可以气凌鼠侵,又不能制止,所可仰以为命者,在三千里外一郎吏尔。复有衣食生生之所须,悉多欠阙,欲其安活,而无叹咤悲恨,不可得也。

去岁伏蒙恩念出于私曲,语今青州郑常侍云:“更与一官,必任东去。”某承受仁旨,不敢不重以钱塘更尘视聴。今自勋曹擢为废置,在某更授一官已荣过矣,在相公必任东去之言锵然在耳。近者累得书告,以羇旅困乏,闻于他人,可为酸鼻,况于某心,岂易排遣。今年七月,湖州月满,敢辄重书血诚,再干尊重,伏希怜悯,特赐比拟。

某伏念骨肉悉皆早衰多病,常不敢以寿考自期,今更得钱三百万,资弟妹衣食之地,假使身死,死亦无恨。湖州三考,可遂此心。湖州名郡也,私诚难遂也,不遇知已,岂得如志。沥血披肝,伏纸迸泪,伏希殊造,或赐济活,下情无任恳悃惶惧之至。谨启。

上宰相求杭州启

某启。某于京中,唯安仁旧第三十间支屋而已。长兄慥,罢三原县令,闲居京城。弟顗,一举进士及第,有文章时名,不幸得痼疾,坐废十三年矣。今与李氏孀妹,寓居淮南,并仰某微官以为糇命。某前任刺史七年,给弟妹衣食,有余兼及长兄,亦救不足,是某一身作刺史,一家骨肉,四处安活。自去年八月,特蒙奖擢,授以名曹郎官,史氏重职。七年弃逐,再复官荣,归还故里,重见亲戚,言于鄙诚,已满素志。

自去年十二月至京,以旧第无屋,与长兄异居。今秋已来,弟妹频以寒馁来告。某一院家累,亦四十口,狗为朱马,缊作由袍,其于妻儿,固宜穷饿。是作刺史,则一家骨肉,四处皆泰;为京官,则一家骨肉,四处皆困。谋于知友曰:“杭州大郡,今月满可求,欲干告吾相,次活家命,以为如何?”皆曰:“子七年三郡,今始归复,相国知子,必欲次第叙用。子今复求刺史,得不生相国疑怪乎?”某答曰:“是何言与!某唯恃吾相之知,始敢干求。今天下以江淮为国命,杭州户十万,税钱五十万,刺史之重,可以杀生,而有厚禄,朝廷多用名曹正郎有名望而老于为政者而为之,某今官为外郎,是官位未至也。前三任刺史,无异政闻于吾相,是为政无取也。今若得遂所求,非唯超显,兼活私家,某若不恃吾相之知而求之,是狂躁妄庸人也。”

坠井者求出,执热者愿濯,古人以此二者,譬喻所切也。某今所切,是坠于絶壑,而衣挂于树杪,覆在鼎中,下有热火,而水将沸,与古所喻,则复过之。辄敢具疏血诚,上干尊重,冀垂恩怜,或赐援拯。慺慺丹恳,不胜惶惧恳悃之至。谨启。

为堂兄慥求澧州启

某启。库部家兄昨者特蒙奖拔,却忝班行,实以听闻稍难,不敢更求荣进。今在郢州汨口草市,絶俸已是累年。孤外生及侄女堪嫁者三人,仰食待衣者不啻百口,脱粟蒿霍,才及一餐。伏蒙仁恩,频赐顾问,必许援拯,授以涔阳,活于阖门,无不感涕。伏以相公上佐圣主,蔚为元勋,恩随风翔,德与气游,唯一物之微,四海之大,镕造所及,罔不得宜。伏念库部家兄承一顾一恩,二纪不替,伏恐机务繁重,不时记亿,心迫情切,辄敢重干尊严,战汗忧惶,伏地待罪。谨启。

樊川文集第十七

髙元裕除吏部尚书制

勑。昔有虞氏贵德尚齿,言于四代,其道最优。今吾卿老,富有道德,以大冡宰表率群寮,顾予敢专,得于佥议。前山南东道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使持节襄州诸军事、兼襄州刺史、御史大夫、上柱国、渤海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髙元裕,始以御史谏官,在长庆、寳暦之际,匡拂时病,磨切贵近,罔有顾虑,知无不为。复以谏议舍人在大和末词摧凶魁,坐以左宦。继为中丞、京兆,公卿藩服。朕始在位,征归朝廷,爰自尚书,裂分茅土。为政以德,行己惟仁,信而履之,服而乐之,余三十年,道益昭著。夫中外之任,迭有重轻,今者干戈藴藏,戎狄信顺,将欲详考典礼,开张教化,使吾丞相已降,有所咨禀,非尔元裕,其谁膺之。至于官业,岂劳倚任,祗听出纳,无忘教戒。可守吏部尚书,散官勋封如故。

崔璪除刑部尚书苏涤除左丞崔玙除兵部侍郎等制

勑。喉舌百官之本,纲辖天下之要,戎政国之大事。三人为众,一举得之,唯君知臣,予不敢让。正议大夫、尚书左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璪,德可标凖,言成文章,扬歴中外,道益光显。左省驳议,不畏强御,分忧陜服,尹兹东郊,政旣安人,化能被俗。擢任藻鉴,旋职牢笼,材皆适宜,官无逋事。分鎭股胘之郡,遂成功实之臣,陟处纲曹,副以中宪。每师蘧瑗,常慕史鱼,抨弹之勇,正当时病。翰林学士承旨、银青光禄大夫、行尚书兵部侍郎、知制诰、武功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苏涤,行冠人伦,爵髙天秩,仁义礼乐之是务,克伐怨欲之不行,翱翔禁闱,出入讽议。汲黯为郡,尝闻卧理;下惠去国,皆以直道。洎宣室思贤,甘泉召雄,造膝尽忠,代言稽古。近以微恙,恳请自便,君子之道,进退可观。正议大夫、前权知尚书户部侍郎、上柱国、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崔玙,上知自得,不器难名,旣擅髙文,兼通朴学,掌言纶阁,典贡春闱。词同三代之风,士掇一时之秀,振举职业,昭宣令名。《诗》曰多士,文王以寜。《礼》曰官备,天子为乐。咨尔璪等,实瑞清时,予为尔之德邻,尔膺予之慎选。典刑不忘于哀敬,提纲唯在于公勤,举《司马法》,勿踵近习。各膺重任,企伫上酬,宜于夙夜,无孤官业。璪可守刑部尚书,散官勋赐如故。涤可行尚书左丞,散官封如故。玙可权知尚书兵部侍郎,散官勋封赐如故。

裴休除礼部尚书裴谂除兵部侍郎等制

勑。冉有、仲由,孔氏门人之髙弟也,尚曰处于小国,可为具臣。况今照临百官,抚御四海,绾牢笼漕挽之职,掌五兵六师之重,次第超擢,为吾大寮,若非佥谐,岂敢轻授。正议大夫、守尚书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使、上柱国、河东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赐紫金鱼袋裴休,仁义礼乐,文行忠信,积此八者,以为成人。前宣歙池等州都团练观察处置等使、太中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裴谂,在元和代,唯帝念功,四夷九州岛,文化武伏。咨尔先父,实着大勋,天必祚仁,门有令嗣。道直才富,行备名髙,文学而浃洽专精,率履而清净恭俭。而皆周歴华显,践更台阁,处事可法,出言成章。咸辍自纶闱,任寄方伯,敎训以礼,生聚以仁,千里封疆,一口歌咏。休乃命以取士,时称得人,用其公方,委之管搉,事为之制,曲为之防,钩校奸赃,末减赋取,公财不耗,疲人乐生。望为凖绳,立作据仗,名实兼备,徳位两髙。《汉史》曰:“理行尤异者就加。”《礼》曰:“有功于人者进律。”秩崇八座,官副夏卿,举以授之,予亦何恡。夫宰相佐天子,公卿助宰相,股肱指臂,任同一身,有事必言,未为越局,无由爱惜,勉答宠荣。休可礼部尚书,依前充诸道盐鐡转运等使;谂可权知尚书兵部侍郎,散官勋封赐如故。

毕諴除刑部侍郎制

勑。士师皐陶之恤刑,司寇苏公之用狱,旣尽哀敬,能致治平。擢为大寮,膺兹愼选,出于予志,委以诚臣。翰林学士、朝散大夫、守中书舍人、上柱国、平阴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毕諴,学臻壶奥,文越拘挛,常以忠信,用为前后。爰自郎署,擢居内庭,谋议有同于寿王,奇异辄委于严助。竭尽心力,禆补机要,既久岁序,须议迁升。今者耕夫服田,戎马不驾,欲使凡一手足皆获措置,是故用汝典予刑罚。汝其往哉!吾今告汝,吾闻孔子曰:“古之听狱,求所以生之;今之听狱,求所以杀之。”宜念格言,深思伦要,勉服休命,以称朕意。可权知尚书刑部寺郎,散官勋封赐如故。

韦有翼除御史中丞制

勑。昔贞观、开元之为理也,逺隐必见,情伪必知,天下如一家,兆庶如一人,无他道也,纲目皆振,法令必行。祖宗在天,方册在地,人存政举,行之非艰,故用正臣,委之邦宪。朝请大夫、守尚书刑部侍郎、上柱国、赐紫金鱼袋韦有翼,戴仁而行,抱义以处,墙仞里峻,坛宇外寛。介特守君子之强,文学尽儒者之业,周歴华贯,擢为诤臣。攻予其专,言事颇切,愿试佐辅,移理陜郊,冯翊之恐失倪寛,颍川之意得黄覇,壷浆迎路,襁属攀车。征为公卿,愈见风彩,恤刑慎罚,守法当官,巍然立朝,为时准直。今者迹其率理,委之紏绳,尔其念惠文弹理之言,思立秋授署之旨,三尺律令,四海纪纲,所宜公共,无节上意。古人有言曰:“凡为虎鼠,计于用舍。”今者倚任,伫观尔能,唯君知臣,无累所举。可守御史中丞,散官勋封赐如故。

赵眞龄除右散骑常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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