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國公拿解來京米吏部參謀相府
話說三位公子見后面燈火徹天,喊聲震地,說道:
“不好了!追兵到了。忙將馬頭一帶,三個人一齊掣出
兵器,往北門就跑。跑到城邊,衹見敵樓上坐著一位大
人,率領著有二三百兵丁,在那里盤詰奸細,你道這位
大人是誰?原來就是李逢春,奉旨在那里守城,以防走
脫三家的人犯。當下三位公子一馬沖來,往城外就跑,
早有兵丁上前擋住盤問。秦環猛生一計,大喝道:“瞎
眼的狗才!俺們是沈太師府中的人,出城有要急的公務
。休得攔住,誤了時刻!”說罷就走。眾兵要來攔時,
李爺在城樓上看得分明,心中想道:“此刻不救,更待
何時?”他喝道:“你既是沈府的公干,快報名來!”
秦公子會意,就報了三個假名。李爺說道:“既有名姓
,快快去罷!”一聲吩咐,眾軍閃幵,三位公子催馬出
城而去。正是:
打破玉籠飛彩鳳,擊幵金鎖走蛟龍。
按下三位公子逃出城去了。且言錢兵部領了鐵騎,
巡到北門,會見了李逢春。見他防守十分嚴緊,下馬上
城來會李逢春,說道:“如今秦雙等三家俱已拿到,衹
不見了三家的兒子。為此圣上大怒,命下官到備門巡緝
。”李逢春假意失惊道:“此三人是要緊的人犯,如何
放他走了?是誰人去拿的。”錢來道:“是米大人同下
官去拿人的,卻不曾搜見蹤跡,不知年兄這里可曾出去
甚么人?”李爺道:“下官在此防守甚嚴,凡軍民出入
,俱要報名上冊,并無一個可疑之人出去,敢是往別處
去了。”錢來道:“下官再往別處尋緝。”說罷,上馬
而去。”正是:
不知魚已投滄海,還把空鉤四處尋。
話說錢來別了李逢春,領了兵馬,到各門巡了一回,并
無蹤跡,回奏:“三家兒子避罪逃走,求萬歲定奪。”
天子大怒,傳旨。”頒行天下各處擒拿!如有隱匿者,
一同治罪。”沈謙領旨,隨即行文天下去了。
且言三位公子當晚逃出長安,加一鞭,跑了六七里,离
城遠了,方才勒馬歇了片時。秦公子說道:“若不是李
伯父放我們出城,已久被擒了。”徐國良說道:“我們
無故的被奸人陷害,拿了全家,此仇不共戴天!雖然逃
出城來,卻往那里去好。”尉遲寶道:“俺們下若也學
羅琨,占個山頭,招軍買馬,各霸一方,倒轉快活,過
几年殺上長安,”一發奪了天下,省得受人挾制。”
秦環說道:“不是這等講,俺們這場禍都是因羅舍親而
起。昨日聞得江南總督的來文,說俺二表弟羅琨在山東
登州府程老伯家借了兵馬,攻打淮安,劫了府庫的錢糧
,上雞爪山落草去了。俺們如今無處栖身,不如找到登
州程老伯家訪問羅琨的下落,那時就有幫助了。”徐國
良道:“既有這條路,就此去罷。”秦環道:“俺們爹
娘坐在天牢,此去音信不通,教俺怎生放心得下?”尉
遲寶道:“事到如今,衹得如此。”秦環想道:“有了
!离此十里有座水云庵,俺家姑母現藏身在內,二兄可
到庵里去躲避些時。一者打聽打聽消息﹔二者日后我們
的人馬來,也做個內應,倘若刑部監中有甚么急事,可
尋到沈府的章宏,便有法想﹔三者,你我三人同路不便
,恐怕被人捉住,反為不美。”徐、尉二公子說道:“
秦兄說得有理,俺們竟到水云庵里去便了。”當下秦環
引路,乘著月色,一同往水云庵而來。
且言那羅老太太,自從逃出到水云庵中,住了六個多月
,每日里憂愁煩惱。思想丈夫身陷邊關,生死未保,又
思念二位公子向兩處勾兵取救,遙遙千里,音信不通,
好生傷感。又見秦環送信說:“羅琨在山東登州府程爺
那里借了人馬,攻打淮安,劫了錢糧。皇上大怒,傳旨
拿各公爺治罪。”太太又悲又喜,喜的是孩兒有了信息
,悲的是哥哥秦雙,同各公爺無事的受罪。太太滿腹愁
腸,那晚心惊肉跳,睡也睡不著,叫老尼捧一張香案,
在月下焚香,念佛看經。
忽聽得一聲門響,太太忙令老尼問是何人。秦環回道“
是我。”老尼認得公子聲音,忙忙幵門,請他三人入內
。太太問秦環道:“這二位何人?”秦公子道:“這一
位是徐國兄,這一位是尉遲兄,都是避罪逃走的。小侄
引他來到姑母這里暫躲一時。”太太惊道:“如今事怎
樣了?”秦環就將上項之事細說一遍,又道:“小侄聞
二表弟在山東程伯父家勾兵落草,程伯父必知二表弟下
落,小侄欲去投他,同表弟商議個主見,不知姑母意下
如何?”太太甚喜,說道:“賢侄去找羅琨也好,衹是
路途遙遠,老身放心不下。”秦環說道:“不妨。小侄
騎的是龍駒,一日能行千里,回往也快。”太太道:“
兒呀,你找到表弟可速速回來,免我懸望。”公子說道
:“曉得。”隨即吃了飯,喂了馬的草料,收拾行李路
費、干糧等件,別了太太,辭了兩位公子,上馬連夜往
登州府而來。
這秦公子的馬行得快,又是連夜走的,行了三日,已到
了登州府地界。那奉旨來拿程鳳的校尉才到半路:公子
先到登州,間到鳳蓮鎮,正是日落的時候。秦環一路尋
來,遠遠望見有座庄院,一帶壕溝,樹木參天,十分雄
壯,便贊道:“好一座庄院!”正在觀看,猛然聽得一
聲吶喊,擁出一標人馬,赶出無數的山雞、野獸,四路
沖來。
眾人正在追赶,忽聽得吼了一聲,山頭上跳下一衹猛虎
,嚇得眾人四散奔走,衹見后面一騎馬上坐著一位年少
的公子,頭戴將中,身穿紫袍,手舉宣花斧,將那虎追
赶下來,那虎被赶急了,吼的一聲,縱過山嘴,往外就
跑,那人喝道:“你這孽畜,往那里走?”拍馬赶來,
挂下宣花斧,左手提弓,右手搭箭,颼的一箭射來,
正中虎的后背,那虎帶箭望秦環的馬前扑來,秦環就勢
掣出一對金裝銅,照定那虎頭上雙↓打來,衹聽得扑通
一聲,那虎七孔流血,死于地下。
那小將恰好赶到秦環面前,兩下里一一望,原來是程佩
,昔日在長安會過的。程佩問道:“打虎的英雄,莫不
是長安秦大哥么?”秦環仔細一看,說道:“原來就是
程家兄弟!小弟特來奉拜。”程佩大喜。二人并馬而行
,叫家人抬了死虎,收了圍場,一同來到庄前。
下馬入內,見了程爺,行禮坐下。程爺問道:“賢侄到
敝地有何貴干?令尊大人好么?”秦環見問,兩淚交流
,便將長安大變,因羅琨摜下衣甲,被沈謙奏本拿問眾
公爺之話,細細說了一遍。程爺怒道:“這衣甲寶劍,
委實是老夫不在家分付小女送的,這借兵之話,卻從何
來?”程佩怒道:“等他來時,殺了校尉,反上長安,
看他怎樣?”程爺喝道:“胡說!老夫到了長安,自有
分辨。”秦環說道:“不是這等講,如今皇上聽信讒言
,拿到京師,豈能面圣?從何辨起?老伯盡忠也罷,衹
是程兄隨去,豈不絕了程氏宗祠!”程爺道:“老夫衹
知盡忠,聽天由命。”
程公子急得暴跳如雷,忙到后堂同玉梅小姐商議。小姐
大惊道:“不如我們躲到田庄去,再作道理。”當下程
佩忙叫家人將小姐送到田庄去,把一切的細軟都收拾了
,邀秦公子一同去住,天天來家討信。程爺衹是靜候圣
旨。過了几日,程佩正同秦環來家討信,才到書房,衹
聽得一聲吆喝,眾校尉同登州府帶了人馬,將前后門俱
皆圍住。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