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年(1904)

江东老钝

正者,社会之美质也;欺诈者,世界之变相也。世道日坏,人心日偷,欺诈之术百出,蝇营狗苟,惟富贵之是贪,遑计乎义不义?虽身败名裂,亦所不惜。攘往熙来,猎取富贵者,莫不肆其欺诈,以与正者战。于戏!小人道长,君子道消,遂酿成一欺诈之世界。于是乎舆论雷同,变其名曰权术,而目正者曰拙、曰钝、曰迂腐。然则世道人心,顚倒缪盩,至此极矣,尙可救乎?兰言主人然叹,瞿然起,欲提倡而改良焉。特注意于小说,大开帏幙,以欧美日本之可师、可法者尽献于同胞。或有憾其入人未深,导流未畅,乃以文言道俗,烛世态而牖乡愚,惜乎道德一门,犹阙如也。乃取英人所著之《伯爵之女》一书,口译而嘱老钝演其义。病其名晦,易之曰《一柬缘》,藉此警戒妇女贪憎妬嫉之心,则庶几乎讲求家庭敎育,母仪妇德,羣焉日臻。他日夺社会欺诈之机械,树以正之旗帜,骎骎乎一国道德之风,从小说发端,卽从《一柬缘》滥觞矣。嗟乎!或有讥今日之过渡时代,谓西方之公德未吸,东方之私德反漓,故导虎作伥,引狼入室者有之,惟外是媚,惟利是图者有之,狐假虎威者有之,甘为鹰犬者有之,猎取浮名,借为快捷方式者有之,不恤人言,纵客压主者有之。甚至杀同胞之身命,攘同胞之衣食,而后甘心者有之,得非世人所谓权术耶?而何以沈溺于富贵之中,顚倒缪盩,一至于斯耶?是书之出,其能唤醒此黑闇世界之欺诈社会否耶?我不禁蹙然悲,睪然望已。甲辰十二月二十四日,江东老钝序于海上。

○《云中燕》叙言

光绪三十一年(1905)

大陆少年

冷雨敲窗,凄风排闼,挑灯兀坐,愁绪纷来。爰搜索书箧,而得稗官一帙,曰《少看护妇》。噫!斯何书?斯何书?是乃法国某著作大家所著之伟作也。是书述法国少女蝶英大冒险之事,情节离奇,叙事委婉。英、德各国,皆有译本,或有以之作学校中课本者,其书之艳传欧西,可想见矣。披阅一过,不禁掩卷叹曰:噫!泰西各国之人诚不可及哉!如美国南北之战,则有少年军,以弱龄童子,抗拒如虎如狼之强敌,是虽可羡,然犹不足奇也。乃法国竟有纤纤仅十三龄之弱女子,出入敌军之间,而安坦夷如,竟能成绝伟艳之业者,不尤可奇也哉?回首故国,荆棘铜驼,瓜分之危,为奴之惨,近在眉睫,社会腐败,已达极度,欲施针砭,着手无从,尙有一线之希望者,惟吾辈少年同胞之兴起耳。呜呼!我中国之少年军何时起乎?我中国之少看护妇何时起乎?二十世纪中大陆上少年听者:「尔辈负千钧之重任在身,其好自为之?」

是书亦足为振起少年精神之一助,爰亟译为俗语,以饷我同胞诸昆仲姊妹,凡我同胞诸昆仲姊妹,其亦有覩是编而兴起者乎?黄帝纪元四千三百九十四年冬夜,大陆小少年志于东瀛旅次。

○《夜未央》叙言

晩清文学丛钞小说戏曲研究卷 · 第 100 / 115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