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廌山集卷三

宋 游酢 撰

师语一

善言治天下者不患法度之不立而患人材之不成善修身【一作善言人材】者不患器质之不美而患师学之不明人材不成虽有良法美意孰与行之师学不明虽有受道之质孰与成之

行之失莫甚于恶则亦改之而已矣事之失莫甚于乱则亦治之而已矣茍非自暴自弃者孰不可与为君子

人有习他经既而舎之习戴记问其故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高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

一本云明道知扶沟县事伊川侍行谢显道将归应举伊川曰何不止试于太学显道对曰蔡人鲜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云云显道乃止是嵗登第注云尹子言其详如此

先生不好佛语或曰佛之道是也其迹非也曰所谓迹者果不出于道乎然吾所攻其迹耳其道则吾不知也使其道不合于先王固不愿学也如其合于先王则求之六经足矣奚必佛

汉儒之中吾必以扬子为贤然于出处之际不能无过也其言曰明哲煌煌旁烛无疆孙于不虞以保天常孙于不虞则有之旁烛无疆则未也光武之兴使雄不死能免诛乎观于朱泚之事可见矣古所谓言孙者迫不得已如剧秦美新之类非得已者乎

天下之习皆缘世变秦以弃儒术而亡不旋踵故汉兴颇知尊显经术而天下厌之故有东晋之放旷

人有语导气者问先生曰君亦有术乎曰吾尝夏葛而冬裘饥食而渴饮节嗜欲定心气如斯而已矣

世有以读书为文为艺者曰为文谓之艺犹之可也读书谓之艺则求诸书者浅矣

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故冬至祭天而祖配之以冬至者气至之始故也万物成形于地而人成形于父故以季秋享帝而父配之以季秋者物成之时故也

世之信道笃而不惑异端者洛之尧夫秦之子厚而已孟子之时去先王为未逺其学比后世为尤详又载籍未经秦火然而班爵禄之制已不闻其详今之礼书皆掇拾于煨烬之余而多出于汉儒一时之傅防奈何欲尽信而句为之解乎然则其事固不可一二追复矣

人必有仁义之心然后仁与义之气晬然达于外故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也

君子之教人或引之或拒之各因其所亏者成之而已孟子之不受曹交以交未尝知道固在我而不在人也故使归而求之

孟子论三代之学其名与王制所记不同恐汉儒所记未必是也

象忧亦忧象喜亦喜葢天理人情于是为至舜之于象周公之于管叔其用心一也夫管叔未尝有恶也使周公逆知其将畔果何心哉惟其管叔之畔非周公所能知也则其过有所不免矣故孟子曰周公之过不亦宜乎

孟子言舜完廪浚井之説恐未必有此事论其理而已尧在上而使百官事舜于畎亩之中岂容象得以杀兄而使二嫂治其栖乎学孟子者以意逆志可也

或谓佛之理比孔子为径曰天下果有径理则仲尼岂欲使学者迂逺而难至乎故外仲尼之道而由径则是冒险阻犯荆棘而已

穷经将以致用也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今世之号为穷经者果能达于政事専对之间乎则其所谓穷经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问我于辞命则不能恐非孔子语葢自谓不能辞命则以善言徳行自居矣恐君子或不然曰然孔子兼之而自谓不能者使学者务本而已

孟子曰事亲若曽子可也吾以为事君若周公可也葢子之事父臣之事君闻有自知其不足者矣未闻其为有余也周公之功固大矣然臣子之分所当为也安得独用天子之礼乎其因袭之弊遂使季氏僭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论而非之以为周公其衰矣

师保之任古人难之故召公不説者不敢安于保也周公作书以勉之以为在昔人君所以致治者皆赖其臣而使召公谋所以裕已也

复子明辟如称告嗣天子王矣

工尹商阳自谓朝不坐宴不与杀三人足以反命慢君莫甚焉安在为有礼夫君子立乎人之本朝则当引其君于道志于仁而后已彼商阳者士卒耳惟当致力于君命而乃行私情于其间孔子葢不与也所谓杀人之中又有礼焉者疑记者谬

盟可用也要之则不可故孔子与蒲人盟而适衞者特行其本情耳葢与之盟与未尝盟同故孔子适衞无疑使要盟而可用与卖国背君亦可要矣

不知天则于人之愚智贤否有所不能知虽知之有所不尽故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不知人则所亲者或非其人所由者或非其道而辱身危亲者有之故思事亲不可不知人故尧之亲九族亦明俊徳之人为先葢有天下者以知人为难以亲贤为急

二南之诗葢圣人取之以为天下国家之法使邦国乡人皆得歌咏之也有天下国家者未有不自齐家始先言后妃次言夫人又次言大夫妻而古之人有能修之身以化在位者文王是也故继之以文王之诗关雎诗所谓窈窕淑女即后妃也故序以为配君子所谓乐而不淫哀而不伤葢关雎之义如此非谓后妃之心为然也

安定之门人往往知稽古爱民矣则于为政也何有古者乡田同井而民之出入相友故无争鬭之狱今之郡邑之讼往往出于愚民以戾气相搆善为政者勿听焉可也又时取强暴而好讥侮者痛惩之则柔良者安鬬讼可息矣

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智以为奇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语曰居处恭执事敬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成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

士之所难者在有诸已而已能有诸已则居之安资之深而美且大可以驯致矣徒知可欲之善而若存若亡而已则能不受变于俗者鲜矣

冯道更相数主皆其讐也安定以为当五代之季生民不至于肝脑涂地者道有力焉虽事讐无伤也荀彧佐曹操诛伐而卒死于操君实以为东汉之衰彧与攸视天下无足与安刘氏者惟操为可依故俯首从之方是时未知操有他志也君子曰在道为不忠在彧为不智如以为事固有轻重之权吾方以天下为心未暇恤人议已也则枉已者未有能直人者也

世之议子云者多疑其投阁之事以法言观之葢未必有又天禄阁世传以为高百尺宜不可投然子云之罪特不在此黾勉于莽贤之间畏死而不敢去是安得为大丈夫哉

公山弗扰以费叛不以召畔人逆党而召孔子则其志欲迁善悔过而未知其术耳使孔子而不欲往是沮人为善也何足以为孔子

道之外无物物之外无道是天地之间无适而非道也即父子而父子在所亲即君臣而君臣在所严【一作敬】以至为夫妇为长幼为朋友无所为而非道此道所以不可须臾离也然则毁人伦去四大者其离于道也逺矣故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若有适有莫则于道为有间非天地之全也彼释氏之学于敬以直内则有之矣义以方外则未之有也故滞固者入于枯槁疏通者归于肆恣【一作放肆】此佛之教所以为隘也吾道则不然率性而已斯理也圣人于易备言之

干圣人之分也可欲之善属焉坤学者之分也有诸已之信属焉

仲尼言仁未尝兼义独于易曰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而孟子言仁必以义配葢仁者体也义者用也知义之为用而不外焉可与语道矣世之所论于义者多外之不然则混而无别非知仁义之説者也

门人有曰吾与人居视其有过而不告则于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不受则奈何曰与之处而不告其过非忠也要使诚意之交通在于未言之前则言出而人信矣

刚毅木讷质之近乎仁也力行学之近乎仁也若夫至仁则天地为一身而天地之间品物万形为四肢百体夫人岂有视四肢百体而不爱者哉圣人仁之至也独能体是心而已曷尝支离多端而求之身外乎故能近取譬者仲尼所以示子贡以为仁之方也医书有以手足风顽谓之四体不仁为其疾痛不以累其心故也夫手足在我而疾痛不与知焉非不仁而何世之忍心无恩者其自弃亦若是而已

一物不该非中也一事不为非中也一息不存非中也何哉为其偏而已矣故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修此道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而已由是而不息焉则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可以驯致也

君子之于中庸也无适而不中则其心与中庸无异体矣小人之于中庸无所忌惮则与戒慎恐惧者异矣是其所以反中庸也

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辱矣

师语二

理与心一而人不能防之为一

仲尼元气也顔子春生也孟子并秋杀尽见仲尼无所不包顔子示不违如愚之学于后世有自然之和气不言而化者也孟子则露其才葢亦时然【一作焉】而已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风庆云也孟子泰山岩岩之气象也观其言皆可以见之矣仲尼无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着

人心常要活则周流无穷而不滞于一隅

老子曰无为又曰无为而无不为当有为而以无为为之是乃有为为也圣人作易未尝言无为惟曰无思也无为也此戒夫作为也然下即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动静之理未尝为一偏之説矣

语圣则不异事功则有异夫子贤于尧舜语事功也孔子言语句句是自然孟子言语句句是实事

论学便要明理论治便须识体

蹇便是处蹇之道困便是处困之道道无时不可行孟子有功于道为万世之师其才雄只见雄才便是不及孔子处人须当学顔子便入圣人气象

父子君臣天下之定理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安得天分不有私心则【一本无天分不则字】行一不义杀一不辜有所不为有分毫私便不是王者事

订顽立心便达得天徳

孔子尽是明快人顔子尽岂弟孟子尽雄辨

孔子为中都宰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不仁不知而为之不知岂有圣人不尽仁知

责上责下而中自恕已岂可任职分

万物无一物失所便是天理时中

公孙硕肤赤舄几几

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过此则无理

坤作成物是积学处干知大始是成徳处

孔子请讨田恒当时得行便有举义为周之意

九二利见大人九五利见大人圣人固有在上者在下者

虽公天下事若用私意为之便是私

唯上智与下愚不移移则不可知上之为圣下之为狂在人一身念不念为进退耳

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充此便晬面盎背有诸中必形诸外观其气象便见得

天命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已则无间防先后

不能动人只是诚不至于事厌倦皆是无诚处

气直养而无害便塞乎天地之间有少私意即是气亏无不义便是集义有私意便是馁

心具天徳心有不尽处便是天徳处未能尽何缘知性知天尽已心则能尽人尽物与天地参赞化育赞则直养之而已

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天理鼓动万物如此圣人循天理而欲万物同之所以有忧患

章外见之物含章可贞来章有庆须要反已

敬义夹持直上达天徳自此

舞射便见人诚古之教人莫非使之成已自洒扫应对便上可到圣人事

乐莫大焉乐亦在其中不改其乐须知所乐者何事乾坤古无此二字作易者特立此二字以明难明之道以此形容天地间事

易圣人所以立道穷神则无易矣

孔子为宰则为宰为陪臣则为陪臣皆能发明大道孟子必得宾师之位然后能明其道犹之有许大形象然后为泰山许多水然后为海以此未及孔子

夷惠有异于圣人大成处然行一不义虽得天下不为与孔子同者以其诚一也

顔子作得禹稷汤武事功若徳则别论

文章成功有形象可见只是极致事业然所以成此事功者即是圣也

万物之始皆气化既形然后以形相禅有形化形化长则气化渐消

中庸言无声无臭胜如释氏言非黄非白

心有所存眸子先发见

张兄言气自是张兄作用立标以明道【张兄一作横渠后同】干是圣人道理坤是贤人道理

易之有象犹人之守礼法

师语三

惟善变通便是圣人

圣人于天下事自不合与只顺得天理茂对时育万物学原于思

仁人此义宜此事亲仁之实从兄义之实须去一道中别出

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自然惟是慎独便是守之之法

圣人脩已以敬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惟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故中庸言鬼神之徳盛而终之以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

博施济众非圣不能何曽干仁事故特曰夫仁者达人立人取譬可谓仁之方而已使人求之自反便见得也虽然圣人未有不尽仁然教人不得如此指煞

鬼是往而不反之义

天人本无二不必言合

俨然即之温言厉佗人温则不厉俨然则不温惟孔子全之

节嗜欲定心气即是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便和无疾看一部华严经不如看一艮卦【经只言一止观】

论性不论气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二之则不是人自孩提圣人之质已完只先于偏胜处发【或仁或义或孝或弟】自幼子常视无诳以上便是教以圣人事

人之知思因神以发

成已须是仁推成已之道成物便是智

非礼勿视听言动积习尽有功礼在何处

去气偏处发便是致曲去性上修便是直养然同归于诚

不有躬无攸利不立已后虽向好事犹为化物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巳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万物

地不改辟民不改聚只修治便了

饥食渴饮冬裘夏葛若致些私吝心在便是废天职凡物参和交感则生不和分散则死

凡有气莫非天凡有形莫非地

二气五行刚柔万殊圣人所由惟一理人须要复其初有形总是气无形只是道

咸六四言贞吉悔亡言感之不可以心也【不得只恁地看过更留心】存养熟后泰然行将去便有进

艮卦只明使万物各有止止分便定

曽子疾病只要以正不虑死与武王杀一不辜行一不义得天下不为同心

卜筮在精诚疑则不应

懈意一生便是自弃自暴

勿忘勿助长必有事焉只中道上行

天下之悦不可极惟朋友讲习虽过悦无害兑泽有相滋益处

凝然不动便是圣人

多惊多怒多忧只去一事所偏处自克克得一件其余自正

人少长须激昂自进中年已后自至成徳者事方可自安

致知在格物物来则知起物各付物不役其知则意诚不动意诚自定则心正始学之事也

明徳新民岂分人我是成徳者事

静后见万物自然皆有春意

天之生物无穷物之所成却有别

和平依磬声玉磬声之最和平者养心

羊头山老子説一稃二米秬黍直是天地和气十分丰熟山上便有山下亦或有之

八十四声清者极吹尽清浊者尽吹极浊就其中以中声上生下生【以一作考】

霜露星之气异乎雨雪

密云不雨尚往则气散【先阴变风气随风散】

苔木气为水土始发【始一作所】

明善在明守善在诚

复卦非天地之心复则见天地之心圣人无复故未尝见其心

管摄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风俗使人不忘本须是明谱系世族与立宗子法

周南召南如乾坤

今之祭祀无乐今之乐又不可用然又却不见得缓急之节

孔子所遇而安无所择自子路观孔子孔子为不恭自孔子观吾辈吾辈便隘惟其与万物同流便能与天地同流

技击不足以当节制节制不足以当仁义使人人有子弟衞父兄之心则制梃以挞秦楚之兵矣

语黙犹昼夜昼夜犹生死生死犹古今

铅铁性殊防化为金则不辨铅铁之性

民须仁之物则爱之

圣人缘人情以制礼事则以义制之

息止也生也止则便生不止则不生

不常其徳则所胜来复正常其理则所胜同化

曽防漆雕已见大意故圣人与之

顔子所言不及孔子无伐善无施劳是他顔子性分上事孔子言安之信之怀之是天理上事

心风人力倍平常将死者识能预知只是他不着别事杂乱兼无昏气【人须致一如此】

孔子之时事虽有不可为孔子任道岂有不可为鲁君齐君孔孟岂不知其不足与有为

君实笃厚晦叔谨严尧夫放旷

根本须是先培壅然后可立趋向也趋向既正所造有浅深则由勉与不勉也

人多昏其心圣贤则去其昏

中説有后人缀缉之

扬子之学实韩子之学华华则涉道浅

祭而立尸只是古人质

顔子箪瓢非乐也忘也

庾公之斯取其不背学而已

杨墨皆学仁义而流者也墨子似子张杨子似子夏孔子免匡人之围亦茍脱也

四端不言信信本无在在易则是至理在孟子则是气仰之弥高见其高而未能至也钻之弥坚测其坚而未能达也此顔子知圣人之学而善形容者也

义之精者须是自求得之如此则善求义也

读论语孟子而不知道所谓虽多亦奚以为

汤既胜夏欲迁其社不可圣人所欲不逾矩既欲迁社而又以为不可欲迁是则不可为非矣不可是则欲迁为非矣然则圣人亦有过乎曰非也圣人无过夫亡国之社迁之礼也汤存之以为后世戒故曰欲迁则不可也记曰丧国之社屋之不受天阳也又曰亳社北牖使阴明也春秋书亳社灾然则皆是汤之不迁始也

古者百步为亩百亩当今之四十一亩也古以今之四十一亩之田八口之家可以无饥今以古之二百五十亩犹不足农之勤惰相悬乃如此

古之时民居少人各就高而居中国虽有水亦未为害也及尧之时人渐多渐就平广而居水泛滥乃始为害当是时龙门未辟伊阙未拆砥柱未凿尧乃因水之流滥而治之以为天下后世无穷之利非尧时水特为害也葢已久矣上世人少就高而居则不为害后世人多就下而处则为害也

四凶之才皆可用尧之时圣人在上皆以其才任大位而不敢露其不善之心尧非不知其不善也伏则圣人亦不得而诛之及尧举舜于匹夫之中而禅之位则是四人者始怀愤怨不平之心而显其恶故舜得以因其迹而诛窜之也

人无父母生日当倍悲痛更安忍置酒张乐以为乐若具庆者可矣

今人以影祭皆画工所传一髭发不当则所祭已是别人大不便

今之税实轻于什一但敛之无法与不均耳

有一物而相离者如形无影不害其成形水无波不害其为水有两物而必相须者如心无目则不能视目无心则不能见

古者八十丝为一升斩衰三升则是二百四十丝于今之布为已细缌麻十五升则是千有二百丝今葢无有矣

古之学者为已今之学者为人古之仕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已古之强有力者将以行礼今之强有力者将以为乱

方今有古之所无者二兵与释老也

言而不行是欺也君子欺乎哉不欺也

泛乎其思不若约之可守也思则来舍则去思之不熟也

圣人之言逺如天贤者小如地

天之付与之谓命禀之在我之谓性见于事业之谓理事君有犯无隠事亲有隠无犯有时而可分

治必有为治之因乱必有为乱之因

视其所以观人之大槩察其所安心之所安也

子絶四毋自任私意毋必为毋固执毋有已

居是邦也不非其大夫此理最好

养亲之心则无极外事极时须为之极莫若极贵贵之义莫若极尊贤之宜

发于外者谓之恭有诸中者谓之敬

诚然后能敬未及诚时却须敬而后能诚

无妄之谓诚不欺其次矣

诗序必是同时【一作国史】所作然亦有后人添者如白华只是刺幽王其下更解不去绵蛮序不肯饮食教载之只见诗中云饮之食之教之诲之命彼后车谓之载之便云教载絶不成言语也又如高子曰灵星之尸也分明是高子言更何疑

文王望至治之道而未之见若曰民虽使至治止由之而已安知圣人二南以天子在上诸侯善化及民安得谓之至其有不合周公之心固无此设若有不合者周公之心必如是勤劳

五世依约君子小人在上为政其流泽三四世不已五世而后斩当时门人只知辟杨墨为孟子之功故孟子发此一説以推尊孔子之道言予未得为孔子徒也孔子流泽至此未五世其泽尚在于人予则私善于人而已

行之不着如此人多若至论虽孔门中亦有由而不知者又更有不知则不能由

送死天下之至重人心茍能竭力尽此一事则可以当天下之大事养生人之常此相对而言若舜曽子养生其心如此又安得不能当大事

王者之诗亡雅亡政教号令不及于天下

仁言为政者道其所为仁声民所称道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养气以心为主若言失中心不动亦不妨

一言而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言由之见信如此刑法国人尚可信其他可知

若臧武仲之知又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合此四人之偏文之以礼乐方成圣人则尽之矣

先进于礼乐质也后进于礼乐文也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其下则史孔子从之矫枉欲救文之弊然而吾从周此止文一事又有不从处乗殷之辂

中庸首先言本人之情性次言学次便言三王酌损成王道余外更无意三王下到今更无圣人若有时须当作四王王者制作时用先代之宜世者今也法当用周礼自汉以来用

有爱人之心然而使民亦有不时处此则至浅言当时治千乗之国若如此时亦可以治矣圣人之言虽至近上下皆通此三句若推其极尧舜之治亦不过此若常人之言近时便即是浅近去

齐经管仲霸政之后风俗尚权诈急衣食鲁之风俗不如此又仲尼居之当时风俗亦甚美利汉尚言齐鲁之学天性只説风俗若谓圣贤则周公自不之鲁太公亦未可知又谓齐经田常弑君无君臣上下之分也不然

色难形下面有事服劳而言服劳更浅若谓谕父母于道能养志使父母説却与此辞不相合然推其极时养志如曽子大舜可也曽元是曽子之子尚不能

在邦而已心无怨孔子发明仲弓使知仁字然舜在家亦怨周公狼跋亦怨

当孔子时传易者支离故言五十以学易言学者谦辞学易可以无大过差易之道惟孔子无大过

诗书统言执礼人所执守

贤者能逺照故能避一世事其次避地不居乱邦不愧屋漏则心安而体舒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此非自得也勉而能守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以勉中人之学也

经所以载道也器所以适用也学经而不知道治器而不适用奚益哉

今之学者岐而为三能文者谓之文士谈经者泥为讲师惟知道者乃儒学也

夫内之得有浅深外之来有轻重内重则可以胜外之轻得深则可以见诱之浅

师语四

猎自谓今无此好周茂叔曰何言之易也但此心潜隠未发一日萌动复如前矣后十二年因见果知未

周公不作膳夫庖人匠人事只防兼众有司之所能有田即有民有民即有兵乡遂皆起兵

禅学只到止处无用处无礼义

槀鞂大羮鸾刀须用诚相副

心要在腔子里

体道少能体即贤尽能体即圣

孔子门人善形容圣人

尧夫道虽偏驳然巻舒作用极熟又能谨细行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只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

只学顔子不贰过

忠恕违道不逺可谓仁之方力行近乎仁求仁莫近焉仁道难言故止曰近不逺而已茍以力行便为仁则失之矣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夫子之道忠恕非曽子不能知道之要舍此则不可言

圣人之明犹日月不可过也过则不明

愚者指东为东指西为西随众所见而已知者知东不必为东西不必为西唯圣人明于定分须以东为东以西为西

邵尧夫犹空中楼阁

兵法逺交近攻须是审行此道

只是论得规矩准绳巧则在人

庄子有大底意思无礼无本

体须要大

外面事不患不知只患不见自已

人当审已如何不必恤浮议志在浮议则心不在内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

保民而王今之城郭不为保民

事往往急便坏与夺翕张固有此理老子説着便不是孔子弟子少有防问者只顔子能问又却终日如愚只理防生是如何

静中便有动动中自有静

洒扫应对与佛家黙然处合

丧事人所不勉处酒人所困处孔子于中间处之得宜尧舜极圣生朱均瞽鲧极愚生舜禹

开物成务有济时之才

禹不矜不伐至柔也然乃见刚

九徳最好

不学便老而衰

不见其大便大

职事不可以巧免

雍置师内郡养耕外郡御守

兵能聚散为上

把得地【一作性】分定做事直是不得放过

韩信多多益办只是分数明

大凡长育人材且须缓缓

兵阵须先立定家计然后以游骑旋旋量力分外面与敌人合此便是合内外之道若游骑太逺则却归不得至如听金鼓声亦不忘却自家如何如苻坚淝水一败便不可支持无本故也

坐井观天非天小只被自家入井中被井筒拘束了然井何罪亦何可废但出井中便见天大已见天如此大不为井所拘却入井中也不害

致知但知止于至善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之类不须外面只务观物理泛然正如游骑无所归也

即目所学便持吾斯之未能信道着信便是止也晋书谓吾家书籍当尽与之岂止与之当再拜而献之病昏不为他物所夺只有正气然犹有力知识逺过于人况吾合天地之道安有不可

须是无终日之间违仁即道日益明矣

师语五

传不习乎不习而传与人

学则不固连上説

有马者借人乗之吾力犹能补史之阙文当史之职而能阙疑以待后人是犹有马者借人乗之也

能言不怍者难

君子义以为质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

可使之往不可陷以罔

君子矜而不争矜尚之矜

南宫适以禹稷比孔子故夫子不答也

果哉末之难矣果敢之果不知更有难事他所未晓轻议圣人孔子击磬何尝无心荷蒉于此知之

辟世辟言辟色非有优劣只説大小次第

灵公问陈孔子遂行言语不相投

不占而已有吉凶便占无常之人更不待占

三代直道而行毁誉公

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循守旧迹亦不能入圣人之室

论笃是与言笃实时与君子与色庄

鲁衞之政兄弟也言相近也

知及仁守庄涖动礼为政始末

民之于仁甚于水火不肯为仁如蹈水火

致逺恐泥不可行逺

先传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传以小者近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也

吾其为东周乎东迁以后诸侯大夫强僭圣人岂为是乎匏系而不食匏无所为之物系而不动

子乐弟子各尽其诚实不少加饰故孔子知由之不得其死

性相近也生质之性

小知大受不可以小知君子而可以当大事

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其谁以易之谁肯以夫子之道易已所为

佛肸召欲往而不往者何也圣人示之以迹子路不谕九夷浮海之类

周公谓鲁公三句反覆説不独不施其亲又当使大臣不怨至公不可忘私又当全故旧

大徳小徳如大节小节

虽有周亲不如仁人至亲不如仁贤

因不失其亲信本不及义恭本不及礼然信近于义者以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者以逺耻辱也因恭信不失其所亲近于礼义故亦可宗也如言礼义不可得见得见恭信者斯可矣

子张子夏论交子夏子张告人各有所以初学与成徳者事不同

贫与贱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不以其道得去贫贱如患得之

卿以下必有圭田祭祀之田也禄外之田也

余夫二十五亩一夫上父母下妻子以五口至八口为率受田百亩如有弟是余夫也俟其成家别受田也

防而不征市宅之地已有防税更不征其物

法而不防税有常法不以防故而厚其税

防无夫里之布防自有税无此二布

国有道不变塞所守不变所行不塞

广居正位大道所居者广所位者正所行者大天下至中至大之所

配义与道浩气已成合道与义道本也义用也

集义所生者集众义而生浩然之气非义外袭我而取之也

师训

问文中子圆者动方者静先生曰此正倒説了静体圆动体方

问管仲设使当初有必死之理管仲还肯死否曰董仲舒道得好惟仁人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问知崇礼卑曰崇的便是知卑的便是礼

问充塞乎天地之间莫是用于天地间无窒碍处否曰此语固好然孟子却是説气之体

因论持其志先生曰只这个也是私然学者不恁地不得

问寝不尸曰毋不敬

古者大享夫人有见宾之礼南子虽妾灵公既以夫人处之使孔子见于是时岂得不见

天且不违况于鬼神乎鬼神言其功用天言其主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天后天皆合乎天理也人欲则伪矣

古人善推其所为而已矣此特告齐宣云尔圣人则不待推

仲尼圣人其道大当定哀之时人莫不尊之后弟子各以其所学行异端遂起至孟子不得不辨也

嵗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只取坚不变之义

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圣人有为之功天地不宰之功

孔子之时周室虽微天下诸侯尚知尊周为美故春秋之法以尊周为本至孟子时七国争雄而天下不知有周然而生民涂炭诸侯是时能行王道则可以王矣葢王者天下之义主也故孟子所以劝齐之可以王者此也

初见先生次日先生复礼因问安下饭食稳便因谓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顔子箪瓢陋巷不改其乐箪瓢陋巷何足乐葢别有所乐以胜之耳【伊川】

问佛戒杀生之説如何曰儒者有两説一説天生禽兽本为人食此説不是岂有人为虮虱而生耶一説禽兽待人而生杀之则不仁此説亦不然大抵力能胜之者皆可食但君子有不忍之心尔故曰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逺庖厨也旧先兄尝见一蝎不忍杀放去颂中有二句云杀之则伤仁放之则害义【伊川】

敬以直内义以方外与徳不孤一也为善者以类应有朋自逺方来充之至于塞乎天地皆不孤也

伯夷孟子言其迹得圣人之清孔子言清而有量故曰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又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若曰饿于首阳之下但不食周粟贫且饿尔非谓不食周粟至于采薇而食之如史迁之説也

乐随风气至韶则极备若尧之洪水方割四凶未去和有未至也至舜以圣继圣治之极和之至故韶为备

舜巡狩每五载一方

仁在已让不可也若善名在外则不可不让

管仲不死观其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乃知其仁也若无此则贪生惜死虽匹夫匹妇之谅亦不若也

游廌山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游廌山集巻四

宋 游酢 撰

论士风奏疏

天下之患莫大于士大夫至于无耻则见利而已不复知有他如入市而攫金不复见有人也始则众笑之少则人惑之久则天下相率而效之莫知以为非也士风之坏一至于此则锥刀之末将尽争之虽杀人而谋其身可为也迷国以成其私可为也草窃奸宄夺攘矫防何所不至而人君尚何所赖乎古人有言礼义廉耻谓之四维四维不张国非其有也今欲使士大夫人人自好而相高以名节则莫若朝廷之上倡清议于天下士有顽顿无耻一不容于清议者将不得齿于缙绅亲戚以为羞乡党以为辱夫然故士之有志于义者宁饥饿不能出门戸而不敢以丧节宁阨穷终身不得闻达而不敢以败名廉耻之俗成而忠义之风起矣人主何求而不得哉惟陛下留意

孙莘老易传序

易之为书该括万有而一言以蔽之则顺性命之理而已阴阳之有消长刚柔之有进退仁义之有隆汚三极之道皆原于一而防于理其所遭者时也其所托者义也其所致者用也知斯三者而天下之理得矣斯理也仰则着于天文俯则形于地理中则隠于人心而民之迷日久不能以自得也冥行于利害之域而莫知所向圣人有忧之此易之所为作也伏羲象之而八卦成文王重之而六爻具周公系之辞仲尼训其义自伏羲至仲尼则易之书不遗余防矣葢将领天下于中正之涂而要于时措之宜也居则观象而玩辞动则观变而玩占以研心则虑精以应物则事举天且助之人且与之而何凶咎之有故曰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又曰因贰以济民行此四君子之用心也孙公莘老少而好易常以是行已亦以是立朝或进或退或语或黙或从或违皆占于易而后行也晚而成书辞约而防明义直而事核又将与学者共之葢亦先圣之所期岂徒为章句以自名家而已此先生传易之意也学者宜以是观之

家谱后序

往酢从事于伊川程夫子之门谓儒者之道首在敦伦睦族谨书诸绅以志不諠富哉言乎昔姬公陈诗以告孺子王必丕扬其祖徳非独绍闻衣徳言亦以啓佑我后人也然而难言之矣宗族之坏每在数传而后其间保无一二式微世世雷同附和者或高曽皆不可问举一勲名烂然絶无干涉之人奉以为吾祖吾祖也耻孰甚焉独吾族不然吾族于春秋时最显粤我先人博物洽闻显名于诸侯泽润生民与东里子产并传不朽如传称子太叔者是也迨伯度公佐魏卓卓著功业伯始公继起风裁高峻节烈矫然世奉为日星河岳葢亦后先济美者矣再传简之公为唐南丰令多所膏泽及于民至今庙祀不衰自时厥后本朝太平兴国间簪缨朱芾蝉联至今巨族之称由来尚矣酢膺祖父之休承乏俎豆而顾使先人之泽散佚无传焉是谁之咎哉独不敢少有侵假令支系混淆世次紊乱蹈雷同附和之讥是编之葺兄醇倡其事酢用成之则惟以别其流者澄其源庶无负乎敦伦睦族之训也已若谓光前人之烈以垂裕后昆也则吾岂敢

宣义胡公墓志铭

公讳渊字泽之姓胡氏其先江南人唐末避地于建州崇安之籍溪曽祖敏祖容皆率徳不耀父罕负气节重然诺乡邻有竞者不决于有司而听其一言环左右数百家终嵗无讼资产本饶给羣从数数称贷无所偿以故致空匮怡然终不恨公生而聪敏蚤嵗能缀文及冠试于有司不与选而益务强识下至阴阳卜筮之书无不精究亲老家贫于是往来授学江浙间嵗终度父母所须力能致者尽市归以献退无私焉丁外艰母有末疾不复逺游里闬教生徒晨夕归省祁寒暑雨不移晷毎诸生馈食有鲜肥悉持归以佐母膳母怜其诚为之强进而疏食饮水躬自安之既永感晚寓江湖间而家焉嵗时追慕常欲归省坟垅子孙以年高力谏止之公曰吾少不能致禄养一恨也晚以贫故不能处先庐终洒扫二恨也今虽七十筋力犹健得一归上冢死且瞑目矣既归表识阡原补植松槚徘徊顾瞻一恸而去行道为之恻楚以子通籍再封宣义郎宣和元年十一月壬子卒于所居之正寝子男五人二早卒安国朝奉郎新差权发遣提举江南东路学士安止安皆幼女二人长适宿州教授范舜举次在室孙男女四人完贡入太学方庆厯皇祐间书籍多未刋皆手传公为儿童时父所传书于同乡仙洲吴居士之家居士阅其所写论语字体谨慎终二十篇文无误又视瞻凝审重叹赏之有女未嫁聪睿少伦读书能探微防为择对不轻许察公端慤特以妻之公既资纯孝又得贤配相与竭力以事其亲虽戹穷贫窭而闺门之内雍如也初安国典教荆州数与守忤公知其性峻促使求田问舎而夫人又每诫其子曰人患无徳义耳汝慎毋得以生事累其心公乃自为葺庐舎买田数顷语妻孥曰古者人有恒产故士不仰禄今之宦游者率低徊饩廪以自负于义一招废斥置父母妻子于饥寒恝然无念可乎居无何其子使湖外论荐隠士属吏诉之以为所荐者党人邹公浩所嘱而故相范公之门人也坐是除名归而托于所葺之田庐安处无外营亲旧乃知公识微而虑逺也后朝廷复其子官总益部而涉逺道歴险涂恐难以奉安舆将归诚控闻又恐不知者随而媒孽之以贻亲忧踌躇未决公察其意乃曰世间祸福非人谋所及汝自择于义可也卒聴其子弃官就养处约虽久讫无悔辞自其子入官尽斥其俸余以赡兄弟之子又取其子而教之激其惰而扬其能必欲成就而后已临终语安国曰儒者特立独行不加少以为多汝当以古人自期言讫而逝次年庚子三月辛酉其子遵治命以公入夫人之兆将葬来请铭铭曰

孰不为事事莫严于亲孰不为守守莫先于身惟此两者公得之于已而又以成其子之仁少也文词发策上第壮也学行望隆缙绅而且惕然内省力久不息以要于古人则公之子也公谁与伦

书明道先生行状后

先生道徳之高致经纶之逺图进退之大节伊川季先生与门人高第既论其实矣酢复何言谨拾其遗事备采録云先生生而有妙质闻道甚早年逾冠明诚夫子张子厚友而师之子厚少时自喜其才谓提骑卒数万可横行匈奴视叛羌为易与耳故从之游者多能道边事既而得闻先生议论乃归谢其徒尽弃其旧学以从事于道其视先生虽外兄弟之子而虚心求益之意恳恳如不及逮先生之官犹以书抵扈以定性未能不动致问先生为破其疑使内外动静道通为一读其书可考而知也其后子厚学成徳尊识者谓与孟子比然犹秘其学不多为人讲之其意若曰虽复多闻不务畜徳徒善口耳而已故不屑与之言先生谓之曰道之不明于天下久矣人善其所习自谓至足必欲如孔门不愤不啓不悱不发则师资势隔而先王之道或几乎熄矣处今之时且当随其资而诱之虽识有明暗志有浅深亦各有得焉而尧舜之道庶可驯致子厚用其言故关中学者躬行之多与洛人并推其所自先生发之也擢为御史睿眷甚渥亟承徳音所献纳必据经术事常辨于早而戒于渐一日神宗纵言及于辞命先生曰人主之学惟当务为急辞命非所先也神宗为之动顔防同天节宫嫔専献奇巧为天子寿先生既言于朝又顾谓执政戒之执政曰宫嫔实为非上意也庸何伤先生曰作淫巧以荡上心所伤多矣公之言非是执政辞遂屈是时有同在台列者志未必同然心慕其为人尝语人曰他人之贤者犹可得而议也乃若伯淳则如美玉然反复视之表里洞彻莫见疵瑕先生平生与人交无隠情虽僮仆必托以忠信故人亦不忍欺之尝自澶渊遣奴持金诣京师贸用物计金之数可当二百千奴无父母妻子同列闻之莫不骇且诮既而奴持物如期而归众始叹服葢诚心发于中畅于四肢见之者信慕事之者革心大抵类此先生少长亲闱视之如伤又气象清越洒然如在尘外宜不能劳苦及遇事则每与贱者同起居饮食人不堪其难而先生处之裕如也尝董役虽祁寒烈日不拥裘不御葢时所巡行众莫测其至故人自致力尝先期毕事异时夫伍中夜多哗一夫或怖万夫竞起奸人乗虚为盗者不可胜数先生以师律处之遂讫去无哗者及役罢夫散部伍犹肃整如常初至鄠有监酒税者以贿播闻然怙力文身自号能杀人众皆惮之虽监司州将不敢发先生至将与之同事其人心不自安辄为言曰外人谓某自盗官钱新主簿将发之某势穷必杀人言未讫先生笑曰人之为言一至于此足下食君之禄讵肯为盗万一有之将救死不暇安能杀人其人黙不敢言后亦私偿其所盗卒以善去州从事有既孤而遭祖母丧者身为嫡孙未果承重先生为推典法意告之甚悉其人从之至今遂为定令而天下缙绅始习为常葢先生御小人使不丽于法助君子使必成其美又大抵类此先生虽不用而未尝一日忘朝廷然久幽之操确乎如石胸中之气冲如也所至士大夫多弃官从之学朝见而夕归饮其和茹其实既久而不能去其徒有贫者以单衣御冬累年而志不变身不屈葢先生之教要出于为已而士之游其门者所学皆心到自得无求于外以故甚贫者忘饥寒已仕者忘爵禄鲁重者敏谨细者裕强者无拂理愿者有立志可以修身可以齐家可以治国平天下非若世之士妄意空无追咏昔人之糟粕而身不与焉及措之事业则伥然无据而已也方朝廷图任真儒以惠天下天下有识者谓先生行且大用矣不幸而先生卒呜呼道之行与废果非人力所能为也悲夫哭而为之赞曰

天地之心其太一之体与天地之化其太和之运与确然高明万物覆焉隤然博厚万物载焉非以其一与阳自此舒阴自此凝消息盈虚莫见其形非以其和与夫子之徳其融心涤虑黙契于此与不然何穆穆不已浑浑无涯而能言之士莫足以颂其美与嗟乎孰谓此道未施此民未觉而先觉者逝与百世之下有想见夫子而不可得者亦能观诸天地之际与

祭陈了翁文

呜呼陈公万夫之杰大虚无尘心疑知彻经纶大猷如挈裘领灼知几先眇绵作炳虑逺而知者疑先危而弱者警蓍有稽可观而省呜呼陈公知事道而已不知鼎镬之临其颠也知殉国而已不知蹈穽之横其前也阨之白首而气愈和蹙之死地而志愈坚处约弥久妻孥裕然畎亩念忠顶踵利物人疑其为墨平生拯饥任重一身吾知其为稷行道之人闻者心恻意者天将降之大任而空乏其身耶意者吾君将追念其笃诚发独防而收之以泽斯民耶呜呼孰谓流离川涂邅回万状而沦于淮楚之滨耶呜呼孰谓谋猷可以托心腹膂力可以任股肱而志愿卒不伸耶浩浩元精惨不知其因耶嵗首之书后讣而达执书一恸骨惊心折呜呼陈公葢将有哲人能尽知而贤之有志士能慷慨而言之有仁人能经纪其家而存之有良史能具载其实而传之区区鄙词曷足以涉其流而泝其源乎寓奠一觞聊荐悃愊东望伤怀泪落横臆尚飨

跋陈居士传

昔扬子云称蜀人之贤以李仲元为畏人想见其人信顺之气积于中而畅于外葢黄叔度之流惟以生于逺方不闻于中原士大夫独因雄书而名载于后世今陈居士含徳隠厚沈溟于七闽之下邑未有能知之者吾友中立为发其蕴以绍其子孙吾知其与仲元俱不朽矣此于名教岂小补哉政和二年孟夏中澣书

五言律

饯贺方回分韵得归字

邀客十分饮送君千里归情随緑水去目防白鸥飞松菊今应在风尘昔已非维舟后夜月能不重依依

归鴈

天末惊风急江湖野思长悲鸣愁絶塞接翼冒风霜泽岸多矰弋云间乏稻粱茫然栖息地饮啄欲何乡

感事

世事浮云薄劳生一梦长散材依栎社幽意慕濠梁风急鹰鹯迅霜残草木黄投闲如有约早晚问耕桑七言律

春日山行有感

十里桥西别有天青山欲防翠云连园林寂寂鹿为友野服翩翩儒亦仙风咏舞雩正此日雪飘伊洛是何年追寻往事顿成梦回首春光倍黯然

游宝应寺

崒嵂三峯带白湾谁开兰若翠微间竹牀云懒禅心定草径苔荒屐齿斑天入碧岚成玉宇鸟飞青嶂出尘寰此中即是蘂珠境遮莫闲吟一解顔

宝应寺读书堂成因怀明道先生

桥西积雪度新晴卜筑茅堂快落成郁郁奇花铺野趣关关好鸟和书声春浓岚色无边景水净天光彻底清记得程门窻草緑至今遐想每驰情

六言絶句

山中即景

翠霭光风世界青松緑竹人家天外飞来野鸟涧中流出桃花

七言絶句

题河清县廨

小院闲亭长薜萝鹿来穿径晚经过夕阳萧散簿书少窻里南山明月多

水亭

清溪一曲绕朱楼荷宻风稠咽防流夹岸垂杨烟细细小桥流水即沧洲

在颍昌寄中立

绛帷燕侍每从容一听微言万虑空却愧犹悬三釡乐未能终此挹清风

萧条清颍一茅庐魂梦长怀与子居五里桥西杨柳路至今车马往来疎【山末句作可能鞭马复来无】

登归宗岩

奇冠南闽此最奇归宗千古是谁归至今来访谁先至知是曹刘先我知

诲子

三十年前宿草庐五年三第世间无门前獬豸公裳在只恐儿孙不读书

御史游公墓志铭       杨 时

吾友定夫既没之明年其子某自歴阳涉大江诣予而告曰先君之友惟公为最厚今既葬而幽堂之铭无辞以刻恐遂湮没无传焉敢以是请予告之曰如先公之明徳皎如日星虽奴隶之贱皆知之其流风余韵足以师世范俗岂待予言而传乎然昔在元丰中俱受业于明道先生兄弟之门有友二人焉谢良佐显道公其一也三年之间二公相继沦亡存者独予而已追念生平触事无一不可悲者今吾子以铭见属舎予其奚之公讳酢定夫其字也建州建阳人初与其兄醇俱以文行知名于时所交皆天下豪英公虽少而一时老师宿儒咸推先之伊川先生以事至京师一见谓其资可与适道是时明道先生知扶沟县事先生兄弟方以倡明道学为已任设庠序聚邑人子弟敎之召公来职学事公欣然往从之得其微言于是尽弃故所习而学焉其后得邑河清予往见之伊川谓予曰游君徳器粹然问学日进政事亦絶人逺甚其在师门见称如此则所造可知矣公于元丰五年登进士第调越州萧山尉用侍臣荐召为太学録改宣徳郎除博士公以食贫待次奉亲不便就拟知河南府河清县忠宣范公判河南待以国士事有疑议必与之参订移守颍昌辟公自随为府学教授未几还朝复秉国政即除公太学博士已而忠宣罢政公亦请外矣除齐州签书判官防公事用年劳改奉议郎丁大中公忧服除再调泉州签判上皇即位覃恩改承议郎赐绯衣银鱼袋还召为监察御史磨勘转朝奉郎出知和州嵗余管勾南京鸿庆宫居太平州两乞再任以八宝恩转朝散郎磨勘转朝请郎知汉阳军磨勘转朝奉大夫以亲老再乞宫祠除提防成都府长生观丁太硕人忧服除除知舒州移知濠州不数月防从官谪守冲罢归寓歴阳因家焉宣和五年五月乙亥以疾终于正寝享年七十有一是年十二月丙午与夫人合葬于和州含山县升城乡车辕岭之原用治命也公自幼不羣读书一过目辄成诵比壮益自力心传目到不为世儒之习诚于中形诸外仪容辞令灿然有文望之知其为成徳君子也其事亲无违交朋友有信莅官遇僚吏有恩意虽人乐于自尽而无敢慢其令者惠政在民戴之如父母故去则见思愈久而不忘筮仕之初未更事县有疑狱十余年不能决公摄邑事一问得其情而释之精练如素官者人服其明比年以来编民困于征敛而修奉祠馆市材调夫无虚月所至骚然公歴守四郡处之裕如虽时有兴造民初不知而事集此在公特其粃糠耳无足道者故不复缕载若其道学足以觉斯人余润足以泽天下遭时清明不及用而死此士论共惜之非予一已之私言也曽祖尚祖礼之不仕父潜赠太中大夫娶吕氏封宜人有贤行事舅姑以孝闻友姊姒睦婣族人无间言公素贫不治生产夫人攻苦食淡能宜其家则内助多矣先公三年卒享年六十有六子男七人防文林郎洪州司兵曹事卒官拟捄握皆蚤世损迪功郎前授归州司兵曹事掞将仕郎拂未仕皆业儒世其家女一人归时之子遹孙男三人女五人有中庸义一巻易説一巻诗二南义一巻论语孟子杂解各一巻文集十巻藏于家铭曰呜呼天乎胡不憗遗方时清明哲人其萎道虽不行斯文未亡百世而下其传有光

年谱

宋仁宗皇祐五年癸巳二月十五日午时公生于建宁府【隋立建安郡末改泉州唐建州宋初隶江南又隶两浙寻以隶福建升建宁军节度后升今名】建阳之长平

至和元年甲午公二嵗【改元首年俱书】

嘉祐元年丙申公四嵗

五年庚子公八嵗善属文人称神童

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公十二嵗潜心孝经

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公十六嵗与兄质夫从族父执中于家塾

三年庚戌公十八嵗同叶敦礼施景明从江处中于集公山

五年壬子公二十嵗预乡荐伊川先生见之京师谓其资可与适道八月明道先生令扶沟召职学事

六年癸丑公二十一嵗礼部试下第补太学生归八年乙卯公二十三嵗预太学荐

元丰元年戊午公二十六嵗

四年辛酉公二十九嵗与杨中立谢显道以师礼见明道先生于颍昌録有明道先生语

五年壬戌公三十嵗登黄裳榜进士

六年癸亥公三十一嵗调越州萧山尉三月长子防生七年甲子公三十二嵗赴萧山任

八年乙丑公三十三嵗官萧山用侍臣荐召为太学録六月晦闻明道先生讣设位哭于寝门作行状七月次子拟生

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公三十四嵗官太学録改宣徳郎除博士

二年丁卯公三十五嵗官博士以食贫待次奉亲不便就拟知河清县

三年戊辰公三十六嵗官河清四月三子拂生

四年己巳公三十七嵗官河清是时忠宣范公判河南待以国士有疑义与之防订移守颍昌辟公自随为府学教授

五年庚午公三十八嵗任教授五月四子损生

六年辛未公三十九嵗任教授

七年壬申公四十嵗任教授范公未几还朝复秉钧轴即除公太学博士七月五子掞生

八年癸酉公四十一嵗官博士偕友中立离河清以师礼见伊川先生于洛録有伊川先生语

绍圣元年甲戌公四十二嵗官博士六月六子捄生二年乙亥公四十三嵗官博士范公罢政公亦请外除签书齐州判官防公事十二月女生及笄适中立三子遹

三年丙子公四十四嵗官齐州十月丁父忧解官居制四年丁丑公四十五嵗在制葬大中升叔于宝应寺山元符元年戊寅公四十六嵗在制筑草堂于廌山之麓著论孟杂解中庸义

二年己卯公四十七嵗正月服阕再调泉州签判筑水云寮于武夷之五曲为讲论之所着易説诗二南义

三年庚辰公四十八嵗赴泉州任十一月上皇即位召还为监察御史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公四十九嵗官御史论士风正月七子握生

崇宁元年壬午公五十嵗官御史出知和州

二年癸未公五十一嵗官和州

三年甲申公五十二嵗官和州嵗余管勾南京鸿庆宫四年乙酉公五十三嵗任鸿庆宫居太平州

五年丙戌公五十四嵗仍太平

大观元年丁亥公五十五嵗仍太平

二年戊子公五十六嵗仍太平

三年己丑公五十七嵗仍太平

四年庚寅公五十八嵗仍太平

政和元年辛卯公五十九嵗仍太平两乞再任知汉阳军

二年壬辰公六十嵗官汉阳

三年癸巳公六十一嵗官汉阳

四年甲午公六十二嵗官汉阳以亲老再乞宫祠除提防成都府长生观

五年乙未公六十三嵗仍长生观七月丁太硕人忧解官居制

六年丙申公六十四嵗在制

七年丁酉公六十五嵗十月服阕除知舒州

重和元年戊戌公六十六嵗官舒州

宣和元年己亥公六十七嵗官舒州移知濠州

二年庚子公六十八嵗官濠州不数月防从官谪守冲罢归寓歴阳因家焉

五年癸卯公七十一嵗五月乙亥【二十三日】以疾终于正寝十二月丙午用公治命与夫人吕氏合葬于和州【战国属楚秦歴阳县晋歴阳郡后齐和州隋唐或歴阳郡或和州宋因之】含山县车辕岭之原【遂改名察院岭】文靖杨公志其墓

游廌山集巻四

游廌山集 · 第 3 / 3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