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市货物,无肩担者。大小累重,皆戴于首;即大瓮、束薪,皆然。登坡、下岭,矫首曳袖而行,无偏堕者。

土妓行市中,暑月衣襟上亦用红绢缘于领掖间,以此识别。「旧录」云:『良家入市,手持尺布以自别』;今亦间有之。

妇人抱小儿者,惟一手操小儿腰臂,令骑坐左右腰叉上;所见皆然。

贡舶,式略如福州鸟船。船掖施橹,左右各二。船长八丈余,宽二丈五、六尺。前明洪、永中,皆赐海舟;后使臣请自备工料,于福州改造。今本国舟工,亦能自造如式。其各岛往来通载之船,大小皆尖底,底板鳞次;太平山船加饰栏槛为异。小船,皆刳独木为之,极轻捷;村民、渔户皆用之。一舟不胜载,则双使为用。

通国惟国王肩舆,仿中国式,或十六人、或八人。轿上亭盖帷幔,悉如中国。国相、法司以下,皆两人肩舆,式皆矮小;着扛木于轿顶,二人前后舁之。轿高不踰三尺许,席底,趺坐;远望如笼榼然。前使「汪录」云:『不知其中有人』;信然也。贵族亦有造作精致者,用罗汉杉木雕镂,铜饰锦边,绘里纱縠为蔽;而其高下、大小则一也。

国中无车,山榖非所宜也。

马,与中国无异,高七、八尺者绝少。蹀躞善行,山路崎嶔,上下沙砾中不见颠蹶;此则其所习也。上山、涉水,则驰。

地既多暖,冬草不枯;马终岁食青,不识栈豆。故虽村户下贫,亦皆畜马;有事则敛用之,事过散还。村家亦有以马耕者。

鞍,制同中国,黑漆、红漆不同。有极精者,鞍前后加红帕四条分垂左右,以为马饰。

鞯与障泥,皆从简略。仕宦者,或用红毡一条。

勒口索,贵家多用五色相间蕉布全幅,入手两盘垂之,尚及两胁也。

镫,以木为之,式如曲杓形;一边着绳系鞍下,空其口以便赤足穿踏。或鞴皮为之,朱、黑漆有极精者。

国人骑马,皆不用鞭。能骑者,纵控令速行;否则,折树梢用之,下马即掷去。

宦家女人骑马,拥领蔽面,多侧坐鞍上,两足共一镫,人控徐行。前使「汪录」有记,今偶见亦有之。

弓,长七尺余,卓地高齐屋檐。箭,比中国箭乃较短一握许,射必卓地。执靶时,不在正中;乃就下窄处扣弦发。矢皆用决拾如古制,发不甚远。「旧录」云:『射二百步外』;则未之见。

月令:正月,桃夭(碧桃、绦桃、樱桃,俱于是月开),长春始荣(四季开,此月尤盛),蚕豆食新,莺舌有簧,蛇出于穴,始电雷乃发声,枇杷熟(与中国无异,形略长如枣。元旦食新,为百果先)。

二月,木笔书空,海棠红,棠棣华,春菊有芳(百合、丽春花,俱于此月开),月橘子红(月橘一名十里香,花六月开;子红,累累,至此月满树),萍始生,田豆收,蟋蟀鸣,蛰龙出于海。

三月,粟兰香,石竹花(玫瑰、蔷薇、藤萝、罂粟,俱于此月开),紫苏生,诸豆毕种,黄瓜登于市,麦乃秋,虹始见。

四月,梯沽红(树高十余丈,花如木笔,攒生。榴、葵、萱花、金钱花、杜若、凤仙,皆于此月开),铁钱花开,甘露见于蕉(芭蕉,此月始结实,名甘露),山丹吐焰,蔗田熟(杨梅亦于此月熟),青瓜出,竹笋抽林,螳螂生(蜻蜓亦生此月),蜩鸣,鸦养羞,蚯蚓出,蝼蝈鸣,鸟凤来(小鸟名。又有鸟名古哈鲁,亦于此月来)。

五月,刺牡丹开,右纳花(花与秋葵无异,木本,高三、四丈),月橘花(色白如雪,香闻十里),夏菊开(茉莉、栀子、木兰,俱于此月开),莲有华,苋菜秀,桃有实(榴亦于此月实),蕻菜生,豇豆出,草不腐为萤,飓母时怒。

六月,佛桑烧空(三月开至冬,此月尤盛),挂兰香(蕙亦于此月花),桔梗花,决明开,禾毕登于场,绿豆收,鹿入水为鱼(沙鱼跃岸化为鹿;鹿畏热,以舌咂水,亦化为沙鱼)。

七月,木兰再芳(海棠、玉簪,俱于此月开),棉花收,龙眼圆,玄鸟来(燕自此月始来),寒蝉鸣,刀豆出(丝瓜,亦于此月出),野菊秀(如中国青蘘,生满田中),毛鱼阵于水(此月朔前后五日、八月朔前后五日,毛鱼排队成阵;他月不然)。

八月,木芙蓉华(桂,亦于此月花),容蕊至(鸟名。又有鸟名恨煞,亦于此月来),赤小豆收。

九月,梅始华,戊土实(果名古把梯斯,形如青果而匾。闽中亦有之,名戊土),柿紫,霜乃降,海鹰来(国中无鹰;此月东北风起,自日本飘来),大豆收,麦种下,雷始收声(或至冬不收声,时有之),田野毕垦,麻石求子来(鸟名,绿翅白眉),蛇为暴(此月蛇出伤人,立毙)。

十月,绿秧出于水,橘实,田豆下种,铁树有花,蛇乃蛰,虹藏不见,松露入土化为菌(松下土中,此月有土菌形如芋;松露滴入土中,所化色白。出牛粪中者,灰色,不可食),纸鸢升,石求读来(鸟名。又有鸟名莫读史与伊石求子,皆于此月来)。

十一月,水仙开,寒菊花,枸杞红,蚯蚓鸣,美人蕉红,野有黄华(如中国蒲公英,开遍山罅中),大雨时行。

十二月,佛手指空,绿鸠至,蛰虫不俯,蚊不收声,无冰。

中山气候多暖少寒,无冰,霜雪希降,草木常青。土产所有同中国者,只标其名;异产则详其形状,花卉并记其开时。

榖则六榖咸备,米六种、麦三种,菽有绿豆、赤豆、黑豆、白豆、大豆、小豆。大豆,即中国黄豆,毛荚;七、八月生田中。所见比中国产者特小,仅如细黑豆。异产有番薯,在处皆有之,犁种沙土中,蔓生蔽野;人以为粮,功并粒食。家种芭蕉数十本,缕丝织为蕉布;男女冬、夏皆衣之,利匹蚕桑。明册使萧崇业、夏子阳「旧录」云:『土不植棉,地不宜茶』;今亦间有之,但不甚繁植云。

蔬有白菜、芥菜、菠菜、萝卜、香菜、丝瓜、冬瓜、茄子、刀豆、蚕豆、芋、葱、蒜、韭、姜、胡椒、薤、芹、荠、蕨、瓠、萲、荽、茴菜、茼莴、香菰、紫菜、松木耳、石花菜。异产有海带菜、女蒡、辣荞、茯苓菜、罋菜。又有松露,土音称为蓄萝;九、十月中,生大松树下土中。实圆色白,菌类;味鲜美。产具志头,老尤良。灰色者,生牛粪中,不可食(海菜有海带,一名昆布;又有红菜,类石花菜而少匾,出海滩中。又有鸡脚菜、麒麟菜)。

木有松、柏、桧、杉、榕、樟、栀、柳、槐、棕榈、黄杨;梧桐甚少。异产有樫木等。

樫木一名罗汉杉,叶短厚,三棱;与中国罗汉松同。木理坚腻,国中造屋,梁柱皆用之。诸岛皆有,出奇界者尤良。

福木,叶如冬青,特大,对节生,长二寸许,如腰子形,厚而光泽;一名常盘木。树直上,长丈余,四时不凋;叶可染绿色。开小黄花,结实如橘,可食。又有一木,土名呀喇菩;叶皆似福木,亦对节生。白花似梅,十一、二月实:俱号君子树(叶纹对缕如织,中边映日通明,作金黄色。旧传「斗镂树叶如橘」,当即此也)。

铁树,即凤尾蕉,一名海棕榈;身蕉叶,叶劲挺对出,缡摐如凤尾。映日,中心一线虚明无影;四时不凋,处处植之。

乌木,叶如桂,直上。外与常木不异,中心木质黑色,然亦有白理者。又有红木。

油树,叶似橘。实如橘大,不可食;用以榨油。又有福满木,树高数尺,叶似木槿差小,花如橘;子累累红色,可食。又有树,叶似冬青,高丈余;花如枣,子累累生,如中国女贞子,甘酸可食,亦可染物作青莲色:名山米、又名野麻姑——当即青精也。

古巴梯斯树,高二、三丈余,叶大如柿叶;花五桠,八、九月实,如青果而少匾,味香甘。闽中有之,名戊土。

右纳树,高三、四丈余,叶似白桐;夏季开花,如中国秋葵,黄瓣檀心。

地分木,高五、六丈,叶如榖;树小,白花丛生,冬月开,有毒,可药鱼。

月橘,树高丈余,细叶如枣。五、六月开小白花,甚芬烈;名十里香。结实,如天竺子稍大;二月中,红累累满树。

梯姑,树高七、八丈,大者合数围;叶大如柿,每叶抽作「品」字形,对节生。四月初花,朱红色,长尺二、三寸;每干直抽,攒花数十朵,花如紫木笔吐焰。高丽种,出太平山。

悉达慈姑,树高丈许,叶类桃。子如葡萄,穗累累,深蓝色,名慈姑奶;不可食。

花有梅、桃、杏、桂、木兰、木莲、水芙蓉、红樱、雪球、山茶、安石榴、杜鹃(杜鹃十月开花,至三月止;花绝大,四倍于中国所产者)、佛桑(千叶者,有大红及浅红二色;单叶者,惟大红一种。中心蕊高出花瓣外一寸许,如烛承盘状;故一名照殿红。四时皆花,六月为盛)、山丹(比中国特大,有成树长丈余者;红花四出,数十朵攒生如火。有千叶者,重台甚艳「五雅统注」云:『山丹、扶桑同出日本,始入中国』)、兰(四时皆开)、菊、茉莉、海棠、长春、水仙(十月花)、翦秋罗、月季、蔷薇、千日红、银台金盏(即水仙)、杜若、菖蒲、百合、葵、鸡冠、萱、石竹、仙人掌、鷢来红藤。异产有名护兰等。

名护兰,叶短而厚,与桂叶同,大仅如指。三、四月开花,与兰无异;一箭八、九朵攒开,香清越胜兰。出名护岳岩石间,不假水土;或寄树桠上,或以棕皮裹悬之。又有风兰,叶比兰较长,香如山柰、茴香。蔑竹为盆,悬挂风前,极易繁衍。俗皆尚兰,号为孔子花。

粟兰,一名芷兰;叶如凤毛,花如珍珠兰。又有松兰、竹兰、棒兰(状如珊瑚树,绿色;无叶,花从桠间出,似兰较小)。

野牡丹,土名■〈艹什〉花,叶与牡丹无异。二、三月,花开作丛,累累如铃铎;素瓣紫晕,檀心如碗大,极芳烈。其叶嚼之,以为口香;种出太平山。又有野海棠、仙人掌、帚桃、野兰(即中国青蘘)。

文萱花,一名欢冬花;花如萱花,特小。叶有青白相间纹。

山苏花,一名莚猿花;无花、无干,出土长不及尺。叶如蕉而小,坚厚有纹。

雷山花,土名吉茄;叶如铁梗海棠,花如牵牛花差小,鸦翠色。四、五月开,至十一月结子如豆;苞如榴房,藏子数十粒,可种。

吉姑罗,一名火凤;人家墙上多植之以辟火。干似霸王鞭草,叶似慎火草;花似黄菊。亦有红者,名福禄木。

果有藕、蔗、西瓜、青瓜、木瓜、橘(数品)、香橙、金柑、佛手、荔枝、龙眼、葡萄、樱桃、杨梅、覆盆子(形如杨梅)、栗、柿、核桃、枇杷、梅(小如龙眼)。异产有蕉实等。

蕉实,芭蕉所结实,名甘露。花紫红色,大如瓢,日开一瓣。结实如手,五、六指并垂;采久之,肤理似藕之最嫩者,可熟之如薯而甘。

阿咀呢,叶长,旁有刺;久成林连蔓,坚利可为藩墙。叶可造蓆,根可造索。开花者为男木,花白若莲藕合尖,左右迸叠十余朵,直上五桠;蕊露如杖,长数寸:芳烈如橘花。女木无花,结实大如瓜,膺纹起钉皆六棱,可食。云即波罗蜜别种;粤东亦有之,名凤梨。

槠子,一名芝;子如橡栗而小。山中处处有之,一名椎子。

竹有苦竹、猫竹、虎斑竹、凤竹、竿竹、帚竹、乌竹、大竿竹、矢竹、竻竹。异产有观音竹。

观音竹,着地丛生,叶长尺许,宽三、四寸;紫色。

兽有牛、马、羊、豕、犬、猫、鹿、猿、山猪;无虎、兔、獐(「明一统志」言其土产有熊、罴、豺、狼;今考皆无之)。

畜有鸡、鸭、鹅。异畜有太和鸡,比常鸡特小,短足、长尾;种出七岛。

禽有雀、乌、鸽、鹭、鸥、凫、鸨、班鸠、绿鸠(十二月来)、野凫、鹑、鴗(俗呼神鸟)、田鸟、雉、鶄鴒、杜鹃、鸳鸯、燕(七月来,不巢人屋)、鹰(九月中东北风,从外岛飘来)、鴈(偶有之,不恒至(、鹤(或一有;亦希见之)。异鸟有古哈鲁等。

古哈鲁,金黄毛羽,长觜缩尾;四月鸣。

麻石,翅羽绿色,白眉;九月来。又伊石求子,似麻石。

鸟凤,一名王母鸟;四月来。

恨煞,毛羽似鹰而差小;四月来。

容蕊,翅灰褐色,白头;八月来。

石求读,毛羽似雀;十月来,春乃鸣。

莫读史,绿毛;十月来。

虫有鼠、蝙蝠、蝎虎(能作声如雀;冬、夏皆然)、蜥蜴(生水池中;红腹,背有金光。又有四足小青蛇,常见之。国中蛇最毒,九月中,每出伤人;人立毙。前「使录」云:『其蛇不伤人』;未然)、蚊、蝇(皆冬生)、蚁(与中国同,但腹亮如晶;毙之,有点水)。

麟族有鲛、鲤、鲋、鳗、鳅、虾、金鱼、银缕鱼。异产有毛鱼、鍼鱼、燕鱼等。其绿色、红色、绿鳞、红章五彩相间,或圆、或长者,不可胜数;土人就其色、其形呼之,皆无名。海鱼生切片,夜中黑处视之,皆明透,有绿火光色,如热河夜光木。

毛鱼,细小,外视似腐,咀嚼有味;闽人皆重之为珍品。七月朔后五日、八月朔前后五日,于海中排阵出;他月则否。

鍼鱼,头戴鍼形,亦名鱵。

韡鱼,头长如韡。

燕鱼,如燕,有翼能飞;古名鳐,俗呼飞鱼。

介族有龟、鼋、鳖。异者有玳瑁等。

玳瑁,甲如龟鳖,首尾形少尖,头带淡红色。

海马,马首、鱼身,无鳞,肉如豕;颇难得。得者,先以进王。

石■〈鱼巨〉,首圆,下生八手,无脚;土人皆以入馔。

蟳,肉最佳味;如蟹而大,性温。

蟹,大小种族各异。有小蟹,五色两螯,左大右小;小以取食,大以外御。惟大螯朱红色,名曰照火。小蟹居螺壳中,名寄生。

海胆,背生刺如蝟,蠕蠕能运徐行;味如虾、蟳。

螺族尤异,五色璀璨,形状诡出。■〈虫车〉螯,大如盘,国人以为盎,为户枢、为釜皆是。异者有壁虎鱼等。

壁虎鱼,螺壳上生五、六爪,形如壁虎;名壁虎鱼。

桅螺,壳尖出如桅,生刺满之;名桅鱼。

贝有数种,一种外白色,内米绀色;一种玳瑁斑,内紫白色。

龙头虾,名鰝;大者一、二尺,形绝似龙,时以供馔。蛤蚶之族,不可胜纪。

佳苏鱼,削黑鳗鱼肉,干之为腊,长五、六寸,梭形;出久高者良。食法,以温水洗一过,包芭蕉叶中入火略煨;再洗净,以利刃切之。三、四切皆勿令断,第五、六切始断。每一片形如兰花,渍以清酱,更可口。

海松,生海水中;大者二、三尺,根蟠海底石上,久之与石为一矣。国人亦名曰礒松,似言松本木类,附生石上,如义甲、义髻之义;此字甚切。按字书,礒,石貌;别是一意。其枝叶纤细,与侧柏无少异;鲜焰如火,疑似柏枝。叶成朱色,有腥气,不可近玩。其根木色,轮囷屈曲如老树;根以刀刻之,拒不可入,俨然石也。生马齿山者较他处尤良,红色不即褪落。又有一种,无枝叶,拳石殷红;上作蜂■〈宀巢〉细眼,攒蹙遍满,如鸡冠花头:皆生海底。惟马齿山渔人能泅水深没取之;中山渔户能入水者,亦不能及也。

石芝,生沿海海底石罅中。天使馆西北海上有小石山,名石笋崖,土人亦称为波上;此崖之下,石芝所聚。前使「旧录」云:『有根、有叶、大者如盆、小者如盎;其他如菌、如菊、如荷叶者,不可胜数。灵壁、羊肚,俱不足道。亦惟马齿山人能深没取之。盐水久渍而成腥气,尤不可近;出水久之,腥气渐退。然脆折亦难致远,故不贵重云』。

凡石大小,皆极嵌空;大者如楼、如屋,玲珑明透,古藤萦结葱郁。即拳石,亦有奇致。山崖海边,遍地多有。但质甚松利,易脆折。惟磨刀石甚坚而腻,以为砺,胜中国者;故世以充贡。

琉球字母四十七,名「伊鲁花」,有真、草二体。其真体,ィ(人读如依)、ロ(类读如鲁)、ハ(波读如花)、ニ(仁读如义)、ホ(保读如夫)、ヘ(飞读如挥)、ト(登读如都)、チ(知读如痴)、リ(里读如利)、ヌ(奴)、ル(留读如禄)、ヲ(远读如乌)、ヮ(和读如哇)、カ(加读如喀)、ョ(有读如夭)、タ(太读如达)、レ(礼读如力)、ソ(卒读如苏)、ツ(律读如即)、ネ(你)、ナ(奈读如那)、ラ(罗读如喇)、ム(无读如某)、ゥ(宇读如务)、ヰ(而读如依)、ノ(乃读如奴)、ォ(于读如乌)、ケ(可读如姑)、ャ(也读如耶)、マ(未读如马)、ヶ(计读如其)、フ(不读如夫)、コ(科读如库)、ェ(江读如而)、テ(天读如梯)、ア(安读如牙)、サ(世读如沙)、キ(其读如基)、ュ(由读如夭)、メ(女读如毒)、ミ(弁读如米)、シ(之读如志)、ヱ(忌读如意)、ヒ(北读如蜚)、モ(毛)、セ(世)、ス(□读如使)、ン(妈)。自舜天为王时,始制。或云:即日本字母;或云:中国人就省笔易晓者教之为切音色记,本非字也。古今字繁而音简,今中国切音字母旧有三十六,后渐为二十八。自喉、齶、齿、唇张翕轻重疾徐清浊之间,随举一韵,皆有二十八母。天下古今有字、无字之音,包括尽矣。今实略仿此意,有一字可作二、三字读者,有二、三字可作一字读者;或借以反切、或取以连书。如「春色」二字,琉人呼春为花、鲁二音,则合书「」二字即为「春」字也;色为「伊、鲁」二音,则合书「」二字即为「色」也。若有音无字,则合书二字反切行之。如村名泊与泊舟之「泊」并读作「土马伊」,则一字三音矣;村名喜屋武读作「腔」字,则又三字一音矣。国语多类此。国人语言,亦多以五、六字读作一、二字者甚多。得中国书,多用钩、挑旁记,逐句倒读;实字居上、虚字倒下逆读。语言亦然。本国文移中,亦参用中国一、二字,上下皆国字也。四十七字之末,有一字作二点音「妈」;此另是一字,以联属诸音为记者:共四十八字云。

元陶宗仪云:『琉球国职贡中华所上表,用本为简,高八寸许、厚三分、阔五分,饰以髹、扣以锡、贯以革;而横行刻字于其上,其字体科斗书』。又云:『日本国中自有国字,字母四十有七;能通识之,便可解其音义。其联辏成字处,髣佛蒙古字法。以彼中字体写中国诗文虽不可读,而笔势纵横、龙蛇飞动,俨有颠、素之遗』。今琉球国表疏文,皆用中国书;陶所云「横行刻字、科斗书」,或其未通中国以前字体如此,今不可考。但今琉球国字母亦四十有七,其以国书写中国诗文,笔势果与颠、素无异。盖其国僧皆游学日本,归教其本国子弟习书。汪录所云「皆草书,无隶字」;今见果然。其为日本国书无疑也。

琉球土人居下乡者,不自称琉球国,自呼其地曰「屋其惹」;盖其旧土名也。

●槎上存稿赵文楷

奉命册封琉球国王,留别都中诸友

沧溟东去是琉球,飞楫来迎使者舟;万里鲸波劳远梦,五回龙节下炎洲(本朝册封中山,至此五次)。直教薄海沾皇泽,敢谓乘风惬壮游!辨岳山头回首望(辨岳,琉球山名),紫云天半护神州。

交到忘形信有缘,可堪此夕怅离筵!炎风朔雪怀人日,犵鸟蛮花异国天。利涉尽堪援往事,生还难必是何年(前使各有险阻,皆得无恙,然踰年始返)!从今独醉中山酒,一度相思一惘然!

至福州荷蒙恩命,以西僧班禅所进右旋白螺安奉舟中,用资利涉;祗领感

恩恭纪

八孔玲珑脉右旋(螺身有八孔),灵渊胎孕是何年?来充西旅神僧篚,曾护东征上将船(前福大将军征台匪,曾奉命安奉随行)。白玉一拳随绦节,素蟾双照破苍烟。九重南顾真无已,却捧琅函泪泫然!

加封天后「垂慈笃佑」四字,命臣文楷于福州致祭;礼成恭纪

水德尊元后,神功遍大川;皇灵嘉惠若,祀典协幽元。有宋开基日,惟神降诞年;普陀现前世(相传天后是观音化身),湄屿应高躔(湄洲屿,天后降生之地)。照井神符出(少时照井,有神人捧符出,授之),持机父命全(据机而瞑,救父溺海)。冲虚方厌世,升举已飞仙。四海仁慈布,三朝祭祷虔;怀柔逢圣帝,崇奉配皇天(康熙二年,加封「天后」之号)。扞患灯光现,扶危雀羽翾;波涛随杖策,风雨应筵篿(神前杯珓最验)。近有鲸鲵在,遥看岛屿连;漂流歼贼窟,安稳护兵船(官兵剿艇匪,神助顺着灵)。恭默思无斁,加封命已宣;十行丹篆下,四字碧瑶镌。节使恭衔诏,祠官肃布筵;齐明奠牢醴,跪拜盛班联(福建文武官俱陪祭)。香雾云旗下,回颷翠盖悬;寿宫停要眇,归驭送连蜷。姑米沧溟外(姑米,琉球近岛),扶桑晓日边;臣心竭忠信,帝念为殷拳。册礼应时举,封舟定早旋;试瞻芝座上,漠漠起祥烟。

和庆晴村将军「送行」韵二首

鳌峰小别五经春(乙卯冬去闽,今五载矣),鸿爪泥中迹又新。三岛波涛怜远使,八闽节钺属亲臣;牙旗传令军先肃,茧纸挥毫句有神。咫尺不教风雨隔,铃辕来往许频频(寓馆与将军署最近)。

越王城畔水天同,螺女江头尽日风;此去好看樱岛碧(樱岛,琉球山名),朅来犹及荔支红。鲛人百道迎飞楫,海国千灵憺寿宫(时奉命谕祭天后,并祭海神);已信布帆归路稳,波恬不拟问弓隆(甲子神名弓隆,呼之,入水不溺)。

和汪稼门中丞韵

善俗由来藉大贤,如公清德直无前;筠帘昼静垂银蒜,铃阁春深长木莲。宽政不殊溟渤水,新诗犹忆建安年;如闻圣主纾南顾,褒玺时时到九仙(九仙,闽省山名)。

即看画鷁催飞急,深愧林乌反哺慈(原诗言及萱堂)!沧海经年劳鹤胫,青山一桁列蛾眉。楼台蜃气朝成市,风雨龙堂夜咏诗。此后回肠定何处,望仙阁上独醒时(望仙阁,在琉球崎山上)。

五月初七日开洋

旌旗鼓角动黄昏,使者楼船出海门;万里有家迷远梦,一身如叶去中原。云来岛屿形疑似,夜静鱼龙气吐吞。珍重此行劳圣虑,莫将奇险更轻论!

舟出五虎门

漭荡浮元气,微茫接太空;天风吹浪碧,海日射潮红。五石疑蹲虎,三山不度鸿。余心随挂席,已逐百川东。

过钓鱼台

大海苍茫里,何人钓巨鳌!老龙时卧守,夜夜浪头高。

渡海放歌行

舟至大洋,从人皆惧,哇吐者相枕藉。因登舟后将台,歌以作其气。

朝登南台舟,暮发五虎门;长风猎猎西南来,海天一气羲娥昏。手持龙节向东指,一别中原今始矣;借问何时却复还,海水直下千万里。黑沟之洋不可以径跨,雷隐隐兮在下。龙之来兮从如云,天吴海若争纷纷。雨翻盆而直注,浪山立而扑人。坎坎兮击鼓捶,大豕兮投肥羜;兵戈林立炮车轰,长鲸戢尾茹不吐。忽云霁而天开,见姑米之一柱。谁言沧海深,沧海终有底,政如地中覆杯水;不然安得有此山,我行正在地中耳。蓬莱瀛洲方丈山,山山相间虚无间,徐福一去不复还。秦皇、汉武何神仙?人生不死亦何有!不如生前开笑口,一时忧惧徒劳心,安问千秋万岁寿!东海有螺剖为樽,注以松醪容一斗;回头更语神仙叟,醉中少异壶中否?璚浆玉液吾何为,但愿此海成春酒!

十一日见姑米山(近中山矣)

三日天风便,遥看姑米山:五峰排水面,一线出云间。远目真空阔,狂涛若等闲。舟人齐举首,惊喜破愁颜!

李墨庄舍人自闽抚署携荔支二株渡海,种于使院

种向扶桑国,来从牧荔园(牧荔园,闽抚署贡荔支处);孤根托绝域,宿土忆中原。海雨新枝湿,闽烟旧干存。岛夷应护惜,毋用插篱藩!

知公有遗爱,即此是甘棠;涉海五千里,倾城十八娘(闽中荔支,以十八娘为佳种)。宿缘真不偶,异国亦何伤!却羡重来者,新红任饱尝。

使馆楼中

海云漠漠树苍苍,楼对平山一桁长;雾隐帘前无鸟雀(中山少鸟雀),潮来窗外有帆樯(墙外,即那霸港。潮来时,诸岛贡舶皆至)。钟声隔院丁冬响(隔院,即下天后宫),花气巡檐自在香。高卧绳床消永昼,此身忘却在殊方。

游临海寺(在北炮台上)

海上何年寺,崚嶒倚炮台!沙堤晨雨润,石壁午潮来。设险形无缺(炮台两岸夹耸,港中皆铁板沙;中山险处也),凭高意转哀。可怜丰见垒,狼藉长莓苔(丰见城,系山南王故都)!

长沙僧寄尘以诗投赠,和韵四首

自笑非才奉简书,玉京科第愧卢储!空门有约抽簪后,海国今来拂榻初。莲社幸偕同志侣,鹤巢应共半年居。乞公缘觉公无惜,不说羊车说鹿车!

妙画通灵溢顾厨,新诗戛戛探骊珠(寄尘善画能诗)。烟云胸已忘湘曲,金石声犹彻海隅。太白旧传开士句,杜陵原是赞公徒(寄尘为墨庄同行者)。从今领取沧溟阔,不数君山万顷湖。

世界恒河不尽沙,谈空枉自住毘耶;手持香积如来钵,身上银河博望槎。酒肉岂能妨佛法,海天随处是吾家。闲云野鹤无心久,肯叹汪洋未有涯!

天风安稳趁溟鹏,何异凌虚八骏乘!破浪已堪酬壮志,咒龙端合仗高僧。中山酒熟休停盏,半夜诗成急剪灯;为语妙音须爱惜,莫教容易听迦陵!

随封游击将军陈瑞芳卒于琉球,以诗挽之

顿失同舟侣,偏怜人将才!旌旄三岛远,涕泪一军哀!炎海迷归路,悲风撼夜台。故乡千万里,犹自望君回!

二竖成夷鬼(陈殁前二日,二鬼守床前,状如琉球红帽官;兵役皆见之),孤魂泣海天!岛桅充马革(球无杉木,又不善制棺,寻以太平岛船桅,命随行匠人为之),蛮榼奠蛟涎。生死诚如寄,功名已足传;纵令终牖下,徒得妇人怜!

过那霸人家

编蒲席地竹帘栊,六扇屏开面面风;一种清香消不得,佛桑围在蛎墙中。

奥山龙渡寺(寺旁,昔有大蛇蟠窟中,异僧咒之,遂渡海去,故名)

言寻龙渡寺,来上奥山巅;苔色缘崖古,松阴偃盖圆。鹤头盘远势(山有峰,名鹤头),蛇窟闭经年。咒钵僧何往,无人解悟禅。

波上寺观海,用前使周海山先生韵(波上寺在辻山西北,一名笋崖)

云容天色黯如秋,渺渺波涛去不留;万里中原随浩荡,千年元气共沈浮。谁云问渡寻河鼓,我已忘机狎海鸥。好语山僧勤扫榻,重来拟作醉乡游!

放舟奥山

中山有小舟,其制刳独木。大者如野航,长短丈不足;四面去栏楯,亭亭有板屋。风雨不打头,云山欣寓目;我游爱此坐,转棹青溪曲。潮掀浪势高,风转波纹蹙。鹭鹚起我前,两两去相逐;小鱼白如银,翻飞落霜镞(水中有鱼能飞)。蛮榼余福酒(中山

红酒,名福酒;出麻姑山),夷官馈山蓛。醉后新月高,清光衔岭榖;照此碧波心,频频以手掬。云来山骨青,烟净松阴绿;举手谢同游,吾欲从兹宿。

谕祭中山先王庙

松冈郁郁水湲湲,庙在真和安里村(首里西);紫帽车前趋相国,素衣道左拜王孙(中山王因未受封,尚称世孙)。千年带砺雄鲸海,百道香烟绕砺门;敬举一杯酬世德,须令存殁识君恩!

游龙洞(在龙渡寺旁。龙洞松涛,为中山八景之一)

奥山有龙洞,龙去不知年;惟有千松树,涛声惊夜眠。佛奇常闭阁(佛像多怪,皆闭阁中),僧老自安禅。钓得神龙子,归途雨满天(时于潭中得二鲤鱼以归)。

游东禅寺(在久米府南)

蕉衫蒲箑晚风凉,偶为寻幽到上方;禅榻不收松子落,佛灯初上篆烟香。阁前海气留残雨,花外钟声散夕阳;懒向夷僧频问讯,无言对我澹相忘。

中山七夕

此夕复何夕?佳期成古今。女牛光皎皎,风露夜沈沈。为问银河水,何如沧海深!闺中有少妇,相望泪沾巾。

夜起

寒藤古木作秋声,坐拥孤衾正二更;大海波涛乡梦断,殊方气候客心惊!楼头月落鸺鷁语,檐角风多蛤蚧鸣;自起推窗望牛女,浓云薄雾不分明(壁间蛤蚧,终夜不住作声)。

七月十五日

海外中元夜,人家户不扃;招魂旛是纸(是日,以纸剪旛树庭中),迎祖炬如星(门皆列火炬)。鬼飓云阴黑(中元必有大风,名鬼飓),龙涛雨气腥;殊方欣见异,且莫叹飘零!

七月二十四日,行册封礼口号

曈昽晓日馆门开,谒者传呼彩仗来;一道祥光东去疾,天书已过望仙台。

海东十丈红云起,照见波涛万顷丹;;行到七星山顶上,万人回首一时看。

守礼坊前讙会门,拜迎犹自号「王孙」;山龙赐服君恩重,始信藩王气象尊。

羽士欢呼拥节旄,归途落日下平皋;王人序在诸侯上,梯述宁辞拜送劳(球语,主人曰「梯述」)!

册封礼成纪事,示中山主

积水东溟阔,朝天北极高;由来通岛屿,终不隔波涛。番舶时通鷁,夷官久贡獒;如闻封册请,常有制书褒。勒使三天下,章身一品叨(恩赐使臣正一品麟蟒服);鸾旗朱芊直,龙节绣衣韬。五日经沧海,双舟入近濠;川原夸衍沃,将卒戒惊骚。谕祭光楹桷,荣施奠醴醪(先择日行谕祭礼);缵戎光伟烈,贻厥及英髦(今国王乃以孙继祖者)。筮日宣纶綍,开门伐鼓鼛;一军披组练,夹道肃弓刀。松岭三竿日,泉崎五丈旄;瑞泉坊突兀,「刻漏」径周遭(瑞泉、刻漏,皆王宫门名)。拜跪开丹诰,传呼赐锦袍;赞襄惟一相,趋走是三曹(相国下,三法司官最贵)。赉及璚琚妃,欢腾髽首豪(是日,外岛酋豪门外列观)。迥翔衔诏凤,拚舞戴山鳌。宝翰观瞻遍(行礼后,王引使者于正殿三层楼上,瞻仰御书),层楼结构牢;缀联星斗灿,呵护鬼神劳。中殿仪皆备,南宫静不嚣(王肃客于南宫);肃宾供粉饵,宴客却檀槽(此次以国讳,传免筵宴作乐)。落日飞乌影,秋风拂雁毛;片帆看欲挂,归路咏将翱(此后惟候风信回朝矣)。帝德频沾溉,王心不怠敖;相思若潮水,终古去滔滔。

波上望中山形势

三山横踞水东流(前中山、山南、山北,国分为三;所谓三山也。今混一已三百余年矣),地比真丹一小州;天外丸泥增蒂芥,水中菰叶共沈浮。向来战斗争蜗国,尽日烟云护蜃楼。谁信吾生太奇绝,此间还作半年留!

约李墨庄游奥山

夜来风雨过,天气近新秋;沙路净如拭,山光翠欲流。鹤头环紫翠,龙洞閟清幽。为问青莲客,犹能乘兴不?

再游奥山

我爱中山游,就中奥山好:兀突压沧溟,天风吹浩浩。东临势壮阔,西眺境幽窅;其中若坳堂,一径出云表。松老森龙鳞,石奇蹲虎爪;修岩通曲港,潮汐争萦抱。苍茫碧无垠,飞来双白鸟;蝴蜨野花间,惊人去嫋嫋:物情各有适,生意不潦草。兴惬已重来,情深恣幽讨。白日忽西倾,薄雾生林杪;归舟雨冥冥,一棹烟波渺。

紫金大夫郑国枢和余波上寺诗,以此赠之

谁令空榖咏生刍,白首风流郑大夫;解语何曾讹鼠璞,论文信已得骊珠。老余壮志争骐骥,新有诗名属鹧鸪。须信相逢缘不偶,履声来往莫踟蹰!

游重岛蕉园(八景之一,在泉崎南。昔多芭蕉,今废)

旧迹蕉园在,芭蕉等劫灰;已无甘露采(蕉结实,名甘露),惟有粟兰开。海日飞残雨,溪烟漾碧苔;石梁骑马去,吾意更迟徊。

游壶家山(即城岳;在真和志古波藏村)

石磴盘青松,白日气萧爽;天风何冥冥,吹此惊涛响!松间有静地,草细平如掌;拂榻坐其间,瞻瞩神独往。夷官向我言,前年盛游赏;亭荒结构存,春至莓苔上。曲穴走清泉,平田多白壤。先王有尚丰,神智迈前往;一变抔饮风,师心事陶瓬(球前无磁器,王尚丰始以意为之。此地,其陶厂也)。猗嗟国有人,不愧蛮夷长!岩壑异阴晴,莎径披菰蒋;会待秋风生,重来挟藤杖。

秋色

秋色来沧海,萧萧一夜风;寺钟灯影外,客梦雨声中。发不经霜白,颜应借酒红。席帆已收拾,归路道山东(道山亭,在福州乌石山上)。

游辨岳(在崎山西南)

平生恨不陟崑仑,岂料扶桑看晓暾!山鬼一祠秋祭祀,海天五阜汉屏藩(此山及八头岳、佳楚岳、名护岳、恩纳岳,为中山五岳)。蓬瀛楼阁言皆幻,泰华儿孙势亦尊。三百年来余战垒,鼎分遗蹟竟何存(山下有旧时战垒)!

球轿(细竹编成,以木横贯于顶上而舁之)

细竹编轻笼,肩承若等闲;坐应容宕漾,行不碍孱颜。疏箔宜摊卷,微风好看山。时逢溪上雨,歇在野花间。

中山王赠刀

刀购自日本,球人讳言与倭通,则曰「出宝岛」。其实宝岛、恶石岛、土噶剌,皆倭属也。

宝岛刀长四尺强,谁与赠者中山王;奚官当筵拔出囊,皎皎白日寒无光。青天无云赤蛇下,山精水怪争潜藏;从人惊顾毛发立,长风万里来虚堂。我行拜受纳入室,素壁高悬气萧瑟;横施双鼻制作奇,裹以鲛皮缘以漆。君不见:欧阳公赋日本刀,矜夸异域来何遥?此刀本出土噶刺,夷人讳倭不肯说。恶石之岛出精铁,中有清流泉出穴;碧瞳蛮奴投之囦,深藏那复计岁月。七月七日鼓铸成,衅以千年老蛟血。生不愿提刀取封侯,不用三刀梦益州;刀来、刀来,与尔一杯酒,一生伴我长遨游!归舟渺渺秋涛碧,手把銛锋时一拍;雷声隆隆电惊飞,海若天吴都辟易。长鲸百丈尔何为?看取漫漫海流赤。

中秋,长风阁作(正使所居之楼,曰长风阁)

长风阁外海连天,天上婵娟月正圆;波浪声从檐际落,山河影向镜中悬。秋来鸿雁无传信,夜静鱼龙未稳眠;莫望中原叹离别,几人生到海东偏!

球女

异俗一何怪,南姑顶竹篮(球言,女曰「南姑」。以竹篮盛物顶于首,无论轻重,总不以手执也)!交通惟亥市(如中国之趁墟,皆女无男),负戴少丁男。赤脚拖三板(球履,名三板),青丝倒一簪(簪末向前);侏禽衣红绢,倚市更无惭(妓皆衣红以自别,土名「侏禽」——犹言倾城也)!

首里秀才向世德等晋谒馆中,分韵赋诗;题其后(向生等皆王亲族贵公子)

茧纸分题击钵催,挥毫诗就亦奇才;从今不数韩陵石,网得珊瑚海上来。

中山王招游东苑,值雨晚归(苑在崎山上)

海水空蒙里,斯园足静观:石楼环晚翠,松盖倚秋寒。椽桷淳风在(亭台皆坚朴),尊彝礼数宽。亭东才咫尺,未上舞雩坛(亭东土阜一邱,形如覆盂,是其国雩坛。因雨,未能上)。

海雨萧然至,浓阴晚不开;檐牙悬碧溜,屐齿滑苍苔。静室云烟入,归途灯火催。主人殊好客,携手约重来。

中山王送菊,却忆去年假归,友人送菊,值病不能饮;今又一年矣。

隔岁东篱菊,相看正病中;身来沧海外,花与故园同。岛石参差倚,溪烟浅澹笼。殷勤主人意,莫放酒尊空!

雨游砂岳(在小禄大岭村海中一里许。有巨石,枵然如屋,可容百余人)

黑云如席雨霏微,渺渺西风吹客衣;醉向砂川(在山下)寻石室,马蹄溅起浪花飞(马行海中,水深及腹而稳如舟)。

石洞天开一奥区,朝趋海若暮天吴;此间容我垂纶坐,万里烟波一钓徒。

垣花村(在仪间山下,多米廪)

策马仪间去,微风晓日初;孤村流水入,一径野花疏。米廪无防栅(地少盗贼,米廪皆在野,无防守者),秧田任隔渠。重阳看欲近,东作已菑畲(中山九月耕田,十月布秧)。

野鹰来(鹰以九月东北风,自外岛飘来;不久即去)

野鹰来,风萧骚,海天漠漠秋云高;盘空欲下复不下,禽兽走匿亡其曹。扶桑九月天犹热,十十五五争先发;翩然一击觉身轻,万里平芜洒毛血。野鹰来,来何处?云是伊平与由吕(琉璃属岛)。此外之水乃弱水,古来无人至其所。其中云有三神山,楼台璚树虚无间;凤皇鸾鹤好俦侣,何为舍此来人寰?肃肃复肃肃,飞来上我屋;似曾识我中原人,独立愁胡侧两目。此鹰亦非鹰,此是当时海东青(金、元间,市海东青于海上)。当时兴平为尔建大屋,金玉绦披彩翎;琵琶弹出新翻曲(曲名有「天鹅避海青」,天山围坐千人听。方今圣人戒游豫,高拱深宫奏韶濩;太阿一拭封狼摧,那顾草间狐与兔。买鹰怀鹞非其时,尔纵奇姿终不遇。野鹰来,无久住;云飞海击入空冥,慎勿飞入中原去!

龙潭(在王城瑞泉下流汇处。水甚清,游鱼可数)

一泓澄澈映冰壶,深处鱼龙乍有无;欲探骊珠向潭底,眼前恨少水精奴!

游中山王新辟南园(在宫南近村)

南园台馆郁嵯峨,千骑游行载酒过;海上烟霞丹嶂远,山中草木白云多。蛟宫夜静惊灯火,锦石秋深媚绮罗。欲向洞元探玉诀,未知蓬岛近如何!

国相尚周园

辨岳归来晚,名园驻马蹄;苔痕随石阔,山影入檐低。尊酒衣香入,帷灯夜色迷;倚栏无限意,珍重壁间题!

王叔尚容园小饮

胆瓶新插菊花枝,共向花前醉一卮;归去马蹄沙路稳,西风吹我帽檐欹。

法司向天迪园

为有寻山约,言过郑、李庄;云阴迷鹤径,海雨润渔梁。静几时摊卷,高怀一举觞;菊花开太晚,明日是重阳。

龙鰕

馆人供馈苦好异,就中有鰕形最奇。怪哉生平目未睹,贝锦映日光陆离:八足盘珊两目出,森森介胄张之而。人言此物是龙种,胡为入馔充朵颐!东海渔人潮下上,钓取巨鱼二十丈;中流有柱插天长,渔人识是鰕须张。移册缓避不畏惧,眼看奇物如寻常。海云漠漠雷且雨,恐有蛟螭来撄取!老饕急取付庖厨,快刀细研如飞缕!对酒当筵欣果腹,何如桂台老蛟肉!

寄生螺

天地本蘧庐,乃为众生窃;百年亦寄耳,过眼电光瞥。海螺有遗蜕,潮汐荡逾洁;有虫入其中,偶尔相联缀。日久形亦化,契合犹扂楔;六足藏盘磴,一螯当户闑。缘壁如悬珠,爬沙类跛鳖;有时复惊人,退缩影倏灭。伟哉造化功,生理亦何别!鸠既夺鹊巢,蟹亦居蛇穴。入室任他人,千古同一辙。太息谓微虫,保身要明哲!

石松(生马齿山下海中,渔人泅水得之。石质,赤色;亦颇似柏)

君不见:马齿山下海千尺,海水中有古松柏?森然非柏亦非松,何人镂刻琅玕石?叶纤纤兮枝玲珑,血色万古洪涛中;巧匠咋舌噤无语,信是天巧非人工。冯夷之宫夜开晏,火树千枝万枝见;朱凤当筵怒尾张,赤龙绕座文鳞蒨。挹娄赤玉难为色,石家珊瑚何足羡!渔人偷折一枝来,河伯惊呼走雷电。君不见:沧海桑田一劫灰,今朝波浪昔蒿莱?摩挲此石亦非石,恐是麻姑亲手栽!

海鳗

东海有蛇人不识,身如朽索色如墨!狞狰可畏势绝伦,对此生憎况复食!青丝缠缚翠筐陈,夷人以之羞嘉宾;自言致此亦不易,买得一两朱提银。问之何为尔,其味甘且旨?可以已大风,可以固牙齿。蝍蛆甘带鸱嗜鼠,啖象咀蛇何处所!吾宁异味失当前,性所不能难强茹;老齿未病身无风,安用毒物来相攻!

使馆即事,适首里毛生长芳等投诗,书此答之

天风东引碧牙幢,为策名王入海邦;雨露从知原不二,姓名休说是无双!楼头独醉银瓶酒,耳畔何来铁籧腔(时邻舍有籧声)?多谢诸生勤赠答,哑钟难得应莛撞。

中山马

我闻青海之驹高八尺,龙种不许寻常识。岂知海外扶桑东,欻见当年好头赤!馆门晨开森画戟,黄帽奚官平屋帻;青鬉剪出三花高(球马皆剪发),当阶牵来气无敌。双瞳回顾凡马惊,四蹄矗立如铁色;偶然振鬣一长鸣,秋天无云日色白。锦鞯丝辔金络头,我时骑向南山游;直渡浅海如舟浮,惟闻两耳风飕飕。我行万里半天下,恨不千金买骏马;怜才辜负九方歅,空见驽骀遍原野。岂如此马好骨相,路隔沧溟空怅望!若教飞取入中原,百战功成图阁上。中山地险无甲兵,昔日三分今荡平;可怜好马千万匹,脱衔负轭营春耕(中山牛少,耕田俱用马)!十月秧田青瑟瑟,芳草无边半斜日;时平皂骅老骅骝,努力耕田未为失!

秋已尽矣,溽暑犹如盛夏;晡时雨过凉生,喜而有作

雷声隐隐复隆隆,树杪微微少女风;山雨忽来收返照,海云初起落长虹。无情溽暑经秋后,未老衰颜满镜中。遥想长安词赋客,薄寒终日对帘栊。

中山王赠东洋纸

春蚓秋蛇若屈盘,云笺惠我胜流纨;兴来自作襄阳体,染得烟云在笔端。

又赠团扇

取次多情拜惠风,团团纨扇制成工;从今一事夸人说,明月携来大海东。

球俗

国俭无加赋,民醇不拾遗。入门皆跣足,举案定齐眉。关键成虚器,兵戈只饰仪(国无盗贼,戈戟以木为之,备仪制而已)。官闲无一事,支枕更围棋。

终朝惟蓣饭(仕宦家食米,余皆饭薯蓣),十月尚蕉衣(民冬、夏皆蕉布为衣)。鱼蟹形模异,蚊虫旦暮飞(蚊甚多,惟巳、午二时不出)。怪云知蜃出,骤雨识龙归:始信沧溟阔,还家梦亦稀。

东禅寺见王梦楼前辈壁间题句,有怀其人(丙子册封正使全穆斋前辈,请先生为从客)东禅寺里闻钟处(诗有「来听东禅寺里钟」之句),壁上留题四十年。莲幕偶随沧海使,槐厅原是玉堂仙。文名自昔鸡林重,诗板于今麝■〈巾登〉悬(球人刻公诗于板,并佛像悬之。「表异录」:『麝■〈巾登〉,谓绣佛也』)。惆怅当时裙屐客,相逢话旧各华颠(当时贵戚子弟歌舞奉客,如翁、毛各公子皆曾侍先生酒筵;今皆官于王朝,黄冠白首。为言旧事,闻之怅然)!

留别中山王

九月涛声卷暮烟,秋风秋雨怅离筵!东来沧海疑天末,西去长安近日边。鸿迹偶留成胜概,蜃楼亲见是前缘;圣朝中外无遐迩,珍重他年令德传!

中山王至馆送行,手奉金扇为别;书此报谢

海上暮云合,归潮一夜生;青山离梦在,落日故园明。拜赐诚无已,藏珍未敢轻;由来溟渤水,不及主人情。

留别中山士大夫

东风昨夜,萧然旅客之魂;秋雨连朝,凄绝离人之绪。仆乘楂东至,持节西归;挂海上之孤帆,望刀头之明月。然而浮屠桑下,欲别殊难;那霸江边,重来未必!诸大夫惠而好我,举国人皆不弃予;荷长亭折柳之情,值大海回澜之候。经年为客,慨援笔以增愁;七子从君,请赋诗以见志。倘能报玖,定拟藏珠。

七星山上望中原,瘴雨蛮烟气吐吞;甲帐未应留梦住,弓衣见说有诗存。路经马齿看山色,天入龙沙落涨痕。十丈蒲帆风力健,去来安稳载君恩。

相逢倾盖忍言归,后会重期是也非?雪渚鸿泥迟我迹,海天龙雨湿人衣。一尊酒尽寒潮急,九月霜清木叶飞;珍重漫湖堤下水,垂杨垂柳最依依!

登舟后,国王以生世子告;漫成四绝贺之

一朵红云匝地开,欢声环岛响如雷;翻思昨夜西风紧,知是瑶池送得来!

浴出兰汤绣褓新,恰逢天上降恩纶;明年凤诏衔来处,彩幄从添后拜人。

回朝使节拜临轩,定有周咨许尽言;一事博来当宁喜,海东新得小屏藩。

三日扁舟滞海滨,去来迟速定前因;归途赢得逢人说,亲见炎洲产凤麟。

吾师介山先生,禀刚直之性,负开达之材;少习幕务,谙练政事。今上御极之元年,以第一人及第,中外以名臣期之。岁庚申,诏举可册封琉球者,佥以先生对;遂与李公墨庄偕行。约束严明,举动得体;成礼而后天子嘉之,将大用焉。试以吏事,出为山西雁平道。任事四年,遽卒于官。先生气体素壮,自海外归,心往往而悸,言笑异于他日。盍风波危险,夺人神髓,调养猝难平复也。公子孟然过苏,出「槎上存稿」一册见示。金钊受而读之,清雄旷迈,力摹大家;一种俊伟伉爽之概,恍然侍几席而听言谭也。先生以大有为之才,遭际圣明,未竟其用;区区以吟咏传于后,良可慨已!一鳞一爪,又忍听其散佚乎!爰亟付之梓,而志其梗概于此。

嘉庆二十四年(岁在己卯)秋九月既望,受业汤金钊拜手谨识于江苏学使署之崇素堂。

清代琉球纪录集辑(下)

使琉球记

中山见闻辨异

琉球实录

琉球说略

琉球形势略

琉球朝贡考

琉球向归日本辨

●使琉球记李鼎元

乾隆五十有九年(甲寅)四月八日,琉球国中山王尚穆薨。世子尚哲先七年卒,世孙尚温取具通国臣民结状,于嘉庆三年(戊午)八月遣正使耳目官向国垣、副使正议大夫曾谟进例贡,表请袭封。四年二月,福建巡抚臣汪志伊以闻;礼部上其议,天子特命内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都察院礼部堂官选举学问优长、仪度修伟者为正副使。时选得内阁中书四员、翰林院编修三员、都察院给事中四员、礼部主事三员,于八月十九日黎明引见干清宫;奉旨遣赵文楷为正使,臣李鼎元为副使。

先是,甲辰之岁鼎元假游浙江,秋九月四日泊舟温州城下,其夜梦乘舟出洋,舟极大,旗帜飞扬,人役甚伙,海天不辨。梦中一无所悸,遥见数山浮来水面,幽秀奇特;作五律一首,醒时记一句云「云养淡螺深」,并记舟牌有「免朝」字,急捉笔登载。常举以问人,无知者;以为梦也而置之。恩命既下,即觅同乡周海山先生前使琉球时所着「志略」,意得有所遵循。开卷,首见「封舟图」龙口有牌曰「免朝」,始悟兹役数定于十七年前;古人谓「梦生于想」,恐非定论。溯自乾隆二十年封尚穆后,距今四十余年;旧典虽载礼部,尚须缓稽,而「志略」又未载。受命后一切事宜,因思海内博通掌故者,无如大宗伯纪晓岚先生,因与正使赵介山偕谒——介山者,安庆府之太湖人,嘉庆元年状元也。先生一见,笑谓曰:『二君来意,吾知之。然事隔数十载,老夫何能尽识!犹幸及见全、周二前辈出使时有琐细不登「志略」者,二君愿闻之乎』?皆曰唯唯。先生曰:『琉球世居炎徼,明初始入贡。其人深目而长鼻。其衣大袖宽博,男女皆以帕蒙首,贵者戴冠,式如僧帽而浅。封使之服,明则给事中以麒麟、行人以白泽;本朝自康熙五十有八年海、徐二公出使,始用东珠帽顶,正副使皆赐正一品麟蟒服,由工部制造、礼部颁给,顶带则自备。跟役正使二十人,其副十五人,例有顶带者仍许聘带从客。出都门,肩舆八人,例持节。诏敕前,有黄盖、龙旗等仪,皆由工部咨取;所以壮天威也』。鼎元曰:『跟役、顶带有例乎?八座有说乎』?先生曰:『有。麒麟为将军、提督之服,制军兼提督者亦服之。前驱,例有顶带者;今既赐麟蟒,则因品服而波及前驱矣。既服此服,例宜八座。京师从无八座出都者,惟琉球、安南册使为然;全、周二先生已行之矣』。鼎元曰:『应具摺谢恩乎』?先生曰:『非一、二品以上,凡出使,例不具摺』。鼎元曰:『然则赐服之后应具摺谢乎』?先生曰:『此服为使而设,系朝廷体统;非有私于君等也,何谢焉!惟临行当请训耳』。鼎元曰:『册使既遣文臣而服麟蟒,何也』?先生曰:『示武也;亦文武兼资之意也』。鼎元曰:『试学差,皆有路费;此独无,何也』?先生曰:『此差由兵部发先行牌,沿途供给,又何路费之有!吾闻之前辈曰:「凡翰林得此差,同馆及同年友皆有厚赆,不减数千金」。世情日薄,今固异于古所云矣;君等勉为之!国体攸关,不得以「縕袍不耻」为高也』。语既毕,先生有倦容,与介山请出。邀入师竹斋,私诘之曰:『闻起行在来春二月,今即有此命,毋太早乎』?介山曰:『此正皇上体恤使臣之意也。此差既无路费,安家、制装种种须财;今所恃者,惟汪舟次先生请支二年俸例在。前辈仅百八十金耳,若非宽以时日,安皆骤办。楷且欲借此余日告假省亲,便筹一切』。余闻此怅然,羡介山家乡近,转念故园之远。

十月朔日,介山出都;余于九月二十有二日新遭胞弟凫塘中允丧,不及送。自后,遂无可商者。

十一月十有六日,礼部题「为请旨事」:『先经臣部议准敕封琉球国世孙尚温为琉球国中山王,并赐恤故国王尚穆,遣正、副使臣前往。续经臣部遵将各衙门保送人员及臣部司员带领引见,奉旨:「正使着赵文楷去,副使着李鼎元去。钦此」。臣等业经行文福建督、抚遵照在案。该臣等议得此次往封琉球一应事宜,除赐恤故国王尚穆另行缮本具题外,谨将敕封应行赏赉并各项预备之处,按照乾隆二十年往封事例开列条款,恭呈御览,伏候钦定!一、查向例,敕封琉球国王颁给诏书一道、敕谕一道。此次应照例颁给,诏敕由内阁撰拟,封送臣部交正、副使敬谨齎往宣读该国王祗受。一、向例赐该国王蟒缎二疋、青蓝彩缎各三疋、蓝素缎三疋、闪缎二疋、衣素缎二疋、锦二疋、纱四疋、罗四疋、紬四疋,共三十疋;赐王妃妆缎二疋、青蓝彩缎各二疋、蓝素缎二疋、闪缎二疋、衣素缎二疋、锦二疋、纱四疋、罗四疋,共二十疋:交封使带往,仍将数目撰入敕内。此次应请照例赏赐该国王、王妃所需缎疋,均于内务府移取臣部交封使带往颁给该国王祗领。一、正副使衔命出使,应照例持节。所有节及节衣,由工部移送臣部转授封使,回日缴还工部。一、向例诏敕前用黄盖一柄、龙旗一对、御杖一对、「钦差」牌一对、「肃静」牌一对、「回避」牌一对,均由工部咨取;回时交纳工部。并取前行牌一面,于封使起行前期交兵部饬发沿途飞递琉球国,俾知预备。此次应照例办理。一、向例正副使赐正一品蟒缎披领袍各一件、麒麟补褂各一件,行文工部办给;仍许其自备正一品顶带,事毕回京仍用本任品服。此次封使亦应照例给予。一、向例正副使远涉海洋,赐给御祭海神文二道,齎往福建致祭。此次应请颁谕祭海神祈、报文各一道,由内阁撰拟,交封使齎往致祭。其香帛、祭品,该地方官备办,照例核销。一、查颁外国诏敕,例应缴送内阁;向来琉球每请为传国之宝,经正、副使验明允留彼国,仍令其于谢表内声明。此次亦应照例办理。一、向例正副使恭齎诏敕、恤赏等项自京起程,沿途拨护官兵;其过海登舟,行令该督抚遴委干弁二员、干兵五百名护送,并酌拨修船匠役带往。此次亦应照例办理。一、向例正副使许自带谙晓医术医士二名随往;至家人跟役,正使许带二十名、副使许带十五名,兵部给与勘合,沿途支取夫马、船只廪给口粮。此次亦应照例办理支给。一、向例正副使俱照伊品级预支二年俸银,回日扣还在案。此次亦应照伊品级支给,回日扣还。以上各条,臣等按照旧章,敬行开列进呈;恭候命下之日,臣部行文各该处遵奉施行。臣等未敢擅便,谨题请旨』。奉旨:『依议。钦此』。臣鼎元奉命后,即自备正一品顶带,制办行装;候正使假满回京,恭请圣训,择日起行。

十二月望日,琉球使臣向国垣等入京。先是,赐服命下,有诫余且无换顶带者;余曰:『不换,是慢君命也,乌乎敢』!客唯唯而退。

嘉庆五年(庚申)正月(戊寅)元旦日(甲寅)五更,恭诣干清宫门朝贺。旋诣东四牌楼马大人衚衕天后宫进香——祠为故大学士福公康安建。贝子破擒台匪林塽文,归舟时将抵岸而风息,舟人下椗待风,贝了喝令起之,否且行诛;椗起舟走,忽触礁,舟人惊惶,分无生理。忽见红灯自远飞来触舟,舟旋瞥眼间已入厦门口。祠之建,以报恩也。正殿为天后塑像,后殿为三官神像,西为关帝神像。余进香,心为之动。窃谓贝子建此祠,未尽善也。凡天下受敕封为正神者,率褒及其父母;况天后由孝女成神,后殿不祀其父母而祀三官,失其本矣——毋亦以天后父母未经受本朝封典,故不祀邪?果尔,何不吁请褒封乎!是贝子之疏也。此行仗神默佑,归定吁请褒封,崇祀后殿,以妥神孝酬灵贶。

十二日,介山至京销假。

二十一日(甲戌),琉球使臣向国垣等回国。

二十九日(壬午),浙闽总督玉德奏:琉球遣正议大夫梁焕来迎册使,已到闽;奉上谕:『册使远涉重洋,其乘坐船只,自应妥为预备。且现在洋面,未能一律宁静;着传谕玉德饬令地方官将赵文楷等所需船只预备稳妥,并派拨弁兵小心护送,俾其遄行无阻。钦此』。同日,奉上谕:『沿海地方崇奉天后,仰承灵佑昭垂,历征显应。溯查乾隆二年加增神号四字,嗣于二十二年、五十三年两次各增四字。现在各洋面巡缉兵船及商船往来均赖神力庇佑,着该衙门再议加增四字;并着翰林院衙门撰拟祭文,即交此次册封琉球正使赵文楷齎往福建敬谨致祭。钦此』。于是内阁拟进钦定四字曰「垂慈笃祜」,翰林院撰拟祭文。

〔二月(己卯)〕二十四日(丁未)五更,具摺恭请圣训。巳初,蒙召见干清宫西暖阁,敬承天语体恤小邦,不胜悚惕!

二十六日,偕介山赴礼部祗领诏敕、恤赐、龙节、仪仗等件,逐一验看,谨送正使寓奉安中堂;惟御书未经用宝,移知兵部驿递闽省。是日,兵部发下勘合,照寻常一品服例填写,与礼部所题跟役名数不合,途中恐致累;而兵部惮于检举,且恐误行期,累自此始矣。

二十有八日(辛亥)黎明,设香案,望阙谢恩毕。午刻,拜辞老母,由米市衚衕起程,转横街出轿子衚衕;不由菜市口者,俗有所忌也。介山寓彰仪门大街,亦于是时起程。先奉诏敕付武弁负之前行,罩以黄盖;仪仗后之,节后之,赏恤诸物又后之,正副使又后之。坐软舆,舁者八人,前负弩者一人、带刀者一人,后执坐枪者二人、步行扶舆者四人。余人管理官私物,各有专责。出彰仪门,五里至普济堂。同乡检讨杨萃中(祖纯)、户部杨松崖(彦青)、周梧庭(维垣)、吏部崔君永福、刑部张安亭(学潮)、工部刘芳皋(濖)、广东增城营守备唐君文才、候选县令孙君光先、韩君海、宁波太守侄平山(坦)饯于堂之正庭,同年给事中邵楚帆(自昌)、编修吴衣园(裕德)饯于堂之门内,礼部谢芗泉(振定)率其同馆门人饯于堂之西厢,各进三觥。未初别,酉正宿良乡县同节驿;设香案,奉安诏敕毕——以后日常为例。县令赵君宣霖来谒——江西南丰人。介山别居一馆,相去不数武,饭后过谈。是日,惟午时晴;出门选吉时,或其验也。

二十九日(壬子),阴,大风。介山从客三人,王君文诰、秦君元钧、缪君颂;余从客一人,杨君华才:俱于昨夜至,早起同行。过窦店,不憩。申刻,宿涿州涿鹿驿。

三月朔日(癸丑),晴。过张桓侯祠,不入。六十里,新城县分水驿,食。经白水沟沿堤行七十里,宿雄县归义驿。明云间陆应阳「广舆记」载:『雄县有大雄山』;余往来数次,未之见。县令冯君瑛来谒,问之;对曰:『不惟县治无山,即附郭亦无山』。则陆记未足信,疑金人并归义入归信,非复周显德时故州矣。是日,午后大风。入传舍迎送,始闻炮。

初二日(甲寅),大风,晴。卯刻行,弥望皆水,道通一线,曲折如盘蛇。十里达赵北口桥,十二洞,舟俱泊桥东;俗谓之「燕南赵北」,疑即瓦桥关。三十里至鄚州,又四十里宿任邱县鄚城驿。未刻,介山过谈,同寄第一封家书。

初三日(乙卯),阴,大风。行七十里,宿河间瀛海驿。府为京师之南府,天下之津途。陂泽沃衍,宜耕植;滨海盐运,军府所资:燕南重地也。太守姚芝佃(梁),学问人品,海内钦慕,有古大臣风。先为广西廉访使,为巡抚孙公永清劾,改部郎,转侍御。今年正月,皇上特简为河间太守。询以风土、人情,了如指掌;要地可谓得人矣。途中见麦三寸许,望雨甚切。

初四日(丙辰),阴,大风。行六十里,献县乐城驿;食。县治,唐始移此;不惟非河间献王旧封,并非汉乐城县故地。故县,在今县东南六十里;献王封邑,在今县东南九十里,所谓「景城废县」也。天下邑治,历代屡移;执旧名而求之,百不得一矣。又十里,交河县富庄驿;宿。是夜雪,麦苗得此,不啻膏雨。

初五日(丁巳),大雪。行四十里,阜城驿;食。县当南北冲,非汉故城。县令张绿溪(文旐)来谒——河南灵宝人,己酉进士。途中遇同乡邓尉以伊护饷至保阳,立谈片刻。又五十里,宿景州东光驿——本■〈艹修〉县故治,地形四通,古齐、赵界。与介山约游董江都祠,日暮不果。

清代琉球纪录集辑 · 第 2 / 7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