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奴吁天录四卷*1

〔泰西〕斯土活着,林纾、,魏易合译,原名《汤姆》。叙当日南美洲凌虐黑奴之状;惨暴之无人理,而情文凄惋,闻者酸鼻。读斯书可以悚然惧矣。(顾补)

奉俄皇命记一卷*2

〔泰西〕乞顿约瑟着,中国旬报馆译。斯书详言俄国政治苛刻,犹太人被俄国窘迫之情状。盖冀世知亡国之惨,有以感悟儆醒,使之振奋勉励以保国也。(顾补)

累卵东洋一卷*3

〔日本〕大桥乙羽着,大房元太郞译,愚公订。言英人蚕食印度种种酷虐情形。有智度其人者,欲雪此耻,游历亚洲,以冀借助外人,重兴印度,皆寓言也。(顾补)

昕昔闲谈四册*4

不着撰人名氏。亦名英国小说。读之可以见彼土风俗,惜仅译上半部。

百年一觉一卷*5

美毕拉宓着,英李提摩泰译。言美国百年以后事,亦说部之属。泰西人亦有此种书,甚可观,惜此本未全耳。书中多叙养就新法,原名《回头看》。

长生术一卷*6

英解佳着,曾广铨译。叙述中亚非利加洲荒古蛮野之形状,托言亲身游历所述,文情离奇怪诞,颇堪悦目。

东亚书局译有《长命术》、《催眠术》,均未出,昌言报印有美劳立志撰、曾广铨译《西伯利亚避虐记》,未成。

茶花女遗事一卷*7

林纾译。记法国名妓马格尼事,刻挚可埓《红楼梦》,且亦藉以见法国风俗之一斑。(徐补)

金刚钻小说一卷*8

桴湘生译,天倪子笔述。(顾补)

迦因小传一卷*9

蟠溪子译。此书西名《迦因嘉托来》。所译系下半部,缠绵悱恻,甚可观。(顾补)

《东西学书录》(1899)

*1 林译本

*2 中国旬报本

*3 明治三十四年日本排印本一册

*4 申报馆本

*5 广学会本一册

*6 时务报本

*7 昌言报本

*8 工商杂志本

*9 励学编本

○小说经眼录

顾燮光

雪中梅一卷*1

日本广重恭着,熊垓译。书成于明治十年,当时党派纷争,互相水火,外侮内患,交迫而来。因着此书,以调停平民贵族之间。约十余万言。?以政治家言作先河之导。文笔亦旖旎可读。

星球游行记一卷*2

日本井上圆了着,戴赞撰。凡六章,记觉世生历游共和、商德,女子,老人、理学、哲学六世界,盖寓言之类也。书中立意颇有秩序,大旨以变法各事非一蹴可几,必循序为之,乃可立于不败之地也。

政海波澜四卷*3

赖子译。书凡四卷,三十五滴。为政治小说。所记系十余年情形,为彼都风俗议论之影。书中如东海国治及松叶、竹枝、梅花三女史,情形缠绵,讲求政治而无佻达之行,大异吾国小说家所记才子佳人幽期密约之事。所论自由讲演各节,亦措辞正大,无偏激诡随之习。吾于小说而知国家盛衰、社会兴替之由矣。至其文笔旖旎,颇得六朝气习,是亦大可观者。

以上政治

世界末日记一卷*4

法佛林玛利安着,某氏译。言地球日老,太阳日冷,世界遂成冰雪,而人类尽矣。其末日也,仅有男名阿美利加,女名爱巴,以终其局,盖寓言类也。语极凄惨奇凿,译笔典雅,足以达之。著者为法之著名文学家兼天文学者,是书为其所著。原名《地球末日记》,以科学精确之理,与哲学高尙之思,融会而成斯着,小说中奇构也。

梦游二十一世纪一卷*5

荷兰达爱斯克洛提斯着,杨德森译。书纪公历纪元后二千零七十一年事。届时科学日精,造成大同世界,人民乐利,销尽战争。气球御风于天中,气筒运暖于地下。文明极点,读之令人神往。此书风行欧土,递相翻译。此本英文译成,文笔亦畅达可读。

空中飞艇上下二卷*6

日本押川春浪着,海天独啸子译。是书以科学之思想为主脑,复以才子佳人之事组织之,遂觉结构新奇,一洗陈腐。译笔复雅驯修洁,尤觉豁目。书中所记法武柄博士日本一条,武文轻城伯,蔷薇娘诸事,各具情状,洵属写生妙手。

环游月球一册*7

法焦奴士威尔士着,日本井上勒译,商务印书馆重译。书为科学小说,发明炮弹速率、星月引力各理,而以美人巴毘根尼哥尔、马斯顿亚腾诸人乘炮弹,飞行天空,环游月球一转组织之。事虽子虚,然所论制造各事,非深于科学者不能。译笔亦修洁可读。

以上科学

毒蛇案一卷*8

黄鼎、张在新合译。书记英议探休洛克福而摩司于公历一千八百八十三年所缉英医牢爱勒此用印度毒蛇杀女子鞠利欧一案。于案中情节,言之极详。译笔亦奇警可喜。

宝石冠一卷*9

黄鼎、张在新合译。记福而摩斯缉明英某银行股东亚历山德花而特遗失宝石冠一事。案情离奇,福能精细考察,俾股东之子阿收得以昭雪,诚智矣哉。

离魂病一卷*10

披发生译述。本书所演奇案,乃美国事实,年月无考,约二十年前事也。所记乃美之奥利安州厚利银行失银一事。中如阿松之贞,雁英之义,院长之酷虐,眞二福太阿桃之阴险,余金藏之病,缕晰言之,一洗翳障。惟译笔间有冗复,然演义体固宜尔也。

毒美人一卷*11

美国乐林司郞治原著。是书记美人孛劳来设塾于格偏维尔鎭,被杰姆森枪毙一案。经侦探福拉史侦破,其中情节变迁,颇有出人意表,亦足见西人侦探之术精矣。

邮贼一卷*12

美某氏着。记美人劳而飞为侦探,盗婚书以成友人梅甫葛丽兰婚姻之事。书中记穆汉尔之阴险,卒以自败。于以知天道之尙存,而机械适以自害也。译者用演义体译之,尤觉一洗翳障。

唯一侦探谈四名案一卷*13

英休洛克呵姆斯缉案。英爱考难陶列辑述,吴荣鬯意译,嵇长康作文。本书原文为医士华生笔记,凡十二章。盖记英兵官罅丢背约,独挟珍宝五十万磅,自印度遁归伦敦。友人莫敦索之于前,罪人思麻报复于后,卒致子死非命,宝沉诸江。首谋四人,固未得之,而罅丢父子或以忧死,或被害死。象以齿焚,财能贾祸,天理循环报应之说,固不尽诬也。惟华生随呵氏探案多年,竟因此得偕嘉耦,殆由天定。书中所记,如呵氏察表而知华生之兄之为人,用犬而得罪人之踪迹,神妙莫测,实存至理。读麻思所供一章,知负人之宜谴,而怨毒之于人甚矣哉。译笔冗复,可删三之一。然写情栩栩如生,固小说之佳构也。

补译华生包探案一卷*14

英华生笔记。商务印书馆译。最先译包探案者,为上海时务报馆,卽所谓《歇洛克晤斯笔记》是也。呵尔晤斯卽福而摩斯,滑震卽华生,盖译写殊耳。嗣上海启明社续译凡六则,上海文明书局复选译七则。顾华生自言,尝辑福生生平所侦奇案多至七十件,然此不过三分之一耳。本书所译凡六节,情迹离奇,令人目眩。而《礼典》一案,尤为神妙。机械变诈,今胜于古,环球交通,智慧愈开,而人愈不可测。得此书,枨触之事变纷乘,或可卤莽灭裂之害乎?

新译俄国包探案□卷*15

绣像小说报译。书记俄包探梅嘉谐侦探女士裘丽华用海留卜儿汁毒死俄大豪伊坤图及侄伯兰一案。其述包探梅嘉谐改变面目,为某伯爵至裘氏家借宿各节,尤奇凿可读。

以上侦探

俄国情史一卷*16

俄普希罄着,日本高须治助译,戢翼翚重译。书凡十三章,一名《花心蝶梦录》,记俄人弥士与玛丽结婚,中更兵燹,几经患难,而后团圆,盖传奇类也。全书三万余言,情致缠绵,文笔亦隽雅可读。

儿童修身之感情一卷*17

天笑译。书凡五章,记意大利瑞那地方工人子十三龄,寻其母于北美洲事。途中备历艰辛,卒得达其目的。至孝格天,固无中外别也。译笔亦淸晰可读。

忏情记上下二卷*18

日本黑岩泪香原译,商务印书馆重译。原著为法兰西小说。记法女花娜钟情医士穆洛根事。中经男爵福雷曼尔,法女忆女各变,因案系狱,几陷谋杀二夫之罪。卒以昭雪,得与穆洛根成夫妇。译者仿章回体出之,写情颇觉栩栩。

以上儿女

航海述奇一卷*19

阿腊伯原本,英谷德译,钱锴重译。西人以商立国,视海若户庭,涉险探奇,列为专学。若敎士,若舆地家,均以此为要事。科仑布、古克等,其名固昭昭在天壤也。是书凡八章,记黑庐腊希时代排倍特航海家新倍特七次航海遇险各事,事迹离奇,译笔雅驯,足可当述异记读也。

小仙原□卷*20

瑞士文学家某着,泰西戈特尔芬美兰女史重订,绣像小说报译。原著系德文,记瑞士人洛萍生夫妇及子五人泛海遇险,居南洋小岛,经营田宅家居,纤悉之事,记载极详。虽事涉子虚,足征西人性质强毅果敢,勇往不挠,其殖民政策可畏也。

汗漫游□卷

英司忒夫脱着。绣像小说报译。书仿章回体,记英人搿里物泛海遇险,至小人国;年余,乘舟得归,复遇险至长入国。见闻各事,情节离奇,盖《镜花缘》类也。

絶岛飘流记一卷*21

英迪福撰,沈祖芬译。迪福氏为英之小说家,系狱作此,以述其不遇之志。原名《劳下生克罗沙》,日人译改今名。兹由英文译出,而用日名。书凡二十章,记劳下生氏泛海,漂流海岛,及经商于北支那、印度各处,所遇颇经危险,而得安泰返国。盖以激励靑年为宗旨者。

金银岛一卷*22

英司的反生着,商务印书馆译。书记霍根司哲姆者,得海盗弗令脱地图,偕医士利弗山等往海岛掘藏镪一事。审知同舟中盗党密谋,旋相攻杀,卒能以寡胜众,而桀骜如锡尔福卒受其制,可谓智矣。

环瀛遇险□卷*23

泰西奥爱孙孟着,绣像小说报译。所记皆西人遇险之事,情状离奇,译笔畅达,读之可增人急智焉。

以上冒险

吟边燕语一卷*24

英莎士比着,林纾、魏易同译。书凡二十则,记泰西曩时各佚事,如吾华《聊斋志异》《阅微草堂》之类。作者莎氏,为英之大诗家,故多瑰奇陆丽之谭。译笔复雅驯隽畅,遂觉豁人心目。然则此书殆海外《搜神》,欧西述异之作也夫。

天方夜谭□卷*25

绣像小说报译。是书为亚刺伯著名小说,欧美各国均迻译之。最前十则,已见他报。兹择其未印者译出。篇中所记《三噶棱达五幼妇事》、尤为奇辟。至记某魔情状,则有类《西游记》焉。

以上神话

《译书经眼录》(1927)

*1 江西广智书庄洋装本

*2 彪蒙译书局洋装本一册

*3 作新社洋装本

*4 北京经济丛编本

*5 商务印书馆洋装本一册绣像小说排印本

*6 明柯社洋装本二册

*7 商务印书馆洋装本

*8 成都启蒙通俗报本

*9 同上

*10 文明书局本一册新小说报本

*11 东方杂志附刊本

*12 东方杂志附刊本

*13 上海文明书局洋装本一册商务印书馆译本名案中案

*14 商务印书馆说部丛书第一集本

*15 商务印书馆绣像小说报本

*16 作新书局洋装本

*17 文明书局洋装本一册

*18 商务印书馆洋装本二册

*19 文明书局洋装本一册

*20 商务印书馆绣像小说本

*21 开明书店洋装本

*22 明柯社洋装本一册

*23 商务印书馆绣像小说本

*24 商务印书馆洋装本

*25 商务印书馆绣像小说本

○《丁未年(1907)小说界发行书目调查表》引言

东海觉我

丁未岁,仆槖笔寄迹于《小说林》者旣讫一年,値此腊鼓催春,椒觞献岁,觇文艺之潮流,卜学风之趋向,其蒸然而上乎,抑靡然而下乎?以仆之谫陋,殊无能判决此问题。何也?迩来译籍风行,于小说一类,尤征发达。出版之肆,数不足十,而月稽新籍,中数越九,彬乎盛哉!然负贩之途,日形其隘;向之三月而易版者,今则迟以五月;初刊以三千者,今则减损及半。是果物力不足之影响欤,或文化进步有滞留欤?抑习久生厌,观者仅有此数,而供与求之比例已超过绝大欤?非合多方面以觇其故,有难得其旨者。仆不才,窃附「在官言官」之例,以一人耳目所及,辑为是表,其有阙者,则随时续补,以备他年统计时,多一比较及印证云尔。戊申正月东海觉我识。

《小说林》第九期(1908)

○《孽海花》考证

一《孽海花》人名索隐表

二《孽海花》人物故事考证

一龚定盦收藏赵飞燕白玉印考实

二关于孽海花以前及以后傅彩云历史之证闻

三龚孝琪投降外人及主张火烧圆明圜之证闻

四褚爱林眞名及前身之考索

五倭艮峯上疏谏阻同文馆之考证

六毕嘉铭与孙汶联络,及哥老、三合、兴中三会联盟之考索

七淸流党之考证

八钱冷西眞名之考实

三孽海花二十四回中人物故事考证续

九祝宝廷因纳江山船伎自劾去官之考实

十庄小燕出身之略史及百石斋

十一庄小燕袖中进呈西洋玩意之不确

十二《汉书》「感」作「感槪」之考据

十三潘尙书开单捜罗名士一事之索隐

十四误中刘毅为会元,非潘尙书事之别证

十五庄仑樵得妻佳话,可正所闻录之误

十六郭筠仙被湘人驱逐之证实

十七大刀王二之奇侠

十八余敏写履历,及鱼邦礼运动上海道之证实

十九李治民之槪略,及薆云、素云、怡云之考索

一《孽海花》人名索隐表

东亚病夫所著《孽海花》小说一书,于新小说中,当推为巨擘。其描写名士习气,及当时京师上流社会之情状,最为淋漓尽致。良以作者于此中历史,知之最审,故能言之有物如此。林琴南先生为今世小说家泰斗,于他书往往少所可否,独于此《孽海花》则倾倒实甚。尝语人曰:「我阅小说多,吾于《孽海花》叹观止矣」。其价値可知。惟书中事实,多系实事,而人名则因当并世,故多隐托,此盖作者忠厚之心也。惟时至今日,则已大半物在人非,且恐阅岁逾久,而境过情迁,书中风流韵事之出处,眞相愈秘。况书中事实,于主人翁之外,初无过甚之贬词,亦无需终秘,因不辞赘笔为之揭出。至于金雯靑之为何如人,则解人自解,无劳强作解人之明言。无已,请读书中张小燕送行诗中「君家景伯最风流」之句而细味之,则亦思过半矣。兹为列表如下:

(书中人物)冯景亭冯桂芬(字)敬亭

金汮雯靑

黄文载王文在(字)念堂

王慈源黄自元(字)敬舆

潘曾奇胜芝潘遵祁(字)顺之

钱端敏唐卿汪鸣銮(字)柳门

陆仁祥奉如陆润庠(字)凤石

过肇廷顾肇熙(字)缉庭

何太眞珏斋吴大澄(字)淸卿号愙斋

谢山芝谢家福(字)绥之

成木生盛杏荪

贝佑曾效亭费学曾(字)佑庭

褚爱林褚畹香

龚(孝珙)龚昌匏(更名)公襄(字)孝拱

倭艮峯倭仁(淸谥)文端公

徐雪岑徐雪琴

徐英忠华徐建寅(字)仲虎

薛辅仁淑云薛福成(字)叔耘

吕苍舒顺斋黎庶昌(字)莼斋

李丰宝台霞李凤苞(字)丹霞

云宏仁甫容闳(字)润甫

李任叔李善兰(字)壬叔

胡星岩胡雪岩

志刚志刚

孙家谷孙家谷

王恭子度黄遵宪(字)公度

陈千秋陈万年

孙汶一仙孙文(字)逸仙

史坚如史坚如

毕嘉铭毕松琥

潘宗荫八瀛潘祖荫(字)伯寅

龚平和甫翁同龢(字)叔平

黎殿文石农李文田(字)农

李治民纯客李慈铭(字)莼客

庄芝栋寿香张之洞(字)芗涛

庄佑培仑樵张佩纶(字)幼樵

黄礼方叔兰黄体芳(字)漱兰

王仙屺忆莪王先谦(字)益吾

祝溥宝廷(宗室)寳廷(字)竹坡

袁旭尙秋袁昶(字)爽秋

匡朝凤次芳汪凤藻(字)紫房

傅彩云傅彩云卽后之赛金花

吕萃芳刘瑞芬(或作李经芳者误)

许镜澄祝云许景澄(字)竹篔

马美菽(中坚)马建忠(字)眉叔

阿福阿福

庄焕英小燕张荫桓(字)樵野

崔大人崔国因(字)兰生

曾小候曾纪泽

米继曾筱亭费念慈(字)屺怀

姜表剑云江标(字)建霞

连沅荇仙联元(字)仙蘅

成煜伯怡(宗室)盛昱(字)伯希又伯羲

段巵桥端方(字)午桥

荀春植子佩沈曾植(字)子培

黄朝仲涛黄绍箕(字)仲弢

缪平寄坪廖平(字)季平

唐猷辉常肃康有为自号长素

高扬藻理惺李鸿藻(字)兰生

缪仲思绶山廖寿恒(字)仲山

尹宗汤震生杨崇伊莘

章骞蜚张謇(字)季

闻鼎儒韵高文廷式(字)芸阁

苏胥郑?郑孝胥(字)苏戡(号)太夷

吕成泽沐庵李盛铎(字)木斋

杨遂淑乔杨锐(字)叔峤

易鞠缘常叶昌炽(字)鞠常(号)缘督

庄可权立人张权(字)君立

刘毅刘可毅(字)葆眞

余同徐桐(字)荫轩

汪莲孙王懿荣(字)廉生

傅容徐郙(字)颂阁

威毅伯肃毅伯

柴龢韵甫蔡钧(字)和甫

俞耿西塘裕庚(字)郞西

庄南稚燕张荫桓之子

鱼邦礼阳伯鲁伯阳

大刀王二大刀王五(名)正谊

老敬王爷恭忠亲王奕诉

祖锺武孙毓汶

余雄义徐用仪

俞书屛徐树铭

吕旦闻李端棻

谊柱越常杨宜治(字)虞裳(四川人)总理衙门章京

余敏玉铭

连总管(大叔公公)李莲英

珠公子翁斌孙

章凤孙张端本

庄镂琼张柳君

曾敬华曾劲虎

章一豪张曜

鲁通一卫汝贵(字)达三

方代胜安堂袁世凯(字)慰庭

孙三儿京优中之武角

二《孽海花》人物故事考证

一龚定盦收藏赵飞燕白玉印考实

说见本书第三回陆孝廉访艳金阊门节中。菶如说及褚爱林有一方汉朝妃子的玉印,肇廷卽答言:「莫非是赵飞燕的玉印?那是龚定盦先生的收藏,定公集里还有四首诗纪载此事。」云云。

仁和吴印臣昌绶所编《定盦先生年谱》载:「道光五年乙酉十二月十九日,得汉凤钮白玉印一枚,文曰『緁伃妾娋』。印故明李竹懒日华六砚斋旧藏,后归文后山鼎,流转入先生手。仁和赵晋斋以为芝英篆,先生定是飞燕物,喜极,因赋四律,并征寰中作者和咏。」

龚诗小序云:「乙酉十二月十九日,得汉凤纽白玉印一枚,文曰『緁伃妾赵』,旣为之说,载文集中矣,喜极赋诗,为寰中倡,时丙戌上春也。」诗曰:

寥落文人命,中年万恨幷。天敎弥缺陷,喜欲冠平生。掌上飞仙堕,怀中夜月明。自夸奇福至,端不换公。入手销魂极,原流且莫宣。姓疑钩弋是,人在丽华先。暗寓拚飞势,休寻《德象篇》。定谁通小学?或者史游。〔自注:孝武钩弋夫人,亦姓赵氏,而此印末一字为鸟篆,鸟之啄三,鸟之趾二,故知隐寓其号矣。《德象篇》,班緁伃所作。史游作《急就章》,中有「绠」字碑,正作「緁」;史游与飞燕同时,故云尔。〕夏后苕华刻,周王重璧台。姒书无拓本,姬室有荒苔。小说寃谁雪?灵踪閟忽开。更经千万寿,永不受尘埃。引我飘飖思,他年能不能?狂胪诗万首,高供阁三层。拓以甘泉瓦,然之内史灯。*1东南谁望气?照耀玉山棱。*2又平湖朱为弼茮堂《蕉声馆集》《咏文后山所藏汉赵緁伃玉印序》云:「印径汉虑俿尺一寸三分,凫纯白,旁有朱斑半黍,缪篆四字曰『緁伃妾赵』。案《汉书》,飞燕、合德皆曾为婕妤,此印难定为谁所佩。第其篆法古浑媚逸,非后人所能作者。矧玉泽温润,入手凝脂,洵奇宝也。又『婕』字作『緁』,足校班书矣。」诗曰:

后山雅似文三桥,阁开淸閟邻紫桃。紫桃轩中一方印,入手换却靑琼瑶。当年姊妹联春宴,娇殊赤凤无人见。何时手截素鹅肪?鸟体绸缪似飞燕。燕子飞来风自芳,纤腰携佩杂明珰。细看小点黏红粉,曾写新歌钤绿章。歌筵捉搦舞裙骋,凫恰仿鸳鸯颈。扶寸瑶华透骨香,平分蛤采缠菭冷。我来雅翫剧伤情,如看鲛绡玉体横。安得金釭与相见,昭阳旧侣话深更。

又钱塘汪远孙小米《借闲生诗》《论印六绝句》之一:

苕华小印汉宫春,尧母门开赐号新。底事文人工傅会?仓琅啄矢尔何人?〔自注:龚定?得汉玉印,文曰「緁伃妾赵」,「赵」字带鸟篆形,遂以为飞燕物。余曰:「属之钩弋,不较足重耶?」〕

又仁和高锡恩古民《友石斋诗》《赵飞燕玉印歌》:「印藏龚氏定盦家,文四字曰『緁伃妾赵』,『赵』左作鸟篆,端木氏子彝决为飞燕物。考之《汉书》:『永始元年四月,封婕妤赵氏父临为成阳侯;六月丙寅,立皇后赵氏,则是印盖飞燕未为后时物也。爰为作歌」。歌曰:

汉家玉玺崩一角,老妇临朝泪双落。岂知兆乱在当年,燕燕飞来姿绰约。玉颜昔日承恩奢,紫泥小篆鲜如霞。深情艳逸此四字,肯使泯灭归尘沙?妾身本出江都尉,歌舞长安偕阿妹。一朝被宠入深宫,夜夜君王自沈醉。紫茸云气流苏帐,绿琉璃隔晶屛望。未并金螭虎纽尊(汉制:后?金螭虎纽),巳超列嫔羣妃上。君王与妾心相印,白璧阑前对明镜。绣裙小袖妹还来,五采组文作符信。一家姊妹眞婵娟,沈香豆倾温泉。中宫正位自永始,瑚枕畔明珠圆。香螺巵与文犀箸,玉玦金彄不知数。想偕此印并时藏,百宝摩挲极珍护。闲来何物堪消夏?桃印当门日凝赭。更有端阳朱索悬,牙簟花光倍艳冶。摇摇太液千人舟,仙乎欲去谁为留?梦余射鸟忆前事,歌成赤凤传新讴。君王躭此温柔乡,累累之印环诸王。忠臣槛折亦何益,皇孙啄尽眞堪伤。摩挲此印长太息,玉质玉颜应一色。当日擎思纤手柔,此时看拟琼肌晳。银钩鸟篆工安排,是姊是妹休疑猜。漫将元后石玺比,合配郞官私印来(谓世所传董贤玉印)。我闻高帝创业初,刻印销印无踟躇。暮年亦复恋女子,遂使人彘堪嗟吁。又闻武皇好方士,王母来时捧灵玺。求仙无效悔心生,钩弋匆匆赐环死。岂知祸水非龙漦,汉家火德于焉衰。坐看刚卯制新莽,难将倒印追前非。流传片玉能完善,回首西京梦痕短。卯金八宝坠难寻,此印千秋抵金盌。

右辑诸诗,不仅龚时和作,卽在文氏时所作亦为采入,藉资印证。

又按嘉兴鲍昌熙《金石屑》第三册,李竹懒记曰:「汉宫赵飞燕緁伃时印,不知何年流落人间。嘉靖间曾藏严氏,后归项墨林,又归锡山华氏。余爱慕十余载始购得,藏于六砚斋,为一奇品,永为至宝。若愿以十五城岂能易也?」又张叔未记曰:「昨与几山连床夜话,知后山近获此印,翌日往同观,各印一纸携归,并互录李跋,以志一时淸兴云。嘉庆壬戌初冬记。」又田恩厚跋曰:「李氏藏后,为阮文达所得。闻龚定盦亦有此印,归何子贞,何转售粤东潘某,得价五百金。某之弟凤岐孝廉公交车北上,知其事者,询之而信,但未知龚氏所藏,卽出于阮氏否?此朱印本获于张叔未家,今钩模付梓。」(案田跋语多未晰,文亦繁猥。此印无归阮文达事,故节录其文而附辨之。)

又钱塘韩泰华小亭《无事为福斋随笔》:「赵緁伃印归粤东潘氏。」又江标曰:「标见赵印在《金石屑》橅本,『緁』从『系』旁,『伃』从『人』旁,『赵』字则从『女』旁,文极工。『肖』前缀作『?』,定盦所云『寓飞燕意』也。戊子在粤,尙见潘氏藏印檀匣,四面刻字几满,然印则不知何属矣。」又郑文焯曰:「飞燕印,余曾于石埭徐氏见一拓本,篆文奇古,『赵』字确像鸟形,绸缪其体,想见当年宜主风流。曩题四绝句,今不复省措矣。此印诸家考核綦详,惟归海山仙馆后,则不知属谁。江建霞戊子岁在岭南,已有去珠留椟之槪。兹遇潍县陈受先生曾孙理臣别驾,始知光绪初叶,有估客何伯瑜携自粤东,以三百金归诸簠斋,今存理臣处。因属其邮寄拓本,为识流传本末,亦艺苑之美谭也。」

又《栖霞阁野乘》载有龚定盦轶事一则,与年谱所载稍有出入,兹亦附摘如下云:「定盦官京曹时,得赵飞燕印,狂喜赋诗。诗载入集中,而不详其缘起及印之形状,李伯因谓龚为人欺。观吴石华集中有题此印诗,所纪甚详,特录如下,以为艺林添一故实。其序云:「玉印径寸厚五分,洁白如脂,纽作飞燕形,文曰『緁伃妾赵』四字,篆以秦玺,似独以鸟迹寓名。嘉靖间藏严分宜家,后归项墨林,又归锡山华氏及李竹懒家,最后为嘉兴文后山所得。仁和龚定盦舍人,以所藏宋拓本《娄寿碑》相易,并益以朱提五百,遂归龚氏。此册乃何梦华所拓也。』」诗云:

碧海雕搜出汉宫,回环小篆字尤工。承恩可似绸缪印?亲蘸香泥押臂红。不将名字刻苕华,体制依然复内家。一自宫门哀燕后,可怜孤负玉无瑕。黄门诏记未全诬,小印斜封记得无?同首故宫应懊悔,再传重问赫蹏书。锦里檀熏又几时,摩挲尤物不胜思。烟云过眼都成录,转忆龚家《娄寿碑》。

闻此印后归潘德畬方伯,今不知流落何所。历参各书所载,此印已由龚氏出而转入粤中潘氏矣,谅不至尙为爱林所窃,或者先由爱林携出,后再流入估贩之手,而始转售诸潘氏乎。此中年代,亦相隐符。

二关于孽海花以前及以后傅彩云历史之证闻

(甲)幼逢李世忠蒋志范《淸朝逸史》称傅彩云有幼年逢李世忠(长寿)事云:「余于昔年,亲闻诸表戚郑镜南茂才荣缵:郑少年时颇豪纵,当光绪初年,与吴门世家子潘某等在苏狎游。时三茅阁巷有一妓寮,傅氏姊妹在焉。彩云有姊曰朝云,时已噪艳名,彩云犹雏龄耳。一夕,郑与潘等方小叙于朝云之卧房,忽闻门外有一武夫昂然入,踞坐中室,从者七八人,提灯侍立,皆赳赳有威猛气。武夫大声呼鸨曰:『来!』鸨到,卽叮宁问讯,声细不易辨,示意为朝云来也。朝云匿身房中不肯出。彩云娇小,于门侧探首窥之,猝为武夫所见,便连声呼曰:『来来!大好,大好!』彩云自幼聪慧,与语,随问随答,齿牙伶俐,武夫大赞美焉。俄于袖中出金条脱珍珠手串各一,置案上,笑颜对鸨曰:『此些些赠他作见面钱,我明日有事往扬州,不久再来,便当宿此,并要纳他为妾。』鸨愕顾不知所为,潜入内室,密吿坐客。有客急摇手曰:『此必不可受也!』鸨喩意,返其物,婉词以谢之。武夫嚄唶大怒曰:『汝视我为何人耶?殆瞧不起我耶?』继又大笑曰:『我将来一定要娶他,此区区者何足数!』仍掷置案上,大踏步出,从者随去。时阖座疑骇,不识武夫来历。潘某恍悟曰:『是必李世忠也。颇闻其近日潜来江苏,此其是矣。』急使仆尾而侦之,见其飞舆出阊门,登一满江红船,若将开驶他往者。鸨闻信慌甚,爱惜彩云不释手,曰:『是将奈何!』客为之计曰:『急宜移家以避之。』乃于次日深夜,乘人不觉,迁居僻巷中,销声匿迹,而暂留一老妪守旧屋。不久,武夫果复至,入室空无人,见老妪,诘之,则曰:『早日迁居别处矣。』问迁何处,曰:『不知。』武夫咆哮,连掴妪面而去。鸨乃重酬妪,后亦无他祸。盖是时李已在革职递解回籍之后,虽气焰如昔,而势力远不逮从前,无能为役矣。而彩云之声价,始见重于此。又久之,迁居大郞桥巷,而艳名乃大着。」

(乙)樊山前彩云曲(并序)傅彩云者,苏州名妓也。年十三,依姊居沪上,艳名噪一时。某学士衔恤归,一见悦之,以重金置为簉室,待年于外。祥琴始调,金屋斯启,携至都下,宠以专房。会学士持节使英,万里鲸天,鸳鸯并载,旣至英,六珈象服,俨然敌体。英故女主,年垂八十,雄长欧洲,尊无与并,彩出入椒庭,独与抗礼。尝偕英皇并坐照像,时论奇之。学士代归,从居京邸,与小奴阿福奸生一女;学士逐福留彩,寖与疏隔。俄而文园消渴,竟夭天年。彩故与他仆私,至是遂为夫妇。居无何,私蓄略尽,所欢亦殂,仍返沪为卖笑计,改名曰赛金花。苏人公檄逐之,转至津门,虽年逾三十,而艳名不减畴昔。己亥长夏,与客谈此事,因记以诗。先是学士未第时,为人司书记,居烟台,与妓爱珠有啮臂盟。比再至,已魁天下,遽与珠绝。珠寃痛累月,竟不知所终。今学士已矣,若敖鬼馁,燕子楼空,唱《金缕》者出节度之家,过巿门者指状元之第,得非霍小玉冥报李十郞乎?余为此曲,亦如元相所云,甚愿知之者不为,而为之者不惑耳。

姑苏男子多美人,姑苏女子如琼英。水上桃花知性格,湖中秋藕比聪明。自从西子湖船往,女贞尽化(一作「化为」)垂杨树。可怜宰相尙吴绵,何论红红兼素素。山塘女伴访春申,名字偷来五色云。楼上玉人吹玉管,渡头桃叶倚桃根。约略鸦鬟十三四,未遣金刀破瓜字。歌舞常先菊部头,钗梳早(一作「注」)入《妆楼记》。北门学士素衣人,蹔踏球场访玉眞。为丽华轻故剑,况兼苏小是乡亲。海裳聘后寒梅喜,待年(一作「侍中」)居外明诗礼。两见泷冈暮草靑(一作「草墓文」),鸳鸯弦上春风起。画鹢东乘海上潮,凤凰城(一作「队」)里并吹箫。安排银鹿?迟暮,打迭金貂护早朝。深宫欲得皇华使,才地容斋最淸异。梦入天骄帐殿游,阏氏含笑听和议。博望仙槎万里通,霓旌难得彩鸾同。诗赋环球知绣虎,钗钿横海照惊鸿。女君维亚乔松寿,夫人城阙花如绣。河上蛟龙尽外孙,房(一作「虏」)中鹦鹉称天后。使节西来(一作「持」)娄奉春,锦车冯嫽亦倾城。冕旒七毳瞻繁露,盘敦双龙(一作「宫」)赠宝星。双成解(一作「雅」)得西王意,出入椒庭整环佩。妃主(一作「子」)靑禽时往来,初三下九同游戏。妆束潜随夷俗更(一作「潜将西俗娇」)。)语言总爱吴娃媚。侍食偏能餍海鲜,报书亦解翻英字。凤纸宣来镜殿寒,玻璃取影御林(一作「床」)宽。谁知坤媪山河貌,留(一作「祗」,又一作「曾」)与杨枝一例看。三年海外双飞俊,还朝未几相如病。香息常敎韩寿闻,花头每与(一作「许」)秦官并。春光漏泄柳条(一作「枝」)轻,郞主空嗔梁玉淸,祗许大夫驱便了,不敎琴客别宜城。从此罗帷怨离索,云蓝小袖知谁托?红闺何日放金鸡?玉貌一春锁铜雀。云雨巫山枉见猜,楚襄无意近阳台。拥衾总怨金壻,连臂犹歌赤凤来。玉棺画下新宫启,转盼(一作「鹿」)王郞长已矣。春风肯坠绿珠楼,香径还思苎萝水。一点奴星照玉台,樵靑婉娈渔僮美(一作「喜」)。繐帷尙挂郁金堂,飞去玳梁双燕子。那知薄命不犹人,御叔、子南后先(一作「先后」)死。蓬巷难裁北里花,明珠忍(一作「肯」)换长安米?身是轻云再(一作「惯」)出山,琼枝又落(一作「逐」)平康里。绮罗丛里脱靑衣,翡翠巢边梦朱邸。章台依旧柳,琴操禅心未许参。杏子衫痕学宫様,枇杷门牓换冰衔,吁嗟乎!情天从古多缘业,旧事烟台那可说!微时管蒯得恩怜,贵后萱芳都弃掷。怨曲争传紫玉钗,春游未遇黄衫客。君旣负人人负君,散灰扃户知何益。歌曲休歌《金缕衣》,买花休买马塍枝。彩云易散玻璃脆,此是香山《悟道诗》。

(丙)后彩云曲(幷序)光绪己亥,居京师,制《彩云曲》,为时传诵。癸卯入觐,适彩云虐一婢死。婢故秀才女也。事发,到刑部,问官皆其相识,从轻递籍而已。同人多请补记以诗,余谓其前随使节,俨然敌体,鱼轩出入,参佐皆屏息鹄立。陆军大臣某时为舌人,亦在行列。后乃沦为淫鸨,流配南归,何足更污笔墨?顷居沪上,有人于夷场见之,盖不知偃蹇几夫矣。因思庚子拳董之乱,彩侍德帅瓦尔德西居仪鸾殿,尔时联军驻京,惟德军最酷,留守王大臣皆森目结舌,赖彩言于所欢,稍止淫掠,此一事足述也。仪鸾殿灾,瓦抱之穿窗而出。当其秽乱宫禁,招摇市廛,昼入歌楼,夜侍夷寝,视从某侍郞使英、德时尤极烜赫。今老矣,流落沪滨,仍与厮养同归,视师师白发靑裙,就檐溜濯足,抑又不逮。而瓦酋归国,德皇察其秽行,卒被褫谴。此一泓祸水,害及中外文武大臣,究其实,一寻常荡妇而已。祸水何足溺人,人自溺之,出入靑楼者,可以鉴矣。此诗着意庚子之变,其它琐琐,槪从略焉。

纳兰昔御仪鸾殿,曾以宰官三召见。画栋珠帘霭御香,金床玉几开宫扇。明年西幸万人哀,桂观蜚廉委劫灰。虏骑乱穿驿道走,汉宫重见柏梁灾。白头宫监逢人说,庚子灾年秋七月。六龙一去万马来,柏灵旧帅称魁杰。红巾蚁附端郡王,擅杀德使董福祥。愤兵入城恣淫掠,董逃不获池鱼殃。瓦酋入据仪鸾座,凤城十家九家破。武夫好色胜贪财,桂殿秋淸少眠卧。闻道平康有丽人,能操德语工德文,状元紫诰曾相假,英后珠施并写眞。柏灵当日人争看,依稀记得芙蓉面。隔越蓬山十二年,琼华岛伴邀相见。隔水疑通银汉槎,催妆还用天山箭?彩云此际泥秋衾,云雨巫山何处寻?忽报将军亲折简,自来花下问靑禽。徐娘虽老犹风致,巧换西装称人意。百环螺髻满簪花,全匹鲛绡长拂地,鸦娘催上七香车,豹尾银枪两行时。细马遥遵辇路来,?罗果踏金莲至。历乱宫帷飞野鸡,荒唐御座拥狐狸。将军携手瑶阶下,未上迷楼意已迷。骂贼翻嗤毛惜惜,入宫自诩李师师。言和言战纷纭久,乱杀平人及鸡狗。彩云一点菩提心,操纵夷獠在纤手。胠箧休探赤侧钱,操刀莫逼红颜妇。始信倾城哲妇言,强于辩士仪、秦口。后来虐婢如虺蝮,此日能言赛鹦鹉。较量功罪相折除,侥幸他年缳首。将军七十虬髯白,四十秋娘盛钗泽。普、法战罢又今年,枕席行师老无力。女闾中有女登徒,笑捋虎须亲虎额。不随盘瓠卧花单,那得驯狐集金阙。谁知九庙神灵怒,夜半瑶台生紫雾。火马飞驰过凤楼,金蛇舕?燔鸡树。此时锦帐双鸳鸯,皓躯惊起无襦袴(见古乐府。)小家女记入抱时,夜度娘寻?坯处。撞破烟楼闪电窗,釜鱼笼鸟求生路。一霎秦灰楚炬空,依然别馆离宫住。朝云暮雨秋复春,坐见珠盘和议成。一闻红海班师诏,可有靑楼惜别情?从此茫茫隔云海,将军也有连波悔。君王神武不可欺,遥识军中妇人在。有罪无功损国威,金符铁券趣消毁。太息联邦虎将才,终为旧院蛾眉累。蛾眉重落敎坊司,已是琵琶弹破时。白门沦落归乡里,绿草依稀具狱词。世人有情多不达,明明祸水褰裳涉。玉堂鹓鹭愆羽仪,碧海鲸鱼丧鳞甲。何限人间将相家,墙茨不扫伤门阀。乐府休歌杨柳枝,星家最忌桃花煞。今者株林一老妇,靑裙来往春申浦。北门学士最关渠,《西幸丛谈》亦及汝。古人诗贵达事情,事有阙遗须拾补。不然落溷退红花,白发摩登何足数?

樊山自评云:「近作《后彩云曲》,自谓视前作为工,然俗眼不知。惟沈子培云:『的是香山,断非梅村,亦不是牧斋。』眞行家语。」又平等阁主人《咏赛金花》诗云:「售意输情本惯家,联欢毕竟赖如花。银骢拥出仪鸾殿,争认娉婷赛二爷。」赛于庚辛之际,时作男子装束,骑怒马出入各处,此诗字字纪实。旋因事构讼,递解回安徽原籍(本书中本载明为皖人。)居恒郁郁不得意,嫁一沪宁铁路车站之卖票人,近闻尙寓居沪上。然自燕京来者,往往尙问讯及之。噫嘻!是诚祸水哉!

(丁)袁小偁《赛娘曲》袁祖光《赛娘曲》十首,其咏彩云隐事颇详,可与樊山《彩云曲》参阅,以证傅脱离某氏以后之身世。曲云:

十五盈盈碧玉姿,状元夫壻定情时。蓝桥霜杵盟无准,记取前身负阿儿。万里风帆共泛槎,雪儿慧舌解聱牙。等闲学得天魔舞,碧眼争瞧蕚绿华。雪满貂冠护送归,天河曾记访支机。浣沙姊妹争相妬,娇贵新披一品衣。曾说凭肩誓女牛,秋风肠断思悠悠。敎成歌舞黄金尽,惆怅尙书燕子楼。优昙现后渺难寻,谁许鸳鸯觅故林?我自恨恨我,琵琶不解白头吟。艳帜重张十丈红,渔阳鼓震戏场空。天敎老作臙脂虎,保障金城第一功。风紧桐花徒凤窠,南山鸟入北山罗。珍珠鬻尽衣全赭,新鬼揶揄恶呓多。飞絮沾泥太可怜,网开一面释前愆。秋官毕竟多情种,不要儿家买命钱。金闾门外卷秋涛,商妇船归月正高,信有欢场小收煞,张筵老却郑樱桃。回首春风黯自伤,三生禅劫话沧桑。都将孽海情天事,诌唱江南老赛娘。

(戊)小名之多彩云幼时,小名傅二?。旣及岁,将随姊应客,乃始倩人取名,曰倩云。按之《?苑?谈》所载(某氏简俄、德、奥、荷钦使,纳名娟傅倩?,?之航海。路出伦敦,英皇请公使夫人赴燕,傅盛妆而往。维多利亚颇加靑眼,曾用电摄法与之合留小影,故樊云门方伯增祥《彩云曲》中有「可怜坤媪山河貌,曾与杨枝一例看」之句),可证其确。盖彩云之名。其始实系「倩云」二字口头沿读之误。或谓傅旣归某学士,学士以「倩」字虽较「彩」字雅驯,然与「云」字联属取名,则反不若「彩」字典丽,因易以彩云之名云。迨某学士谢世,彩云旣出府为下车冯妇,后复三易其名,一曰傅钰莲,二曰赛金花,三曰曹梦兰,人又称之为赛二爷。由北之南,由南之北,时往来京、沪间,仍作沾泥之飞絮。惟自庚辛外交时代以后,闻又两易其名矣。

(己)公使夫人时之煊赫相传某氏出使时,要江阴缪君为其参赞,盖缪本当时知名士,而先已奉派赴出洋游历之命者也。一日,由俄赴奥,巍然为公使夫人之傅彩云,方盛妆上火车。故事:公使夫人启行,参赞随员例须站班伺候。缪固名士,不屑向龌龊妇行折腰礼者,因号于众曰:「此班诸君能站,我缪某独不能站。」于是一倡百和,诸人各纷然散。后事闻于某氏,某氏大恚,至期满,不为保举。缪往俄京游历,某亦不为具咨文护照。缪因之衔之刺骨,蓄意必报。旣而知某氏画帕米尔界图有谬误处,缪得间,乃著书立说,尽情攻击。自是与某氏有隙者,遂据此参劾,弹章纷纷,日凡数起,某氏卒以此郁伊而亡。呜呼!追原寻根,讵非此一泓祸水实阶之厉哉!虽然,某氏实自取焉。设当时不以此细事芥蒂于胸,而无重姬妾轻掾僚之私心,则亦何至受祸如斯之险哉!然而彩云当时,则固已煊赫显冕,逾于古人所谓大丈夫得志于时之所为矣。

三龚孝琪投降外人及主张火烧圆明圜之证闻

说见本书第三回中贝效亭在梁聘珠家席上所言,及回末薛淑云与吕顺斋在大餐馆所谈

龚孝琪卽龚孝拱,或作孝栱。考《定盦年谱》,孝拱为定盦长子,原名橙,字昌匏,旣而更名公襄,乃改字曰孝拱。孙静庵《栖霞阁野乘》《龚半伦传》称:「初名公襄,继更名曰刷刺,曰橙,曰太息,曰小定,曰昌匏者,其先后间倒置有误。试读定盦集《己亥杂诗》中自注,多称「儿子昌匏」云云,可知定公未殁以前,龚固未尝改名与字也。迨晚年又自号半伦,半伦者,盖谓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五伦俱无,而尙爱其妾,故祗有半伦也。」考《栖霞阁》称:「半伦初居京师日,与灵石杨墨林善。杨素豪富,爱其才,所以奉之者无不至,日挥千金无吝色。杨死,半伦失所恃。中年,益寥落,至以卖书为活。旅居沪上,与粤人曾寄圃稔。是时英使威妥玛方立招贤馆于上海,延四方知名之士佐幕府,曾以半伦荐。威与语,大悦之,旅沪西人由是呼半伦为龚先生而不名。凡半伦所至,辄饬捕者护卫之,月致万金为修脯。庚申之役,英以师船入都,焚圆明园,半伦实同往,单骑先入,取金玉重器以归,坐是益为人诟病。效亭所谓投降外国人者,卽指此也。」

《栖霞阁》又称:「人传孝拱于英夷烧圆明园事为之谋主,海内羣指为汉奸。岂知当时英人欲径攻京城,赖孝拱力止之,言圆明园珍物山积,为中国精华之所萃,毁此亦可以偿所忿矣。是保全都城,孝拱实与有功焉。」又云:「定盦子孝拱,为英人巴夏礼客,导英、法兵焚圆明园,世多以为诟病。然此时民族主义尙未发达于吾国,且孝拱用意固别有在,不得以中行说之流槪之。」据此二说,则主张火烧圆明园之举,不为无据矣。

四褚爱林眞名及前身之考索

褚事略见本书第三回中梁聘珠家席上过、陆诸人所述

褚爱林为孝拱逃妾,本书中固已明言,然恐读者犹未能证其确。解人向闻褚爱林为孝拱二妾之一,本名褚畹香,通书翰词墨。旣以孝拱益颓放落魄,乃携其所藏书稿骨董而亡。先潜迹西湖某尼庵中,继卽挟其所有至苏州求售,并改今名,作卖笑生涯。兹考《定盦文集》曹序后按语云:「曾有人在西湖尼庵见孝拱手抄先集稿本,与今本互有异同;又词一卷,为孝拱手录,与今本亦异。(中略)西湖某尼乃孝拱之妾,而遁入空门者。所藏孝拱手写本,有三十余种之多,曾挟至吴门,索値百元求售,今不知何往矣。文字之显晦,固有定耶!」又《定盦年谱》(道光七年丁亥)所载「藏有叶小鸾眉纹诗砚」句下,郑筱圃注云:「小鸾眉子砚,余见之石埭徐子静案上,谓于海上得之先生冢子孝拱家。石已中断,别有旧搨本,名流题咏殆徧。光绪初,余游吴门,犹及见孝拱之妾褚畹香。询以龚氏遗迹,则云:『有书百余箧,?尽售之海客矣。』」参阅此两则,则褚爱林之前身,确为褚畹香无疑。其行踪事迹,亦与作者所闻暗合。至流入北里一层,二说虽均未及,已可于言外得之。盖二说均系附刊龚集者,安得不为孝拱讳?卽如赵飞燕印之辗转入粤中,而得归诸潘德畬方伯者,当亦于此际流入海客之手焉。至《栖霞阁》《半伦传》所载「威妥玛死,半伦益颓放不自振。居恒好谩骂人,视时流无所许可,人亦畏而恶之,目为怪物,往往避道行。旧所藏书画古玩,斥卖略尽。始纳一姬,宠之专房,继又购二姬,则其宠渐移,久之,二妾竟同遁去」云云,则仅及其逃遁,而于余事均未详尽,历观各书所纪,则褚爱林之前身,已不劳考索而可知也。

五倭艮峯上疏谏阻同文馆之考证

说见本书三回冯景亭所举引

考《东华录》,同治二年癸亥春二月,设立同文馆于京师,朝议选阁部翰林官年少聪颖者,入馆学习各国语言文字,及天文、算学、造船、制器诸法。大学士倭仁上疏,力言其不可。御史张盛藻希倭仁旨,遂奏称:「天文算学,宜令钦天监天文生习之;制造工作,宜责成工部督匠役习之。文儒近臣,不当崇尙技能,师法夷裔。」疏上,都下一时传诵,以为至论。于是词馆曹郞,皆自以下乔迁谷为耻,竟无一人肯入馆者。寻朝旨故命倭仁在总理衙门行走,并管理同文馆事,冀以间执其口,倭仁屡以疾辞。至六年夏,会因旱求言,候选隶州知州杨廷熙,请都察院代奏撤销同文馆以弭天变,并痛诋各部院王大臣。上谕指为倭仁授意,着仁假满后卽行赴任。倭仁不获已,先策骑莅馆,迨中途故坠马,遂以足疾请急假。朝廷知其意不可回,亦不再强之。噫!如倭仁者,非当时所推为一代理学名臣者欤!而其见解顽固如是,宜乎国之不竞也。

六毕嘉铭与孙汶联络,及哥老、三合、兴中三会联盟之考索

说见本书第五回叙述广东靑年会得陈千秋长电事

本书所述革命党开秘密会议于广东,会员有史坚如、杨云衢、欧世杰、何大雄等诸人。按史坚如确系眞名,惨死于广东,年仅十八;英人摩尔肯亦确有其人,而为吾中国革命党奔走者:皆为人所共悉。其杨云衢或卽杨飞鸿,亦为党中领袖;而哥老会总头领毕嘉铭者,当是毕松琥。考《孙逸仙》(书名)第三章载:「湖南同志毕松琥以书至,云:『将率哥老会头目数人至香港。』陈白乃止滔天入内地,以待其来。继哥老会之头目至,而毕不来,唯有一书以绍介于陈白及滔天。书中附有略传,说其人物。旣入,风貌有古色,实与读书辨论之士异趣。曰:『世运大开,国情异昔,岂吾党独守故态耶?吾徒之来,正所以乞诸君之敎也。』语次,略漏将三合、兴中、哥老三会合而为一,卽举孙君为统领之意。且曰:『当今之世,不通外情而漫欲揭竿者,恐贻不测之祸于百年之后。而吾徒之中能通外情者,仍深属望于孙君,愿待毕君之来共议之。』陈白等闻之皆喜,且谓是会良非偶然,乃南万里前年作湖南游,得交毕君,而毕君为此缘也。继毕松琥以赀乏困于上海,陈白等济之,以促其来。旣而毕来,合同之议未开,师中吉、刘□□二人亦至自上海,共为哥老会之股肱。惟众皆疑师内通康派,谋摈斥之。旣而师去,乃开联合会之议。与议者总十二人,为哥老会山主,哥老会之股肱,及三合会头目,兴中会领袖等四种人物。议成,卽推孙君为统领,改会名,并奉大统领之印章于孙君。」云云。据此,则松琥当卽嘉铭之眞名无疑。惟本书所述年代,先后稍有不同,此则作者之故为参差也。

七淸流党之考证

说见本书第六回叙述庄仑樵得意时之京朝状况

按恽学士《光绪帝外传》称:「光绪初年,承穆庙中兴之后,西北以次戡定,海宇无事,想望太平。两宫励精图治,弥重视言路。会俄人渝盟,盈廷论和战,惠陵大礼议起,一时棱棱具风骨者咸有以自见。吴县潘祖荫、宗室宝廷、南皮张之洞、丰润张佩纶、瑞安黄体芳、闽县陈?琛、吴桥刘恩溥、鎭平邓承修尤激昂,喜言事,号曰淸流(解人按:他书或以二张、宝廷、黄体芳、王先谦、刘恩溥六人并举,称淸流六君子)。而高阳李文正公当国,?为之魁。疏入,多报可,弹击不避权贵;白简朝入,鞶带夕褫,举朝为之震竦。松筠庵谏草堂,明杨椒山先生故宅也,言官欲有所论列,辄集于此,赤棒盈门,见者惊相传,次日必有文字。侍郞长叙、布政使葆亭,以国忌日嫁娶,鎭平素服往贺,座客疑且诧,俄而弹章上,两亲家罢官矣。尙书寿演皇杠,过琉璃厂宝名堂茗话,诸公合数人之力倾之,至摭拾暧昧为罪案,卒罢去。惟二张蒙眷注尤厚,南皮以阁学抚晋,丰润以庶子摄都堂,知癸未科贡举,骎骎大用矣。」读此,则当时气焰熏天,公倒屣,本书所谓闹得鸡犬不宁,烟云缭绕者,泃非虚语矣。

八钱冷西眞名之考实

说见第六回袁尙秋讨钱冷西檄文

雯靑在庄寿香书室中得见尙秋所书「钱狗来,吿尔狗」云云之一段游戏文字,解人读之,屡经摸索,迄不知钱冷西为何人。近读志范蒋先生《淸朝逸史》第三卷,乃憬然悟,知卽归安钱司业。司业名振伦,字楞仙,道光戊戌翰林,官至国子监司业,卽引嫌绝意仕进,年仅四十。其所以早岁卽归隐者,因司业为常熟翁心存相国之壻,翁壻沆瀣颇洽,因忌者有「钱某有所凭借,不久将登显秩」之?言,故司业引为大辱,遂?迹于翁氏之门。未几,以丁内艰归,卽隐居不出。继乃入张文襄幕中,因事与袁昶有隙云。司业着有《示朴斋稿》,其弟竾仙仪部振常亦长于词章,二人同笺释义山诗文集,颇为士流珍守焉。

三孽海花二十四回中人物故事考证续

强作解人辑证

九祝宝廷因纳江山船伎自劾去官之考实

说见本书七回追叙学臣狎妓弃微官之一节

祝宝廷为宗室。宝廷字竹坡,已见本书索隐表。按宝侍郞又号偶斋,着有诗稿曰《宗室八旗名士草》,亦名《偶斋诗草》。本书谓在浙江学政任内,纳娶江山船妓珠儿为妾,自行检举,奉旨革职一节,悉与实事相符,惟著者故以福建主考改为浙江学政耳。考《东华录》纪光绪九年春正月,革礼部右侍郞宝廷职。略谓宝廷以宗室名翰林,遇事敢言,屡有陈奏,多见采择施行。然当时朝班不靖,邪枉丑正,实繁有徒。宝廷默烛机先,渐萌退志。七年十月,特擢今职,卽疏辞,不许。上年十二月,以典试福建,归舟抵淸江浦,以途中买江山船人女汪氏为妾,上疏自劾,请从重惩责,盖假词以自乞耳。奉旨交部严议,至是罢官。《艺苑丛话》亦谓,或疑宝平日颇自谨饬,今忽一反其所为,及见其题壁诗,曰「位高遭谤易,恩重退官难」,始知宝盖借此以遂其归田之乐也。又郑苏戡先生《怀座主宝竹坡侍郞》诗中,有「休官竟以诗人老,祈死应知国是非。小节蹉跎公可惜,同朝名德世多讥」等句,亦此意也。

十庄小燕出身之略史及百石斋

说见本书九回雯靑拆看小燕送行诗,及十九回河西务客店中庄稚燕与鱼阳伯细谈《长江万里图》之一节

光绪朝侍郞张荫桓,初本从九未入流出身,积资捐保至道员,以阎敬铭、李鸿章之保举,得召京内用,补太常寺,入总理衙门,旋升至侍郞,两宫均隆宠异常。当时固名声颇大,虽在野者无不震其名,亦无不知其为布衣出身,故雯靑称之曰:「不愧白衣名士。」惟格于旧例,又忌者众,故不得为尙书。李岳瑞《春冰室野乘》云:「南海张樵野侍郞荫桓,起家簿尉,粗识字,中岁始力学,四十后卽出持使节,入赘总署。而騈散文诗,皆能卓然成家,余力作画,亦超俊绝尘,眞奇材也。生平作事不拘绳尺,且以流外官致身贰,辇下诸贵人尤疾之。故毁多于誉,然干局实远出诸公上。」观此则当时「白衣名士」之称,褒中犹不有贬。而十九回稚燕口中所述「他老爷子因没有巴结上一个正途功名,心里常常不平,碰着正途上的名公巨,事事偏要争胜」等语,确将乃父心事活活画出矣。

《春冰室》又云:「侍郞富名迹,收藏石谷卷轴至多,尝建百谷斋以储之。自被祸后,恒玄寒具,遂成云烟之散没矣。」又樵野遣戍西行时《奉答廉祭酒》诗中,亦有「百石斋随黄叶散,两家春与绿杨虚」之句。然则稚燕吿诉阳伯所称其父「立了一个愿,专收王石谷的画,先把书斋的名儿叫作了百石斋,见得不到百幅不歇手」等语,亦确系当时实事也。

十一庄小燕袖中进呈西洋玩意之不确

亦见十九回稚燕所语

稚燕语阳伯,谓小八音琴及各种西洋精巧玩意,乃其父进呈光绪帝,借以引起推行新政之心理也。且自谓是一片报国苦心云云。此风说当时传称颇盛,朝野皆知,惟按诸《春冰室》所记,则事实无征。《春冰室》《德宗圣德恭纪》篇云:「德宗平生最恶外洋机巧玩物,卽钟表亦不肯多置左右。后来崇尙西法,纯出于保国救民之念,而绝无喜新厌故之思,此质诸天地而无?者。外间所传某侍郞每召见,必怀西人奇巧玩物数事以进!故圣眷最隆者,皆谣诼之蜚语耳。」又恽学士《光绪帝外传》,亦有「上素俭,衣皆经澣濯缝级,声色狗马之好,泊如也」等语,则此说其信非确乎?

十二《汉书》「感」作「感槪」之考据

说见十一回菶如在磨勘处所争辩

本书称菶如在磨勘处勘得一卷,将「感」之「」写成「槪」字,自信其必误。方诩诩自鸣得意,不意仍被袁、连二人讥笑,骂菶如《汉书》都没有看过。据此则「」字写「槪」,其出处当在《汉书》上。考《前汉书》三十七卷《季布传》赞曰:「(上略)贤者诚重其死,夫婢妾贱人,感槪而自杀,非能勇也,其画无俚之至耳。」连荇仙所称《汉书》,当卽指此。又《康熙字典》木部十一画「?」(同「槪」)字下,其第六音义云:「又口漑切,同。」亦引《史》《汉》,《季布传》赞语为典。然则「感」,写作「感」,诚非谬误不典可知。宜乎菶如之为袁、连所笑矣。噫嘻,状元!

十三潘尙书开单捜罗名士一事之索隐

说见本书十三回

按本书所载潘八瀛于会试场中苦心搜求名士一节,亦并无何等关节,仅不过以一小册子交给袁尙秋,嘱其转致各房官,按省搜罗而已。然卽其所举中式各人之姓名(如姜表、米继曾、叶鞠等),及尹震生独自暗中反对之两层,加以考索,则此事与己丑会榜之事暗合,实卽眉寿鼎关节之小影也。盖江标、费念慈、叶昌炽等(姓名参阅前索隐表),皆系己丑科分,卽《淸代野记》中所谓眉寿鼎进士也。又考《栖霞阁野乘》记己丑会试事,有「徧致同考官,令有用铭语入文者一律荐举,各房奉命惟谨,而某房独与文勤忤,有首场已荐,因二场引用铭文而摈弃者」云云。其所谓某房,卽指杨也。惟本书中之章、闻二人,于事实上则为许鹤巢,知者颇多。兹将《栖霞阁》《潘文勤之好士》一篇录下,以便读者参阅自得。其词云:「吴县潘文勤公,喜诱掖后进。己丑会试前,吴门名孝廉许某薄游京师,文名藉甚。一日,文勤治筵邀许及同里诸公交车飮。酒阑,出古鼎一,文曰『眉寿宝鼎』,铭字斑驳可辨,顾语座客曰:『盍各录一纸?此中大有佳处也。』客喩意,争相传写而出。迨就试时,文勤总司阅卷事,二场经文有『介我眉寿』一题,先期则将眉寿鼎文刷印若干纸,遍致同考官,令有用铭语入文者,一律荐举。各房奉命惟谨,而某房独与文勤忤,有首场已荐,因二场用铭文而摈弃者,则许某是也。而江西学使王胜之太史,乃因是高捷南宫矣。先是,太史馆吴大澄家,主宾颇相得,太史公交车北上时,吴无以为赠,出所著《古器图考》一卷授太史,曰:『潘某好金石。此届又必为总裁,姑以此作敲门砖何如?』及期,太史见铭文在图考中,乃悉援引入文。塡榜日,文勤生堂皇监视,见同里名下士皆入彀中,掀髯自喜,顾许某独不与,疑焉。记有一卷置之魁选,或当在是。及拆视,知为太史,乃大恚。」

十四误中刘毅为会元,非潘尙书事之别证

说见十三回

本书称潘尙书欲得章骞(卽张季先生)为会元,以为此榜生色,不意误中刘毅(刘可毅)之卷。尙书于是大恚,始终不愿接见刘等情。考刘可毅为壬辰会元,实出翁之门下,作者将翁事作潘事者,故作疑阵也。(书中此例不少槪见,?者当知此非作者之误,乃作者之深意也。)《艺苑丛话》云:「刘可毅捷南宫之岁,总裁为翁师傅同龢。时张謇名满都门,翁拟以之冠全榜。第二场诗艺为『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刘卷有句云:『策马三韩,雪花如掌。』张昔年曾游高丽,翁以为作是语者,季无疑,不待推寻,定为首选。及揭晓,乃刘也。」然则非潘伯寅尙书之事可证矣。

十五庄仑樵得妻佳话,可正所闻录之误

说见十四回小燕在唐处所述

张佩纶娶李傅相之女公子为继配,其一段求婚笑史,一时朝野盛传,播为佳话,颇足征傅相爱才若渴之诚。以解人当时所闻,确与本书所述大致相同,虽出诸小说家言,传闻不异词,然其年代则固在张赎罪之后,而非少年掇巍科之时。其伉俪名分,则固为续弦,而非元配,此亦尽人皆知。乃近人札记《所闻录》中,亦有《张佩纶得妻》一则,其所记大略,去事实愈远,兹并附录以见其误。《所闻录》云:「张佩纶入会闱,适李文忠为主考,榜发后,张谒师至李宅,文忠喜其才华,酬奬极至,曰:『汝才气与我女同。』(解人曰:『狗屁不通!试问世间老师于门生,岂有初次接见,而言语间忽以闺中女儿为谈资者?况进士谒座师,原非寻常师弟可比。且以才气相比,非卽自夸其女乎?』)张卽拜伏称壻,(解人曰:『尤其放屁!老师但不过自夸一句,门生卽巳自认为壻;假使老师之女为巳字,或巳嫁,或巳寡,则门生又将如何?』)谢不已。李迫于势,无能辞,(解人曰:『此门生有何势可迫老师?岂卽将来迫其女儿之势耶?何此势未敬夫人,先敬其丈人?呜呼可杀!』)因纳取焉。(解人曰:『一发可笑!硬将张冠与李戴。竞连文理也不通。试问老师于此,究竟纳取何物?岂卽纳取其先敬丈人之势乎?』)小人之善于迎结权贵,其术实有可畏者。然文忠以一语之失,遂巍巍成了一座丈人峯,殊为不値。(解人曰:『以我看来,文忠旣巳纳娶,复有何不值耶?一笑!』)

十六郭筠仙被湘人驱逐之证实

说见十八回谈瀛会席上语

郭嵩寿侍郞得风气之先,识洋务最早。光绪元年八月,派使英国,至四年春,兼充驻法公使。新加坡设立领事,乃其所奏定。四年冬,期满归国。旣还朝,请假省墓,以小轮驶返湘中原籍。时内河小轮犹未通,湘人见而大哗,谓郭沾染鬼子习气,斥为汉奸,目为吃敎,大集明伦堂,声罪致讨,并焚其轮,驱逐出湘,几致不认为湘人,郭噤不敢问。观此,可见当时内地风气之窒塞矣!

十七大刀王二之奇侠

说见十九回河西务店中盗画题名事

按大刀王二实为半壁街大刀王五,名正谊(见《淸史纪事本末》),光绪初京师大侠也。业保镖。河北、山东羣盗,咸奉为祭酒。其所劫必赃吏猾胥,非不义之财不取,其详见《春冰室野乘》中。又《纪事本末》称:「光绪二十年,安维峻侍御晓峯,以参李鸿章,词连李莲英,奉旨革职,遣戍军台。都中谣传莲英衔之甚,中途必死之。有幽、燕大侠大刀王五闻之,踵门求见曰:『此去途中多暴客,非小人为卫,必不。』因护之往,车驮资皆其所出云。」又五素与谭复生善,戊戌之变,五诣谭所劝之出奔,愿以身护,谭固不可,乃已。按本书预拟回目第二十三回之《辽天跃马,老英雄自愿送孤臣;燕?挥金,豪公子无心结死士》卽系此二事。陆君《续孼海花》二十五回中,竟误为马玉昆送卫汝贵,及李公子结交王二。实非病夫原旨。盖病夫所下字眼,均有分量,其所以用「豪公子」者,因谭为当时著名海内四公子之一,非寻常官宦之公子也。

十八余敏写履历,及鱼邦礼运动上海道之证实

说见二十一至二十三回

考《春冰室野乘》纪载玉铭(卽余敏)、鲁伯阳(卽鱼邦礼)之事甚悉,略谓:「四川盐茶道玉铭者,都下木商,籍隶内务府,入赀得同知职衔者也。其谢恩召见时,上询:『尔向在署当差?』对曰:『奴才向在〇〇(此二字为当时??字号,记者巳忘之矣。)』上不解,又问之。则曰:『皇上不知〇〇乎?〇〇者,西城第一木厂也,奴才向?管事。』上哂曰:『然则木厂掌柜耳。木厂生意甚好,何忽弃而作官?』对曰:『因闻四川?茶道出息比木厂更多数倍耳。』上是时?怒甚,然犹隐忍未发。复问:『尔能国语乎?』曰:『不能。』『能汉文乎?』嗫嚅良久,始对曰:『能。』上乃以纸笔掷地,令一太监引之出,于干淸宫阶上默写履历。待之良久,始复命缴卷,仅有『奴才玉铭,某旗人』数字,字如茶杯,而脱落顚倒,不可辨识,甚且『玉铭』两字亦复错讹,不能成书。上始震怒,立命以同知归部候选,而改授张元普为盐茶道。玉铭旣失官,复归木厂。后承办醇贤亲王祠庙大工,以干没巨款事觉,诏提督衙门逮捕,乃披剃为僧,遁入西山佛寺。先是,有鲁伯阳者,亦以夤缘得官苏松太道。旣抵江南,刘坤一知其由来,固靳之,终不令到任。数月后,竟藉事劾去之,奉旨开缺。闻鲁于此缺先后运动费耗去七十余万,竟未得一日履新,因愤而入山,着道士服,不复出矣。京师人谈此两事,戏谓之一僧一道也。」按此卽本书中库丁余敏及山东人鱼邦礼之实事也。又恽学士《光绪帝外传》,亦并载此二事,惟以玉铭为玉昆,则误。(《东华录》中亦作「玉铭」可证。)其于鲁伯阳事,则较此为详。此二人实为当时东西朝暗中激鬬之点。《纪事本末》载「二十年冬十月,降瑾贵妃、珍贵妃皆为贵人,又「文廷式以托病出京,仅于罪」云云,卽本书所谓连累皇妃及皇妃师傅是也。盖文乃二妃之师,最为光绪帝所重。本书章凤孙梦中所见两条道儿,其寓意卽谓东边的道儿是珍、瑾,道口大树为闻韵高,西边的道儿是李莲英,一羣乌嘴油脸小孩,卽如小燕父子等一班结交连公公者是也。

十九李治民之槪略,及薆云、素云、怡云之考索

说见十九回

书中李治民即李铭,别号伯,浙江会稽人。为同、光间知名士,着有《白华绛跗阁诗集》,博学傲物,久踬名场,成光绪庚辰进士,年已五十一矣。然才名早播一时,如潘文勤、张文襄等,最为倾倒。官至御史,略见近人诗录。张文襄《南洼修禊送客》诗,卽送伯也,故有「会稽内史」之句。又考《鞠台集秀录》载:「云龢主人朱蔼云,字霞芬,苏州人,隶四喜部。」又素云、怡云,均熙春班。二班均在韩家潭,与书中三云正合。

以上三稿,原为民国丙辰(1916)望云山房刊《孽海花》第三册(卽原二十一回至二十四回)附录。

*1 ①自注:内史第五行灯,亦予所藏。

*2 ②自注:予得地十笏于玉山之侧,拟构宝燕阁,他日居之。

●卷五

○闻菽园居士欲为政变说部诗以速之

康有为

我游上海考书肆,羣书何者销流多?经史不如八股盛,八股无如小说何。郑声不倦雅乐睡,人情所好圣不呵。自从戊戌八月后,天昏雾黑暗山河:房州闭废金轮复,大鹏遮天瞇双目。天宫忽遇南风扇,莲花留得六郞宿。吕家少帝岂刘氏,潘后童女为魏续。天柱尔朱假大权,内总禁卫外旗绿。兵马元帅都天下,坐观玄黄闻鬼哭。姚宋才名甘作辅,何况无耻陈伯玉!顷者开科买士心,秀才得意羣呻吟。君国沦亡彼岂识,科第偷窃众所钦。旧党献谀狂一国,大周受命颂骎骎。是非顚倒人心变,哀哉神州其陆沉!颇欲移挽恨无术,绉眉搔首天雨阴。闻君董狐说小说,以敌八股功最深。衿缨?井皆快覩,上达下达眞妙音。方今大地此学盛,欲争六艺为七岑。去年卓如欲述作,荏苒不成失灵药。或托乐府或稗官,或述前圣或后觉。拟出一治更一乱,普问人心果何乐?庶俾四万万国民,茶余睡醒用戏谑。以君妙笔为写生,海潮大声起木铎。乞放霞光照大千,十日为期速画诺。

《南海诗集》(1911)

○关于《东欧女豪杰》六题

一《东欧女豪杰》中作

岭南羽衣女士

磊磊奇情一万丝,为谁吞恨到蛾眉?天心岂厌玄黄血,人事难平黑白棋。秋老寒云盘健鹘,春深丛莽殪神魑。可怜博浪遇来客,不到沙丘不自知。

天女天花悟后身,去来说果复谈因。多情锦瑟应怜我,无量金针试度人。但有马蹄惩往辙,应无龙血洒前尘。劳劳歌哭谁能见?空对西风泪满巾。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

二《平等阁笔记》所载逆旅女子题壁三绝第四章字体潦草不能辨识因足成之*1

岭南羽衣女士

江山谁主费商量,锦瑟年华枉断肠。忍说家园好风景,斜风无赖杂斜阳。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

三和羽衣女士《东欧女豪杰》中作

马君武

憔悴花枝与柳丝,为谁颦断远山眉?竞争未净六洲血,胜负犹悬廿纪棋。东海云雷惊睡蛰,北陵?荔走山魑。远闻锦瑟魂应断,沈醉西风不自知。

辛苦风尘飘泊身,人天历历悟前因。飞扬古国非无日,巾帼中原大有人。明媚河山愁落日,仓皇戎马泣飞尘。闻君忧国多垂泪,为制鲛绡百幅巾。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

四和羽衣女士《东欧女豪杰》中作

冶民

莽莽神州似乱丝,谁知巾帼愧须眉!绞枯爱国千行泪,收拾情天一局棋。未死春心犹裹简,已灰侠首为投魑。宝鞘龙剑今何在?此事当年聂姊知。

二十纪初现在身,苦将往果证来因。精禽衔石沈寃海,杜宇啼枝诉恨人。古国残魂还中酒,百年芳梦总成尘。伤心祗是编遗史,岂独红颜为湿巾!

《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

五甲辰春夕独坐挑灯偶读羽衣女士《东欧女豪杰》唱和诗神韵魄力迥异寻常唤起国魂断推此种依韵感和

广东女士同怙

女儿难解是情丝,翻叹从前学画眉。大地山河空色界,半生心力误琴棋。从军毕竟限戎马,拔剑由为斩魅魑。泣血鹃啼春梦里,国魂叫醒又谁知?

劳劳浊世卅年身,五岳归来证夙因。河海澄淸如有日,英雄巾帼岂无人!饯春南海思前渡,破浪东瀛步后尘。其奈哥哥行不得,望风?想泪沾巾。

《女子世界》第六期(1904)

六和羽衣女士所著《东欧女豪杰》中作

高旭

忧国心繁似乱丝,更无闲笔画新眉。豺狼毒洒全球血,鹦鹉危翻一局棋。从古爱情逢宇蛤,自由空气战妖魑。睡狮无赖呼难醒,浩荡奇愁莫我知。

风尘叱咤女儿身,入世原来未断因。钩爪锯牙专制虎,翠?红袖慧心人。好磨铁马金戈气,警洗泥犂黑狱尘。寥寂江山天不管,杜鹃啼泪搵罗巾。

《觉民》第七期(1904),《政艺通报》三年六期(1904),《女子世界》第四期(1904),《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1 《东欧女豪杰》中作

○自题《新中国未来记》

梁启超

无端忽作太平梦,放眼昆仑绝顶来。河岳层层团锦绣,华严界界有楼台。六洲牛耳无双誉,百轴麟图不世才。掀髯正视羣龙笑,谁信晨鸡蓦唤回。

却横西海望中原,黄雾沉沉白日昏。万壑豕蛇谁是主?千山魑魅无人。靑年心死秋梧悴,老国魂归蜀道难。道是天亡天不管,朅来予亦欲无言。

《新小说》第一卷《新中国未来记》(1903)中作

○西江月*1

吴趼人

精卫不塡恨海,女娲未补情天。好姻缘是恶姻缘,说甚牵来一线?底事无情公子,不逢薄幸婵娟。安排顚倒遇顚连,到此眞情乃见。

广智书局本《恨海》(1906)卷末

*1 《恨海》题词

○题剑雄《自由花》说部

高旭

由来彩凤例随鸦,草草姻缘艳艳花。地棘天荆侬倦矣,无情风雨折兰芽。

声声入破管弦新,酿出神州异様春。万古馨香几媒妁,大家拜倒自由神。

妬色争姸剧可嗤,洗除粉黛露天姿。眼中枉自称豪俊,输却靑梅一女儿。

无量慈悲转法轮,竟将女界荡妖氛。一枝妙笔惊凡俗,合与蒲郞作替人。

《天梅遗集》

○关于《自由结婚》二题

一题《自由结婚》第一编十首

高吹万

匈奴未灭叹无家,亡国人民泪似麻。我表同情心更痛,拟将丝绣自由花。

重重羁绊不知耻,昂首骄人又自豪。怒打狗儿上邱去,居然女界一卢骚。

粗衣恶食未辞艰,威福从今一例删。何物老妪眞觉者,能将词组动关关。

国耻夫仇痛不支,儿生堕地此何时!三哀诗苦难终读,万箭攒心涕已垂。

谓他人父逞头冥,恨我无能荡秽腥。积愤满腔无处泄,一声声骂小螟蛉。

放下屠刀佛便成,总缘骨肉显恩情。妙音亦是眞菩萨,彼岸回头度众生。

难息奇寃莫与伸,喃喃自语性情眞。可知一死何当惜,要步黄将军后尘。

国破家亡莫奈何,可怜走狗亦何多!狱中夜冷声呜咽,唱出英雄革命歌。

一女翩然唤卖花,吉祥语妙动豪家。岂知现出本来相,革命花非富贵花。

同学交情尔我知,家庭腐败竟如斯。倘敎多吸文明气,岂是寻常一女儿?

《女子世界》第九期(1904)

二题《自由结婚》第二编十首

高吹万

牺牲一己救人眞,托迹勾栏费苦心。我有一言须问尔:从前改造几何人?

纵身入水渺难寻,一别经年眼泪盈。岂料重逢有今日,妙龄已作女先生。

宏论侃侃不可删,竟令顽媪化奇才。吾于一事尤钦绝:敎育佳儿革命来。

种种譬如昨日死,敢将老朽谢无能。国亡忍念消灾咒,光复篇原是佛经。

已分将身嫁国妻,莫敎失节玷金闺。琅琅演说君听取,愿与同胞一指迷。

惨淡经营五十年,于今团体十分坚。女军人起谋光复,蠢尔须眉快着鞭。

牢室凄凉狱吏狞,索钱莫得苦难名。高声一曲如泉涌,渗入心脾泪欲倾。

国亡更比夫亡痛,举世酣嬉欲语谁?异种欺凌甘受惯,伤心民族太痴顽。

粗知大义解除驱,一片婆心未可诬。生个媚奴眞不肖,算来有子不如无。

奴圈狮吼女英雄,畜类原来是弱虫。闺阁赐将黄马褂,这番纪念也威风。

《女子世界》第九期(1904)

○关于《东京梦》二题

一题《东京梦》六绝

危澜楼主人

徐福逃秦剧可哀,波涛隐泣到蓬莱。只今东海浮槎客,为步云阶捷梯来。

蓬莱竞渡逐鞭先,碌碌尘嚣太可怜。避世桃源何处是?烟云无际海无边。

看桃归去看樱花,双骏轻移七宝车。芳迹香尘留不住,钟声古寺夕阳斜。

一梦黄粱不自恃,十年归去笑狂痴。风云气槪消磨尽,甘伏秋窗学唱诗。

牡丹亭畔偶徘徊,异地楚歌彻耳哀。细谱《会眞》惊艳曲,「秋波转」句悟禅来。

痴心欲负鲁阳戈,沧海曾经奈水何!楚客古今同薄命,秋风木叶洞庭波。

《东京梦》(1909)卷首

二读《东京梦》感题六绝

湘叶楼主人

旭日瞳瞳耀海东,水晶楼阁认芙蓉。秦时五百童男女,描尽靑莲一卷中。

满地樱花逐马蹄,半随流水半沾泥。翩翩裙屐桃郞舞,踏遍靑山几万回。

红粉当垆笑语哗,楼亭一醉总堪夸。酒阑日暮笙歌歇,瞬目风云岁几华。

大厦将倾半壁斜,攘攘鼠雀任纷拿。时人不解侬心苦,错笑飘摇学噪鸦。

秦声燕曲大罗天,舞袖翩翩我亦怜。闲来联袂深樱立,争识神州美少年。

天涯涕泪怅飘零,沧海归来百炼身。雄念壮怀今已矣,诗城酒垒闭门深。

《东京梦》(1909)卷首

○《轰天雷》题词

剑心

威凤高骞仗马瘖,一阳初震閟重阴。竟违梅福乘轺志,空抱朱云折槛心。万里君门瞻北斗,衰朝气节薄东林。愿将待讯圜扉草,写附忠宣浩气吟。

横鲸飞浪撼寰瀛,朝局玄黄覆一枰。自古国亡缘党锢,几人抗疏薄功名。张钧帝许眞狂子,杜甫天怜太瘦生。此后抒辞应作意,乌台旧案认分明。

关河迢递两心同,朋席余欢转瞬空。落月屋梁疑李白,横经太学忆陈东。逐臣文字蛮荒贵,谪宦家园岁月穷。十载江亭留影事,未应销蚀蠧鱼丛。

盲女琵琶拨路歧,中郞身世尽传疑。《桃花扇》底兴亡史,玉茗堂中讽刺词。盛世鸿图资笑剧*1,赵家遗事演支离。黄车周说专门学,卷卷苍凉入梦思。

再版批注本《轰天雷》(1904)卷首

*1 ①见《啸亭杂录》。

○关于《庚子国变弹词》三题

一撰《庚子国变弹词》十四回吿成率书其后

李伯元

蓦地飞来阳九灾,哀丝手理一低徊。昆明池上人何在?剩有胡僧话劫灰。

据《庚子国变弹词》单本(1903)录

二《庚子国变弹词》题词

李伯元

万柳摇风影玉河,年来眉黛已无多。如何凤阁龙楼外,一夜惊闻勅勒歌。

雾牗云窗唤莫应,劫灰甚处问胡僧。可怜转应宫中曲,一例丛残到羽陵。

江上摇落不宜秋,马足车尘望远游。剩有红牙小儿女,梅花阁外唱扬州。

白发宫人说未全,只愁往事易成烟。拚将一副新亭泪,倂入唐山旧管弦。

1902年11月28日《世界繁华报》

三题《庚子国变弹词》应南亭属也

病红山人

鼓打鳞皮动地哀,短衣匹马走强台。廿周革命风潮涌,胎出冰麻世界来。

一夜无端起恶风,尘尘燕蝶变飞蓬。对山歌哭寻常见,事事兜盘业眼中。

坯尘恶业续黄巾,拳石三洲是总因。太劫灰中寻不见,琉璃海里试回轮。

掩袂宫门太怆心,欲歌《黄竹》不成音。试编活历维新史,当作元童叫上林。

据《庚子国变弹词》单本(1903)录

○关于《救劫传》四题

一《救劫传》题词

桃源山人

尘海茫茫郁未开,忧生黄面几轮回。凭君?尽金人泪,持向昆明证劫灰。

秦关乍喜得重生,燕?何人感不平!依旧夕阳无限好,白河官舫赛铜钲。

攘夷大义托尊王,小说虞初进上方。便把兴亡作儿戏,钧天醉梦和宫商。

官家两局错当初,阊阖谁闻恸哭余。且托弹词和腰鼓,盖生孤愤贾生书。

野史阳和笔底分,长歌当哭不堪闻。愿书千万流传本。题作儒家《阴隲文》。

《杭州白话报》

二《救劫传》题词

太虚子

救劫有心君义侠,降魔无术我悲歌。墨痕那及泪痕渍,来日难于前日多。函谷惊尘屯铁骑,洛阳沽酒狎铜驼。白云变幻寻常事,未遇含婆可若何!

《杭州白话报》

三《救劫传》题词

宋平子

故人三载别,风雨暮春寒。袖中《救劫传》,泪墨不曾干。

四《救劫传》题词

观云

菩萨说法点顽石,一一人前出一舌。八千龙义与修罗,各醒香云换毛骨。

《杭州白话报》

○题《纪念碑》*1

壮靑

记前尘堕欢如梦,蓦把迷魂唤醒。知否三春春已老,稚雨痴风凄紧。试回省,恰隔着?山,惊落鸾云影。伊谁管领,看院落帘阴,妆台粉渍,旧恨新愁幷。再来也,月缺花残露冷,那堪门巷重认。脂香鬓影依稀在,徒惹使君绮恨。休再问,竟兰因絮果,一齐销灭尽。绛愁红病,叹情海渺茫,爱河迷漫,脑蒂深深印

《小说林》第十一期(1908)

*1 调寄买陂塘

○题《双碑记》*1

壮靑

罡风吹散两鸳鸯,欢喜缘成烦恼场。本是山盟兼海誓,可怜地老又天荒。名花证果定情久,蔓草埋香惹恨长。三十年前遗迹在,双碑矻矻亸斜阳。

婚断姻离赴九泉,伤必情种撇云烟。爱河滚滚昏黄夜,孽海茫茫离恨天。厄力有楼标大陆,寃魂无路返何年。铁生却具江花笔,难绕痴呆不了缘。

《小说林》第十一期(1908)

*1 步元韵二首

○题《水浒》

秦风

一读《水浒传》,令人拍案起。我得而名之:强权之原理。维强盗主义,侵略为天职。卽今英法美,多借以立国。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梁山泊一百有八人我所欢迎者唯鲁智深武松李逵三人而已为各作三诗以颂之

秦风

鲁智深

鲁达卤莽人,佛法能领受。大雄大无畏,善作狮子吼。

杀人以救人,深识西来意。月照虽奇僧,尙少盖世气。

六十斤锡杖,为众生造福。好个胖和尙,所食惟酒肉。

武松

杀落金莲头,再杀西门庆。哭祭阿兄前,是何等血性!

武二不飮酒,嫂嫂勿如此。堂堂好男儿,肯做只般事?

天生万夫力,醉后气益雄。横飞景阳冈,结果一大虫。

李逵

三虎抵一命,母命终难偿。号泣于闵天,孝子心可伤。

昂藏黑大汉,盘旋双铁斧。伟哉军国民,体魄无与伍。

何来假李逵,妆饰欺盲聋。半空霹雳来,跳出黑旋风。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英国小说题词

失名

此是欧洲绝妙词,描摹情态出须眉。谁知海外惊奇客,卽是长安游侠儿。

穷乡安砚复何求?渔猎从他貉一邱。不信此心如止水,无端也便逐东流。

并肩游处两无猜,谁识檀奴计早排?从此香车油壁路,花风齐送玉人来。

登山临水每相从,并辔驰驱广陌中。一自两心联一气,飞花宛尔逐春风。

礼拜堂中倩影扶,双双贴地锦氍毹。敎师忙煞成嘉礼,好补当年嫁娶图。

封爵分符是世家,结姻两族始无差。如何不把门楣配?但爱佳人貌似花。

鳏鱼苦况有谁怜?美眷如花况眼前。羡煞良朋得佳偶,众香国里小游仙。

碧玉原来出小家,桶裙曳地面笼纱。何当领取殷勤意,有女居然赋并车。

阿父防闲意太严,闭门深锁玉钩帘。萧郞独恨无缘甚,从此羞歌《昔昔盐》。

归来病况现维摩,拥榻支离奈若何!药店飞龙惊出骨,痴心终算苦心多。

○题《万国演义》后

金一

洪荒草木有春秋,祖鸟哀龙遍地游。八十万年天不曙,钧天开幕舞狝猴。

创世亚当孙悟空,翻云覆雨仗英雄。诗吟荷马歌维达,演出惊奇惝怳中。

商权海权腓尼基,武育神敎雄波斯。希腊解崩罗马蹶,日耳曼族森林飞。

历山东征出印度,该撒西去入英伦。长驱亚骑凌欧陆,禁煞儿啼铁木眞。

孔佛耶回百劫灰,华拏光焰烛天开。辟新世界哥仑布,不借人间旧舞台。

敎派争平种祸罹,君权推倒戢羣魔。汗靑点点玄黄血,万古兴亡一杀那。

三千余年老大国,二十世纪太平洋。红楼跳舞聊斋梦,满地江湖一宋江。

活剧排人说可怜,武装鼓吹上当筵。格兰斯顿俾斯麦,抵得京华小叫天。

《二十世纪大舞台》第一期(1904)

○关于《巴黎茶花女遗事》六题

一读《巴黎茶花女遗事》

慧云

病中咯血一声声,垂死频呼亚猛名。强起□□犹把笔,写将心事表坚贞。

愿不从心伤命薄,几多苦恼有谁知。掷将性命惟拚诬,恨海淸波岂尽期!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二读《巴黎茶花女遗事》

高旭

万种情丝牵不断,无端我得绝交书。此中总有难言处,何竟粗儿不谅渠!

天生骨相是钟情,死后方知我负。缩命十年拚一哭,病中狂呓泪如倾。

精铁铸闽断情界,逼来理势那能堪!乃翁父道应如此,苟谅予心死亦甘。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三《茶花女遗事》书后

骨仍

峭风织愁入帘栊,妾泪晓落胭脂红。浓云一角压阶桐,妾梦夜绕巴黎东。泪耶梦耶渺何处?拚与郞绝不敢诉。生离卽是死别时,一坯黄土埋香雾。可怜邯郸大道斜,弹破锦瑟损年华。慧业未修同命鸟,情根已种断肠花。玉珰缄札字不灭,意中之人眼中血。他年宛转达所私,是妾三生愿了时。妾愿已平精卫海,郞情不随烂石改。绡鲛掩面哭墓门,地下唤活茶花魂。

《云南》第十六期(1909)

四咏《巴黎茶花女遗事》二十首

冰溪

七十六天那庾多,重重色界听吾歌。大家打迭情痴去,证取他生乔答摩。

促坐红轮帔角开,当场莫唱紫云回。狂生要证曼陀果,消得花光四照来。

骀荡凌波顾曲余,白騧红幙稳轻车。恩谭街上铜环系,偷觑妆楼恰对居。

鹦鹉传信叩洞门,九琳窗下坐黄昏。殷勤靑鸟衔巾出,认取珠啼粉泪痕。

葡萄融密剥春葱,绣袜生绡映肉红。故遣檀奴伺妆阁,喁喁一对可怜虫。

从此鲽鲽与鹣鹣,消受人间美满缘。一点灵犀通不得,欢情浓处总生怜。

销夏湾占匏止平,柔乡深处护瑶英。白头翁向窗前闹,帘里画眉且莫惊。

五铢衫旧扬流霞,缘饰摇菁萼绿华。妾有痴心不能说,难抛红豆乍丹沙。

碧海靑天敞绮寮,结邻也怯到从蕉。谁家一角鸳鸯瓦,已下珠帘卸翠翘。

雁行债客妬双飞,油碧难歌缓缓归。一领袖肩轻换却,可怜典得又秋衣。

杜宇声声唤去人,梦中惊瘦小腰身。依肩附耳丁宁语,珠泪垂红已染巾。

归来啼态画难成,数刻分离判死生。兰气一丝腰半束,风神未减雪聪明。

误他彩凤逐鸦翔,不住红乡与翠乡。太息鸾胶难再续,郞心可有退魂香。

倭兰一剪锦屏中,跳舞双双烛景红。开落祗凭靑帝力,敢将狼藉怨春风。

如梦坠欢不可寻,瑶华盼到又沈吟。不辞手颤更番写,热血倾干照此心。

罡风一霎葬花枝,离合悲欢纔几时。从古倾城非命薄,斵他颜色是相思。

爱河欲海岂能塡,埋玉何须又换阡。满地繁华好秋色,如花人已忉利天。

多谢文人笔似犀,流传震旦说巴黎。美人事事伤心话,怕见慢郞一卷题。

因果茫茫且漫论,鸿毛弱水有谁存?情天吾说无圆缺,多事还魂与补魂。

烦恼人间有四蛇,香云一一护琼葩。宝珠色相须弥现,香界分栽称意花。

1902年11月17至18日《春江花月报》

五题《茶花女遗事》*1

黎俊民

珠沈沧海玉成烟,传赞无双意惘然。钿盒镜台寻泪迹,巴黎城内落花天。

粉痕狼藉相思史*2,泪点烂斑诀绝书。日暮天寒人倚竹,秋风扶病女相如。

高唐无复梦行云,姹紫嫣红送夕曛。惟有情苗芟不尽,茶花红上美人坟。

邱菽园《挥尘拾遗》卷六(1901)

六闻曼殊将重译《茶花女遗事》集定公句成两绝句寄之

高吹万

震旦狂禅沸不支,本无一字是吾师。天花岂用灵旛护,下笔情深不自恃。

迥肠荡气感精灵,肯向渠侬侧耳听。今日不挥闲涕泪,茶花凝夜吐芳馨。

《南社》七集(1912)

*1 八首录三

*2 ①马克氏有小说一册,为小仲马所购得。

○题英国诗人《吟边燕语》廿首

汪笑侬

肉券一

不知流血原无价,犹太安能灭亡!未许先生割肉去,慢云条约误东方。

驯悍二

凡百季常应愧死,司晨何待牝鸡鸣。降魔不恃金刚杵,好仗雄狮吼数声。

孪误三

几回错认作家公,面貌相同心不同。倘遇孪生双姊妹,二难四美难通融。

铸情四

天敎雠寇成婚媾,归妹偏占载鬼多。纵有押衙终不济,何须成败怨萧何?

仇金五

感情两散黄金尽,半?私恩半复仇。输与亚东穷措大,全无施报亘心头。

神合六

月圆花好人犹在,警醒君王一片痴。莫信神言眞有验,至诚之道可先知。

蛊征七

妖妇何来言咄咄,无端蛊惑乱君臣。一朝树走将军至,不及班家有后人。

医谐八

岂仅治人兼治己,旣能医国更医家。戒侬三指莫轻下,脱手春回并蒂花。

狱配九

乞怜反作投梭者,执法何期入瓮乎?不是大公能解事,三家眷属尽无夫。

鬼诏十

手刃父仇事已毕,孤儿复命赴黄泉。笑他望帝非灵鬼,夜夜枝头哭杜鹃。

环证十一

鸳鸯拆散复飞还,离合悲欢一指环。非此侍医用闷药,贞魂早化望夫山。

女变十二

女子相夫原美德,不知有父是鸱鹗。同谋幸未成「奸」字,始信甘言利似刀。

林集十三

象弟纵能夺帝位,大王端底得民心。鸾翔凤翥承椿荫,野合私奔不算淫。

礼哄十四

偏敎怨偶成佳偶,倏使良缘变孽缘。好恶俱由人拨弄,几曾参透有情禅。

仙狯十五

等闲莫作神仙妇,眼底提防变相奇。倘把此花汁乱点,误人多少好夫妻。

珠还十六

从来恩爱是寃家,纳履须防田畔瓜。侥幸君王能忏悔,珠仍无恙玉无瑕。

黑瞀十七

天意岂眞骄白种?黑奴到底欠文明。爱妻密友犹难信,更向何人托死生?

婚诡十八

不变雌雄都瞶瞶,笑他扑朔总迷离。由侬顚倒鸳鸯作,美满姻缘一转移。

情惑十九

不情却笑多情者,一变无情更有情。感情容易非情种,岂仅薄情陷友生?

飓引二十

顺风不及飓风好,吹散人间万种愁。多谢封家狂婢子,撮成婚媾解雠仇。

以浅陋薄弱之词,写怪诞离奇之事,挂一漏万,绝不敢谓握题珠而涵盖一切也。然跛者不忘履,盲者不忘视,非好为其难,亦聊以自遣云耳。古人曰:「不有佳作,何伸雅怀。」薄海诸大吟坛其亦同此情感乎?盍赐和章,以匡不逮。切盼。竹天农人自记。

《大陆》第三年第一期(1905)

○关于《黑奴吁天录》三题

一题《黑奴吁天录》后

醒狮

专制心雄压万夫,自由平等理全无。依微黄种前途事,岂独伤心在黑奴?

《新民丛报》癸卯(1903)汇编

二读《黑奴吁天录》

慧云

厉禁华工施木栅,国权削尽种堪哀。黑奴可作前车鉴,特为黄人一哭来。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三读《黑奴吁天录》

金一

共和旗志十三邦,开作羣奴拍卖场。北省贩奴南省去,米西江畔好斜阳。

短书独抱困长贫,金满家儿气压人。打破半甁红墨水,卖奴券上血?斌。

棘地荆天局蹐难,偶逢贤主笑开颜。乌衣门巷随人换,又到江河河水湾。

缇骑仓皇夜捉奴,猛回螳臂一当车。短枪射杀此獠罢,抵得林肯炮弹无。

牛马鞭棰一听天,忠勤老仆葬南烟。灵魂交代天公去,马利亚神在眼前。

花旗南北战云收,十万奴军唱自由。轮到黄人今第二,鸡栏豚栅也低头。

录自《天放楼诗集》

○读《利俾瑟战血余腥记》

金一

凯旋门外炮声声,道上征车续续停。门对红牛轰飮肆,有人楼上看军行。

华树堡前积雪多,大军新败莫斯科。月圆花小人生日,且度今朝安乐窝。

珠圆时计壳银戗,手把丛花媚女郞。忽地羽书催上道,蹩儿强作健儿装。

四郊多垒阵云深,羣寇如毛不可挦。全仗儿郞金兽膊,国旗拥护到天心。

刀雨横飞肉薄前,炮声摧倒肉飞仙。血潮点点都成冻,剩有情人脑蒂镌。

身为折臂老新丰,病院相思春酒浓。苹果花开书又到,敎儿女不英雄。

秋高霖雨苦凄凄,马踏尸行复转泥。叵耐敌军三十万,怒潮狂拥向巴黎。

鼓角旌旌城下盟,金冠还上布儿彭。八千子弟魂应哭,悔把头颅买太平。

录自《天放楼诗集》

○关于《埃斯兰情侠传》二题

一读《埃斯兰情侠传》

金一

夺壻相持又夺娇,瞋痴哀怨起相撩。诸天大地多情种,不为冰洲冻热潮。

情魔翻出女魔神,难道凶蟆幻是眞。雪满山头人在抱,一时穷岛瘴花春。

色敌相逢决鬬狂,莫云沙叱利难当。流人终有刀环日,花烛筵前看剑光。

神力天生是伟男,冲破浴血了能堪。复仇底用含光剑,三尺霜锋截枕函。

求死今将死愿酬,洞房春色美人头。郞为勇士生天国,苦是沈冥妾女流。

无双死适王仙客,一妹去随李药师。生死去来难摆脱,怎敎名誉戴情痴。

录自《天放楼诗集》

二仿竹枝体八首题《埃斯兰情侠传》

冒广生

妾愿死郞郞死妾,无郞无妾不成欢。郞心一夜温馨过,洞口雪花寒不寒?

妾家门对狐牙石,石上横飞百道泉。如此风波郞竟渡,知郞心比石还坚。

覆发识郞骑竹马,见郞今日发毵毵。妾年二十郞廿五,郞若归来妾廿三。

郞坐海船浮海去,送郞船上见郞情。愿郞自顶至郞踵,一一都题妾姓名。

妾身誓不属乌齿,郞心亦不贪希儿。希儿顚倒迷郞意,妾住天南那得知?

感郞相救羊磴石,为郞深入墨司山。墨司山深不可久,与郞齐去埃斯兰。

郞死妾兄妾不恨,妾妹死郞郞莫嗔。愿郞收拾白火剑,剑气森森愁煞人。

宵来妾梦不可说,妾死郞亦何聊生?灵魂倘不堕地狱,日夜绕绕随郞行。

《小说集新》本《情侠传》尾(1903)

○读《露漱格兰小传》

高旭

郞情似海深无比,妾腹如蛇毒不支。痴绝可怜虫快活,井中忆否纪念碑?

乔治痴情几成疯,勃忒至性疑是疯。露漱遗传云有疯,送入疯院永为疯。

如此隐情如此险,美容慧骨又兼之。只此区区难买口,让他蠢汉逞谈词。

至诚透露机械破,侠骨深心事可师。一对璧人眞艳绝,靑山绿水耐人思。

不为私情废公理,此公用爱我称贤。登车洒泪出门去,强割情丝亦可怜。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读《秘密使者》

金一

新宫夜燕奏笙簧,勘破天颜一种光。禁籞忽传军报绝,敎飞使渡龙荒。

战地风云捷足先,尹邢相避又相牵。衣春骅畔鞭头锐,百劫修成忍辱仙。

东行豺虎窟中来,姐妹花枝邂逅开。疲马悲嘶人度岭,亚欧天脊起风雷。

错认佳儿熨眼看,《可兰》经咒目双刓。愿睁最后靑瞳子,一瞬刀光火焰攒。

盲人瞎马夜驱驰,侠义相逢电信师。又见椟棺冥室惨,仁罗冢上插花枝。

浪传天语闯围城,假使还将眞使迎。帐殿披帷呈秘密,裂开双眼看尸横。

录自《天放楼诗集》

○纂《大仲马传》脱稿卽书其后并题小像

曾朴

艳曲当筵妙誉驰,平生应悔奥伦知。季长西第伯喈哭,一様伤心入幕时。

豪情落拓《三鎗卒》,哀史苍凉《岩窟王》*1。遥想一篇初跳出,拂笺应让梵莉娘。

《小说林》(1908)

*1 ①卽《水晶岛》,日本黑岩泪香译作《岩窟王》。

○译嚣俄重展旧时恋书之作

马君武

此是靑年有德书,而今重展泪盈裾。斜风斜雨人增老,靑?靑山事总虚。百字题碑记恩爱,十年去国共艰虞。茫茫天国知何处,人世仓皇一梦如。

《南社》八集(1914)

○读《八十日环游记》

金一

圆球方罫一盘棋,赌胜金圆复得妻。我作夸父人逐我,者番公案太离奇。

人海抽身托浪游,骇闻大盗不戈矛。脚根无线轮蹄换,三大名洋四大洲。

象座冰车价绝高,金圆六万购船烧。千锾赎得双鞋去,如此生涯亦太豪。

间关容易度关难,断逸光阴一瞬间。只苦旅行新艳伴,旱莲大坑拔将来。

日向西时我向东,痴奴时计会堂钟。一般守着伦敦晷,话到嬴余日再中。

摸金何事苦中郞,胜利须看最后场。八十日程圆满日,豪赀仍拥摆林塘。

自《天放楼诗集》录

○《卖国奴》题词

金为

浮生会了国殇中,马革舆尸作鬼雄。佳耦不偕同命鸟,男儿元是可怜虫。荆天棘地皆奇福,粉骨糜躯实令终。安得人人有是子,庸奴卖国可心恫?

中译苏德蒙《卖国奴》(1905)

○关于《迦茵小传》二题

一买陂塘*1

林纾

秋气旣肃,林居寡欢,仁和魏生,时时挟书就余谈译。斋舍临小桥,槐楡苍黄,夹以残柳,池草向瘁,鸣螀四彻,寥然不觉其词之悲也。回念身客马江,与王子仁译《茶花女遗事》,时则莲叶被水,画艇接窗,临楮叹喟,犹且弗怿,矧长安逢秋,百状萧瑟,而《迦茵》一传,尤以美人碧血,沁为词华,余虽二十年庵主,几被婆子烧却,而亦不能无感矣。为书旣竟,仰见明月,涉笔窗间,却成此解。

倚风前,一径幽恨,盈盈珠泪成瘿。红瘢腥点鸳鸯翅,苔际月明交颈。魂半定,倩药雾茶云,融得春痕凝。红窗梦醒,甚恨海波翻;愁台路近,换却乍来径。楼阴里,长分红幽翠屛,消除当日情性。篆纹死后依然活,无奈画帘中梗。试省,碧潭水,阿娘曾蘸桃花影。商声又警,正芦叶飘萧,秋魂一缕,印上画中镜。

中译本《迦茵小传》(1905)

二积雨卧病读琴南《迦茵小传》有感

夏曾佑

万雨堆里垂垂老,悔向人前说古今。薄病最宜残烛下,暮云应作九洲阴。旁行幸有伽娄笔*2,发喜难窥大梵心*3。会得言情头已曰,捻髭想见独沈吟*4

中译本《迦茵小传》(1905)

*1 足本《迦茵小传》题词幷序

*2 ①悉?三密钞称:伽娄仙人造右行迦书。印度与希腊通。在通中国前,迦书殆希利尼文也。

*3 ②如德亚之上帝,印度之大梵天王也。发喜者,谓梵王以造地狱,而喜见瑜珈师地论。

*4 ③闻琴南多髯,然余未见也。

○关于《玉雪留痕》三题

一齐天乐*1

林纾

玉颦香怨相逢地,盼伊纤步。药鼎枯烟,花廊碎月,春锁愁乡深处。游丝万缕,甚袅到帘西,欲抽还住。语淡心醲,绿房阴透夜来雨。凉波吹却浪蕊,但苍云四卷,沙际孤屿。鲗墨浓鑴,鹅黄嫩咽,争说因郞辛苦。余生半黍,竟画里挪舟,带珠还浦。试看雕梁,弄春双燕语。

中译本《玉雪留痕》(1905)

二齐天乐*2

金为

风裳水佩栖瑶岛,凌波洛神微步。棋局中心,栊半面,回首故乡何处?香瘢缕缕,问底事干,替渠留住。鲗墨痕殷,背人障袖泪如雨。无边春色旖旎,借好风吹送,仙云离屿。爱种愁芽,恩媒怨妁,生受奇甘偿苦。温回谷黍,忆立瘦斜阳,送君南浦。望断沧溟,寄书希便羽。

载原中译本《玉雪留痕》(1905)

三金缕曲*3

金为

爱国非吾事,判料理,?绵歌哭,为情甘死。便令刳心喷热血,脔肉一?而已。况谭笑劙皮代纸。却羡春痕留玉雪,剔香瘢,取次谐连理。侥幸者,有如此。含瓤瓣瓣成瓜字,浑不似,桃花薄命,梅阴结子。知否大千三千界,情种弥天罄地。舍悲爱更无佛谛。騃女痴儿皆至性,借丹忱,搘拄人间世。法华轮,一弹指。

中译本《玉雪留痕》(1905)

*1 《玉雪留痕》题词

*2 《玉雪留痕》题词和补柳翁

*3 《玉留雪痕》题词和补柳翁

○关于《红礁画桨录》五题

一烛影摇红*1

林纾

情海生波,情丝牵傍愁边岸。恹恹抱梦坠梨花,梦带梨花颤。恨事塡胸渐满,数今生,伤心未半。寄怀何许?画里鸥波,绿漪风善。天际书来,书词能做冬心暖。回看纤影兀伶俜,那値人儿伴。画艇重撑又懒,峭金风,声声断雁。日斜钟定,草长帘深,眼中人远。

中译本《红礁画桨录》(1906)

二解语花*2

林纾

山支瘦碧,树着新丹,相见年光短。暮寒侵幔,离魂影,睡里半鬟虚绾。唇樱送暖,绿窗掩,暗香零乱。端正看,依约衫痕,栉栉银云浅。花底惊魂乍遣,甚私窥山枕,偷贡香翰。蝶乖蜂蹇,愔愔地,怪底万愁都鰎。阑干半面,容解道,人来偷眼。看翠澜,鱼沫吹时,刚玉销烟散。

中译本《红礁画桨录》(1906)

三烛影摇红*3

十万护花铃谒者

河激慵歌,淸才秾福知难再。枝摇瘦女儿腰,满把离愁载。雨雨风风可奈?到无花,空枝底釆。半程痴梦,万缕春魂,鎭塡情债。雪白兰熏,香心一寸藏蕤耐。分甘嘘苦共辛酸,入骨深镌爱。却怨碧翁狡狯,偏人间,团圞几辈?惺惺惜惜,鹃血啼干,漏天枯海。

中译本《红礁画桨录》(1906)

四解语花*4

十万护花铃谒者

礁钟潄雪,桨鼓揉香,荡得秋魂醒。翦愁筛恨,文波腻,依媚一双鸳影。珠沈玉霣,堕情网,万丝婾引。最销凝,捣麝拗莲,慧绝翻成钝。林下风来忒劲,甚云霄平地,鸿毛飞迅。凤灵鸾蠢,被花恼,一味杨梅忍俊。奇酸骨沁,怕绮梦,逡巡难稳。任嫩凉,氷透琉璃,粉碎犹胜整。

中译本《红礁画桨录》(1906)

五解语花*5

黄侃

晴漪漾碧,夜汐流红,摇散文鸳影。泪珠溅镜,芙蓉老,谁遣怨魂轻醒?鲛宫正冷,收情网,断慵整。空自怜,塡海寃禽,此恨随年永。溟涨愁澜无定,送虚舟何处,奇兴难并。碎萍漂梗,乘潮远,似与阿侬同命。娇郞更病,算往事,殷勤犹省。招桂旗,岩畔相逢,终是凄凉境。

《南社》五集(1912)

*1 《红礁画桨录》题辞

*2 《红礁画桨录》题辞

*3 《红礁画桨录》题词和畏庐居士

*4 《红礁画桨录》题词和畏庐居士

*5 题《红礁画桨录》

○《橡湖仙影》题词二题

林纾

一摸鱼儿*1

荡林光,半湖新水,画楼侵晓微雨。双鸦小啄罘罳动,人向嫩春林墅。襟半举,扫一片,花痕,敛入痴心绪。湖阴词组,看云影移,苔香吹屦,描写好眉妩。定情许,何限愁根爱缕,窥人偏少鹦鹉。山容水态吟鞭远,地下月中酸楚。谁见觑,歌舞地,天涯也有鸳鸯浦。沧波逗汝,竟小劫存莺,横风聚燕,两两背花去。

中译本《橡湖仙影》(1906)

二小重山*2

别业东风万柳丝。朱楼斜日里,见朱扉。玉箫声向舞筵迟。腰围小,收狭砑罗衣。春聚远山眉。重重挑不动,个人痴。去时追想乍来时。空留得,阑外海云飞。

践破门前一道苔。入门闻笑语,燕归来。玉簪花碎美人怀。东风峭,还忆去时栽。琴调几分谐。新人兜不住,旧人猜。一腔花气展书纔。争知道,花底有人挨?

中译本《橡湖仙影》(1906)

*1 安杰拉

*2 佳而夫人

○《恨绮愁罗记》《非色野宫词》六首

林纾

镜殿春阴玉臂寒,君王每向睡余看。粉霞寸寸鸳鸯锦,枕函边唤马丹。

辇道微风散晓烟,持铍人聚御桥前。玉京朝会除门籍,枉署瑶台侍从仙。

帘外飞泉落碎瑛,羊车久罢此间行。个人不解侬凄咽,错道琼窗鹦鹉声。

承恩一十七年中,乐府何曾唱恼公!燕子飞来金凤去,秋痕冷上水晶宫。

一簇梨花小苑深,玉珰函札久沉沉。君王卧起长生殿,怎释楼东望幸心!

晚凉浴殿袭珠襦,纤履光涵致致肤。谁解宫门金兽外,斜阳一片在蘼芜!

中译本《恨绮愁罗记》(1908)

○书《十五小豪杰》后

高吹万

到底至诚能感动,何嫌党祸鬬纷纭。君看绝岛腾新釆,自治原来贵合羣。

两载飘蓬剧苦闲,家乡望眼杳难攀。天涯生死无消息,战胜羣魔破浪还。

小小垂髫十五人,却从患难见精神。男儿磨折寻常事,民政规模结构新。

《觉民》第八期(1904)

○念奴娇〔《鬼山狼侠传》题辞〕

金为

瘴花蛮草,蓦仙仙吹落,灵风梦雨。无限情根芟不尽,随处茁芽抽缕,箐密黏天,莲香出水,春去谁为主?笑渠摩勒,惺惺还恋眉妩。难得红泪朝冰,灰心晚烬,老病犹能武。骨肉烦寃连肺腑,索借恩仇血补。驱牡从狼,搜神骂鬼,浑把头颅赌。塡胸块垒,探喉凭稗官吐。

中译本《鬼山狼侠传》卷首

○《铁锚手》题词

金为

南北东西此浑圆,好生同戴有情天。草管人命缘财色,如彼文明亦可怜。

爱种频操同室戈,良医寿世办多多。吾华不解西来意,痴黠相遭奈尔何!

领略卿言亦复佳,男儿若个不风怀?怪他绝代枭雄手,也有闲情泥燕钗。

幻境何如实事奇,死生一发两迷离。诸天非想非非想,不信歧中又有歧。

合作阎摩变相看,刿心怵目惨无权。杀机往往悬眉睫,怪底人间行路难。

犷者作奸终抵法,懦夫远色亦湛身。国工进退都无据,翻羡庸医剧可人。

取将远势巧纡回,盘马弯弓苦费才。用尽机心徒自毙,始知天网故恢恢。

中译本《铁锚手》(1906)卷首

○《拣才炉》题辞

金为

热心冰透那堪论,天地为炉熨不温。我固无才人复尔,几回展卷欲销魂。

羞言爱国与忧时,抹月批风一味痴。剩有怜才心未死,其它臣醉不能知。

安危须仗出羣才,潦倒新停浊酒杯。缓死须臾观德化,愿身成骨骨成灰。

却忆新迁粉署郞,十年树木费平章。南熏恰未秋风起,遮莫莼鲈思故乡。

看朱成碧两迷离,不是心花是血丝。弦外余音文外致,个中消息竟谁知?

先烈休谭轩与羲,有生若个不骑危。前途我为神洲祝,薪胆无忘在莒时。

中译本《拣才炉》(1906)

○满庭芳〔题《英孝子火山报仇录》〕

金为

孝水春枯,贞柯冷秀,恩仇抵死镌心。炎风朔雪,遮莫此锺灵。为问发肤无毁,视夫君,畴重畴轻。陡令我,迥肠荡气,枨触懊侬情。十年前旧梦,嗛嗛乌哺,草草鸳盟,盼白云亲舍,谁共欢承?何况残山剩水,怕黄图,泼墨重经。索唤起,中原豪杰,雪涕念敎听。

中译本《英孝子火山报仇录》(1914)卷首

○关于《阱中花》三题

一满江红〔《阱中花》题词〕

拌斋

带绾同心,早订了白头盟约。曾不料,狼贪趸毒,鸾飘凤泊。虎口余生春尙在,蛾眉善妬衔难脱。幸君王成就美姻缘,恩波阔。螳螂健,来黄雀。狐狡,盘雕鹗。笑机心相鬬,翻撄矰缴。无限恩仇都是幻,有情眷属终须合。愿普天,花好月长圆,升平乐。

中译本《阱中花》卷首(1906)

二阅《阱中花》小说感赋七律二章

金为

人间行路古今难,相斫书成不忍看。怀璧逡巡挂文网,拜金容易躐高官。战龙野洒玄黄血,刺虎宵探赤白丸。总为浮云能蔽日,箜篌一曲郁长叹。

风风雨雨鎭年年,飘泊申江坐惘然。梦里琼花和镜碎,眼前靑草比袍鲜。一春心事长酖酒,三寸毛锥不钱。寄语羣公须好在,佛时巨任待仔肩。

中译本《阱中花》(1906)卷首

三《阱中花》题词

常友柏

纷纷铸错不堪论,毒雾茫茫暗九阍。腥血模糊开历史,齿牙磨厉列公门。萑苻但解仇苛政,衢壤何曾识帝恩。试向冰天一回首,哀鸿满地未招魂。

无端万里觅封侯,金穴初成命已休。碧血精魂余惨怛,绿窗儿女话恩仇。子规啼苦天为泣,精卫塡平海不流。终是圣明天子事,悲伤欢喜各千秋。

中译本《阱中花》(1906)卷首

○《空谷佳人》题词

佚名

一踏莎行

槛瘦幽花,笼娇鸟,洞天辜负春光好,钓奇多谢阿兄来,墓门催长红心草。金屋多悭,玉容难老,美人不寿飜宜早。羞敎白发上人头,故留恨事供凭吊。

二摊破浣溪纱

名士多奇癖,倾城有别裁。澹于秋鞠冷于梅,等是一般蕉萃十分呆。宁复肠堪断,曾无泪可挥。杜鹃啼道不如归,怕见小坟三尺病梨开。

中译本《空谷佳人》(1907)卷首

○《雾中人》题词

李岳瑞

蜑雨蛮烟鬰不开,万山无语自皑皑。天梯石栈深宵度,祗为连城宝气来。

万戟如林卫起居,灵风瑟瑟护仙舆。人天膜拜庄严极,争识阴谋类贾胡。

神母归来事渺茫,狐埋狐骨剧仓皇。靑田黄蘖都无据,莫信遗编出闲房。

水底惊看睡鳄摧,蛮乡亦有勇澹台。寄声碧眼虬髯客,莫谓中原少异才。

山上蘼芜自有夫,使君何事妮罗敷。驯龙狎象浑闲事,不信韬钤出彼姝。

寄语檀郞莫更痴,他生缘会渺难期。脊令原上酸风冷,正是秦蛾死别时。

人天挥手事须臾,凄绝蚕眠一纸书。至意快看完璧返,奇功谁女相如?

靡靡南风不竞余,凭将忠爱托虞初。佗年倘颂回天力,合让髯翁一卷书。

中译本《雾中人》(1906)卷首

○《红茶花》题词

一

潘飞声

恼煞遗雏语未通,艰危剑气走丰隆。英雄甘任恩仇报,祗在佳人一笑中。

罗刹红茶幻影幽,蛇针酒穽屡歼仇。白人智巧徒争竞,一点神灯已碎舟。

冷月高楼泣素衣,侯门风景尙依稀。卽今聚首邻家屋,草地安闲话落晖。

中译本《红茶花》(1905)卷首

二

贺彝

变幻离奇色亦空,欲将首尾拟神龙。满腔热血凭君洒,却在秋波一转中。

侠态狂情激射来,那知乐处寓悲哀。可怜绝代如花女,一缕游魂下剧台。

狐雏如孑口如瘖,抛撇歧途太忍心。不有解人甘任侠,盘寃长此九渊沈。

记曾变相说金刚,竟使神奸不可方。却笑尙疎施毒计,蛇针到底露锋铓。

屡蹈危机命若丝,果能雪恨又何辞。花魂唤起应含笑,一弹遥飞贯臆时。

中译本《红茶花》(1905)卷首

○读小说绝句

藏晖

一《十字军英雄记》

岂有酖人羊叔子,焉知微服武灵王。炎风大漠苍凉甚,谁更持矛望夕阳?

二《不如归》

炮翻黄海浪花飞,苦战归来百事违。国耻痴情两凄绝,伤心怕读不如归。

三《块肉余生述》

果然禹鼎与温犀,泪血凝成绝妙词。入世自今无不若,黄金合铸迭更司。

四《续侠隐记》

白首为郞二十年,穷愁拊髀卧秋天。神京一旦风云?夜传呼凤诏宣。

《越报》第一期(1909)

○题《儿女英雄》—记犹太爱国女伶罗情事,见《杭州白话报》

柳亚子

沈沦故国三千载,寥落遗民五大洲。惨绝儿女花放日,河山破碎一身愁。

蓬梗萍飘泪不干,孑遗民族自由难。排除罗网出门去,影照庭阶霜月寒。

英雄儿女亦奇男,国破家亡百不堪。优孟衣冠亲说法,那敎同种不心酸!

一曲惊鸿总百悲,舞台开处断肠诗。鲛绡泪渍三千斛,染出同胞独立旗。

风潮鼓吹意难忘,绕指柔成百炼钢。寄语堂堂英宰相:可为民族建荣光*1!

芳踪侠骨有谁同?愿铸黄金事女雄。最是汉家亡国恨,胡笳十二可怜虫。

《女子世界》第九期(1904)

*1 ①英前相的礼士立,犹太人。

○读《日本维新英雄儿女奇遇记》

慧云

柔情侠骨两相摩,棘地荆天唤奈何。组织文明新世界,血痕泪点一何多!

《国民日日报汇编》第四卷(1904)

○译《海外天》竟书四绝于其后

觉我

拔剑横天一长笑,羣龙无首血玄黄。中原昨望眞王气,谁蜕奴皮树国防?

行百里者半九十,崎岖历尽却无穷。少年漫说竞天择,山海苍苍云水空。

落魄依然是国民,灵魂虽死有精神。渡江愤击祖生楫,嘘起阳和大地春。

衔石犹塡小精卫,拊髀转叹老英雄。人天战胜生还日,痛飮黄龙燕市中。

《小说林》第五期(1907)

○题《波乃茵传》

高旭

回首春风泪似麻,芙蓉山下路三叉。黄金堆积酬知己,恩谊难忘茉莉花。

薄命红颜土一邱,斜阳衰草梦悠悠。惹侬卷卷颓然病,一夜秋心散不收。

《南社》二集及《未济庐诗集》(1911)

○题《东洋之佳人》

高吹万

独从世外感卿卿,热泪何堪暗暗倾!自是奇忧忘不得,故将哀怨托芳情。

《女子世界》第八期(1904)

○病后读琴南翁所译说部藉以解闷因占短诗辄系其端

朱玺

《洪罕女郞传》

宝气连城造化工,故敎一梦彩云通。洪罕风雨成追忆,只辨山桃五度红。

《雾中人》

蜒雨蛮烟抵为卿,一生知己两佳人。如何《得宝》歌声里,一斛鲛珠哭玉眞。

《红礁画桨录》

浪里鸳鸯堕恨天,礁钟桨鼓自年年。亚东儿女应怜取,鹃血啼干为女权。

《南社》十八集(1916)

○自题《暖香楼乐府》后

吴梅

南院西风衰草黄,秦淮秋老不胜凉。过江名士今何在?断雨残虹听伎堂。

零落靑溪旧板桥,冶春踪迹梦迢迢。红牙试谱云和曲,十二楼头尽碧箫。

《南社》十二集(1914)

○关于《风洞山传奇》九题

一自题《风洞山传奇》八绝句

吴梅

唾月堆烟泪不波,靑衫情味奈愁何!横磨剑与坤灵扇,恨事人间尔许多。

一树冬靑吊国殇,牛车泥马指南方。汉官遗制无人识,窄袖蛮靴时世装。

枉说嫖姚大将台,昆眀浩劫早成灰。沙虫猿鹤啼秋月,可有鹃魂入梦来?

戎马河山战一枰,哀丝豪竹不成声。上书未见庚申帝,苦费当时转六更。

一片降帆事可哀,中原谁筑蛰龙台?西曹铸就飞霜狱,十二金牛揽不来。

井水汤汤咽古愁,红牙且自按《梁州》。秣陵山色珠江月,不抵厓山一叶舟。

建安词笔荒唐甚,値得遗民带泪看。野史亭中秋草没,桂林云气胜临安。

十载塡词苦耐贫,说龙诺虎亦前因。文章莫向西风哭,可道知音尙有人。

《南社》十一集(1914)

二题《风洞山传奇》

刘光汉

潇水西流落日斜,越王城阙急胡笳。山河大地今非昔,忍向西风哭桂华。

班竹萧骚冷翠凝,瑟声凄绝吊湘灵。而今怕诵《招魂》赋,江上枫林惨不靑。

郁李花开杜宇飞,孤臣泣血泪沾衣。鹤归华表知何处?城郭人民半是非。

《国粹学报》第二十三期(1906)

三题《风洞山传奇》

竹泉生

雨夜开编鼻准酸,桂林山色逼人寒。汉官仪制归优孟,日醉梨园未忍看。

一编靑史四千年,多少兴亡在眼前。水阁鹤岩何处是?只余丝竹泣荒烟。

莫说前朝莫浪愁,养花时节且登楼。开筵坐顾周郞曲,更遣吴姬点酒筹。

《风洞山传奇》(1906)卷首

四乳燕飞*1

王蕴章

一滴眞元血,是天公撑持世界,作成豪杰。猿鹤沙虫秋烬化,了却中原半壁。生不幸,谋人家国。欲乞黄冠归里去,听桃花扇底娇莺泣。抽佩剑,四空击。靡筓独抱孤臣节,尽昏昏,终朝醉梦,草间偷活。柱木焉能支大厦,万丈灵光照澈。灰冷透,昆明残刼。徧地皆非干净土,莽靑山何苦收遗骨?休更向,老僧说。

《南社》六集(1912)

五秋宵吟*2

长洲痴石

夜鹃啼,野马死,故国凄凉如此。兴亡梦,比那日临安,可还相似?夕阳红,战血紫,叹息南中人士。重回首,奈怅望行宫,乱山千里。废堡残城,是旧日朱家战垒。土花零落,塞草荒寒,尙有暗风起。金粉凋残矣,王气全消,幽恨未已。倘秋魂控鹤归来,风洞山色暮霭里。

六洞仙歌*3

靑溪慧珠

江山半壁,叹孤臣辛苦,碧血丹心照千古。算冬靑一树,了却南朝,难禁得,流涕甘陵旧部。故乡归路远,红袖靑衫,一様飘零怨迟暮。且莫说兴亡,倘说兴亡,定惹起,闲愁无数。怕劫运,黄杨蓦重来,又满地烽烟,乱山鼙鼓。

七金缕曲*4

金一

帝子花消歇,莽南天,蛮烟春瘴,杜鹃凄绝。从古流离家国事,偏惹龙叱凤泣。只难望,将军死贼。汉腊存亡天一角,数降王谱系羞从逆。还夺我,女儿节。忠魂碧汉旌?立,猛回头,残山拱木,血花凝碧。种界灵魂儿女共,埋玉埋名可惜。厮守着,茅庵半壁。后死余生丁末日,一蒲团了却氤氲牒。亡国恨,永难灭。

八金缕曲*5

黄摩西

红冷桃花血,拨檀槽,重歌轶事,是何雄杰?凤泊鸾飘侯门女,甘学枯禅面壁。还惨过,孤臣辞国。烽火烧残鸳鸯牒,剩千山杜宇三更泣。巾帼操,愧麾节。镆铘独跃龙文铁,尽输它倡随师弟,鱼肠同穴。宗社已墟家安在?儿女情缘悟澈。算共转;光音初劫。剩水残山重黄粱,问他年谁拾降王骨?叹天道,总难说。

九洞仙歌*6

黄摩西

神州沈矣!问天公何苦,做尽伤心赚今古?剩靑山一片,收拾英魂,算配得,江左梅花阁部。瘴江风浪恶,惨绿愁红,欲釆芙蓉已秋暮。破碎旧山河,靑骨红颜,总付与无凭气数。正此际重看劫灰燃,有壮士耰锄,美人桴鼓*7。

以上五阕均载《风洞山传奇》(1906)卷首

*1 题《风洞山传奇》

*2 《风洞山传奇》题词

*3 《风洞山传奇》题词

*4 《风洞山传奇》题辞

*5 《风洞山传奇》题词和噙椒韵

*6 《风洞山传奇》题词和慧珠韵

*7 ①近日粤西之变,女酋黄九姑等甚勇?。

○关于《悬猿传奇》五题

一自题《悬猿传奇》卷首

祈黄楼主

频年扈跸历重洋,监国君臣剩一航。犹是崖山风雨夜,拍天骇浪葬孱王。

铮铮铁石比心肠,一曲悲歌和《牧羊》*1。为爱凤凰山色好,黄花时节近重阳*2。

惟有双猿妙解人,来依穷岛一孤臣。国家历数俱先定,前有庚申后甲甲*3。

千古英雄尽浪淘,寃禽衔石尙悲号。一编当作西台哭,异代知心有谢翶。

何时凭吊到南田,化鹤魂归海外天。二百年如梦过,甲辰年遇甲辰年*4。

谱出新词付妙伶,感时又见孔云亭。疑从巴峡瞿塘路,听到哀猿第五声*5。

《月月小说》第一期(1906)

二《悬猿传奇》题词

梅侬

穷岛萍浮一首阳,逋臣虽去蕨薇香。谁欤酹酒西泠冢,听到啼猿便断肠。

《月月小说》第一期(1906)

三《悬猿传奇》题词

陈茗香

隆准无依臣无主,兰草无根国无土*6。厦将倾时木难支,天有缺时石难补。宋明末造若合符,龙种岂与他人殊。半壁江山思恢复,不在中原在海隅。鲁王犹是朱家子,舟山愿奉朱家祀。誓师酹酒事勤王,海上忽闻义旗起。金门奄忽遗诏来,散军休士辟蒿莱。猿兮猿兮能守望,空林穷岛鸣声哀。男儿不屑无名死,抗节乃在武林市。留取丹心照汗靑,文山而后一文耳。佚事流传孰写眞,甲辰年后又甲辰*7。靑藤四声今嗣响*8,兴酣落笔如有神。鞠部排场新声出*9,击节高歌唾壶缺。公若有灵顾曲来,大舞台前一轮月。

《月月小说》第一期(1907)

四《悬猿传寄》题词

风林

龙种飘零孤臣苦,南北军书空旁午。金门蓦地哀诏来,半壁江山又无主。君不见,马、阮俦,处堂燕雀不知愁?君国重事等儿戏,忝窃朝冠愧沐猴。鲁王本是朱家肉,珠山本是朱家鹿,分所当为岂不为,胡勿当年思文、陆?海角孤军壁垒开,螳臂当辕殊可哀。史公以外张公耳,明季忠烈几人哉!武林市中黯夜月,于、岳祠边好埋骨。棱棱生气振秋霜,千载英灵同不没。吾闻公有猿兮为公守,生死不渝常左右。随人意旨能通灵,精诚所感诚非偶。昔者晋卿有臣獒,陆机入洛仗黄耳。人心兽面尙如此,甲申之际谁义士?乐府谱成哀猿词,托兴亦是风人思。公灵化鹤一归来,悬山中明月时。醉中击节高歌洒热血,如意西台从今缺。我方掩卷发三叹,岂止四声称妙绝。

五再题《悬猿传奇》

风林

白雁高飞江南秋,六桥烟冷芙蓉愁。霹雳夜绕鎭南塔,杜鹃啼月声啾啾。宋明末造如一辙,愧杀朝官皆沐猴。王孙芳草飘泊尽,海峤犹有孤臣留。苍水苦心比信国,舟山形势同厓州。金门忽颁遗诏至,眞龙化骨谁为收?背城借一誓勿去,婺水独抱人忧。容斋欲将贞忠传,乐府一一劳披搜。鞠部排场歌且舞,生气棱棱千古遒。曲中有误灵来顾,云车风马海东头。

以上二篇原载《月月小说》第一期(1907)

*1 ①见末出。

*2 ②公自四明至杭州,方巾葛衣,终日南面而坐,不食不言,惟啜水而已。九月初七日临刑赴市,遥望凤凰山一带,始一言曰:「好山色!」索笔赋绝命词数章,挺立受刑。年四十有五。见《海东逸史》。

*3 ③元顺帝少时依僧寺,有老猿三十六来为执役。及帝去,猿俱跳踯而死。后帝崩于庚申,在位三十六年,人称为庚申帝,适符猿数(见《庚申外史》)。明亡于甲申,禽为猴,猴亦猿属也。感双猿事,涉笔及之。

*4 ④编中言公于甲辰六月散军南田之悬,于是年九月抗节杭州,届今甲辰,已二百四十年,太岁适合,非偶然,亦异事也。

*5 ⑤昔徐靑藤道人有《四声猿传奇》,兹编出,则增四为五矣。

*6 ①宋郑所南画阑多不着土,人问之,泫然曰:「地已为人夺去矣!」

*7 ②公就义在康熙甲辰,乐府编成在今甲辰。

*8 ③徐靑藤道人有《四声猿乐府》。

*9 ④梨园子弟此剧已能演习。

○读莼农《碧血花》句卽集剧中语默题四绝*1

吴梅

除却温柔不是乡,生憎无福到鸳鸯。沧桑世味何人晓?莫向春风问短长。

死别生离百样磨,声声行不得哥哥。红冰碧血安排妥,我亦闻歌唤奈何!

《南社》七集(1912)

*1 录二

○《劫灰梦传奇》题词

狄楚卿

沉沉大陆三千载,黯黯愁云一万重。无量恒河无量劫,是谁先到妙高峰?

我公慧舌吐金莲,信手拈来尽妙诠。议种菩提参结果,愿身普度出人天。

《新民丛报》壬寅(1902)

○满江红*1

柳亚子

燕子春灯,记半壁南朝断送。偏又演蛮烟瘴雨,兴亡旧梦。骂贼书生肝胆热,骑箕上相头颅重。叩天阊招得鬼雄归,霓旌拥。家国泪,万般涌。儿女恨,千秋共。笑降王无赖,笯鸾囚凤。红粉销沈拚一掷,黄冠落拓谁长恸?猛回头换了汉衣冠,侬心痛。

*1 题《满江红传奇》

○《碧血碑》题词

程嘉秀

湖山淸响入哀词,埋玉埋香不讳痴。如此深情兼侠骨,愧他男子号须眉。

棠梨落尽吊斜阳,一角栖霞暗断肠。留得墓碑三尺在,靑山靑史自生香。

幽草幽花护殡宫,香苓荐罢怨东风。千年碧血千行泪,收入零丝断笛中。

《小说林》第十一期(1908)

○摸鱼儿*1

王锺麒

又无端,几番惆怅,阿谁写入粉牒。赚侬多少酸辛泪,洒向西风黄叶。君听彻,君不见,行间都是鸳鸯血?声声凄切,有一缕幽魂,飞来卷里,一读一呜咽。中心事,待与何人细说?看予头上冰雪,霎时惊醒黄粱梦,猛换旧时宫阙。愁欲绝,但私祝,根株莫被风吹折。芳菲未歇,愿年少男儿,誓心恢复,努力补天缺。

*1 自题《血泪痕传奇》

○关于《桃花扇》

一自题《桃花扇》新戏

汪笑侬

风流输与杨龙友,扇底桃花画出来。却被云亭收拾去,侬今一跃上歌台。

欧刀刬尽牡丹芽,偏写人间薄命花。儿女英雄流热血,一齐收拾付红牙。

南朝金粉兴亡,无主残红自主张。谁谱《桃花》新乐府,扇头热血几时凉!

饶他燕子弄簧舌,谁解《桃花扇》底铃?我是登场老赞礼,将身来替孔云亭。

《大陆》二年七期(1904)

二自题《桃花扇》新戏

汪笑侬

梅花岭底衣冠葬,遗恨将军不断头。太息孤臣报恩处,满天血雨下扬州。

延秋门外北风劲,吹断秦淮红板桥。指点夕阳残照里,亭边花柳不弯腰。

伤心无限寄《桃花》,破碎山河日已斜。怕向枝头听杜宇,不如归去苦无家。

《春灯》十错空相认,叵测穷奇未死心。百子山樵眞辣手,更将缺斧伐东林。

有明仅剩福王一,尙自征歌选乐工。忍向东皇开笑口,桃花从此笑春风。

靑衣谁复识龙种,留与强良献宝来。皇帝一枚如可赠,无愁天子亦心灰。

《大陆》第二卷第八期(1904)

三题汪笑侬《桃花扇》京剧卽以寄赠

梦和

沉沉日月天何醉,惨惨笙歌我独来。一曲《桃花》南渡影,是谁恸哭到西台!

人自酣嬉国自亡,《春灯》、《燕子》太仓皇。斜阳不照冬靑树,剩有寒蛩泣晓霜。

钩党纷纷祸有芽,朅来扇底问桃花。眼前多少兴亡恨,敢为苍生惜齿牙。

旧曲翻成新乐府,伤心不数《雨零淋》。若容怀酒论肝胆,君是昆生我敬亭。

《二十世纪大舞台》第一期(1904)

○关于《瓜种兰因》四题

一自题《瓜种兰因》新戏

汪笑侬

拒虎前门原不易,岂知后户引狼来。驱除异族仍无救,种敎相同亦祸胎。

几番铁血破工夫,议政堂间草木枯。滋蔓阶前君不管,拚敎多少好头颅。

尙有国旗在世上,几分权利或能争。一朝树倒猢狲散,再想猢狲弄不成。

国香散尽野兰芳,七月食瓜热血凉。请就前因谭后果,感情焉得不心伤!

多少人才难救国,却因众志未成城。一家犹自分门户,无怪强邻界限争。

《大陆》二年七期(1904)

二自和《瓜种兰因》原作五首

汪笑侬

一纸条约催命贴,内伤外感一齐来。良医国手竟无效,妙药终难打祸胎。

南北已开无限路,东西空筑不羹城。黄旗靑盖寻常事,谁复登台大竞争。

无端运动到庸夫,一战功成万骨枯。漫道华拿容易学,问君生有几头颅?

可怜志士心头血,洒向疆场努力争。几度不能光复旧,人谋眞个逊天成。

幽兰空谷失芬芳,恨煞天寒露气凉。不肯移根生净土,念家山破最心伤。

《大陆》二卷八期(1904)

三《瓜种兰因》题词用汪笑侬原韵

章荣钦

是谁引水入墙去,从此开门揖盗来。铸铁九州岛难铸错,当年遗祸已成胎。

明知大局虽回挽,借一何妨战背城。首鼠目虾缘底事,利权输与外人争。

几多肉食鄙愚夫,无定河边骨已枯。卧榻岂容酣睡者,可怜辜负好头颅。

前车之覆后车鉴,当日波澜起竞争。请向场头观现象,瓜分惨剧已排成。

惟尔能流百世芳,兴衰谱出太凄凉。年一自谈天宝,怀抱琵琶自感伤。

《扬子江小说报》第五期(1909)

四读《瓜种兰因》剧本

崇冷庐主

伤心怕读波兰史,第二波兰世罔知。前虎后狼方逐逐,瓜分豆剖岂迟迟。强权主义原天演,弱种人羣失地皮。无量感情何处寄?一灯靑对一编披。

《月月小说》第八期(1907)

○为沪学会撰《文野婚姻》新戏册旣竟系之以诗

惜霜

床笫之私健者耻,为气任侠有奇女。鼠子胆裂国魂号,断头台上血花紫。

东邻有儿背佝偻,西邻有女犹含羞。蟪蛄宁识春与秋,金莲鞋子玉搔头。

河南河北间桃李,点点落红已盈咫。自由花开八千春,是眞自由能不死。

誓度众生成佛果,为现歌台说法身。孟不作吾道绝,中原滚地皆胡尘。

○关于《燕子笺》二题

一潇湘夜雨*1

柳亚子

小小蛮笺,多情燕子,衔来飞过红桥。崔徽图画太妖娆。谁更信,佳人难再,偏一样,燕怯环娇。团?处,双双鸳谱,两两鸾绡。无愁天子,风流狎客,苦忆南朝。记熏风殿里,眞个魂销。收拾起,江山锦绣,分付那,檀板银箫。飘零甚,长江东去,呜咽秣陵潮。

《南社》三集(1911)

二《燕子笺》题词八章

高旭

宜雅宜风宛巨裁,儒林毕竟少怜才。当年我做陈公子,定许奄儿入社来。

半是情丝半泪丝,结成宇宙为相思。干卿底事衔笺去,不独人痴燕亦痴。

仗剑从征气吐虹,万人齐说卞参军。英雄退步温柔窟,打作巫山一片云。

胡骑凭陵彼一时,宗邦荆棘有余悲。一篇檄草相如手,胜抵平羗十万师。

关山戎马正仓皇,生折鸳鸯恨断肠。入幕谈兵人似玉,雀屏缓射射天狼。

十胡云有九胡骚,胡阮原来官运饶。袴子裆中公作相,不堪回首恨南朝。

漏网余生好托身,此儿有笔妙传神。纵然输却《桃花扇》,才调翩翩也可人。

柔情侠气未嫌多,谱入红牙入调歌。不遇福王君便死,惹人顚倒更如何?

《南社》二集及《未济庐诗集》(1911)

*1 题《燕子笺传奇》

○读吴梅村《秣陵春》乐府

吴梅

秣陵春色愁如许,知尔萧条身世悲。法曲凄凉谁按拍?不堪流涕说兴衰。

金华殿上题名日,白袷飘然一少年。老去塡词多感,龙髯攀泣渺南天。

○读尤西堂《钧天乐》乐府

吴梅

靑衫似草可怜生,独自崎岖上帝京。莫怪年来头易白,愤王庙下泪如倾。

文人口孽在词章,暮雨潇潇午梦堂。千古蛾眉同一哭,还魂记与返生香。

○读朱素臣《秦楼月》乐府

吴梅

旧家词客数吴郞,哀乐中年鬓易霜。记取玉箫来世约,虎山山下碧鸡坊。

花终古艳江都,重谱虹桥仕女图。十里隋堤曾走马,不知陌上有罗敷。

○读李玄玉《眉山秀》乐府

吴梅

蜀江水碧蜀山靑,不信风时尙性灵。若论琼枝依碧月,夫人恰是护花铃。

报答红儿绝妙方,新词解唱《满庭芳》。闭门推出窗前月,却喜梅花有主张。

○读舒铁云《缾笙馆》乐府

吴梅

当垆拥髻艳千秋,修月乘槎赋壮游。绝似豆棚风露里,水天闲话夜窗幽。

琵琶弹碎王郞曲,铜柱诗成遍百蛮。留得一生歌哭地,南天怅望铁云山。

《南社》九集(1914)

○寿楼春*1

吴梅

招淸虚纤阿,问开元影事,凄艳如何?记得长生秋夕,绛河微波。题玉燕,悲铜驼,算自来欢场愁多。便锦袜留痕,香囊忏梦,愁过马嵬坡。梧桐雨,秋宵矬,指棠梨一树,谁吊靑娥?可惜优昙身世,不如鹦哥。南内夜,无人过,掩镜眉,依稀双蛾。祗天上人间,《霓裳羽衣》《长恨歌》。

《南社》九集(1914)

*1 题洪昉思《长生殿》乐府

○关于《桃花扇传奇》四题

一阅《桃花扇传奇》题后

林枫

河洛燕秦半壁空,中原父老泪痕红。南朝天子风流甚,甲马声中唱懊侬。

四鎭纷纷各拥兵,何人万里树长城?将军解读名臣传,只把区区座位争。

壮士持戈夜不眠,梨园鞠部尙纷然。中兴衣钵眞同调,《蟋蟀经》还《燕子笺》。

白马淸流恨未灰,鸡鸣埭上鼓如雷。酒酣快听渔阳掺,落落江南五秀才。

戈船十万下荆襄,淮北连营撤戟忙。太息勤王偏负友,将星一夜陨湖湘。

半局残棋着手难,梅花岭上雪迷漫。何人更上西台哭?呜咽空江夕照寒。

纸灰如雪逐风扬,麦饭椒浆酹夕阳。谁识空山老道士,泪痕满眼话沧桑。

旧院歌阑草不春,胭脂宫井亦灰尘。御沟尙有桃花片,苦忆刘郞是故人。

狎客归山唤奈何,蛾眉老去礼维摩。旧人惟有何戡在,满目河山感多。

一曲重登傀儡场,江山六代几兴亡。可怜三百年来事,付与渔樵话夕阳。

《听秋山馆诗钞》卷一

二题《桃花扇》

严昌钰

少小君王爱舞腰,歌场扶醉度淸宵。休嫌时节匆匆甚,半载风流抵六朝。

静掩歌楼首似蓬,无端相恼有田雄。拌将玉质一朝毁,公子名高顾及中。

戎马扬州势莫支,三更痛哭誓残师。将军红泪名姬血,儿女英雄一样悲。

小部笙歌奉至尊,君门深更阻侯门。惟余枕畔寻郞路,不怕监宫锁梦魂。

舞榭迢迢压水涯,树阴垂碧映窗纱。玉京道士修眞去,姐妹风流属寇家。

一笑重逢话夙缘,靑衫红粉两缠绵。道人休指生天路,侬愿鸳鸯不羡仙。

狎客萧骚各擅名,尊前回首泪纵横。敬亭评话昆生笛,多是江南变征声。

零落渔樵伴也孤,前朝如梦去难呼。丹靑此后应停笔,剩水残山半点无。

《浣花居诗钞》卷四

三题云亭山人《桃花扇传奇》

廖树蘅

龙马浮江尙未成,中朝水火便相争。櫜鞬淮泗新开府,烟月齐梁旧有名。彻夜笙歌酣九陛,极天戎马蹴重城。春灯影里山河改,凄断江楼燕子声。

殿头宣勅选充华,阁道春游响钿车。狎客竟容江总在,党魁重破李膺家。后庭歌舞翻琼树,南部风流剩馆娃。一德有人勤燮理,钩帘微雪赏梅花。

名士当筵易断肠,白门佳丽属平康。楼头烟柳丝丝媚,扇底桃花片片香。碧血竟成千古艳,黄絁终奉九莲装。繁华梦醒冰纨碎,零落珠玑字几行。

呜咽秦淮早晚潮,后湖人散鬼吹箫。西风残照宫槐冷,流水栖乌岸柳凋。六代荒淫终战伐,百年兴废几渔樵。凄凉法曲灯前泪,搵徧靑衫恨未消。

《珠泉草庐诗钞》卷一

四题《桃花扇传奇》

黄晦闻

兴亡转记渔樵话,尽是当年束手人。莫向媚香楼下过,桃花如雨又残春。

国仇不报还争党,种族宁亡独撤兵。遗恨呜呜江汉水,千秋犹撼广陵城。

登坛阁部全军墨,跃马江深骨易寒。一岭梅花千树雪,魂归不见旧衣冠。

《觉民》第八期(1904)、《政艺通报》三年五期(1904)

○关于《桃溪雪传奇》二题

一题《桃溪雪传奇》

陈撷芬

三十里坑花落处,比将桃雪更何如?衣冠多少和戎辈,可有闲情读此书?

邱菽园《挥麈拾遗》卷一(1901)

二《桃溪雪》题词七首

迦现

女子和戎卽退兵,昭君原亦汉长城。含辛不洒胭脂泪,慷捐躯度众生。

却敌安民代展筹,热心为国死方休。若论世界女菩萨,贞德批茶是一流。

巾帼须眉迥不凡,每吟遗句为开颜。谈兵未必深闺事,偏挽邻娃说木兰。

定情诗赋爱情眞,前果空烦说后因。一树杏花憔悴死,春风秋月太愁人。

东劳西燕路茫茫,乱里相思欲断肠。三十里坑深不测,空敎碧血化鸳鸯。

死别生离唤奈何,芳心百折耿难磨。绿华草当离骚读,甚事干卿涕泪多!

何来妙笔色新鲜,伟节奇情历历传。一一毫端一一口,才如黄九出天天。

《政艺通报》三年五期(1904)

○读《法国女英雄弹词》

崇冷庐主

巴黎特起女英雄,人是梅花剑是虹。意气激成秋水白,血心啼出杜鹃红。里昂创报倡新议,内务膺权建伟功。长揖自由神一诀,断头此去御天风。

《月月小说》第八期(1907)

○题《女界文明灯》弹词

平权阁主人

俚词效果胜庄言,舌粲莲花福大千。人格养成还我旧,更何放弃自由权?

忍令幽囚蹈覆车,无端摧折尽萌芽。放奴特写批茶笔,此是当今五月花。

《女界文明灯》(1911)卷首

●补遗

○春柳社演艺部专章

晩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 · 第 103 / 115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