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献复堂日记卷四

汪之昌书新语后

唐晏陆子新语校注序

又陆子新语校注跋

附录四史记汉书陆贾传合注

新语校注卷上

江津王利器学

道基〔一〕第一

〔一〕黄震曰:「道基言天地既位,而列圣制作之功。」戴彦升曰:「道基篇原本天地,历叙先圣,终论仁义。知伯杖威任力而亡,秦二世尚刑而亡,语在其中,盖即面折高帝语,退而奏之,故为第一篇也。」唐晏曰:「此篇历叙前古帝王,而总之以仁义。」器案:本书慎微篇:「夫大道履之而行,则无不能,故谓之道。」论衡本性篇引陆贾曰:「天地生人也,以礼义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则顺,顺之谓道。」意谓顺应自然之道也。此文言道基,义亦相会。

传曰〔一〕:「天生万物,以地养之,圣人成之。」〔二〕功德〔三〕参合〔四〕,而道术〔五〕生焉。

〔一〕 器案:周礼夏官训方氏职:「诵四方之传道。」郑玄注:「传道,世世所传说往古之事也。」庄子盗跖篇:「此上世之所传,下世之所语也。」荀子非相篇:「而况于十世之传也。」杨倞注:「传,传闻也。」凡古书言「传曰」者有二端:一则传其言,如此文所引「传曰」云云是;一则传其事,如史记伯夷列传「其传曰:『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也。』」索隐:「案其传,盖韩诗外传及吕氏春秋也。」然则「传曰」云云者,其文盖太半俱足征矣。

〔二〕 器案:荀子富国篇:「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此之谓也。」杨倞注:「古者有此语,引以明之也。」荀子与陆贾俱引是文,盖皆有所本也。

〔三〕 功德,文选班孟坚西都赋:「功德着乎祖宗。」李善注:「汉书景帝诏曰:『歌者所以发德,舞者所以立功。』」功谓功业,德谓德化。

〔四〕 参合,荀子天论篇:「天有其时,地有其财,人有其治,夫是之谓能参。」杨倞注:「人能治天时地财而用之,则是参乎天地。」此文参合,亦谓圣人之功德与天地参也。

〔五〕 道术,庄子天下篇言「古之所谓道术」,「道术将为天下裂」,吕氏春秋执一篇言田骈以道术说齐王,又诬徒篇言道术之大行,由于师之善教,道术之废,由于师之不善处。高诱诬徒篇注云:「术,道也。」然则单举之曰道,兼举之则曰道术也。贾子新书有道术篇,其文有曰:「曰:数闻道之名矣,而未知其实也,请问道者何谓也?对曰:道者所从接物也,其本者谓之虚,其末者谓之术;虚者言其精微也,平素而无设施也;术也者,所从制物也,动静之数也;凡此皆道也。」诸言道术,各有所指,盖诸子百家各思以其道易天下,其所谓道,皆道其所谓道也。

故曰〔一〕:张〔二〕日月,列星辰,序四时〔三〕,调阴阳,布气〔四〕治性〔五〕,次置五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六〕,阳生〔七〕雷电,阴成霜雪,养育群生〔八〕,一茂一亡〔九〕,润之以风雨〔一0〕,曝之以日光〔一一〕,温之以节气,降之以殒霜,〔一二〕位之以众星,制之以斗衡〔一三〕,苞之以六合,罗之以纪纲〔一四〕,改之以灾变〔一五〕,告之以祯祥〔一六〕,动之以生杀,悟之以文章〔一七〕。

〔一〕 故曰:史记天官书:「故曰:虽有明天子,必视营惑所在。」索隐:「此据春秋纬文耀钩,故言故曰。」又魏世家:「故曰:君终无适子,其国可破也。」索隐:「此盖古人之言及俗语,故云故曰。」又蒙恬传:「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索隐:「此故曰者,必先志有此言,而蒙恬引之以成说也,今不知出何书耳。」又太史公自序:「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索隐:「故曰:圣人不朽,至因者君之纲,此出鬼谷子,迁引之以成其章,故称故曰也。」寻吕氏春秋君守篇:「故曰:中欲不出谓之扃,外欲不入谓之闭。」淮南子主术篇、文子上仁篇均有其文,此司马贞所谓「古人之言」是也。文选枚叔七发:「故曰:发蒙解惑,不足以言也。」李善注:「素问:黄帝曰:发蒙解惑,未足以论也。」又刘越石劝进表:「故曰:丧君有君,群臣辑睦,好我者劝,恶我者惧。」注:「左传僖十五年: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此又注家直举古人之言以证成之者。本书诸言故曰者,太半当作如是解,然亦有就上文而推言之者,如此文是也。寻淮南子泰族篇:「天设日月,列星辰,调阴阳,张四时。」淮南与陆氏此文,当出一源,惜尚未能探明耳。

〔二〕 张,张设,与陈列义近。千字文:「辰宿列张」,本此。特此为对文,彼则联举耳。

〔三〕 序四时,谓春夏秋冬四时代序也。史记太史公自序:「序四时之大顺。」

〔四〕 易林一坤之干:「谷风布气,万物出生。萌庶长养,华叶茂成。」文选陆士衡演连珠:「日薄星回,穹天所以纪物,山盈川冲,方土所以播气。」李善注:「郑玄考工记注:播,散也。」播气,即布气也。

〔五〕 治性,本书怀虑篇:「养气治性。」文同而义别,彼谓人之性,此谓物之性也。治物之性者,顺应万物自然之性,即下文所谓「不夺物性」也。

〔六〕 淮南本经篇:「四时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取予有节,出入有量(从王念孙校),开阖张歙,不失其叙,喜怒刚柔,不离其理。」史记太史公自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

〔七〕 意林二引「生」作「出」。

〔八〕 淮南子原道篇:「泰古二皇,得道之柄,立于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其德优天地而和阴阳,节四时而调五行,呴谕覆育,万物群生。」可与本文互参。高诱彼注云:「五行:金、木、水、火、土也。育,长也。」

〔九〕 一茂一亡,文廷式曰:「『茂』当作『存』,草书『存』作『●』,故讹为『茂』矣。」器案:「茂」疑当作「有」,谷梁传昭公十六年:「一有一亡曰有。」有、茂音近之误。

〔一0〕易系辞上:「润之以风雨。」寻礼记乐记:「奋之以风雨。」正义:「万物得风雨奋迅而出也。」义与此相辅相成。

〔一一〕「曝」,唐本作「暴」,曝,俗别字。孟子滕文公上:「秋阳以暴之。」赵岐注:「秋阳,周之秋,夏之五六月,盛阳也。」淮南子泰族篇:「日以暴之,夜以息之。」

〔一二〕殒霜,春秋僖公三十三年:「陨霜不杀草。」谷梁传同,公羊传作「霣霜」,汉书五行志上:「诛罚绝理,厥灾水,其水也而杀人,以陨霜。」又云:「陨霜杀谷。」又中之下:「陨霜杀叔草。」陨、霣、殒音义俱同,然陆氏传谷梁,则「殒」或当作「陨」也。

〔一三〕广雅释天:「北斗七星……五为衡。」

〔一四〕白虎通三纲六纪篇:「三纲者,何谓也?谓君臣、父子、夫妇也。六纪者,谓诸父、兄弟、族人、诸舅、师长、朋友也。故含文嘉曰:『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又曰:『敬诸父兄,六纪道行,诸舅有义,族人有序,昆弟有亲,师长有尊,朋友有旧。』何谓纲纪?纲者,张也;纪者,理也。大者为纲,小者为纪,所以张理上下,整齐人道也。人皆怀五常之性,有亲爱之心,是以纲纪为化,若罗网之有纪纲,而万目张也。诗云:『亹亹文王,纲纪四方。』」

〔一五〕春秋繁露必仁且知篇:「灾者,天之谴也;异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凡灾异之本,尽生于国家之失,天出灾异以谴告之,谴告之不知变,乃见怪异以惊骇之,尚不知畏恐,其殆咎乃至,以此见天意之仁而不欲害人也。」语又见汉书董仲舒传。灾异,即灾变也。白虎通灾变篇:「天所以有灾变何?所以谴告人君,觉悟其行,欲令悔过修德,深思虑也。」

〔一六〕礼记中庸:「国家将兴,必有祯祥。」正义:「祯祥,吉之萌兆。祥,善也。言国家之将兴,必先有嘉庆善祥也。文说祯祥者,言人有至诚,天地不能隐,如文王有至诚,招赤雀之瑞也。国本有今异曰祯,本无今有曰祥。何为本有今异者?何胤云:『国本有雀,今有赤雀来,是祯也。国本无凤,今有凤来,是祥也。』」

〔一七〕太平御览七八引礼含文嘉:「伏者,别者;牺者,献也,法也。伏牺德洽上下,天应之以鸟兽文章,地应之以龟书,伏牺乃则象作易卦。」又引春秋内事:「伏牺氏以木德王天下。天下之人,未有室宅,未有水火之和,于是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始画八卦,定天地之位,分阴阳之数,推列三光,建分八节,以爻应气,凡二十四气,消息祸福,以制吉凶。」据此,则所谓文章,谓天文也。

故在天者可见,在地者可量〔一〕,在物者可纪,在人者可相。

〔一〕 易系辞上:「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韩康伯注:「象况,日月星辰;形况,山川草木也。悬象运转,以成昏明,山泽通气,而云行施,故变化见也。」

故地封五岳〔一〕,画四渎〔二〕,规洿泽,通水泉,树物养类,苞植〔三〕万根,暴形养精,以立群生,不违天时,不夺物性〔四〕,不藏其情,不匿其诈〔五〕。

〔一〕 风俗通义山泽篇:「五岳:东方泰山,诗云:『泰山岩岩,鲁邦所瞻。』尊曰岱宗,岱者,长也,万物之始,阴阳交代,云触石而出,肤寸而合,不崇朝而遍雨天下,其惟泰山乎!故为五岳之长。王者受命易姓,改制应天,功成封禅,以告天地。孔子曰:『封泰山,禅梁父,可得而数,七十有二。』岱宗庙在博县西北三十里,山虞长守之。十月曰合冻,腊月曰涸冻,正月曰解冻,皆太守自侍祠;若有秽疾,代行事。法七十万五千三牲,燔柴,上福脯三十朐,县次传送京师。四岳皆同王礼。南方衡山,一名霍山,霍者,万物盛长,垂枝布叶,霍然而大。庙在庐江灊县。西方崋山,崋者,华也,万物滋熟,变华于西方也。庙在弘农崋阴县。北方恒山,恒者,常也,万物伏藏于北方有常也。庙在中山上曲阳县。中央曰嵩高,嵩者,高也,诗云:『嵩高惟岳,峻极于天。』庙在颍川阳城县。」

〔二〕 风俗通义山泽篇:「四渎:河出炖煌塞外昆仑山,发源注海。易:『河出图,圣人则之。』禹贡:『九河既道。』诗曰:『河水洋洋。』庙在河南荥阳县。河堤谒者掌四渎,礼祠与五岳同。江出蜀郡湔氐徼外崏山,入海。诗云:『江、汉陶陶。』禹贡:『江、汉朝宗于海。』庙在广陵江都县。淮出南阳平氏桐柏大复山东南,入海。禹贡:『海、岱及淮,淮、沂其乂。』诗云:『淮水汤汤。』庙在平氏县。济出常山房子赞皇山,东入沮。禹贡:『浮于汶,达于济。』庙在东郡临邑县。」

〔三〕 「植」,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殖」,古通。后不复出。

〔四〕 不夺物性,周易干卦文言:「干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王弼注:「不为干元,何能通物之性?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是故始而亨者必干元也,利而正者必性情也。」文选颜延年皇太子释奠会作诗:「物性其情。」李善注引周易王弼注此文而译之曰:「所言物性其情,各存其性」,即不夺物性之谓也。

〔五〕 荀子修身篇:「匿行曰诈。」

故知天者仰观天文,知地者俯察地理〔一〕。跂行〔二〕喘息,〔三〕蜎飞〔四〕蠕动〔五〕之类,水生陆行,根着叶长〔六〕之属,为宁其心而安其性,盖天地相承,气感〔七〕相应而成者也〔八〕。

〔一〕 易系辞上:「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汉书郊祀志下:「祀天则天文从,祭地则地理从。三光,天文也。山川,地理也。」文选左太冲吴都赋:「夫上图景宿,辨于天文者也。下料物土,析于地理者也。」李善注:「文子曰:『天道为文,地道为理。』」又潘安仁闲居赋注:「日月五星,天之文也。」又谢灵运会吟行:「列宿炳天文,负海横地理。」注:「宋衷易纬注曰:『天文谓三光,地理谓五土。』」

〔二〕 史记匈奴传:「跂行喙息蠕动之类。」索隐:「案跂音岐,又音企,言虫豸之类,或企踵而行。」正义:「凡有足而行曰跂行。周书云:『鹿之类为跂行,并以足跪不着地,如人企。』按又音企。」汉书郊祀志郊祀歌青阳三:「跂行毕逮。」师古曰:「跂行,有足而行者也。」又匈奴传:「跂行喙息蠕动之类。」师古曰:「凡有足而行者也。」字又作「蚑」,淮南子原道篇:「蝡动蚑作。」高诱注:「蚑读鸟蚑步之蚑也。」又修务篇:「蚑行蛲动。」高诱注:「蚑读车蚑之蚑。」(「车」疑「乌」之误。)文选王子渊洞箫赋:「蚑行喙息。」注:「说文曰:『蚑,徐行。凡生类之行皆曰蚑。蚑音奇。』」又嵇叔夜琴赋:「况蚑行之众类。」注:「说文:『蚑,行也。凡生之类,行皆曰蚑。』」案:说文虫部:「蚑,徐行也。凡生之类,行皆曰蚑。」(从段注本)

〔三〕 宋翔凤曰:「按:『喘』当作『喙』。」器案:文选王子渊洞箫赋:「蚑行喘息。」李善注:「周书曰:『跂行喘息。』说文曰:『喘,疾息也。』」寻一切经音义九引周书亦作「蚑行喘息」。广雅释诂:「喘,喙,息也。」王念孙疏证即引新语此文为证。则汉人自有喘息之说,喘息虽与喙息义近,说详上注,亦不必强为改作。

〔四〕 蜎飞,白虎通礼乐篇、文子上德、下德、鬼谷子揣篇俱有「蜎飞蠕动」语,论衡齐世篇作「蜎蜚」。寻说文虫部:「蜎,肙也。」(从段注本)肉部:「肙,小虫也。」与蜚义不相属。一切经音义九:「蜎蜚,一泉反。字林:『虫貌也,动也。』或作「蠉」,古文「翾」同,呼泉切,飞貌也。」按:说文虫部:「蠉,虫行也。」淮南子原道篇、本经篇俱作「蠉飞」。说文羽部:「翾,小飞也。」艺文类聚十一引淮南子本经篇作「翾飞」。广雅释诂:「翾,飞也。」又释训:「翾翾,飞也。」则字本作「翾」。韩诗外传七:「蝖飞蠕动。」广雅释诂:「,飞也。」俱翾之异文也。

〔五〕 蠕动,史记匈奴传索隐、汉书匈奴传颜师古注俱云:「蠕蠕,动貌。」说文虫部:「蝡,动也。」说文义证云:「『蝡』字或作『蠕』。」

〔六〕 根着叶长,易纬干凿度上:「根着浮流。」郑玄注:「根著者,草木也。浮流者,人兼鸟兽也。」文选王简栖头陀寺碑文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跂行喙息,蠕动蜎飞,根生浮着,含灵盛壮。」淮南子原道篇:「草木注根。」注根与根着,音义俱近。

〔七〕 气感,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因气感之宜。」谓气类相感也。

〔八〕 唐晏曰:「以上明人事之出于天道,即董子所谓:『道之大原出于天,而周易之所以取象。』」

于是先圣〔一〕乃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图画〔二〕乾坤,以定人道〔三〕,民始开悟〔四〕,知有父子之亲,君臣之义,夫妇之别〔五〕,长幼之序〔六〕。于是百官立,王道乃生。

〔一〕 先圣,孟子离娄下:「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彼文先圣指虞舜,后圣指周文王,非此文之义。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易曰:『宓牺氏仰观象于天,俯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至于殷、周之际,纣在上位,逆天暴物。文王以诸侯顺命而行道,天人之占,可得而效。于是重易六爻,作上下篇。孔氏为之彖、象、系辞、文言、序卦之属十篇。故曰:易道深矣,人更三圣,世历三古。」注:「韦昭曰:『伏羲、文王、孔子。』孟康曰:『易系辞曰:易之兴,其于中古乎。』然则伏羲为上古,文王为中古,孔子为下古。」器案:三圣,即陆氏所谓先圣、中圣、后圣也。易系辞下:「古者,包犧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以類萬物之情,(已見前引,故從略)作結繩而為罔罟,以佃以漁。」此谓包牺始画八卦也。淮南子要略篇:「今易之乾坤,足以穷道通意也,八卦可以识吉凶知祸福矣;然而伏羲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增以六爻,所以原测淑清之道,而●逐万物之祖也。」许慎注:「八八变为六十四卦,伏羲示其象。周室谓文王也。」六十四卦,文王增以六爻,则六十四卦,每卦复各有六爻之变,则得三百八十四变爻矣。

〔二〕 「画」,两京本误作「书」。

〔三〕 人道,礼记丧服小记:「亲亲,尊尊,长长,男女之有别,人道之大者也。」孔颖达正义:「人道之大者也,言此亲亲、尊尊、长长、男女有别,人间道理最大者。」

〔四〕 史记商君传:「吾说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矣。」开悟,谓开通晓悟。

〔五〕 宋翔凤曰:「『别』,本作『道』,依子汇本改。」案:傅校本、唐本作「别」。

〔六〕 管子君臣下:「古者,未知君臣上下之别,未有夫妇妃匹之合,兽处群居,以力相征。」庄子盗跖篇:「神农之世,卧则居居,起则于于,知其母不知其父。」白虎通号篇:「古之时未有三纲六纪,民人但知其母,不知其父,能覆前而不能覆后,卧之●●,行之吁吁,饥即求食,饱即弃余,茹毛饮血,而衣皮韦;于是伏羲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因夫妇,正五行,始定人道,画八卦以治天(「天」字依惠定宇校本增,下同)下,天下伏而化之,故谓之伏羲也。」论衡齐世篇:「故夫宓牺之前,人民至质朴,卧者居居,坐者于于,群居聚处,知其母不识其父。至宓牺时,人民颇文,智欲诈愚,勇欲恐怯,强欲凌弱,众欲暴寡,故宓牺作八卦以治之。」

民人食肉饮血,衣皮毛;至于神农〔一〕,以为行虫〔二〕走兽,难以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之实,察酸苦之味,教人〔三〕食五谷〔四〕。

〔一〕 唐晏曰:「自此以下,至『避劳就逸』句,是隐括系辞之文。」案:见系辞下。

〔二〕 行虫,凡动物皆谓之虫,此与走兽对言,则谓毛虫而外之裸虫、羽虫、鳞虫、介虫四族也。

〔三〕 「人」,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民」。

〔四〕 尸子君治篇:「神农理天下,欲雨则雨,五日为行雨,旬日为谷雨,旬五日为时雨,正四时之制,万物咸利,故谓之神。」淮南子修务篇:「古者,民茹草饮水,采树木之实,食嬴蛖之肉,时多疾病毒伤之害。于是神农乃始教民播种五谷,相土地宜,燥湿肥硗高下,尝百草之滋味,水泉之甘苦,令民知所辟就。当此之时,一日而遇七十毒。」高诱注:「五谷:菽、麦、黍、稷、稻也。」白虎通号篇:「古之人皆食禽兽肉。至于神农,人民众多,禽兽不足,于是神农因天之时,分地之利,制耒耜,教民农作,神而化之,使民宜之,故谓之神农也。」太平御览七八引贾谊书曰:「神农以为走禽难以久养民,乃求可食之物,尝百草实,察咸苦之味,教民食谷。」又引陆景典略:「神农尝百草,尝五谷,蒸民乃粒食。」

天下人民,野居穴处,未有室屋,则与禽兽同域〔一〕。于是黄帝乃伐木构〔二〕材,筑作宫室,上栋下宇,以避风雨〔三〕。

〔一〕 「同域」,天一阁本作「司城」,不可从。史记礼书:「人域是域,士君子也。」索隐:「域,居也。」同域,谓人民与禽兽同居也。

〔二〕 「构」,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构」,古从从木之字多混。

〔三〕 易系辞下:「古者,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淮南子泛论篇:「古者,民泽处复穴,冬日则不胜霜雪霿露,夏日则不胜暑热,圣人乃作,为之筑土构木,以为宫室,上栋下宇,以蔽风雨,以避寒暑,而百姓安之。」高诱注:「处,居也。复穴,重窟也。一说,穴,毁堤防崖岸之中以为窟室。构,架也,谓材木相乘架也。栋,屋●也。宇,屋之垂。」太平御览七九引春秋内事:「轩辕氏以土德王天下,始有堂室,高栋深宇,以避风雨。」五行大义五:「黄帝造屋宇。古者,巢居穴处,黄帝易之以上栋上宇,以蔽风雨。」

民知室居食谷,而未知功力〔一〕。于是后稷〔二〕乃列封疆,〔三〕画畔界〔四〕,以分土地之所宜〔五〕;辟土殖〔六〕谷,以用养民〔七〕;种桑麻,致丝枲〔八〕,以蔽形体〔九〕。

〔一〕 功力,犹今言加工。故唐律疏议卷二十盗贼四:「山野物已加功力。」疏议曰:「山野之物,谓草木药石之类,有人已加功力。」功力字本此。

〔二〕 史记周本纪:「周后稷名,为儿时,仡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土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吕氏春秋君守篇:「后稷作稼。」高诱注:「后,君;稷,官也。烈山氏子曰柱,能植百谷蔬菜,以为稷。」

〔三〕 「疆」,李本、两京本误作「强」。

〔四〕 说文田部:「畔,田界也。」

〔五〕 周礼夏官土方氏职:「以辨土宜、土化之●,而授任地者。」注:「土宜,谓九谷稙所宜也。」左传成公二年:「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杜注:「疆,界也。物土之宜,播殖之物各从土宜。」

〔六〕 「殖」,唐本作「植」。

〔七〕 孟子滕文公上:「后稷教民稼穑,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赵岐注:「五谷所以养人也,故言民人育也。」

〔八〕 尚书禹贡:「岱畎丝枲。」孔颖达正义:「枲,麻也。」

〔九〕 礼记礼运:「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土,以为台榭宫室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体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正义曰:「此一节论中古神农及五帝并三王之事,各随文解之。」又案:淮南子汜论篇:「伯余之初作衣也,……而民得以揜形御寒。」又齐俗篇:「明王制礼义,衣足以覆形。」文子十守篇:「衣足以盖形御寒。」春秋繁露度制篇:「凡衣裳之生也,为盖形暖身也。」韩诗外传五:「内不足以充虚,外不足以盖形。」盐铁论锗币篇:「或无以充虚蔽形也。」抱朴子外篇诘鲍:「古之为屋,足以蔽风雨,……为衣,足以掩身形。」曰掩,曰揜,曰蔽,曰盖,曰覆,其义一也。

当斯之时,四渎未通,洪水〔一〕为害;禹乃决江疏河〔二〕,通之四渎,致之于海,大小相引〔三〕,高下相受,百川顺流,各归其所〔四〕,然后人民得去高险〔五〕,处平土〔六〕。

〔一〕 孟子滕文公上:「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

〔二〕 孟子滕文公上:「禹疏九河,瀹济、漯,而注诸海,决汝、汉,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后中国可得而食也。」赵岐注:「疏,通也。」淮南子修务篇:「禹沐浴霪雨,栉扶风,决江疏河。」高诱注:「决巫山,令江水得东过,故言决。疏道东注于海,故言疏。」

〔三〕 诗经小雅沔水:「朝宗于海。」郑玄笺:「兴者,水流而入海,小就大也。喻诸侯朝天子,亦犹是也。」尚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正义:「朝宗是人事之名,水无性识,非有此义,以海水大而江、汉小,以小就大,似诸侯归于天子,假人事而言之也。」案:正义此文,即本郑笺为说。所云以小就大者,犹此之言大小相引也。

〔四〕 文选吴都赋李善注引尚书大传:「百川趋于海。」淮南泛论篇:「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高诱注:「以海为宗。」

〔五〕 「险」,两京本误作「噞」。

〔六〕 孟子滕文公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龙蛇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窟。书曰:『洚水警余。』洚水者,洪水也。使禹治之。禹乃掘地而注之海,驱蛇龙而放之菹,水由地中行,江、淮、河、汉是也。险阻既远,鸟兽之害人者消,然后人得平土而居之。」赵岐注:「民人下高就平土,故远险阻也。」文选司马相如难蜀父老:「昔者,洪水沸出,泛滥衍溢,民人升降移徙,崎岖而不安;夏后氏戚之,乃堙洪塞源,决江疏河,洒沈澹灾,东归之于海,而天下永宁。」注:「张揖曰:『疏,通也。』」

川谷交错〔一〕,风化〔二〕未通,九州岛绝隔,未有舟车之用,以济深致远;于是奚仲〔三〕乃桡〔四〕曲为轮,因直为辕,驾马〔

五〕服牛〔六〕,浮舟杖楫〔七〕,以代人力。

〔一〕 诗小雅楚茨毛传:「东西为交,邪行为错。」文选司马长卿子虚赋:「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

〔二〕 风化,犹言教化。诗豳风七月序:「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疏以「后稷之教」为言也。

〔三〕 吕氏春秋君守篇:「奚仲作车。」高诱注:「奚仲,黄帝之后,任姓也。传曰:『为夏车正,封于薛。』」淮南子修务篇:「奚仲为车。」高诱注:「传曰:『奚仲为夏车正,封于薛。』」案:左传定公元年:「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世本作篇、荀子解蔽篇、文选演连珠注引尸子,俱谓奚仲作车。山海经海内经:「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为车。」郭注:「世本云:『奚仲作车。』此言吉光,明其父子共创作意,是以互称之。」沈约宋书礼志:「系本云:『奚仲始作车。』案:庖牺画八卦而为大舆,服牛乘马,以利天下;奚仲乃夏之车正,安得始造乎?系本之言非也。车服以庸,着在唐典,夏建旌旗,以表贵贱,周有六职,百工居其一焉,一器而群工致其巧,车最居多,盖奚仲以擅技巧为夏车正,前世制作之美归之耳。」

〔四〕 「桡」,子汇本作「挠」。

〔五〕 驾马,荀子解蔽篇:「奚仲作车,乘杜作乘马。」杨倞注:「奚仲,夏禹时车正。黄帝时已有车服,故谓之轩辕,此云奚仲者,亦改制耳。世本云:『相土作乘马。』『杜』与『土』同。乘马,驷马也。四马驾车,起于相土,故曰作乘马;以其作乘马之法,故谓之乘杜。乘并音剩。相土,契孙也。」案:太平御览七七三引古史考异:「黄帝作车,少皞时略加牛,禹时奚仲驾马,仲又造车,更广其制度也。」云奚仲驾马,与此同也。

〔六〕 服牛,犹言驾用牛。易系辞下:「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正义:「今服用其牛,乘驾其马。服牛以引重,乘马以致远,是以人之所用,各得其宜。」案:说文牛部犕下引易作「犕牛乘马」,段注:「以车驾牛马之字当作『犕』,作『服』者假借耳。」诗郑风叔于田:「叔适野,巷无服马。」郑笺:「服马,犹乘马也。」正义:「易称『服牛乘马』,俱是驾用之义,故云服马犹乘马。」尚书武成:「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孔氏传:「示天下不复乘用。」淮南子泛论篇:「古者,大川名谷,冲绝道路,不通往来也,乃为窬木方版,以为舟航;故地势有无,得相委输,乃为靻蹻而超千里;肩荷负儋之勤也,而作为之楺轮建舆,驾马服牛,民以致远而不劳。」

〔七〕 易系辞下:「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正义:「舟必用大木刳凿其中,故云刳木也。剡木为楫者,楫必须纤长,理当剡削,故曰剡木也。」

铄金〔一〕镂木,分苞烧殖〔二〕,以备器械〔三〕,于是民知轻重,好利恶难,避劳就逸;于是皋陶〔四〕乃立狱制罪〔五〕,县〔六〕赏设罚,异是非,明好恶,检奸〔七〕邪,消佚乱。

〔一〕 国语周语下:「谚曰:『众心成城,众口铄金。』」韦昭注:「贾逵曰:『铄,消也,众口所恶,金为之消亡。』」楚辞屈原九章惜诵:「故众口其铄金兮。」王逸注:「铄,销也。言众口所论,乃人所言,金性坚刚强,尚为销铄。」风俗通义佚文:「众口铄金。俗说:有美金于此,众人咸共诋訾,言其不纯,卖金者欲其必售,固取锻烧以见真。此为众口铄金。」(详器撰风俗通义校注页六0七)

〔二〕 孙诒让曰:「案:『苞』与『匏』通,(太玄经达次三云:「厥美可以达于瓜苞。」论衡无形篇云:「更以苞瓜喻之。」「苞」并「匏」之借字。)分匏,谓为蠡瓢之属。仪礼士昏礼郑注云:『合破瓠也。』庄子逍遥游篇说大瓠云:『剖之以为瓢。』分与破、剖义同。『殖』当读为考工记『抟埴』之『埴』,烧埴,谓陶●之事也。」唐晏曰:「『殖』,疑作『埴』。」

〔三〕 礼记大传:「异器械。」郑注:「器械,礼乐之器及兵甲也。」正义:「器为楬豆房俎,礼乐之器也;械谓戎车革路,兵甲之属也。」

〔四〕 尚书大禹谟:「帝曰:『皋陶,惟臣庶,罔或于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皋陶曰:『帝德罔愆,临下以简,御众以宽,罚弗及嗣,赏延于世,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帝曰:『俾予从欲以治,四方风动,惟乃之休。』」吕氏春秋君守篇:「皋陶作刑。」高诱注:「虞书曰:『皋陶,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女作士师,(今书无「师」字,此用今文)五刑有服。』」

〔五〕 「罪」,唐本作「」,古文也。后不复出。

〔六〕 「县」,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悬」,「悬」为「县」或字。后不复出。

〔七〕 「奸」,唐本作「奸」,二字俗不分。后不复出。

民知畏法,而无礼义;于是中圣〔一〕乃设辟雍〔二〕庠序〔三〕之教,以正上下之仪,明父子之礼,君臣之义,使强〔四〕不凌弱,众不暴寡,〔五〕贪鄙之心,兴清洁之行。

〔一〕 易系辞下:「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正义:「其于中古乎者,谓易之爻卦之辞,起于中古。若易之爻卦之象,则在上古伏牺之时。但其时,理尚质素,圣道凝寂,直观其象,足以垂教矣。但中古之时,事渐浇浮;非象可以为教,又须系以文辞,示其变动吉凶,故爻卦之辞,起于中古,则连山起于神农,归藏起于黄帝,周易起于文王及周公也。」以文王、周公当中古,则中圣谓文王、周公也。所谓「设辟雍庠序之教」者,辟雍、上庠、东序,俱周大学之名也,然则陆贾此言中圣,亦谓文王、周公也。

〔二〕 白虎通辟雍篇:「天子立辟雍何?辟雍所以行礼乐,宣德化也。辟者,璧也,象璧圆以法天也。雍者,壅之以水,象教化流行也。辟之言积也,积天下之道德;雍之为言壅也,天下之仪则;故谓之辟雍也。」

〔三〕 白虎通辟雍篇:「乡曰庠,里曰序。庠者,庠礼义;序者,序长幼也。礼五帝记曰:『帝庠序之学,则父子有亲,长幼有序,善如尔舍明令必须外然后前民者也,未见于仁,故立庠序以导之也。」(卢文弨曰:「以上文有讹。」)

〔四〕 「强」,子汇本作「强」。后不复出。

〔五〕 「」,天一阁本作「弃」,,古文弃。后不复出。

礼义不〔一〕行,纲纪不立,后世衰废,于是后圣〔二〕乃定五经〔三〕,明六艺〔四〕,承天统地〔五〕,穷事察〔六〕微,原情立本,以绪人伦〔七〕,宗诸天地,纂〔八〕修篇章,垂诸来世,被诸鸟兽〔九〕,以匡衰乱,天人合策〔一0〕,原道〔一一〕悉备,智者达其心,百工穷其巧,乃调之以管弦〔一二〕丝竹之音,设钟〔一三〕鼓歌舞之乐,以节奢侈,正风俗〔一四〕,通文雅〔一五〕。

〔一〕 「不」,原作「独」,今从子汇本、唐本校改。

〔二〕 后圣,指孔子,详上文「先圣」注。

〔三〕 五经,孔子而后,称说五经者,当以陆氏此文为最先。其后,汉武帝建元五年春,初置五经博士,汉章帝时,会诸儒于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班固譔集其文,作白虎通德论,其五经篇云:「孔子所以定五经者何?以为孔子居周之末世,王道陵迟,礼乐废坏,强陵弱,众暴寡,天子不敢诛,方伯不敢伐,闵道德之不行,故周流应聘,冀行其道德,自卫反鲁,自知不用,故追定五经,以行其道。」后之言五经者,如困学纪闻八经说仅举五经博士及白虎通五经篇为言,尚未得其朔也。

〔四〕 史记太史公自序:「夫儒者以六艺为法。六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正义:「六艺,谓五礼、六乐、五射御、六书、九数也。」案:史文明言「六艺经传」,正义以周官地官保氏职之礼乐射御书数为六艺解之,非是。史记滑稽传云:「六艺于治,一也: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神化,春秋以道义。」汉书艺文志六艺略:「六艺之文:乐以和神,仁之表也;诗以正言,义之用也;礼以明体,明者着见,故无训也;书以广听,知之术也;春秋以断事,信之符也。」史记孔子世家:「孔子之时,周室微,而礼、乐废,诗、书缺,追迹三代之礼,序书传,上纪唐、虞之际,下至秦缪,编次其事,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足则吾能征之矣。』观殷、夏所损益,曰:『后虽百世可知也。』以一文一质。『周监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故书传、礼记自孔氏。孔子语鲁大师:『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皦如,纵之纯如,绎如也,以成。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古者,诗三千余篇,及至孔子,去其重,取可施于礼义,上采契、后稷,中述殷、周之盛,至幽、厉之缺,始于衽席,故曰:关雎之乱,以为风始,鹿鸣为小雅始,文王为大雅始,清庙为颂始。三百五篇,孔子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颂之音,礼、乐自此可得而述,以备王道,成六艺。……孔子以诗、书、礼、乐教,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是六艺即六经也。自秦火后,乐失其传,故六艺遂为五经,此六经衍变之迹之可得而言者。而白虎通五经篇乃曰:「经所以有五何?经,常也,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经。乐,仁;书,义;礼,礼;易,智;诗,信也。人情有五性,怀五常,不能自成,是以圣人象天五常之道而明之,以教人成其德也。」以五常说五经,且五经有乐而无春秋,此则汉人之经说耳。

〔五〕 承天统地,即承天统物也,详下文「统物」注。

〔六〕 「察微」,「察」字原缺,今据子汇本、傅校本、唐本订补。宋翔凤云:「别本作『及微』。」

〔七〕 人伦,诗周南关雎序:「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教化,移风俗。」正义:「厚人伦者,伦,理也,君臣父子之义,朋友之交,男女之别,皆是人之常理。父子不亲,君臣不敬,朋友道绝,男女多违,是人理薄也,故教民使厚此人伦也。」此文言绪人伦,义亦相近,绪人伦者,谓人伦之道得其绪也。

〔八〕 「纂」字原缺,宋翔凤引别本作「纂」,今据订补。

〔九〕 案:尚书舜典:「帝曰:『畴若予上下草木鸟兽?』……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又益稷:「夔曰:『笙镛以闲,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皇来仪。』夔曰:『于,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即此「被诸鸟兽」之谓也。白虎通礼乐篇:「八音者何谓也?乐记曰:『土曰埙,竹曰管,皮曰鼓,匏曰笙,丝曰弦,石曰磬,金曰钟,木曰柷敔。』此谓八音也,法易八卦也,万物之数也,八音万物之声也。天子所以用八音何?天子承继万物,当知其数,既得其数,当知其声,即知其形,如此蜎飞蠕动,无不乐其音者,至德之道也。天子乐之,故乐用八音。」其阐明以音乐被诸鸟兽之理尤微至。

〔一0〕天人合策,案:此即后来董仲舒天人相感说之滥觞。汉书董仲舒传载其对策之言曰:「臣谨案:春秋之中,视前世已行之事,以视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又曰:「天人之征,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质诸人情,鉴之于古,考之于今。」举此一隅,无劳九变。寻荀子天论言:「故明于天人之分,则可谓至矣。」此又陆氏天人说之所本矣。盖自董仲舒揭橥此义,而于是司马相如封禅文言「天人之际已交」,王褒四子讲德论言「天人并应」,班固西都赋言「天人合应」,皆承其说而为此纷纷也。文选阮嗣宗为郑冲劝晋王笺,张铣注:「天人,谓天意人事也。」

〔一一〕淮南子原道篇高诱注:「原,本也,本道根真,包裹天地,以历万物,故曰原道。」

〔一二〕「弦」,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弦」,俗别字,后不复出。

〔一三〕「钟」,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锺」,古通,后不复出。

〔一四〕汉书地理志下:「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风俗通义序:「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也。俗者,含血之类,像之而生,故言语歌讴异声,鼓舞动作殊形,或直或邪,或善或淫也。」刘昼新论风俗章:「风者,气也。俗者,习也。土地水泉,气有缓急,声有高下,谓之风焉。人居此地,习以成性,谓之俗焉。」

〔一五〕文雅,文采典雅。汉书叙传:「文雅自赞。」文选刘公干赠五官中郎将:「文雅纵横飞。」李善注:「大戴礼曰:『天子不知文雅之辞,少师之任。』」又潘安仁夏侯常侍诔:「人恶其异,俗疵文雅。」注同。荀子修身篇:「容貌态度,进退趋行,由礼则雅,不由礼则夷固辟违,庸众而野。」新书道术篇:「辞令就得谓之雅,反雅为陋。」

后世淫邪,增之以郑、卫之音〔一〕,民本趋末〔二〕,技巧横出,用意各殊,则加雕文刻镂〔三〕,傅致〔四〕胶漆〔五〕丹青、玄黄〔六〕琦玮〔七〕之色,以穷耳目之好,极工匠之巧〔八〕。

〔一〕 史记乐书:「纣为朝歌北鄙之音,身死国亡。……夫『朝歌』者,不时也。北者,败也;鄙者,陋也;纣乐好之,与万国殊心,诸侯不附,百姓不亲,天下畔之,故身死国亡。而卫灵公之时,将之晋,至于濮水之上舍,夜半时闻鼓琴声,问左右,皆对曰:『不闻。』乃召师涓曰:『吾闻鼓琴音,问左右皆不闻,其状似鬼神,为我听而写之。』师涓曰:『喏。』因端坐援琴,听而写之。明日曰:『臣得之矣,然未习也,请宿习之。』灵公曰:『可。』因复宿,明日报曰:『习矣。』即去之晋,见晋平公,平公置酒于施惠之台,酒酣,灵公曰:『今者来闻新声,请奏之。』平公曰:『可。』即令师涓坐师旷旁,援琴鼓之,未终,师旷抚而止之曰:『此亡国之声也,不可遂。』平公曰:『何道出?』师旷曰:『师延所作也,与纣为靡靡之乐,武王伐纣,师延东走,自投濮水之中;故闻此声必于濮水之上。先闻此声者国削。』平公曰:『寡人所好者音也,愿遂闻之。』师涓鼓而终之。」礼记乐记:「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桑间、濮上之音,亡国之音也。」郑注:「濮水之上,地有桑间者,亡国之音于此之水出也。昔殷纣使师延作靡靡之乐,已而自沈于濮水,后师涓过焉,夜闻而写之,为晋平公鼓之,是之谓也。」吕氏春秋本生篇:「郑、卫之音,务以自乐,命之曰伐性之斧。」高诱注:「郑国淫辟,男女私会于溱、洧之上,有绚盱之乐,芍药之和。昔者,殷纣使乐师作朝歌北鄙靡靡之乐,以为淫乱。武王伐纣,乐师抱其乐器自投濮水之中。暨卫灵公北朝于晋,宿于濮上,夜闻水中有琴瑟之音,乃使师涓以琴写其音。灵公至晋国,晋平公作乐,公曰:『寡人得新声,请以乐君。』遂使师涓作之,平公大悦。师旷止之曰:『此亡国之音也。纣之太师以此音自投于濮水,得此声必于濮水之上。』地在卫,因曰郑、卫之音。」

〔二〕 史记孝文本纪:「上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是为本末者无以异。』」集解:「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汉书孝成本纪:「阳朔四年诏:『间者,民弥惰怠,乡本者少,趋末者众。』」又食货志上:「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是天下之大残也。」师古曰:「本,农业也;末,工商也;言人已弃农而务工商矣。」

〔三〕 汉书孝景本纪:「后二年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贾谊新书瑰玮篇:「夫雕文刻镂,害(原误作「周」)用之物繁多。」

〔四〕 汉书文三王传:「傅致难明之事。」师古曰:「傅读曰附。」案:此文傅致义同,谓以胶漆附益于所髹饰之物也。

〔五〕 礼记月令:「季春之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脂胶丹漆,毋或不良。」正义:「脂胶丹漆为一库。」又:「季秋之月,是月也,霜露降,则百工休。」注:「寒而胶漆之作,不坚好也。」战国策赵策:「胶漆至●也。」胶漆,工匠以为胶合髹漆之用也。

〔六〕 「玄」,宋翔凤本避清讳作「元」,今改,后不复出。本书无为篇:「缮雕琢刻画之好,博玄黄琦玮之色,以乱制度。」义与此同。文选张平子思玄赋:「由厥好以玄黄。」旧注:「玄黄,玉石之色也。」说苑权谋篇:「厘王变文、武之制,而作玄黄宫室,舆马奢侈,不可振也。」家语六本篇载其事作「作玄黄华丽之饰,宫室崇峻,舆马奢侈。」此言玄黄之色者,盖谓以玉石为饰,其色玄黄也。

〔七〕 案:琦玮之色,他无所闻。疑当作「奇伟」,盖「奇」、「琦」古通,「玮」则涉上偏旁而误也。荀子非十二子篇:「治怪说,玩琦辞。」注:「『琦』读为『奇异』之『奇』。」寻荀子解蔽篇作「治怪说,玩奇辞」,即其证也。

〔八〕 荀子儒效篇:「积斲削而为工匠。」文选何平叔景福殿赋:「惟工匠之多端,固万变之不穷。」唐晏曰:「此节由刑法叙及诗、书,由诗、书叙及礼、乐,由礼、乐之盛,叙及礼、乐之衰,所谓周末文弊也。」

夫驴骡〔一〕骆驼,犀象玳瑁,琥珀珊瑚,翠羽珠玉,山生水藏,择地而居,洁清明朗,润泽而濡〔二〕,磨而不磷,涅而不淄〔三〕,天气所生,神灵〔四〕所治,幽闲清净,与神浮沈〔五〕,莫不〔六〕效〔七〕力为用,尽情为器。故曰,圣人成之〔八〕。所以能统物〔九〕通变〔一0〕,治情性,显仁义也。〔一一〕。

〔一〕 「骡」,唐本作「」。「骡」,俗字。

〔二〕 诗郑风羔裘:「羔裘如濡。」毛传:「如濡,润泽也。」

〔三〕 论语阳货:「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集解:「孔曰:『磷,薄也。涅可以染皂。言至坚者磨之而不薄,至白者染之于涅而不黑。」案:沈约高士赞:「犹玉在泥,涅而不缁。」梁简文帝君子行:「君子怀琬琰,不使涅尘缁。」刘孝威堂上行辛苦篇:「黄金坐销铄,白玉遂缁磷。」缁、淄古通。

〔四〕 列子汤问篇:「神灵所生,其物异形。」鬼谷子本经阴符:「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无形,化气先天地而成,莫见其形,莫知其名,谓之神灵。」

〔五〕 史记游侠列传:「与世浮沈。」文选司马子长报任少卿书:「故且从俗浮沈,与时俯仰。」又阮嗣宗咏怀诗:「俯仰乍浮沈。」李善注:「轻薄之辈,随俗浮沈。」

〔六〕 「莫不」,原作「莫之」,俞樾曰:「谨按:『莫之』当作『莫不』,盖言驴骡骆驼,犀象玳瑁、琥珀珊瑚、翠羽珠玉之类,莫不为我用也。下文『故曰,圣人成之。所以能统物通变,治情性,显仁义也。』即承此而言。今作『莫之』,则与下意不贯矣。」案:俞说是,今从之。

〔七〕 「效」,天一阁本作「效」,「效」俗别字。后不复出。

〔八〕 案:此就篇首所引传曰之文,而为之衍绎其义,故以「故曰」结之。

〔九〕 文选嵇叔夜琴赋:「摠中和以统物。」又陆士衡答贾长渊诗注引礼记明堂阴阳录:「王者承天统物也。」承天统物,犹上文之言承天统地也。

〔一0〕易系辞上:「通变之谓事。」韩康伯注:「物穷则变,变而通之,事之所由生也。」又曰:「通其变,遂成天下之文。」又系辞下:「通其变,使民不倦。」韩注:「通物之变,故乐其器用,不能倦也。」陆氏所言通变,即本易义。

〔一一〕唐晏曰:「由此以上,皆释『圣人成之』之义也。」

夫人者,宽博浩大,恢廓〔一〕密微,附远宁近,怀来〔二〕万邦〔三〕。故圣人怀仁仗义,分明纤微,忖度〔四〕天地,危而不倾,佚而不乱者,仁义之所治也〔五〕。行之于亲近而疏远悦,修〔六〕之于闺门〔七〕之内而名誉〔八〕驰于外。故仁无隐而不着,无幽而不彰者。虞舜蒸蒸于父母〔九〕,光耀于天地〔一0〕;伯夷、叔齐饿于首阳,功美垂于万代〔一一〕;太公自布衣〔一二〕升三公之位〔一三〕,累世享千乘之爵〔一四〕;知伯〔一五〕仗威任力,兼三晋〔一六〕而亡〔一七〕。

〔一〕 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天下恢廓之士。」恢郭,谓恢弘廓大也。

〔二〕 文选司马长卿难蜀父老:「于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道。」案:礼记中庸:「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来百工,……怀诸侯也。」正义:「来百工者,谓招来百工也。……怀,安抚也,君若安抚怀之,则诸侯服从。」

〔三〕 文廷式曰:「按:汉高帝讳邦,陆生奏书,必不公犯其讳,『邦』字当为『国』也。」

〔四〕 诗小雅节南山巧言:「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五〕 唐晏曰:「陆生之学出孔门,故语必首仁义。」

〔六〕 「修」,天一阁本、唐本作「修」,古通用。后不复出。

〔七〕 礼记乐记:「乐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又仲尼燕居:「以之闺门之内有礼,则三族和也。」闺门之内,犹今言家中也。

〔八〕 文选上林赋:「扬名发誉。」法言学行篇:「名誉以崇之。」

〔九〕 尚书尧典:「曰:『明明扬侧陋。』师锡帝曰:『有鳏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闻,如何?』岳曰:『瞽子,父顽,母嚚,象傲,克谐以孝,烝烝乂,不格奸。』帝曰:『我其试哉!』」孔氏传:「烝,进也。」史记五帝本纪作「能和以孝,烝烝治,不至奸」。烝、蒸,古通。

〔一0〕唐晏曰:「按:此檃括尧典『以孝蒸蒸乂不格奸』之文。『光耀天地』者,当是古训也。」器案:「光耀于天地」,即尧典「光被四表」之义。

〔一一〕唐晏曰:「此檃括论语文。」案:论语季氏:「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集解:「马曰:『首阳山在河东蒲阪县,华山之北,河曲之中。」邢昺疏:「夷、齐,孤竹君之二子,让位适周,遇武王伐纣,谏之不入,及武王既诛纣,义不食周粟,故于河东郡蒲阪县首阳山下,采薇而食,终饿死。」此本史记伯夷列传为说。皇侃疏则云:「夷、齐,是孤竹君之二子也,兄弟让国,遂入隐于首阳之山。武王伐纣,夷、齐扣武王马谏曰:『为臣伐君,岂得忠乎?横尸不葬,岂得孝乎?』武王左右欲杀之。太公曰:『此孤竹君之子,兄弟让国,大王不能制也。隐于首阳山,合方立义,不可杀,是贤人。』即止也。夷、齐反首阳山,责身不食周粟,唯食草木而已。后辽西令支县佑家白张石虎,往蒲阪采材,谓夷、齐曰:『汝不食周粟,何食周草木?』夷、齐闻言,即遂不食,七日饿死。」此则六朝人别说也。

〔一二〕盐铁论散不足篇:「古者,庶人耋老而后衣丝,其余则麻枲而已,故命曰布衣。」

〔一三〕汉书董仲舒传:「太公起海滨而即三公。」

〔一四〕千乘之爵,谓爵为诸侯也。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受千乘之赏。」李善注:「兵车千乘,诸侯之大者。」又陆士衡五等论注引楚汉春秋:「下蔡亭长詈淮南王曰:『封汝爵为千乘,东南尽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群盗所邪?而反,何也?』」案:汉书刑法志:「一封三百一十六里,提封十万井,定出赋六万四千井,戎马四千匹,兵车千乘,此诸侯之大者也,是谓千乘之国。」卫宏汉旧仪下:「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乘,乘则具车一乘四马,步卒三十六人。千乘之国,马四千匹,步卒三万六千人为三军,大国也。次国二军,小国一军。」

〔一五〕「知伯」,天一阁本作「智伯」,「知」、「智」古通。后不复出。

〔一六〕春秋时,晋之六卿智氏、范氏、中行氏、韩氏、魏氏、赵氏分晋,时称为六晋,战国策秦策下:「昔者,六晋之时,智氏最强,破灭范、中行,又帅韩、魏以图赵襄子于晋阳。」是役也,韩、魏、赵合谋,灭智氏,遂称韩、魏、赵为三晋,战国策赵策上所谓「三晋分智氏」是也。

〔一七〕唐晏曰:「按:战国之世,言盛则齐桓,言灭则智伯,若太公则尤盛矣。」

是以君子〔一〕握道而治,据〔二〕德而行,席仁而坐,杖义而强,虚无寂寞,通动〔三〕无量。故制事因短,而动益长,以圆制规,以矩立方〔四〕。圣人王世,贤者建功〔五〕,汤举伊尹〔六〕,周任吕望〔七〕,行合天地,德配阴阳〔八〕,承天诛恶,克〔九〕暴除殃,将气养物〔一0〕,明□〔一一〕设光,耳听八极〔一二〕,目睹四方,忠进谗退,直立邪亡,道行奸止〔一三〕,不得两张,□□〔一四〕本理,杜渐消萌。

〔一〕 礼记曲礼上:「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王安石君子斋记:「天子诸侯谓之君,卿大夫谓之子,古之为此名也,所以命天下之有德,故天下有德通谓之君子。」

〔二〕 「据」字原缺,今据子汇本、傅校本、唐本订补。论语述而:「据于德。」

〔三〕 淮南子俶真篇:「若夫神无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恬漠无事,无所凝滞,虚寂以待,势利不能诱也。」又见文子十守篇。吕氏春秋精通篇高诱注:「其精诚能通洞于民。」通洞,即通动也。

〔四〕 墨子法仪篇:「百工之为方以矩,为圆以规,直以绳,正以悬。」唐晏曰:「案:于文当作『以规制圆』,然考规矩之初,方生于圆,由圆既立而始有规之名,故曰『以圆制规』也。」

〔五〕 文廷式曰:「此以功字与行、强、量、长、方、望、阳、殃、光为韵,已读功如釭矣。」

〔六〕 论语颜渊:「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七〕 史记齐太公世家:「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其先祖尝为四狱,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或封于申,姓姜氏,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以渔钓奸周西伯。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说,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

〔八〕 白虎通圣人篇:「圣人者何?……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

〔九〕 「克」,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克」,俗别字。后不复出。

〔一0〕俞樾曰:「谨案:将亦养也。诗桑柔篇:『天不我将。』笺云:『将,犹养也。』气言将,物言养,文异而义同。」

〔一一〕各本俱缺一字。

〔一二〕淮南子原道篇:「廓四方,柝八极。」高诱注:「八极,八方之极也。」

〔一三〕「止」,原作「正」,李本作「止」,今据改正。俞樾曰:「谨按:『正』乃『止』字之误,道行,奸止,相对成文。」案:俞说是,李本正作「正」。

〔一四〕李本、程本、两京本缺一字。

夫谋事不并仁义者后必败〔一〕,殖不固本而立高基者后必崩。故圣人防乱以经艺〔二〕,工正曲以准绳〔三〕。德盛者威广,力盛者骄众。齐桓公尚德以霸,秦二世尚刑而亡〔四〕。

〔一〕 俞樾曰:「谨按:『并』当读为『傍』,列子黄帝篇:『并流而承之。』释文曰:『史记、汉书傍河傍海皆作并。』是古『并』、『傍』字通用。不并仁义者,不傍仁义也。谋事不依傍仁义,故后必败。」器案;俞说是。史记秦始皇本纪:「北据河为塞,并阴山至辽东。」正义:「从河傍阴山,东至辽东,筑长城为北界。」又:「自榆中并河,以东属之阴山。」集解:「服虔曰:『并,音傍,傍,依也。』」又大宛传:「并南山。」正义:「并,白浪反。」皆读「并」为「傍」之证。

〔二〕 经艺,即上文所谓五经、六艺也。史记儒林传:「故汉兴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艺。」汉书郊祀志下:「于是(匡)衡(张)谭奏议曰:『八人不案经艺,考古制。』」

〔三〕 孟子离娄上:「圣人既竭目力焉,继之以规矩准绳,以为方员平直,不可胜用也。」朱熹集注:「准所以为平,绳所以为直。」

〔四〕 唐晏曰:「按史记陆生本传云:『其对高帝也,曰: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此篇所言智伯、二世语相合。」器案:秦、汉间人言刑德者各执一端,儒家言尚德,法家言尚刑,陆氏固儒家言也。

故虐行则怨积,德布则功兴,百姓以德附〔一〕,骨肉〔二〕以仁亲,夫妇以义合,朋友以义信,君臣以义序,百官以义承,曾、闵〔三〕以仁成大孝,伯姬以义建至贞〔四〕,守国者以仁坚固,佐君者以义不倾,君以仁治,臣以义平,乡党〔五〕以仁恂恂,朝廷以义便便〔六〕,美女以贞显其行,烈士以义彰〔七〕其名,阳气以仁生,阴节以义降〔八〕,鹿鸣以仁求其群〔九〕,关雎以义鸣其雄〔一0〕,春秋以仁义贬绝〔一一〕,诗以仁义存亡,干、坤以仁和合,八卦以义相承〔一二〕,书以仁叙九族〔一三〕,君臣以义制忠〔一四〕,礼以仁尽节,乐以礼升降〔一五〕。

〔一〕 「附」,唐本作「」,古通。后不复出。

〔二〕 吕氏春秋精通篇:「故父母之于子也,子之于父母也,一体而两分,同气而异息,若草莽之有华实也,若树木之有根心也,虽异处而相通,隐志相及,痛疾相救,忧思相感,生则相欢,死则相哀,此之谓骨肉之亲。」

〔三〕 荀子性恶篇:「然而曾、骞、孝己,独厚于孝之实,而全于孝之名者,何也?以其綦于礼义故也。」后汉书明帝纪:「永平十二年五月诏曰:『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注:「曾参,字子舆,闵损,字子骞,并孔子弟子,皆有孝行也。」

〔四〕 唐晏曰:「按谷梁传曰:『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陆生书引春秋,多本谷梁。」案:春秋襄公三十年:「五月,甲午,宋灾,伯姬卒。」谷梁传:「取卒之日加之灾上者,见以灾卒也。其见以灾卒奈何?伯姬之舍失火,左右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傅母不在,宵不下堂。』左右又曰:『夫人少辟火乎!』伯姬曰:『妇人之义,保母不在,宵不下堂。』遂逮乎火而死。妇人以贞为行者也,伯姬之妇道尽矣。详其事,贤伯姬也。」

〔五〕 论语雍也:「以与尔邻里乡党乎?」集解:「郑曰:『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万二千五百家为乡,五百家为党。』」

〔六〕 文廷式曰:「此用论语乡党篇。案郑注:『恂恂,恭慎貌。便便,辨也。』各家皆就字义为解,陆生仁义之说,尤为心知其意。」唐晏曰:「按此以恂恂、便便分仁义,当是古论语说。『恂恂』,史记作『逡逡』,『便便』,尔雅云:『辩也。』」

〔七〕 「彰」字原缺,宋翔凤本据子汇本、抄本订补。今案: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俱有「彰」字。

〔八〕 唐晏曰:「案:此以仁义分阴阳,与周礼大宗伯以『天产作阴德,以中礼防之,以地产作阳德,以乐和防之』之说合。盖中礼属仁,乐和属义,防者犹调剂之义也,阴德之过,以阳剂之,阳德之过,以阴剂之,陆生之说,必有所受之。」器案:此文「降」字协韵,当音户江反。诗召南草虫:「我心则降。」以降与虫、螽、忡为韵,释文:「降,户江反。」又小雅鹿鸣出车:「我心则降。」以降与虫、螽、忡、戎为韵,释文:「降,户江反。」俱其证也。

〔九〕 淮南子泰族篇:「鹿鸣兴于兽,君子大之,取其见食而相呼也。」家语好生篇:「鹿鸣兴于兽,而君子大之,取其得食而相呼。」案:诗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毛传:「兴也。苹,蓱也。鹿得蓱,呦呦然鸣而相呼,恳诚发乎中,以兴嘉乐宾客,当有恳诚相招呼以成礼也。」陆氏以仁求群之说,亦汉人古诗说也。

〔一0〕诗周南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毛传:「兴也。雎鸠,王雎也,鸟挚而有别。」郑笺:「挚之言至也,谓王雎之鸟,雌雄情意,至然而有别。」淮南子泰族篇:「关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为其雌雄之不乘(「乘」原作「乖」,从王念孙说校改。)居也。」家语好生篇:「关雎兴于鸟,而君子美之,取其雌雄之有别。」孙星衍曰:「此挚而有别之义。挚当为猛挚,不当如郑说。」易顺鼎经义莛撞三:「陆贾新语道基篇云:『关雎以义鸣其雄。』按此鲁诗说也。汉书杜钦传:『佩玉晏鸣,关雎叹之。』李奇曰:『后夫人鸡鸣佩玉去君所,周康王后不然,故诗人叹而伤之。』臣瓒曰:『此鲁诗也。』是鲁诗以关雎为刺周康王后作。盖后夫人佩玉晏,鸡鸣不能为脱簪待罪之举,故借关雎能以义鸣其雄,喻康王后不能以义警其君。鲁诗盖解关雎为鸣声相警之意,故新语谓以义鸣,与毛诗以关关为和声者不同。然毛谓挚而有别,则亦有义意矣。知陆贾所述为鲁诗者,新语资执篇云:『鲍丘之德,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隐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利口之臣害之也。』鲍丘即浮丘伯,申公所从受诗者。盐铁论毁学篇:『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李斯入秦取三公,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正本新语之文,或作『浮』,或作『包』作『鲍』,古字相通。据此,疑贾本浮丘门人,新语所称诗,必皆鲁义,近人辑鲁诗,未见及此也。」唐晏曰:「按从鹿鸣、关雎分仁义,此亦古经说之仅存者。」器案: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序:「周道缺,诗人本之衽席,关雎作,仁义陵迟,鹿鸣刺焉。」法言孝至篇:「周康之时,颂声作乎下,关雎作乎上,习治也。……故习治则伤始乱也。」列女传仁智传魏曲沃妇:「周之康王,夫人晏出朝,关雎起兴,思得淑女,以配君子。」论衡谢短篇:「周衰而诗作,盖康王时也,康王德缺于房,大臣刺晏,故诗作。」后汉纪灵帝纪:「昔周康王承文王之盛,一朝晏起,夫人不鸣璜,宫门不击柝,关雎之人,见几而作。」(又见后汉书杨赐传)文选任彦升齐竟陵王行状李善注引风俗通:「昔周康王一旦晏起,诗人以为深刺。」古文苑张超诮青衣赋:「周渐将衰,康王晏起,毕公喟然,深思古道,感彼关雎,性不双侣,愿得周公,配以窈窕,防微消渐,讽谕君父,孔氏大之,列冠篇首。」此皆鲁诗说也,且以关雎之作者为毕公也。

〔一一〕公羊传昭公元年:「春秋不待贬绝而罪恶见者,不贬绝以见罪恶也。贬绝然后罪恶见者,贬绝以见罪恶也。」

〔一二〕俞樾曰:「『干、坤』、『八卦』互言之,古人属文,自有此体,刘琨答卢谌诗:『宣尼悲获麟,西狩涕孔丘。』谢惠连秋怀诗:『虽好相如达,不同长卿嫚。』六朝时人犹识斯意也。」

〔一三〕唐晏曰:「案以『干、坤』为仁,『八卦』为义,又『九族』为仁,疑皆古经义。」书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孔氏传:「能明俊德之士,以睦高祖、玄孙之亲。」释文:「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孙,凡九族。马、郑同。」

〔一四〕俞樾曰:「樾谨按:书之所陈,非止叙九族而已,乃云『书以仁叙九族』,义不可通。忠者,臣之所以事君也,故论语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乃云『君臣以义制忠』,义亦不可通。疑此文本作『九族以仁叙,君臣以义制』,浅人见上文言春秋,言诗,而干、坤、八卦,又易之事也,乃窜入『书』字,以配上文,遂作『书以仁叙九族』,而下句又妄增『忠』字,使句法相称耳,非陆氏之旧。」

〔一五〕俞樾曰:「樾谨案:上下文皆以仁义对言,此亦当同,乃云『以礼升降』,何欤?疑此文本作『乐以仁尽节,礼以义升降』。礼记乐记云:『仁近于乐,义近于礼。』故乐应言仁,礼应言义。浅人不达此理,以礼乐恒言,皆先礼后乐,乃改上句作『礼以仁尽节』,则下句宜作『乐以义升降』,今乃作『乐以礼升降』者,盖既以『乐』字易『礼』字,又误以『礼』字易『义』字,此窜改之迹之未泯者也。」

仁者道之纪,义者圣之学。学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陈力就列〔一〕,以义建功,师旅行阵〔二〕,德仁为固〔三〕,仗义而强,调气养性〔四〕,仁者寿长〔五〕,美才次德〔六〕,义者〔

七〕行方〔八〕。君子以义相褒,小人以利相欺〔九〕,愚者以力相乱,贤者以义相治。谷梁传曰:「仁者以治亲,义者以利尊。万世不乱,仁义之所治也。〔一0〕」

〔一〕 论语季氏:「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集解:「马融曰:『言当陈其才力,度己所任,以就其位,不能则止。』」

〔二〕 「阵」,唐本作「陈」。「阵」,后起字。后不复出。

〔三〕 俞樾曰:「樾谨案:『德』当读为『得』,古字通用。『为固』当作『而固』。」

〔四〕 荀子修身篇:「治气养心之术:血气刚强,则柔之以调和;智虑渐深,则一之以易良;勇胆猛戾,则辅之以道顺;齐给便利,则节之以动止;狭隘褊小,则廓之以广大;卑湿重迟贪利,则抗之以高志;怠慢僄弃,则照之以祸灾;愚款端悫,则合之以礼乐,通之以思索。凡治气养心之术,莫径由礼,莫要得师,莫神一好。夫是之谓治气养心之术也。」案:此文又见韩诗外传二,荀子所言治气养心之术,即陆氏此文之所谓调气养性也,以其言之未详,辄最录于此云耳。

〔五〕 论语雍也:「仁者寿。」集解:「包曰:『性静者多寿考。』」邢疏:「言仁者少思寡欲,性常安静,故多寿考也。」

〔六〕 孙诒让曰:「案:『美』疑『差』之误,差与次义同,谓差次才之高下也。」器案:次德,即荀子君道篇「论德而定次」之意,谓论其德之大小而定其位次也。

〔七〕 「义者」,天一阁本、唐引一本作「以义」。

〔八〕 行方,谓行为方正。淮南主术篇:「凡人之论,……智欲圆而行欲方,……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故智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高诱注:「非正道不为也。」

〔九〕 论语里仁篇:「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利之辨,即君子小人之分也。

〔一0〕戴彦升曰:「或以道基篇末引谷梁传,非贾所及见,疑出依托。彦升案:本书凡两引谷梁传,至德篇末『故春秋谷(下缺)』,似引传说鲁庄公事,而缺其文。考汉书儒林传:『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邱伯,受诗。』又云:『瑕邱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楚元王交传:『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诗于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夫谷梁家始自江公,而江公受之申公,申公受之浮邱伯,浮邱伯为孙卿门人。今荀子礼论、大略二篇,具谷梁义,则荀卿谷梁之初祖也。荀卿晚废居楚,陆生楚人,故闻谷梁义欤!盐铁论:『包邱子与李斯俱事荀卿。』本书资贤篇:『鲍邱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隐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鲍邱即包邱子,即浮邱伯也。楚元王传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时儒生。』陆生盖尝与浮邱伯游,故称其德行,或即受其谷梁学欤!辨惑篇说夹谷之会事,与谷梁定十年传大同。至德篇说齐桓公遣高子立僖公事,本谷梁闵二年传。怀虑篇言鲁庄公不能存立子纠,亦本谷梁庄九年传,可征陆生乃谷梁家矣。故所述楚汉春秋,向、歆入之春秋家。但辅政篇说郑儋归鲁,至德篇说臧孙辰请籴,明诫篇说卫侯之弟鱄出奔晋,今谷梁传无此义。道基篇所引传曰『仁者以治亲,义者以利尊』,今谷梁传亦无此二语。彦升案:谷梁之着竹帛,虽不知何时,而出自后师。陆生乃亲受之浮邱伯者,实谷梁先师。古经师率皆口学,容有不同,如刘子政说谷梁义,亦有今传所无者,可证也。或乃以谷梁传为贾所不及见,既昧乎授受之原,且亦不检今传文矣。」唐晏曰:「今谷梁传不见此文,汉志别有谷梁大义,或出其中。陆生治谷梁,故首篇即引之,正所谓『言必称先师』也。」

术事〔一〕第二

〔一〕黄震曰:「术事言帝王之功,当思之于身,舜弃黄金,禹捐珠玉,道取其至要。」钱鹤滩曰:「陆贾所论,多崇俭尚静,似有启文、景、萧、曹之治者。」戴彦升曰:「术事篇谓『言古者必合之今,述远者必考之近』,故云:『书不必起仲尼之门,药不必出扁鹊之方』,以『因世而权行』故也。吴俦执其单词而议之,则以辞害志矣。(语见汉志考证)」唐晏曰:「此篇主于行远自迩,登高自卑,乃仁义之基也。」器案:术事,即本文「说事」之义,古「术」、「述」字通,述事即说事也。礼记祭义:「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郑注:「『术』当为『述』,声之误也。」释文:「『术』义作『述』。」仪礼士丧礼:「不述命。」郑注:「古文『述』皆作『术』。」

善言古者合之于今,能述〔一〕远者考之于近〔二〕。故说事者上陈五帝之功,而思之于身,下列桀、纣之败,而戒之于己,则德可以配日月,行可以合神灵,登高及远,达幽洞冥〔三〕,听之无声,视之无形〔四〕,世人莫睹其兆〔五〕,莫知其情,校修〔六〕五经之本末,道德〔七〕之真伪,既□〔八〕其意,而不见其人。

〔一〕 「述」,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术」。

〔二〕 王凤洲曰:「首句一篇命脉。」唐晏曰:「按荀子:『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陆生学出于荀子,可证也。」器案:荀子性恶篇:「故善言古者必有节于今,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汉书董仲舒传:「善言天者必有征于人,善言古者必有验于今。」盐铁论论菑篇:「夫道古者稽之今,言远者合之近。」又诏圣篇:「善言天者合之人,善言古者考之今。」黄帝内经素问:「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

〔三〕 文选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通幽洞冥。」本此。

〔四〕 淮南子原道篇:「所谓一者,无匹合于天下者也,卓然独立,块然独处,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员不中规,方不中矩,大浑而为一,叶累而无根,怀囊天地,为道关门,穆忞隐闵,纯德独存,布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是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循之不得其身;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

〔五〕 文选左太冲魏都赋:「兆朕振古。」李善注:「兆犹机事之先见者也。」又孙兴公游天台山赋注引贾逵国语注:「兆,形也。」

〔六〕 校修,谓饰修也。校有修饰整比之义。文选颜延年赭白马赋:「宝校星缠。」注:「校,装饰也。」古书常以「校饰」连文,史记司马相如传封禅文:「校饰厥文。」潜夫论浮侈篇:「校饰车马。」校饰,犹校修也。

〔七〕 礼记曲礼上:「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正义:「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称。……理物由于开通,其德从道生,故道在德上。此经道谓才艺,德谓善行,故郑注周礼云:『道多才艺,德能躬行』,非是老子之道德也。熊氏云:『此是老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今」。谓道德,大而言之,则包罗万事,小而言之,则人之才艺善行,无问大小,皆须礼以行之,是礼为道德之具,故云非礼不成。然人之才艺善行,得为道德者,以身有才艺,事得开通,身有美善,于理为德,故称道德也。』」案荀子劝学篇亦言:「礼者,法之大分,群类之纲纪也,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此儒家之道德说也,与老氏之言,区以别矣。

〔八〕 各本俱缺一字。

世俗〔一〕以为自古而传之者〔二〕为重,以今之作者为轻〔三〕,淡〔四〕于所见,甘于所闻,惑于外貌,失〔五〕于中情。圣人不贵寡〔六〕,而世人贱众,五谷养性〔七〕,而弃之于地,珠玉无用,而宝之于身。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八〕,故舜弃〔九〕黄金于崭岩〔一0〕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渊〔一一〕,将以杜〔一二〕淫邪之欲,绝琦玮之情〔一三〕。

〔一〕 陆氏以异己之学,目为世俗之说,辞而辟之,此亦承袭荀卿而来者。荀子以「假今之世,饰邪说,文奸言,以枭乱天下,矞宇嵬琐,使天下混然不知是非治乱之所存者有人矣」,于是作非十二子以非之;又以说之未尽也,于是列举世俗之为说者,论其乖谬,作正论以正之。于此,又有以知陆氏之学之出于荀矣。

〔二〕 汇函、品节脱「者」字。

〔三〕 汇函引穆少春曰:「言观远者不若求之近,慕古者不若反之身,荀卿『法后王』是也。」案:品节亦载此眉批,不言出穆少春。唐晏曰:「此论与荀卿『法后王』之说合,见陆生学出于荀也。」

〔四〕 「淡」,唐本作「澹」,古通,后不复出也。

〔五〕 「失」,两京本、天一阁本作「朱」,未可从。

〔六〕 「圣人不贵寡」,原作「圣人贵宽」,俞樾曰:「谨按『宽』字无义,疑『实』字之误,隶书『实』字或作『●』,见孙叔敖碑,形与『宽』似,因误为『宽』矣。下文『舜弃黄金于崭岩之山,禹捐珠玉于五湖之渊』,皆圣人贵实之事。」孙诒让曰:「案『贵宽』无义,疑当作『圣人不贵寡』,『寡』与『宽』形近而误,(干禄字书:「『宽』俗作『●』。」「寡」通作「●」,二形相似。)上又挩『不』字。『贵寡』与『贱众』,文正相对。后慎微篇:『分财取寡』,『寡』亦讹作『宽』、(见俞氏读书余录)可证,俞校谓『宽』疑『实』字之误,未塙。」案孙说是,今据校改。

〔七〕 养性,器案:「性」读为「生」。周礼地官大司徒职:「辨五地之物生。」杜子春读「生」为「性」,是二字古通读之证。

〔八〕 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此一句十二字原无,考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曰:「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故舜弃黄金于崭岩之山,捐珠玉于五湖之川,以杜淫邪之欲也。」(此事宋翔凤所举)太平御览八0二又八0三引云:「圣人不用珠玉而宝其身。」今据订补。

〔九〕 「弃」,宋翔凤云:「御览八十一引作『藏』。」器案:后汉书班固传注、太平御览八一一引亦作「藏」。「弃」当作「●」,「弃」古文作「」,与「●」形近而误。集韵:「●,藏也,或作『去』。」寻左传昭公十九年:「纺焉以度而去之。」注:「以度城而藏之。」释文:「去,起吕反。裴松之注魏志云:『古人谓藏为去。』案今关中犹有此音。」正义:「此妇人以麻纑度城高下,令长与城等而去藏之。去即藏也。字书以『去』作『●』,羌莒反,谓掌物也。今关西仍呼为●,东人轻言为去,音吕。」汉书苏武传:「去屮实而食之。」师古曰:「去谓藏之也,音丘吕反。」又陈遵传:「性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师古曰:「去亦藏也。音丘吕反,又音举。」此皆以「去」为「●」之证,作「藏」者,以同义字易之耳。

〔一0〕「岩」,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别解作「」,古通。

〔一一〕此句「捐」上原有「禹」字,后汉书班固传注、太平御览八一又八一一引俱无「禹」字,今据删削。淮南子泰族篇:「故舜深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又原道篇:「藏金于山,藏珠于渊。」高诱注:「舜藏金于崭岩之山,藏珠于五湖之渊,以塞贪淫之欲也。」即本此为说,正无「禹」字。盐铁论本议篇:「舜藏黄金,……所以遏贪鄙之俗而醇至诚之风也。」抱朴子安贫篇:「上智不贵难得之财,故唐、虞捐金而抵璧。」俱不言禹有藏珠事。若庄子天地篇言「藏金于山,藏珠于渊」,并不言为舜、禹事也。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渊」作「川」,则唐人避李渊讳改字耳。唐晏曰:「淮南子作『舜深藏黄金于崭岩之山,所以塞贪鄙之心也』,无『禹捐珠』句。」

〔一二〕「杜」,宋翔凤曰:「御览作『塞』。」器案:太平御览八一一仍作「杜」。

〔一三〕「绝琦玮之情」,太平御览八一一引作「绝觊媚之情也」。

道近不必出于久远,取其致〔一〕要而有成。春秋上不及五帝,〔二〕下不至三王〔三〕,述齐桓、晋文之小善,鲁之十二公〔四〕,至今之为政,足以知成败之效〔五〕,何必于三王?故古人之所行者,亦与今世同。立事者不离道德,调弦者不失宫商〔六〕,天道调四时,人道治五常〔七〕,周公与尧、舜合符瑞〔八〕,二世与桀、纣同祸殃〔九〕。

〔一〕 「致」,崇文本同,余本俱作「至」,题解引黄震亦作「至」,作「至」义较胜。

〔二〕 风俗通义皇霸篇:「五帝:易传、礼记、春秋国语、太史公记:黄帝、颛顼、帝喾、帝尧、帝舜是五帝也。」

〔三〕 风俗通义皇霸篇:「三王:礼号谥记说:『夏禹、殷汤、周武王是三王也。』尚书说:『文王作罚,刑兹无赦。』诗说:『有命自天,命此文王。』『文王受命,有此武功。』『仪刑文王,万国作孚。』春秋说:『王者孰谓?谓文王也。』」

〔四〕 吕氏春秋求人篇:「观于春秋,自鲁隐公以至于哀公,十有二世,其所以得之,所以失之,其术一也。」十有二世,即谓自鲁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以至哀公十二公也。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孔子明王道,干七十余君莫能用。故西观周室,论史记旧闻,兴于鲁而次春秋,上记隐,下至哀之获麟,约其辞文,去其烦重,以制义法。王道备,人事浃。」

〔五〕 俞樾曰:「谨按:『鲁』下衍『之』字,『至今』二字当在『政』字下,本作『述齐桓、晋文之小善,鲁十二公之为政,至今足以知成败之效』。」器案:春秋繁露精华篇:「吾按春秋而观成败,乃切悁悁于前世之兴亡也。」

〔六〕 宫商,谓音调。诗周南关雎序:「声成文者谓之音。」郑笺:「声成文者,宫商上下相应。」正义以为「宫商之调」也。

〔七〕 尚书舜典:「慎徽五典。」孔氏传:「五典,五常之教: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正义曰:「五者皆可常行。」

〔八〕 符瑞,符命瑞应。文选司马长卿封禅文:「符瑞臻兹。」西京杂记三:「樊将军哙问于陆贾曰:『自古人君皆云受命于天,云有瑞应,岂有是乎?』陆贾应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灯火花得钱财,干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目●则咒之,灯火花则拜之,干鹊噪则餧之,蜘蛛集则放之;况天下大宝,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无天命,无宝信,不可以力取也。』」

〔九〕 「祸」,唐本作「」,古文,后不复出。唐晏曰:「此即所谓着秦之所以亡。」

文王生于东夷〔一〕,大禹出于西羌〔二〕,世殊而地绝,法合而度同。故圣贤与道合,愚者与祸同〔三〕,怀德者应以福,挟恶者报以凶,德薄者位危,去道者身亡,万世不易法,古今同纪纲。

〔一〕 唐晏曰:「按文王生东夷,亦异闻。」器案:孟子离娄下:「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此文「文王」疑当作「大舜」,传钞者涉孟子下文而误「大舜」为「文王」耳。且「文王」亦不当列于「大禹」之前也,则其为「大舜」之误必矣。

〔二〕 太平御览八二引尚书帝命验:「禹白帝精,以星感。修苑山行,见流星,意感栗然,生姒戎文禹。」注:「姒,禹氏,禹生戎地。一名政命。」史记夏本纪正义引帝王纪:「公鲧妻修己,见流星贯昴,梦接意感,又吞神珠薏苡,胸坼而生禹,名文命,字高密(「高」字据御览八二引补),身九尺二寸长,本西夷人也。」

〔三〕 唐晏曰:「即孟子舜东夷之人章义。」器案:孟子离娄下:「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世之相后也,千有余岁,得志行乎中国,若合符节,先圣后圣,其揆一也。」「地之相去,千有余里」,即此文之所谓「地绝」也。地绝犹杨子方言言「绝国」之绝也。淮南修务篇:「绝国殊俗。」以「绝」「殊」对文,与此正同。

故良马非独骐骥〔一〕,利剑非惟〔二〕干将〔三〕,美女非独西施〔四〕,忠臣〔五〕非独吕望。今有马而无王良〔六〕之御,有剑而无砥砺〔七〕之功,有女而无芳泽〔八〕之饰,有士而不遭文王,道术蓄积而不舒,美玉韫而深藏〔九〕。故怀道〔一0〕者须世,抱朴〔一一〕者待工,道为智者设〔一二〕,马为御者良〔一三〕,贤为圣者用,辩〔一四〕为智者通,书为晓者传〔一五〕,事为见者明。故制事者因其则,服药者因其良〔一六〕。书不必起仲尼之门〔一七〕,药不必出扁鹊〔一八〕之方,合之者善,可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一九〕。

〔一〕 吕氏春秋察今篇:「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淮南子修务篇:「服剑者期于恬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乘马者期于千里,而不期于骅骝、绿耳。」义与此同。

〔二〕 「惟」,天一阁本、唐本作「独」。

〔三〕 荀子性恶篇:「阖闾之干将、莫邪、巨阙、辟闾,此皆古之良剑也。」

〔四〕 淮南修务篇:「美人者非必西施之种。」

〔五〕 说苑臣术篇:「卑身贱体,夙兴夜寐,进贤不解,数称于往古之行(「行」上原有「德」字,今据群书治要删)事,以厉主意,庶几有益,以安国家社稷宗庙,如此者,忠臣也。」

〔六〕 左传哀公二年:「邮无恤御简子。」杜注:「邮无恤,王良也。」孟子滕文公下:「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赵注:「赵简子,晋卿也。王良,善御者也。」吕氏春秋审分篇:「王良之所以使马者约,审之以控其辔,而四马莫敢不尽力。」高诱注:「王良,晋大夫孙无正邮良也,以善御之功,死托精于星,天文『王良策驷』是也。」淮南子览冥篇:「王良、造父之御也。」高诱注(楚辞东方朔七谏洪兴祖补注引以为许慎注)曰:「晋大夫邮无恤子良也,所谓邮良也。(「邮良」原误作「御良」,惠栋据左传校作「邮良」,今从之。)一名孙无政,为赵简子御,死而托精于天驷星,天文有王良星是也。」寻史记天官书:「汉中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良。王良策马,车骑满野。」文选思玄赋注引春秋元命苞:「汉中四星,天骑一曰天驷,旁一星王良,主天马也。」汉书王褒传:「王良执靶。」注:「张晏曰:『王良,邮无恤,字伯乐。』师古曰:『参验左氏传及国语、孟子,邮无恤、邮良、刘无止(当作「邮无正」)、王良,总一人也。楚辞云:骥踌躇于敝辇,遇孙阳而得代。王逸云:孙阳,伯乐姓名也。列子云:伯乐,秦穆公时人。考其年代不相当,张说云:良字伯乐,斯失之矣。』」今案:国语晋语九:「邮无正进。」韦昭注:「无正,晋大夫邮良伯乐也。」则邮良字伯乐,匪独张晏云然也。师古亦尝参验国语也,乃于韦注竟熟视无睹耶?可谓鲁莽灭裂也。盖秦穆公时之伯乐以善相马名,赵简子时之伯乐以善御马名,二人者操艺各异,而古人之名字相同者又岂独一伯乐耶?若颜氏者,诚如其所言,「斯失之矣」。

〔七〕 尸子劝学篇:「夫昆吾之金,而铢父之铁,使于越之工铸之以为剑,而弗加砥砺,则以刺不入,以击不断,磨之以砻砺,加之以黄砥,则其刺也无前,其击也无下。」淮南子修务篇:「夫纯钩、鱼肠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加之砥砺,摩其锋鄂,则水断龙舟,陆剸犀甲。」山海经西山经:「西南三百六十里曰崦嵫之山,……其中多砥砺。」郭注:「磨石也,精为砥,为砺也。」

〔八〕 楚辞大招:「粉白黛黑施芳泽。」王逸注:「言美女又工妆饰。」淮南子修务篇:「曼颊皓齿,形夸(姱)骨佳,不待脂粉芳泽而性可说者,西施、阳文也。」又曰:「美不及西施,恶不若嫫母,此教训之所谕也,而芳泽之所施。」释名释首饰:「芳泽者,人发恒枯悴,以此濡泽之也。」

〔九〕 「」宋翔凤云:「别本作『椟』。」案:别解误作「匮」。论语子罕:「有美玉于斯,韫而藏诸?求善价而沽诸?」集解:「马曰:『韫,藏也。,匮也。谓藏诸匮中。』」释文:「『』,本又作『椟』,二字音义皆同。」

〔一0〕文选范蔚宗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何可胜言。」李善注:「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今案:论语阳货篇邢昺疏:「宝以喻道德,言孔子不仕,是怀藏其道德也。」

〔一一〕「朴」,子汇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唐本作「璞」。老子十九章:「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一二〕宋翔凤云:「子汇本『设』作『说』,姜思复本、抄本『设』作『谗』,误,意林作『设』,与此同。」器案:品节、唐本误作「说」,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谗」,别解作「设」。太平御览四0三引公孙尼子:「道为智者设,贤为圣者用。」即此文所本,字正作「设」。

〔一三〕楚辞宋玉九辩:「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駶跳而远去。」又东方朔七谏:「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当世岂无骐骥兮,诚无王良之善驭,见执辔者非其人兮,故驹跳而远去。」两文则言马为御者非其人而不良也。

〔一四〕「辩」,意林、唐本作「辨」,古通。后不复出。

〔一五〕抱朴子喻蔽篇:「书为识者传。」本此。

〔一六〕吕氏春秋有贵因篇,其说曰:「三代所宝莫如因,因则无敌。」汉初之相业,萧规而曹随,亦因是已。

〔一七〕吴俦曰:「辅政篇曰:『书不必起于仲尼之门。』夫黜仲尼之书,则道不尊矣,乌能使高帝行儒术哉?」(见王应麟汉艺文志考证五引,「辅政」当作「术事」。)文廷式曰:「尊孔子,黜百家,自董仲舒起。陆生在汉初,宜有是言。」器案:淮南子修务篇:「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而不期于洪范、商颂。」又曰:「通士者不必孔、墨之类。」意亦犹此。

〔一八〕史记扁鹊列传:「扁鹊者,勃海郡鄚人也,(「鄚」原作「郑」,今从集解、索隐说校改。)姓秦氏,名越人。」又太史公自序:「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序,弗能易也。」

〔一九〕「世」,别解作「此」。俞樾曰:「案:『之者』字,『可』字并衍文,本作『合善以为法,因世而权行』,两句相对成文,而义则相因。盖言合古人之善以为法式,又因当世所宜而权度其行也。」

故性藏于人,则气达于天,纤微浩大,下学上达〔一〕,事以类相从〔二〕,声以音相应〔三〕,道唱而德和,仁立而义兴,王者行之于朝廷,疋〔四〕夫行之于田,治末者调其本〔五〕,端其影者正其形〔六〕,养其根者则枝叶茂,志气调者即〔七〕道冲〔八〕。故求远者不可失于近,治影者不可忘其容,上明而下清,君圣而臣忠。或图远而失近,或道塞〔九〕而路穷。季孙贪颛臾之地,而变起〔一0〕萧墙之内〔一一〕。夫进取〔一二〕者不可不顾难,谋事者不可不尽忠;故刑〔一三〕立则德散,佞用则忠亡。诗云:「式〔一四〕讹尔心,以蓄万邦〔一五〕。」言一心化天下,而□□〔一六〕国治,此之谓也〔一七〕。

〔一〕 论语宪问:「下学而上达。」集解:「孔曰:『下学人事,上知天命。』」

〔二〕 易系辞上:「方以类聚,物以群分。」

〔三〕 唐晏曰:「易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孟子曰:『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陆生博学甄微,自属圣门适派也。」案:礼记乐记:「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万物谓之音。」注:「宫商角征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

〔四〕 「疋」,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匹」,古通。后不复出。

〔五〕 「调」,子汇本、汇函、品节作「求」。案:文选藉田赋注:「陆贾新语注(当衍)曰:『治末者调其本。』李奇汉书注曰:『本,农也。末,贾也。』」

〔六〕 唐晏曰:「按:古无『影』字,当作『景』,此后人改。」器案:荀子君道篇:「譬之是犹立直木而恐其景之枉也,惑莫大焉。」又王霸篇:「主道治近不治远,治明不治幽,治一不治二。主能治近则远者理,主能治明则幽者化,主能当一则百事正。夫兼听天下,日有余而治不足者,如此也,是治之极也。既能治近,又务治远,既能治明,又务见幽,既能当一,又务正百,是过者也,过犹不及也。辟之是犹立直木而求其影之枉也。不能治近,又务治远,不能察明,又务见幽,不能当一,又务正百,是悖者也。辟之是犹立枉木而求其影之直也。」立论取譬,此文与之从同,亦有以见荀、陆二家之关系也。

〔七〕 「即」亦「则」也,对文则异,故分别为之耳。

〔八〕 老子第四章:「道冲而用之。」河上公注:「冲,中也。」

〔九〕 「塞」,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寒」。

〔一0〕李本、别解「起」下有「于」字。

〔一一〕论语季氏:「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集解:「孔曰:『颛臾,伏羲之后,风姓之国,本鲁之附庸也。墙谓屏也。君臣相见之礼,至屏而加肃敬焉,是以谓之萧墙。后季氏家臣阳虎果囚季桓子。」

〔一二〕文选任彦升奏弹曹景宗:「更谋进取。」注:「汉书:『诸将曰:楚数进取。』如淳曰:『数进取,多所攻也。』」案:引汉书,见高帝纪。

〔一三〕「刑」原误「形」,今改。「刑」与「德」对言,与下句以「忠」、「佞」对言,用法正同。

〔一四〕「式」,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别解作「或」,误。

〔一五〕诗小雅节南山文也。郑笺云:「讹,化;畜,养也。」

〔一六〕各本俱缺二字,崇文本「而」下云:「缺二字。」傅校本删去此三字。别解只作一□,未可从。

〔一七〕黄东发曰:「世俗慕古卑今,溺于闻见,读此觉而易行,令人远慕之心,洒然易辙。而转换多,关钻严,意决永,似散漫而不散漫,似整齐而不整齐,古来有数文字。」陈明卿曰:「为马上公发药。」唐晏曰:「案小雅节南山之卒章,毛传:『讹,化也。』陆生此训与毛同。」

辅政〔一〕第三

〔一〕黄震曰:「辅政言用贤。」戴彦升曰:「辅政篇言所任之必得其材。秦用刑罚以任李斯、赵高,而推其原于谗夫似贤,美言似信。」唐晏曰:「此篇义主为政在人,乃行仁义之辅也。」器案:荀子君道篇:「卿相辅佐,人主之基杖也。」即此篇立论之旨。

夫居高者自处不可以不安,履危者〔一〕任杖不可以不固〔二〕。自处不安则坠,任杖不固则仆〔三〕。是以圣人居高处上,则以仁义为巢,乘危履倾,则以圣贤〔四〕为杖〔五〕,故高而不坠,危而不仆〔六〕。

〔一〕 大戴礼记曾子本孝篇:「孝子不登高,不履危。」

〔二〕 杨升庵曰:「发端数语,是大议论,中有攻击之体,后来言恶之所感则灾异见,善之所召则归慕远。又引周公为善之感,殷纣为恶之鉴,句法矫健,气概闲适。」唐晏曰:「案:『杖』当依古作『仗』。」

〔三〕 「仆」,太平御览七一0引作「颠」。贾谊新书春秋篇:「人主之为人主也,举错而不偾者杖贤也。今背其所主,而弃其所杖,其偾仆也,不亦宜乎!」

〔四〕 「圣贤」,汇函、金丹、折衷、唐本作「贤圣」。

〔五〕 文镜秘府论北册帝德录:「杖贤」,「翼义杖贤」,「圣贤为杖」,「崇圣贤之杖」,「圣贤为杖」,文俱本此。太平御览七一0引句末有「也」字。

〔六〕 赵懿典曰:「借巢杖二字,形容居高履危,道理卓见。」

昔者〔一〕,尧以仁义为巢,舜以稷、契为杖〔二〕,故高而益安,动而益固。处宴安之台,承克让之涂〔三〕,德配天地,光被八极〔四〕,功垂于无穷,名传于不朽〔五〕,盖自处得其巢,任杖得其人也〔六〕。秦以刑罚为巢,故有覆巢破卵之患〔七〕;以李斯、赵高〔八〕为杖,故有顿仆〔九〕跌伤〔一0〕之祸,何者〔一一〕?所任〔一二〕者〔一三〕非也。故杖圣者帝,杖贤者王,杖仁者霸,杖义者强〔一四〕,杖谗者灭,杖贼者亡。

〔一〕 宋翔凤曰:「本无『昔』字,依群书治要增。」今案:傅校本、折衷均作一「昔」字,则诸本作「者」字者,皆「昔」字形近之误也。

〔二〕 「稷」上原有「禹」字,宋翔凤曰:「治要无『禹』字。」器案:太平御览九二八引此句作「舜以稷、为杖」,即契也,亦无「禹」字,今据删削。

〔三〕 宋翔凤曰:「本作『然处高之安,承克让之敬』,依治要改。」今案:各本「承」皆作「乘」。

〔四〕 「八极」,宋翔凤曰:「本作『四表』,依治要改。」金丹曰:「尧典言:『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言尧之功大而无所不至。」唐晏曰:「按:此用古文尚书文,则『高安』者,『安安』也。今文作『晏晏』,改于西汉儒者,陆生不必见之。」

〔五〕 宋翔凤曰:「治要校语:『朽』旧作『废』。」

〔六〕 宋翔凤曰:「『人』本作『材』,依治要改。」

〔七〕 尸子明堂篇:「覆巢破卵,则凤皇不至焉。」案:世说新语言语篇:「孔融被收,中外惶怖。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寻亦收至。」语即本此。

〔八〕 宋翔凤曰:「本作『赵高、李斯』,依治要改。」案:唐本亦作「李斯、赵高」。

〔九〕 宋翔凤曰:「『顿』本作『倾』,依治要改。」

〔一0〕宋翔凤曰:「『跌伤』,子汇本作『缺覆』,抄本作『缺复』,治要亦作『跌伤』。」今案:两京本、程本、天一阁本、金丹作「缺复」,唐本、汇函、品节、折衷作「缺覆」。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作『者』,本作『哉』。」

〔一二〕「任」原作「仕」,各本俱作「任」,今据改正。

〔一三〕宋翔凤曰:「本无『者』字,依治要增。」

〔一四〕宋翔凤曰:「治要『义』作『智』。」

故怀刚者久而缺,持柔者久而长〔一〕,躁疾者为厥速,迟重者为常存〔二〕,尚勇者为悔近,温厚者行宽舒〔三〕,怀急促〔四〕者必有所亏,柔懦者制刚强〔五〕,小慧〔六〕者不可以御大,小辨者〔七〕不可以说众,商贾巧为贩卖之利,而屈为贞良〔八〕,邪臣好为诈伪,自媚饰非〔九〕,而不能为公方〔一0〕,藏其端巧,逃其事功。

〔一〕 文选崔子玉座右铭:「柔弱生之徒,老氏诫刚强。」李善注:「老子曰:『人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也。』又曰:『柔弱胜刚强。』河上公曰:『柔弱者久长,刚强者先亡也。』」

〔二〕 俞樾曰:「谨按:『厥速』当作『速厥』,『厥』与『蹶』通。言躁疾者必速颠蹶也。」

〔三〕 品节脱「舒」字,非是。无为篇亦云:「君子尚宽舒以苞身。」

〔四〕 「急促」,李本、子汇本、程本、唐本、汇函、品节作「促急」。

〔五〕 俞樾曰:「谨按:『柔懦』者一句,当在『尚勇者』一句之下,『尚勇』与『柔懦』相对,『温厚』与『急促』相对,传写乱之,则语意不伦矣。惟此四句,尚有衍字,无可订正。」

〔六〕 论语卫灵公篇:「好行小慧。」集解:「郑曰:『小慧,谓小小之才。』」

〔七〕 文选左太冲魏都赋:「安得齐给守其小辩也哉?」注:「家语:『孔子曰:小辩害义,小言破道。』」

〔八〕 宋翔凤曰:「按『屈』字当是『不可』二字之误。」俞樾曰:「谨案:『屈』当读为『拙』,『拙』与『巧』正相对成文。释名释言语曰:『拙,屈也,使物否屈,不为用也。』是拙、屈声近义通。宋氏翔凤疑『屈』是『不可』二字之误,非也。」

〔九〕 庄子盗跖篇:「辩足以饰非。」

〔一0〕文选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在魏则毛玠公方。」注引先贤行状:「玠雅量公正。」

故智者之所短,不如愚者之所长。文公种米,曾子驾羊〔一〕。相士不熟,信邪失方。察察〔二〕者有所不见,恢恢〔三〕者何所不容。朴质者近忠〔四〕,便巧〔五〕者近亡。

〔一〕 宋翔凤曰:「意林引作『文公种米,曾子枷羊,智者所短,不如愚者所长』。按淮南泰族:『文公树米,曾子架羊,犹之为知也。』注云:『文公,晋文公也。树米而欲生之也。架,连架,所以备知也。』『架』即『枷』字,是意林本是也。说苑杂言亦有『文公种米,曾子驾羊』之语,当是借『驾』为『连枷』之『枷』。」唐晏曰:「按:『驾』意林作『枷』,是也。马融广成颂:『枷天狗。』枷是牵狗者,若以之牵羊,则误矣。然二事皆无所考。」今案:马骕绎史五一曰:「事无所考,大约谓务大者不知小也。」周广业意林附注曰:「『枷』原作『驾』,旧讹『牧』。淮南子注:『连枷,所以备之。』俗本淮南作『架』,今从艺文类聚。」寻世说新语尤悔篇注:「文公种米,曾子架羊。」类说三一引世说作「文公种菜,曾子枷羊」。「菜」是误字,而「架」又作「枷」。刘子新论观量篇:「晋文种米,曾子植羊。」袁孝政注:「晋文学外国种米,种虽不生,言其志大也。『曾子』原误作『曾国』,曾参学外国人剉羊皮用土种之,虽不生,其志大也。」器案:淮南注「备」疑「犕」之误。米不可殖生,羊不能犕驾,而晋文种之,曾子枷之,是亦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者也。刘昼、袁孝政不得其解,遂改「驾羊」为「植羊」,而以外国事说之,是亦郢书而燕说耳。

〔二〕 荀子荣辱篇:「察察而残者忮也。」杨倞注:「至明察而见伤残者,由于有忮富之心也。」此文察察亦明察意。

〔三〕 老子第七十三章:「天网恢恢。」河上公注:「天所网罗,恢恢甚大。」荀子解蔽篇:「恢恢广广,孰知其极。」

〔四〕 宋翔凤曰:「『朴』下本有『直』字,子汇本无。」唐晏曰:「按(朴直质)三字,必有一衍。」

〔五〕 论语季氏:「友便佞。」集解:「郑曰:『便,辩也,谓佞而辩也。』」皇侃疏曰:「便佞,谓辩而巧也。」

君子远荧荧之色〔一〕,放铮铮之声〔二〕,绝恬〔三〕美之味,疏嗌呕〔四〕之情。天道以大制小,以重颠〔五〕轻。以小治大,乱度干〔六〕贞。谗夫〔七〕似贤,美言似信〔八〕,听之者惑,观之者冥。故苏秦尊于诸侯〔九〕,商鞅显于西秦〔一0〕。世无贤智之君,孰能别其形。故尧放驩兜〔一一〕,仲尼诛少正卯〔一二〕;甘言〔一三〕之所嘉,靡〔一四〕不为之倾,惟尧知其实,仲尼见其情〔一五〕。故干〔一六〕圣王者诛,遏贤君者刑,遭凡王者贵,触〔一七〕乱世者荣。郑儋亡齐而归鲁〔一八〕,齐有九合〔一九〕之名,而鲁有干时之耻〔二0〕。夫据千乘之国,而信谗佞之计,未有不亡者也。故诗云:「谗人罔极,交乱四国。〔二一〕」众邪合心,以倾一君,国危民失〔二二〕,不亦宜乎〔二三〕!

〔一〕 史记赵世家:「美人荧荧兮,颜若苕之荣。」荧荧,形容美人容颜光华貌。

〔二〕 论语卫灵公:「放郑声。」邢昺疏:「放弃郑、卫之声。」后汉书刘盆子传:「铁中铮铮。」说文金部:「铮,金声也。」

〔三〕 唐晏曰:「『恬』疑作『甜』。」

〔四〕 唐晏曰:「按:『嗌呕』,即荀子之『倪呕』,楚辞作『嗌喔』,注云:『容媚之声。』」案:楚辞见九思。

〔五〕 焦循易余钥录四曰:「新语辅政篇:『天道以大制小,以重颠轻。』此『颠』字乃『镇』字之假借,如说文:『天,颠也。』白虎通云:『天之为言镇也。』『颠』与『镇』通。」俞樾曰:「谨按:当读为『诛不填服』之『填』。隐五年谷梁传:『诛不填服。』注曰:『来服者不服,填厌之。』此云『以重颠轻』,谓以重者填厌轻者也。谷梁释文曰:『填音田。』故与『颠』声近而得段用。」唐晏曰:「按『颠』当段为『镇』,压也。」

〔六〕 「干」,李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误作「千」。

〔七〕 说苑臣术篇:「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何谓六正、六邪?……六邪者,……四曰: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反言易辞,而成文章,内离骨肉之亲,外妒乱朝廷,如此者,谗臣也。」

〔八〕 家语屈节篇:「美言伤信。」

〔九〕 苏秦,史记有传。

〔一0〕商鞅,史记有商君传。

〔一一〕唐晏曰:「与大戴五帝德说同。」器案:尚书舜典:「放驩兜于崇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孔氏传:「党于共工,罪恶同。崇山,南裔。」又曰:「皆服舜用刑当其罪。」孟子万章上:「舜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俱以为舜事。

〔一二〕荀子宥坐篇:「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门人进问曰:『夫少正卯鲁之闻人也,夫子为政,而始诛之,得无失乎?』孔子曰:『居,吾语汝其故。人有恶者五,而盗窃不与焉:一曰,心达而险;二曰,行辟而坚;三曰,言伪而辩;四曰,记丑而博;五曰,顺非而泽。此五者有一于人,则不得免于君子之诛,而少正卯则兼有之。故居处足以聚徒成群,言谈足以饰邪营众,强足以反是独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不诛也。是以汤诛尹谐,文王诛潘止,周公诛管叔,太公诛华仕,管仲诛付里乙,子产诛邓析、史付,此七子者,皆异世同心,不可不诛也。诗曰: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小人成群,斯足忧矣。」案:孔子诛少正卯事,始详于此,而尹文子大道下、说苑指武篇、家语始诛篇俱本之为说,淮南子泛论篇:「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之邪塞。」史记孔子世家:「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高诱淮南子注云:「少正,官名,卯其名也,鲁之谄人。」寻周书尝麦篇有大正之官,则少正官名之说有本矣,或则通谓之鲁大夫耳。

〔一三〕国语晋语一:「又有甘言焉。」韦昭注:「申生将去,父又以美言抚慰之。」战国策韩策:「诸侯不料兵之弱,食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

〔一四〕「靡」字原缺,宋翔凤曰:「子汇作『靡不为之倾』,不缺。」案:唐本亦不缺,今据补正。

〔一五〕情,情实。周礼天官小宰职:「以官府之六叙正群吏。……六曰,以叙听其情。」正义曰:「情谓情实。」

〔一六〕「干」,李本、两京本误「于」,宋翔凤本误作「千」。

〔一七〕触,值也。论衡气寿篇:「凡人命有二品:一曰所当触值之命,二曰强弱寿夭之命。所当触值,谓兵、烧、压、溺也。」

〔一八〕公羊传庄公:「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瞻。郑瞻者何?郑之微者也。此郑之微者,何言乎齐人执之?书甚佞也。秋,郑瞻自齐逃来,何以书?书甚佞也。曰:佞人来矣!佞人来矣!」「瞻」,左氏、谷梁作「詹」,此文又作「儋」也。唐晏曰:「案谷梁传庄十七年:『春,齐人执郑詹。郑詹郑之佞人也。秋,郑詹自齐逃来。逃义曰逃。』按干时之败,在庄九年,此盖讥鲁之因循不振耳,非必因詹致败也。」

〔一九〕论语宪问篇:「齐桓公九合诸侯。」谷梁传庄公二十七年:「衣裳之会十有一。」范宁注:「十三年会北杏,十四年会鄄,十五年又会鄄,十六年会幽,二十七年又会幽,僖元年会柽,二年会贯,三年会阳谷,五年会首戴,七年会宁毋,九年会葵丘。」凡十一会。史记齐太公世家:「桓公曰:『寡人兵车之会三,乘车之会六,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正义叙兵车之会三云:「左传云:『鲁庄公十三年,会北杏以平宋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也。』」又释乘车之会六云:「左传云:『鲁庄公十四年,会于鄄,十五年,又会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僖五年,会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会葵丘。』是也。」所述颇有出入。实则齐桓公之会诸侯,不止于九,说详梁玉绳史记志疑卷十六。寻古书言数,以一为单数,二为双数,三为多数。因之,凡三之倍数,俱代表多数,如六也,九也,十二也,二十四也,三十六也,七十二也,一百八也,俱言其多耳,不必一一落实也。古书言齐桓公合诸侯、古帝王封泰山、禅梁父及孔子弟子之类,异说纷纭,莫衷一是,皆不得其本柢,遂龂龂而如算博士之所为也。而古书又有作「纠合诸侯」者,庶几心知其意矣。

〔二0〕春秋:「庄公九年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杜注:「干时,齐地。」

〔二一〕诗小雅甫田青蝇文也。郑笺:「极犹已也。」正义:「构之不已,至交乱四国,先多而后少,(谓构我二人)故先四国也。」

〔二二〕宋翔凤曰:「本作『众邪合党,以回人君,邦危民亡』,兹依治要改。」

〔二三〕唐晏曰:「说诗不同于毛,当是鲁诗说。」

无为〔一〕第四

〔一〕黄震曰:「无为言舜、周。」戴彦升曰:「无为篇言始皇暴兵极刑骄奢之患,而折以虞舜、周公之治。此二篇(案包举前辅政篇)着秦所以失也。」唐晏曰:「此篇义在身修而后国治,乃仁义之所主也。」器案:论语卫灵公篇:「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集解:「言任官得其人,故无为而治。」邢疏曰:「帝王之道,贵在无为清静,而民化之。然后之王者,以罕能及,故孔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所以无为者,以其任官得人。夫舜何必有为哉?但恭敬己身,正南面向明而已。」此篇即阐发无为而不为之旨,汉初清静无为之治,盖陆氏为之导夫先路矣。

道莫大于无为〔一〕,行莫大于谨敬〔二〕。何以言之?昔舜治天下也〔三〕,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四〕,寂若无治国之意,漠若无忧天下之心〔五〕,然而天下大治〔六〕。周公制作礼乐〔七〕,郊天地〔八〕,望山川〔九〕,师旅〔一0〕不设,刑格〔一一〕法悬,而四海之内,奉供来臻,越裳之君,重译来朝〔一二〕。故无为者乃有为也〔一三〕。

〔一〕 宋翔凤曰:「『道』上本有『夫』字,依治要删。」

〔二〕 丘琼山曰:「二句一篇冒头。」李为霖云翔曰:「『无为』『谨敬』二句,是一篇根本,以虞舜、周公、秦始皇设出有为无为榜样耳。」

〔三〕 宋翔凤曰:「『舜』上本有『虞』字,又无『也』字,依治要改。」

〔四〕 礼记乐记:「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郑注:「南风,长养之风也,以言父母之长养己,其辞未闻也。」正义:「案:圣证论引尸子及家语难郑玄云:『昔者,舜弹五弦之琴,其辞曰:南风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郑云其辞未闻,失其义也。』今案:马昭云:『家语,王肃所增加,非郑所见;又尸子杂说,不可取证正经,故言未闻也。』」器案:韩诗外传四、乐府诗集五七引杨雄琴清音、风俗通义声音篇引尚书,俱言舜弹五弦之琴,以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与陆氏之说合。尸子文见治要引绰子篇。

〔五〕 宋翔凤曰:「本作『忧民之心』,依治要改。」器案:此盖避唐讳改。唐晏曰:「按此引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而云『漠若无忧民之心』,则又与家语、尸子所载『解愠』『阜财』者不同。家语、尸子本不可据,可据者惟此与乐记耳。」

〔六〕 宋翔凤曰:「『而』字『大』字,依治要增。」

〔七〕 礼记明堂位:「周公践天子之位,以治天下,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正义:「书传云:『周公将制礼作乐,优游三年而不能作。将大作,恐天下莫我知也;将小作,则为人子不能扬父之功烈德泽。然后营洛邑以期天下之心、于是四方民大和会。周公曰:示之以力役,旦犹至,而况导之以礼乐乎!』」

〔八〕 诗鲁颂閟宫:「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郑笺:「『皇皇后帝』,谓天也。成王以周公功大,命鲁郊天,亦配之以君祖后稷。」

〔九〕 书舜典:「望于山川。」孔氏传:「九州岛名山大川,五岳、四渎之属,皆一时望祭之。」史记五帝本纪用尚书文,正义:「望者,遥望而祭山川也。」

〔一0〕诗小雅鱼藻黍苗:「我师我旅。」郑笺:「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正义:「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夏官序文。」

〔一一〕格,犹今言阁置。史记梁孝王世家:「太后议格。」索隐:「服虔曰:『格谓格阁不行。』」

〔一二〕张玄起曰:「看此,舜与周公微有优劣。」唐晏曰:「按越裳之重译来朝,首见此书,史记、韩诗、说苑在此后。」器案:后汉书南蛮传:「交趾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氏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远,山川阻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曰:久矣,天之无烈风雷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曷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王。」注云:「事见尚书大传。」案:文选应吉甫晋武帝华林园集诗:「越裳重译。」注:「尚书大传曰:『成王之时,越裳重译而来朝,曰:道路悠远,山川阻深,恐使之不通,故重三译而朝也。』郑玄曰:『欲其转相晓也。」寻韩诗外传五、白虎通封禅篇、说苑辨物篇俱载此事,盖皆本尚书大传为说也。

〔一三〕宋翔凤曰:「本作『故无为也乃无为也』,下有校语曰:『有误。』兹依治要改。」今案:别解作「故无为也,乃有为也」。唐晏曰:「按此以舜与周公并称无为,足以解论语『无为』之义。盖无为者治定功成,不扰民之谓也。」器案:史记太史公自序:「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其实易行,其辞难知,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正义曰:「各守其分,故易行也。」(又见汉书司马迁传)寻老子三十七章:「道常无为,而无不为。」又四十八章:「无为而无不为。」然则儒道两家俱主张无为而治也。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小说家:「宋子十八篇。」本注:「孙卿道宋子,其言黄老意。」寻荀子正论篇称子宋子,则荀卿与黄老学者有所接触,而陆贾亦传荀子之学者,则其主张无为而治,其渊源固有自也。

秦始皇〔一〕设刑罚〔二〕,为车裂〔三〕之诛,以敛奸邪〔四〕,筑长城于戎境〔五〕,以备胡、越〔六〕,征大吞小,威震天下,将帅〔七〕横行,以服外国〔八〕,蒙恬讨乱于外〔九〕,李斯〔

一0〕治法于内,事逾烦天下逾乱,法逾滋而天下逾炽〔一一〕,兵马益设而敌人逾多〔一二〕。秦非不欲治也〔一三〕,然失之者,乃举措太众、刑罚太极故也〔一四〕。

〔一〕 宋翔凤曰:「本有『帝』字,依治要删。」

〔二〕 宋翔凤曰:「『刑罚』二字,依治要增。」

〔三〕 器案:墨子亲士篇:「吴起之裂,其事也。」淮南子缪称篇:「吴起刻削而车裂。」韩非子和氏篇:「商君车裂于秦。」史记商君传:「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君反者。』」则车裂之刑不始于始皇,且不限于秦也。

〔四〕 宋翔凤曰:「四字治要无。」

〔五〕 宋翔凤曰:「『于戎境』三字治要无。」

〔六〕 淮南子人间篇:「秦皇挟录图,见其传曰:『亡秦者胡也。』因发卒五十万,使蒙公、杨翁子将筑修城,西属流沙,北击辽水,东结朝鲜,中国内郡挽车而饷之。又利越之犀角象齿、翡翠珠玑,乃使尉屠雎发卒五十万为五军:一军塞镡城之岭,一军守九疑之塞,一军处番禺之都,一军守南野之界,一军结余干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监禄无以转饷,又以卒凿渠而通粮道,以与越人战,杀西呕君译吁宋;而越人皆入丛薄中,与禽兽处,莫肯为秦虏,相置桀骏以为将,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杀尉屠雎,伏尸流血数十万,乃发适戍以备之。」汉书晁错传:「错复言守边备塞、劝农力本、当世急务二事曰:『臣闻秦时,北攻胡貉,筑塞河上,南攻扬、越,置戍卒焉。其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说秦备胡、越事,以淮南子为最详,然备越不言筑长城。窃疑秦统一天下后,即修楚之方城以备越,一如修筑燕、齐、魏、韩、赵、中山之长城以备胡也。方城一名长城。汉书地理志八上:「叶,楚叶公邑,有长城,号曰方城。」水经潕水注引荆州记:「叶东界有故城,始犨县,至瀙水,达比阳界,南北联联数百里,号为方城,一谓之长城。」史记越王句践世家:「越王曰:『所求于晋者,不至顿刃接兵,而况于攻城围邑乎?愿魏以聚大梁之下,愿齐之试兵南阳、莒地,以聚常、郯之境,则方城之外不南,淮、泗之间不东,商、于、析、郦、宗胡之地、夏路以左,不足以备秦,江南、泗上,不足以待越矣。』」正义:「括地志云:『故长城,在邓州内乡县东七十五里,南入穰县,北连翼望山,无土之处,累石为固。楚襄王控霸南土,争强中国,多筑列城于北方,以适华夏,号为方城。』」此俱楚之方城一名长城之证。水经汝水注所谓「楚盛周衰,控霸南土,欲争强中国,多筑列城于北方,以逼华夏,故号此城为万城」是也。盖方城者,要害之地,昔者强楚之所以备秦者,亦犹全秦之所以待越也。世之言长城者,多未及陆氏、淮南之文,时因此而申言之。

〔七〕 「帅」,唐本作「师」,云:「一本作『帅』。」

〔八〕 宋翔凤曰:「十六字治要无。」

〔九〕 蒙恬,史记有传。

〔一0〕李斯,史记有传。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作『事愈烦,下愈乱,法愈众,奸愈纵』。按说文无『愈』字,此本作『逾』为正。又『天』字当是『而』字之误。」陈金生曰:「李本作『事逾烦天下逾乱,法逾滋而奸逾炽』,上句『天』为『而』字之误,但下句不误。」

〔一二〕宋翔凤曰:「九字治要无。」

〔一三〕宋翔凤曰:「本作『不欲为治』,依治要改。」

〔一四〕宋翔凤曰:「本作『乃举措暴众,而用刑太极故也』,依治要改。」茅鹿门曰:「铺叙秦事,痛快。」唐晏曰:「按:此所谓『

着秦之所以亡』也。」

是以君子尚宽舒以其身,行身中和〔一〕以致疏远〔二〕;民畏其威而从其化,怀其德而归其境,美其治而不敢违其政。民不罚而畏〔三〕,不赏而劝〔四〕,渐渍〔五〕于道德,而被服〔六〕于中和之所致也〔七〕。

〔一〕 礼记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二〕 宋翔凤曰:「本作『尚宽舒以苞身,行中和以统远』,依治要改。」吴鼎汉曰:「以下就君身上说,规讽当时,语温而意恳。」

〔三〕 宋翔凤曰:「(『畏』下)本有『罪』字,依治要改。」

〔四〕 宋翔凤曰:「(『劝』)本作『欢悦』二字。」案:天一阁本作「劝悦」,「劝」字不误。

〔五〕 史记礼书:「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荀子劝学篇杨注:「渐,渍也,染也。」

〔六〕 宋翔凤据治要删「服」字,今所不从。上注引礼书文,以「渐渍」、「被服」对文,用法与陆氏同。淮南子要略篇:「被服法则而与之终身。」史记五宗世家:「被服造次必于儒者。」集解:「汉名臣奏,杜业奏曰:『被服造次,必于仁义。』」索隐:「被服造次,按小颜云:『被服言常居处于其中也。造次谓所向所行皆法于儒者。』」案:索隐所引师古之说,见汉书河间献王传注,通鉴胡三省注云:「颜注非也。被服者,言以儒术衣被其身。」三国志魏书文纪注:「含气有生之类,靡不被服清风,沐浴玄德。」

〔七〕 宋翔凤曰:「本作『被服于中和之所致也』,无『而』字,并依治要改。」唐晏曰:「此即所谓『着汉之所以得』。」

夫法令所以诛暴也〔一〕,故曾、闵之孝,夷、齐之廉〔二〕,此宁畏法教而为之者哉〔三〕?故〔四〕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五〕,何者〔六〕?化使其然也〔七〕。故近河之地湿〔八〕,而近山之木长者〔九〕,以类相及也。高山出云〔一0〕,丘阜生气〔一一〕,四渎东流,百川无西行者,小象大而少从多也〔一二〕。

〔一〕 宋翔凤曰:「本作『夫法令者,所以诛恶,非所以劝善』,依治要改。」案:品节「夫」误「大」。苏紫溪曰:「法令不如教化,韩非未有。」案:盐铁论刑德篇:「令者所以教民也,法者所以督奸也。令严而民慎,法设而奸禁。」

〔二〕 孟子万章下:「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战国策秦策下:「君何不以此时归相印,让贤者授之,必有伯夷之廉,长为应侯,世世称孤。」

〔三〕 宋翔凤曰:「本作『岂畏死而为之哉?教化之所致也』,依治要改。」唐晏曰:「按曾、闵之孝,夷、齐之廉,盖出于性,而以为教化之所致,正荀卿化性起伪之说。」

〔四〕 宋翔凤曰:「『故』下本有『曰』字。」

〔五〕 论衡率性篇:「传曰:『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盖即本此。汉书王莽传上:「莽乃上奏曰:『明圣之世,国多贤人,故唐、虞之时,比屋可封。』」太平御览七七引袁子正论:「尧、舜之人,比屋可封,非尽善也,犹在防之水,非不流也。」寻文选王子渊四子讲德论:「比屋可封。」注:「尚书大传曰:「周民比屋可封。」则又以为周之民也。

〔六〕 宋翔凤曰:「本无『何』字,依治要校。」

〔七〕 宋翔凤曰:「本作『教化使然也』,并依治要校。」

〔八〕 「湿」,李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意林、汇函、品节、拔萃作「湿」,古通,后不复出。

〔九〕 宋翔凤曰:「本作『近山之土燥』,无『而』字,依治要校。」案:意林作「近山之木长」。

〔一0〕宋翔凤曰:「本作『故山川出云雨』,依治要改。」唐晏曰:「意林无『川』、『雨』二字。」案:周易系辞上:「变化见矣。」韩康伯注:「山泽通气,而云行雨施,故变化见矣。」礼记孔子闲居:「山川出云。」正义曰:「此譬其事,由如天将降时雨,山川先为之出云。」

〔一一〕宋翔凤曰:「『气』上本缺一字,治要不缺。」唐晏曰:「意林『丘』上有『而』。」

〔一二〕宋翔凤曰:「本作『百川无不从,小者从大,少者从多』,依治要改。又按:意林引此云:『近河之地湿,近山之木长,山出云而丘阜生气,四渎东流,而百川无西。』文与治要大同,知治要可据也。」唐晏曰:「『无不从』,意林作『无西』。」

夫王者之都〔一〕,南面之君,乃百〔二〕姓之所取法则者也,〔三〕举措〔四〕动作,不可以失法度〔五〕。昔者,周襄王不能事后母,出居于郑〔六〕,而下多叛其亲。秦始皇〔七〕骄奢靡丽,好作高台榭,广宫室〔八〕,则天下豪富制屋宅者,莫不仿之,设〔九〕房闼,备厩库,缮雕琢刻画之好,博玄黄琦玮之色,以乱制度〔一0〕。齐桓公好妇人之色,妻姑姊妹,而国中多淫于骨肉〔一一〕。楚平王奢侈纵恣〔一二〕,不能制下,检〔一三〕民以德,增驾百马而行,欲令天下人饶〔一四〕财富利,明不可及,于是楚国逾奢,君臣无别〔一五〕。故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也〔一六〕。王者尚武于朝,则农夫缮甲兵〔一七〕于田〔一八〕。故君子之御下也〔一九〕,民奢应之以俭〔二0〕,骄淫者统之以理〔二一〕;未有上仁而下贼〔二二〕,让行而争路者也〔二三〕。故孔子曰〔二四〕:「移风易俗〔二五〕。」岂家令人视之哉?〔二六〕亦取之于身而已矣〔二七〕。

〔一〕 宋翔凤曰:「治要无此四字。」

〔二〕 「乃」,各本无。「百」,李本、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汇函、品节、拔萃作「臣」。

〔三〕 宋翔凤曰:「本无『乃』字,无『则者也』三字,『法』下缺二字,依治要校。别本『法』下有『是以』二字,不缺。」

〔四〕 「举措」上,汇函、拔萃、别解有「虽一」二字。

〔五〕 宋翔凤曰:「本作『不可失法则也』,依治要改。」王凤洲曰:「此言舜与周公无为而天下治,秦人法烦而天人乱;总论为治当尚宽舒,以舜与周公为法,以秦为鉴耳。」李为霖曰:「宽舒是帝王御民根本,中和是圣人极诣,为帝王者必臻此方称明圣,云阳不啻三致意焉,得王道之精者也。至『渐渍于道德』一句,又授之以方耳。」

〔六〕 公羊传僖公二十四年:「冬,天王出居于郑。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何休注:「不能事母,罪莫大于不孝,故绝之言出也。下无废上之义,得绝之者,明母得废之,臣下得从母命。」徐彦疏:「正以襄王之母,于今仍在,亦非继母,与左氏异也。郑氏发墨守云:『圣人制法,必因其事,非虚之。孟子曰:夫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家必自毁而后人毁之,国必自伐而后人伐之。今襄王实不能孝道,称惠后之心,今其宠专于子,失教而乱作,出居于郑,自绝于周,故孔子因其自绝而书之。公羊以母得废之,则左氏已死矣是也。襄王正是惠后所生,非继母。』又云:『失教而乱作,自绝于周,从左氏。』郑氏杂用三家,不苟从一。」

〔七〕 「皇」,李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王」。

〔八〕 宋翔凤本「宫」误「言」。史记秦始皇本纪:「于是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廷小,吾闻周文王都丰,武王都镐,丰、镐之闲,帝王之都也。』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阿房宫未成,成,欲更择令名名之。作宫阿房,故天下谓之阿房宫。隐宫徒刑者七十余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丽山,发北山石椁,乃写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余。」

〔九〕 「设」,天一阁本、唐本作「諟」,未可从。

〔一0〕黄澍曰:「汉高帝使贾着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故篇中于始皇事痛切及之,以讽汉也。」唐晏曰:「周襄王出居于郑,下多叛其亲,此亦春秋旧说,而今不可考。若始皇之作高台榭,而天下仿之,此则陆生所目睹。」

〔一一〕唐晏曰:「马氏骕云:『齐桓公中主也,妻姑姊妹,乱伦之大者,何至为之?汉书云: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民闲长女不嫁,名为巫儿,为家主祠。然则是襄公事耳。』」器案:汉书地理志下:始桓公公兄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为俗。」绎史引其文不具,故详录之。然古书亦有以此事属之桓公者。管子小匡篇:「桓公谓管仲曰:『寡人有污行,不幸好色,姑姊妹有未嫁者。』」荀子仲尼篇:「齐桓,五伯之盛者也,……内行则姑姊妹之不嫁者七人。」论衡书虚篇:「传书言:『齐桓公妻姑姊妹七人。』」公羊传庄公二十年何休注:「齐侯亦淫诸姑姊妹,不嫁者七人。」徐彦疏云:「晏子春秋文。案彼齐景公问于晏子曰:『吾先君桓公淫,女公子不嫁者九人,而得为贤君何?』」既管子等书有此事,而齐桓又有好内之名(见史记齐太公世家),陆生乃传荀子之学者,其沿用此说,何足怪者。

〔一二〕绎史卷一三六引此作楚襄王事,此马氏肊改,不可从。

〔一三〕后汉书周黄徐姜申屠传序:「骠骑执法以检下。」注:「检犹察也。」

〔一四〕宋翔凤曰:「『饶』,抄本、子汇本并作『馁』。」案: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亦作「馁」。

〔一五〕唐晏曰:「按:楚平王驾百马,不见他书;或者即子南、观起事也。」器案:文选西京赋:「百马同辔,骋足并驰。」李善注引陆贾新语曰:「楚平王增驾,百马同行。」则张平子赋即据新语为言也。陈金生曰:「子南、观起事见左传襄公二十二年,当楚康王之九年,非楚平王时事,唐说非是。」

〔一六〕史记淮阴侯传:「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楚辞东方朔七谏:「世从俗而变化兮,随风靡而成行。」后汉书冯异传:「百姓风靡。」案:风靡,犹言风偃也。文选任彦升天监三年策秀才文:「上之化下,风偃草从。」注:「论语曰:『子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注引论语者,颜渊篇文也。

〔一七〕左传隐公元年:「缮甲兵。」缮谓缮治,诗郑风叔于田序:「缮甲治兵。」

〔一八〕宋翔凤曰:「『农』上本缺一字,治要作『则』,子汇本同。又『兵』字亦依治要增。」案:唐本有「则」字。

〔一九〕宋翔凤曰:「『子』字『也』字,依治要增。」

〔二0〕宋翔凤曰:「本作『民奢侈者则应之以俭』,依治要改。」

〔二一〕宋翔凤曰:「『者』下,本有『则』字,依治要删。」

〔二二〕礼记大学:「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

〔二三〕宋翔凤曰:「本作『未有上仁而下残,上义而下争者也』。」

〔二四〕宋翔凤曰:「本无『故』字。」

〔二五〕唐晏曰:「按:『移风易俗』句,出孝经而不明言之。」今案:孝经广要道章文也,礼记乐记亦有其文。

〔二六〕宋翔凤曰:「本作『岂家至之哉』。」

〔二七〕宋翔凤曰:「『亦取』二字,本作『先』字,并依治要改。」

辨惑〔一〕第五

〔一〕黄震曰:「辨惑言不苟合。」戴彦升曰:「辨惑篇道正言之忤耳,伤流言之害圣,而深恶纵横家之阿从意旨,规则乎孔门也。」唐晏曰:「此篇义主远佞人,去其害仁义者也。」

夫举事者或为善而不称善,或不善而称善者,何?视之者谬而论之者误也。故行或合于世,言或顺于耳〔一〕,斯乃阿〔二〕上之意,从上之旨,操直而乖方,怀曲而合邪,因〔三〕其刚柔之势,为作纵横之术〔四〕,故无忤逆之言,无不合之义者〔五〕。

〔一〕 「言」字原无,今据孙诒让说订补。孙诒让曰:「案:行不可言顺于耳,此篇多以言行对举,此亦当作『言或顺于耳』,今本误挩一『言』字。」今案:论语为政:「六十而耳顺。」邢昺疏曰:「耳顺者,顺不逆也。」

〔二〕 吕氏春秋长见篇:「阿郑君之心。」高诱注:「阿,从也。」

〔三〕 「因」,天一阁本误「囚」。

〔四〕 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学长短纵横之术。」案:史记苏秦传:「太史公曰:『其术长于权变。』」张仪传:「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横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则纵横有权变之意也。

〔五〕 唐晏曰:「按:此即孟子『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之谓。」

昔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一〕,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二〕盖损上而归之于下,则忤于耳而不合于意,遂逆而不用也。此所谓正其行而不苟合〔三〕于世也。有若岂不知阿哀公之意,为益国〔四〕之义哉?夫君子直道而行〔五〕,知必屈辱而不避也〔六〕。故行不敢苟合,言不为苟容〔七〕,虽无功于世,而名足称也;虽言不用于国家,而举措之言可法也〔八〕。

〔一〕 宋翔凤曰:「子汇本『饥』作『饥』。」案:李本、两京本亦作「饥」,二字古混用,后不复出。

〔二〕 案:见论语颜渊篇。集解引郑玄曰:「盍,何不也。周法什一而税谓之彻。彻,通也,为天下之通法。」邢昺疏曰:「鲁君哀公问于孔子弟子有若曰:『年谷不熟,国用不足,如之何使国用得足也?』有若对曰:『盍彻乎』者,盍犹何不也。周法什一而税谓之彻,彻,通也,为天下之通法。有若意讥哀公重敛,故对曰:『既国用不足,何不依通法而税取乎?』」

〔三〕 史记孟子荀卿列传:「故武王以仁义代纣而王,伯夷饿不食周粟;卫灵公问陈,而孔子不答;梁惠王谋欲攻赵,孟轲称大王去邠;此岂有意阿世俗苟合而已哉?持方枘欲内圜凿,其能入乎?」

〔四〕 器案:「益」读如「附益」之「益」。论语先进:「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集解:「孔曰:『冉求为季氏宰,为之急赋税。』」邢疏曰:「时冉求为季氏家宰,又为之急赋税,聚敛财物,而陪附益助季氏也。」

〔五〕 论语卫灵公:「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集解:「马曰:『无所阿私,所以云直道而行。』」

〔六〕 王守溪曰:「先把有若作个君子直道而行,见此等人不肯阿意人,后方说到邪佞易惑上,血脉相关,精神联贯。」唐晏曰:「

按此陆生论语说也。」

〔七〕 战国策秦策下:「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语又见史记蔡泽传。疑此文「敢」字亦「取」之误也。

〔八〕 李为霖曰:「惟名足称,言可法,故君子所以疾末世而戒慎于独也。」

故殊于世俗,则身孤于士众。夫邪曲之相衔,枉桡之相错〔一〕,正直故不得容其间〔二〕。谄佞之相扶,谗口之相誉,无高而不可上,无深而不可往者何?以党辈众多〔三〕,而辞语谐合。

〔一〕 宋翔凤曰:「抄本、子汇本『错』作『措』。」案:两京本作「措」,李本、天一阁本、唐本、汇函、品节、金丹、拔萃作「借」。

〔二〕 「正」字原缺,子汇本、唐本有,今据订补。

〔三〕 宋翔凤曰:「『党辈』,本作『当背』,依子汇本改。」案:后汉书桓谭传:「党辈连结,岁月不解。」党辈,犹资质篇之言「党友」也。文选张平子西京赋:「结党连群。」左太冲蜀都赋:「结俦附党。」曹子建七启:「交党结伦。」党群、党俦、党伦,其义亦同。

夫众口毁誉〔一〕,浮石沈木〔二〕。群邪相抑〔三〕,以直为曲〔四〕。视之不察〔五〕,以白为黑〔六〕。夫曲直之异形〔七〕,白黑之殊色〔八〕,乃天下之易见也,然而目缪心惑者,众邪误之〔九〕。

〔一〕 宋翔凤曰:「『口』下本有『之』字,依治要删。」器案:太平御览三六七引此句作「众口所毁」,义较胜。

〔二〕 金丹云:「变轻重之常。」周广业意林附注曰:「变乱物性。」

〔三〕 宋翔凤曰:「『相』本作『所』,依治要改。意林引云:『众口毁誉,浮石沈木,群邪相抑,以直为曲』,与治要同。」器案:御览引亦作「相」。

〔四〕 「以直为曲」,御览引作「以曲为直」。金丹曰:「变曲直之常。」

〔五〕 宋翔凤曰:「四字治要无。」

〔六〕 金丹曰:「变黑白之常。」器案:诗经小雅青蝇,郑玄笺云:「蝇之为虫,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变乱善恶也。」

〔七〕 宋翔凤曰:「治要无『夫』字。」

〔八〕 宋翔凤曰:「『殊』本作『异』,依治要改。」王凤洲曰:「转折有情,文更纤巧。」

〔九〕 宋翔凤曰:「本作『然自谬也,或不能分明其是非者,众邪误之矣』,依治要改。」唐晏曰:「(「然自谬也」)此句上有夺文误字。」

秦二世之时〔一〕,赵高驾鹿而从行,王曰:「丞相何为驾鹿?」高曰:「马也。」王曰:「丞相误邪〔二〕,以鹿为马也〔三〕。」高曰:「乃马也〔四〕。陛下以臣之言为不然〔五〕,愿问群臣。〔六〕」于是乃问群臣,群〔七〕臣半言马半言鹿〔八〕。当此之时,秦王不能自信其直目〔九〕,而从邪臣之言〔一0〕。鹿与马之异形,乃众人之所知也〔一一〕,然不能别其是非〔一二〕,况于闇昧之事乎〔一三〕?易曰:「二人同心,其义断金。」〔一四〕群党合意,以倾一君,孰不移哉!

〔一〕 宋翔凤曰:「此句上本有『至如』二字,依治要删。」器案:太平御览四九四引亦无「至如」二字。杨升庵曰:「叙极严整。」

〔二〕 宋翔凤曰:「『邪』本作『也』,依御览四百九十四校。」

〔三〕 宋翔凤曰:「『也』字依御览增。」

〔四〕 宋翔凤曰:「(「乃马也」)三字依御览增。」案:宋本御览「马」误「焉」。

〔五〕 宋翔凤曰:「『之』字『为』字依御览增。」

〔六〕 宋翔凤曰:「治要无『王曰丞相误邪』以下廿九字,御览有之。」

〔七〕 宋翔凤曰:「七字依治要、御览增。」唐晏曰:「疑当有『

群』字。」

〔八〕 宋翔凤曰:「本作『半言鹿,半言马』,依治要、御览校。」唐晏曰:「按事亦见史记,作『高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耶?谓鹿为马。问左右,或默,或言马。』此事或陆生亲见之,所说当确于史公。」器案:文选潘岳西征赋:「野蒲变而为脯,苑鹿化以为马。」李善注引风俗通曰:「秦相赵高,指鹿为马,束蒲为脯,二世不觉。」张铣注:「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以蒲为脯,以鹿为马,献于二世。群臣言鹿言脯者皆诛之。」北堂书钞一四五引古今注:「秦二世时,丞相赵高用事,乃先献蒲脯、鹿马,以验群臣也。」金楼子箴戒篇:「秦二世即位,自幽深宫,以鹿为马,以蒲为脯。」寻礼记礼器郑注:「秦二世时,赵高欲作乱,或以青为黑,黑为黄。」然则赵高之混淆黑白,诚所谓「迥黄转绿无定期」者也,岂止鹿马一事而已哉!

〔九〕 宋翔凤曰:「『直』字依治要增,御览作『不敢信其目』。」

〔一0〕宋翔凤曰:「『言』本作『说』,依治要、御览校。」

〔一一〕宋翔凤曰:「本作『夫马鹿之异形,众人所知也』,依治要、御览校。」案:荀子儒效篇:「众人者,工农商贾也。」

〔一二〕宋翔凤曰:「本作『分别是非也』,依御览校,治要无『其』字。」

〔一三〕金丹曰:「马且不能辩,而况他事乎?」

〔一四〕唐晏曰:「『义』,今易作『利』。」器案:引易者,系辞上文也。正义曰:「二人若同齐其心,其纤(卢文弨曰:「当作『鑯』。」)利能断截于金。金是坚刚之物,能断而截之,盛言利之甚也。此谓二人心行同也。」

人有与曾子同姓名者杀人〔一〕,有人告曾子母曰:「参乃杀人。」〔二〕母方织,如故〔三〕,有顷复告云〔四〕,若是者三〔五〕,曾子母投杼踰垣而去〔六〕。曾子之母非不知子不杀人也,言之者众〔七〕。夫流言〔八〕之并至,众人之所是非〔九〕,虽贤智不敢自毕〔一0〕,况凡人乎〔一一〕?

〔一〕 宋翔凤曰:「本作『昔人有与曾子同姓亦名参』,依治要改。」庄定山曰:「上段言奸党蔽君,此言正直难信。」器案:战国策秦策上以与曾参同姓名者为费人,新序杂事二作鄪,史记樗里子传则又作鲁人也。

〔二〕 宋翔凤曰:「本作『有人告其母参杀人』,依治要校。」

〔三〕 宋翔凤曰:「本无『方』字。」

〔四〕 器案:云,犹然也,说详经传释词。凡「云」字在句尾不作「曰」字解者,皆为「然」义也。

〔五〕 宋翔凤曰:「本作『人复来告,如是者三』。」

〔六〕 宋翔凤曰:「『母』下本有『乃』字,并依治要校。」

〔七〕 宋翔凤曰:「十六字治要无。」

〔八〕 诗大雅荡:「流言以对。」朱熹集传:「流言,浮浪不根之言也。」

〔九〕 宋翔凤曰:「本无此句。」

〔一0〕宋翔凤曰:「本作『虽圣贤不敢自安』,并依治要校。治要旧校:『毕』作『安』,恐『必』。」

〔一一〕焦弱侯曰:「奸党成群,贤士摈斥,可为寒心。」

鲁定公之时〔一〕,与齐侯〔二〕会于夹谷〔三〕,孔子行相事〔四〕。两君升坛〔五〕,两相处下,两相欲揖〔六〕,君臣之礼,济济〔七〕备焉。齐人鼓噪而起〔八〕,欲执鲁公。孔子历阶〔九〕而上,不尽一等而立,谓齐侯曰:「两君合好,以礼相率,以乐相化。臣闻嘉乐不野合,牺〔一0〕象之荐不下堂〔一一〕。夷、狄之民何求为?〔一二〕」命司马请止之〔一三〕。定公曰:「诺。」齐侯逡巡〔一四〕而避席〔一五〕曰:「寡人之过。」退而自责大夫。罢会。齐人使优●于鲁公之幕下〔一六〕,傲戏,欲候鲁君之隙,以执定公。孔子叹曰:「君辱臣当死〔一七〕。」使司马行法斩焉,首足异门而出〔一八〕。于是齐人惧然而恐〔一九〕,君臣易操,不安其〔二0〕故行,乃归鲁四邑之侵地〔二一〕,终无乘鲁〔二二〕之心,邻□〔二三〕振动,人怀向鲁〔二四〕之意,强国骄君,莫不恐惧,邪臣佞人,变行易虑,天下之政,□□而折中〔二五〕;而定公拘于三家〔二六〕,陷于众口〔二七〕,不能卒用孔子者,内无独见〔二八〕之明,外惑邪臣之党,以弱其国而亡〔二九〕其身,权归于三家,邑土单〔三0〕于强齐〔三一〕。夫用人若彼,失人若此;然定公不觉悟,信季孙之计,背贞臣〔三二〕之策,以获拘弱〔三三〕之名,而丧丘山之功〔三四〕,不亦惑乎!

〔一〕 案:见定公十年。

〔二〕 齐侯,景公也。

〔三〕 左传定公十年:「夏,公会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公羊、谷梁作「颊谷」。

〔四〕 左传云:「孔丘相。」杜注:「相会仪也。」

〔五〕 史记孔子世家:「为坛位,土阶三等。」谷梁传释文:「封土曰坛。」

〔六〕 宋翔凤曰:「子汇本、钞本无『欲』字,『两』作『●』。」案:两京本、天一阁本、傅校本俱作「而」。唐晏曰:「谷梁传作『相揖』。」案范注:「将欲行盟会之礼。」

〔七〕 礼记玉藻:「朝廷济济翔翔。」注:「济济,庄敬貌也。」正义:「济济,有威仪矜庄也。」

〔八〕 宋翔凤曰:「『躁』本作『噪』,依子汇校。」器案:史记孔子世家作「鼓噪」,家语相鲁篇作「鼓噪」,谷梁范注曰:「群呼曰噪。」左传成公五年:「华元享之,请鼓噪以出,鼓噪以入。」杜注:「出入辄击鼓。」

〔九〕 谷梁范宁注:「阶,会坛之阶。」器案:孔子世家索隐:「谓历阶级也。故王肃云:『历阶,登阶不聚足。』」礼记曲礼上:「拾级聚足。」注:「『拾』当为『涉』,声之误也。级,等也。涉等聚足,谓前足蹑一等,后足从之并。」正义:「拾级聚足者,此上阶法也。拾,涉也。级,等也。聚足,谓前足蹑一等,后足从而并之也。」

〔一0〕「牺」,唐本作「羲」。

〔一一〕左传作「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杜注:「牺象,酒器牺尊象尊也。嘉乐,钟磬也。」正义:「此言不出门不野合者,谓享燕正礼,当设于宫内,不得违礼而行,妄作于野耳,非谓祭祀之大礼也。诸侯相见之礼、享在庙,燕在寝,不得行于野。僖二十八年,晋侯朝王于践土,王享醴,命之宥。襄十年,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十九年,公享晋六卿于蒲圃。二十七年,郑伯享赵孟于垂陇。如此之类,春秋多矣,或特赏殊功,或畏敬大国,皆权时之事,非正礼也。此时,齐、鲁敌国,释怨和平,未有殊异之欢,无假非常之事,孔子知齐怀诈,虑其掩袭,托正礼以拒之,故言不野合。」

〔一二〕宋翔凤曰:「『求』当依谷梁作『来』。」唐晏曰:「谷梁作『来』。」案:范宁注云:「两君合会,以结亲好,而齐人欲执鲁君,此为无礼之甚,故谓夷、狄之民。」唐本「狄」误「秋」。

〔一三〕范宁注云:「司马,主兵之官,使御止之。」

〔一四〕文选上林赋注、雪赋注引广雅:「逡巡,却退也。」

〔一五〕孝经开宗明义章:「曾子避席。」唐明皇注:「避席起答。」案谓离席却退也。文选司马相如上林赋:「逡巡避席。」

〔一六〕案:谷梁作「罢会,齐人使优施舞于鲁君之幕下」。范注:「优,俳。施其名也。幕,帐。欲嗤笑鲁君。」范宁出「欲嗤笑鲁君」之文,似即为「傲戏」作注者,岂谷梁古本有此文耶?孔子世家作「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

〔一七〕唐晏曰:「按『君辱臣当死』,谷梁作『笑君者罪当死』;详此文义,当作『臣辱君当死』,为后人妄改。又此段乃引谷梁传文,而小有异同,足征陆生治谷梁学也。」器案:唐说是,孔子世家作「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

〔一八〕宋翔凤曰:「『门』本作『河』,依子汇本改,谷梁传亦作『门』。」俞樾曰:「樾谨按:宋氏翔凤依子汇本改『河』为『门』云:『谷梁传亦作门』。」新语作『河』,未可据彼以改此『河』字,实非误文也。汉时隶书每以『河』字作『何』字,童子逢盛碑:『无可柰河。』吴仲山碑:『感痛柰河。』皆其证也。『异河而出』,即『异何而出』,说文人部:『何,儋也。』盖今人所用负荷字,古人止作『何』,『异何而出』,谓使一人何其首,又使一人何其身,则首足异何矣。使作『首足异荷而出』,其文即明显无疑;乃古人『荷』字止作『何』字,又往往作『河』,『异河』之文,读者不晓,万历间刻子汇,遂据谷梁改作『异门』,明人率臆妄改,大率类此,宋氏从之,误矣。」器案:孔子世家作「有司加法,手足异处」。

〔一九〕宋翔凤曰:「按:『惧』『瞿』通,别本作『瞿』。」器案:孔子世家作「景公惧而动」。

〔二0〕唐本无「其」字。

〔二一〕孔子世家:「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其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其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柰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小人有过则谢以文;君若悼之,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集解:「服虔曰:『三田,汶阳田也。龟,山名;阴之田,得其田,不得其山也。』杜预曰:『太山博县北有龟山。』」索隐:「左传:『郓、讙及龟阴之田。』则三田皆在汶阳也。」寻公羊定公十年:「夏,公会齐侯于颊谷。公至自颊谷。齐人来归运、讙、龟、阴田。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齐人为是来归之。」何休注:「齐侯自颊谷归,谓晏子曰:『寡人或过于鲁侯,如之何?』晏子曰:『君子谢过以质,小人谢过以文。』齐尝侵鲁四邑,请皆还之。」疏云:「其四邑者,盖运也,讙也,龟也,阴也。」范宁谷梁集解亦引何休注为说。家语相鲁篇亦云:「于是乃归所侵鲁之四邑及汶阳之田。」归鲁四邑之说出于新语,盖亦春秋家旧说云。

〔二二〕尚书西伯戡黎:「周人乘黎。」孔氏传:「乘,胜也。」正义:「诗毛传云:『乘,陵也。』乘驾是加陵之意,故乘为胜也。」国语周语中:「乘人不义。」韦注:「乘,陵也。」

〔二三〕宋翔凤曰:「别本作『邻邦』,不缺。」

〔二四〕「向」,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向」,古通。后不复出。

〔二五〕宋翔凤曰:「别本作『就而折中』。」案:孔子世家:「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汉书艺文志诸子略:「使其人遭明王圣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汉书贡禹传:「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折中。」师古曰:「折,断也。非孔子之言,则无以为中也。」

〔二六〕论语八佾:「三家者以雍彻。」集解:「马曰:『三家,谓仲孙、叔孙、季孙。」邢昺疏:「三孙同是鲁桓公之后,桓公适子庄公为君,庶子公子庆父、公子叔牙、公子季友。仲孙是庆父之后,叔孙是叔牙之后,季孙是季友之后,其后子孙皆以其仲、叔、季为氏,故有此氏,并桓公子孙,故俱称孙也。至仲孙氏后世改仲曰孟,孟者,庶长之称也,言己是庶,不敢与庄公为伯仲叔季之次,故取庶长为始也。」

〔二七〕孔子世家:「桓子卒受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盖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彼妇之口,盖众口之一耳。谒音霭,与败协韵。

〔二八〕淮南子兵略篇:「夫将者必独见独知。独见者,见人所不见也。独知者,知人所不知也。见人所不见谓之明,知人所不知谓之神。」

〔二九〕「亡」,唐本作「忘」。

〔三0〕唐晏曰:「『单』与『磾』,古通用字。」

〔三一〕「强」,崇文本误作「疆」,傅校改为「强」。

〔三二〕说苑臣术篇:「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六正者,……五曰,守文奉法,任官职事,辞禄让赐,不受赠遗,衣服端齐,饮食节俭,如此者贞臣也。」案:公羊传定公十二年:「叔孙州仇帅师堕郈。……季孙斯、仲孙何忌帅师堕费。曷为帅师堕郈。帅师堕费?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曰:家不藏甲,邑无百雉之城。于是帅师堕郈,帅师堕费。」何休注:「郈,叔孙氏所食邑。费,季氏所食邑。二大夫宰吏数叛,患之,以问孔子,孔子曰:『陪臣执国命,采长数叛者,坐邑有城池之固,家有甲兵之藏故也。』季氏说其言而堕之。故君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书者,善定公任大圣,复古制,弱臣势也。」陆氏所言,当指此事。疏又云:「传云:『孔子行乎季孙,三月不违。』以此言之,三月之外违之明矣。」案:此即陆氏所谓「定公不觉悟,信季孙之计,背贞臣之策」者,盖陆氏得之春秋旧说,惜未能详之也。

〔三三〕器案:「拘弱」无义,疑当作「极弱」,形近而误,太史公所谓:「余闻孔子称曰:『甚矣,鲁道之衰也。』」(见史记鲁周公世家)盖亦伤定、哀之间之不振也。程本「获」误「獾」。

〔三四〕丘山,喻重大。文选东方朔答客难:「功若丘山。」又陈孔璋檄吴将校部曲文:「故乃建丘山之功。」又作泰山,义同。文选杨子云解嘲:「功若泰山。」注:「韩子曰:『泰山之功,长立于国家。』」

故邪臣之蔽贤,犹浮云之鄣日月也〔一〕,非得神灵之化,罢〔二〕云霁翳,令归山海,然后乃得睹其光明,暴天下之濡湿,照四方之晦冥〔三〕。今上无明王圣主,下无贞正诸侯〔四〕,诛鉏〔五〕奸臣〔六〕贼子之党〔七〕,解释凝滞〔八〕纰缪之结,然后忠良方直〔九〕之人,则得容于世而施于政〔一0〕。故孔子遭君暗〔一一〕臣乱,众邪在位,政道隔于三家〔一二〕,仁义闭于公门〔一三〕,故作公陵之歌〔一四〕,伤无权力于世,大化〔一五〕绝而不通,道德施〔一六〕而不用,故曰:无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一七〕。夫言道因权而立〔一八〕,德因势而行,不在其位者〔一九〕,则无以齐其政〔二0〕,不操其柄者,则〔二一〕无〔二二〕以制其刚〔二三〕。诗云:「有斧有柯。」〔二四〕言何以治之也〔二五〕。

〔一〕 唐晏曰:「按文选注引此二句同。」器案:史记褚先生补龟策传:「日月之明,而时蔽于浮云。」楚辞东方朔七谏:「浮云陈而蔽晦兮,使日月乎无光。」王注:「言谗佞陈列在侧,则使君不聪明也。」文选古诗十九首:「浮云蔽白日。」注:浮云之蔽白日,以喻邪佞之毁忠良。」注引新语此文,又引文子:「日月欲明,浮云盖之。」今本文子上德篇「盖」作「蔽」。又案:太平御览八引此二句同。

〔二〕 宋翔凤曰:「『罢』,子汇本、抄本并作『摆』。」

〔三〕 吕东莱曰:「大有感慨,而文有呼吸驰骤之法。」

〔四〕 宋翔凤曰:「『贞』,子汇本、抄本并作『真』。」器案:公羊传庄公四年:「上无天子,下无方伯。」此即其义。

〔五〕 「鉏」,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汇函、品节、拔萃作『锄』,或体字。后不复出。

〔六〕 说苑臣术篇:「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六邪者,……三曰,中实颇险,外貌(「貌」上本有「容」字,据治要删)小谨,巧言令色,又心嫉贤,所欲进则明其美而隐其恶,所欲退则明其过而匿其美,使主妄行过任,赏罚不当,号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

〔七〕 黄震曰:「第五篇云:『今上无明正(当作「王」)圣主,下无贞正诸侯,鉏奸臣贼子之党。』考其上文,虽为鲁定公而发,岂所宜言于大汉方隆之日乎?」

〔八〕 唐晏曰:「今汉魏本作『滞』,此从范本,然实当作『蹛』。」器案:李本、程本、两京本、傅校本、唐本作「」。寻史记平准书:「留蹛无所食。」索隐:「韦昭音滞,谓积也。又案古今字诂:『墆,今滞字。』则墆与滞同。」滞、、蹛、墆,音义并同。,俗别字。

〔九〕 说苑臣术篇:「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六正者,……二曰,虚心白意,进善通道,勉主以礼谊,谕主以长策,将顺其美,匡救其恶,功成事立,归善于君,不敢独伐其劳,如此者良臣也。三曰,卑身贱体,夙兴夜寐,进贤不解,数称于往古之德行事,以厉主意,庶几有益,以安国家社稷宗庙,如此者忠臣也。……六曰,国家昏乱,所为不道,然而敢犯主之颜,面言主之过失,不辞其诛,身死国安,不悔所行,如此者直臣也。」

〔一0〕论语为政:「施于有政。」集解:「施,行也。」

〔一一〕「暗」,汇函、品节、拔萃作「闇」,古通。后不复出。

〔一二〕「三家」,李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拔萃作「王家」,未可从。

〔一三〕礼记曲礼下:「不入公门。」论语乡党:「入公门。」孔疏、邢疏俱以君门释之。

〔一四〕「公陵之歌」,唐本、汇函作「丘陵之歌」,品节、拔萃作「公丘之歌」。唐晏曰:「按:邱陵之歌,今本家语有之,然未必可信。此引论语以证邱陵之歌,与孔注所云:『祸乱已成,吾亦无如之何」者义合,然则此亦古论语也。」文廷式曰:「案『无如之何』四字,当是公陵歌中之词。辨惑篇言鲁不能用孔子,而引斧柯之诗,此文言孔子政道隔于王家,仁义闭于公门,故作公陵之歌、则『无如之何』即公陵歌之词,犹龟山操言『手无斧柯,柰龟山何』也。伪孔安国论语注曰:『言祸难已成,吾亦无如之何。』本此意。」器案:家语无丘陵之歌,而孔丛子记问篇有之,其文曰:「哀公使人以币如卫迎夫子,而卒不能当,故夫子作丘陵之歌曰:『登彼丘陵,峛崺其阪,仁道在迩,求之若远,遂迷不复,自婴屯蹇。喟然回虑,题彼泰山,郁确其高,梁甫回连,枳棘充路,陟之无缘,将伐无柯,患兹蔓延,惟以永叹,涕霣潺湲。』」

〔一五〕尚书大诰:「肆予大诰,诱我友邦君。」文选王子渊四子讲德论:「观大化之淳流。」大化,谓广大之德化。

〔一六〕「施」疑当作「弛」,谓弛废也。此涉上文「施于政」义形近而误耳。

〔一七〕论语卫灵公:「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俞樾曰:「按此引论语,与今本不同,句末有『夫』字,则『已矣夫』三字为句,翟氏灏作论语考异引此文不连『夫』字,疏矣。按下文云:『言道因权而立,德因势而行,不在其位者,则无以齐其政,不操其柄者,则无以制其刚。』此自说论语『吾末如之何』之义,句首不当用『夫』字,此『夫』字自属上读为论语之文。盖汉初论语与今本不同,犹上文引周易『二人同心,其义断金』,今本周易皆作『其利断金』,此亦可见汉初古本之异也。」

〔一八〕王凤洲曰:「更转折。」

〔一九〕论语泰伯:「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语又见宪问篇。彼文戒人之僭越,此则言无位者,无以齐其政也。

〔二0〕礼记王制:「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注:「教谓礼义,政谓刑禁。」正义:「齐其政者,谓齐其政令之事,当逐物之所宜,故云不易其宜。教主教化,故注云教谓礼义;政主政令,故注云政谓刑禁也。」

〔二一〕宋翔凤曰:「明姜思复本、锺惺本、抄本从『齐夫用人』以下,至此二百廿八字,并错入慎微篇『人不堪其忧』句下,惟此及子汇本不误。」唐晏曰:「按此上文自『齐夫』至此二百二十八字,讹在第六篇『人不堪其忧』下,惟明人刻子汇本不误,此外,范氏天一阁本、何氏刻汉魏丛书本皆误,而何本妄改尤谬,不可复正,今依子汇本改正。」

〔二二〕「无」,拔萃误作「吾」。

〔二三〕「刚」,唐晏曰:「疑当作『纲』。」器案:疑当作「罚」。韩非子二柄篇:「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又曰:「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者,言不异事也。为人臣者陈事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于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于有大功,故罚。」陆氏此言,盖即本之韩子,「刚」者,「罚」字形近之误也。慎微篇云:「若汤、武之君,伊、吕之臣,因天时而行罚。」「行罚」,「制罚」,其义一也。

〔二四〕唐晏曰:「今诗无此句。」文廷式曰:「此逸诗也。」

〔二五〕宋翔凤曰:「文选檄吴将校部曲注引此云:『有斧无柯,何以治之?』」丘琼山曰:此篇说忠佞难分,谗邪易惑,在人主辨之;而若此世道,令人击筑燕市,酣歌易水,涕泗交流。」

慎微〔一〕第六

〔一〕 黄震曰:「慎微言谨内行。」戴彦升曰:「慎微篇言『修于闺门之内,行于纤微之事』,故道易见晓,而求神仙者,乃避世,非怀道,此亦取鉴秦皇,而早有见于新垣平等之事也。」唐晏曰:「此篇义主革君心之非,乃祛仁义之蔽也。」器案:淮南子人闲篇:「圣人敬小慎微,动不失时。」王符潜夫论亦有慎微篇。

夫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先修于闺门之内,垂大名〔一〕于万世者必先行之于纤微之事〔二〕。是以伊尹负鼎,居于有莘之野,修道德于草庐之下〔三〕,躬执农夫之作,意怀帝王之道,身在衡门〔四〕之里,志图八极之表,故释负鼎之志,为天子之佐,克夏立商,诛逆征暴,除天下之患,辟残贼之类,然后海内治,百姓宁〔五〕。曾子孝于父母,昏定晨省〔六〕,调寒温,适轻重〔七〕,勉之于糜粥〔八〕之间,行之于衽席〔九〕之上,而德美重于后世〔一0〕。此二者,修之于内,着之于外;行之于小,显之于大。

〔一〕 「名」,两京本误「夕」,盖坏字也。

〔二〕 唐晏曰:「按:文选注引作『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垂名于当世也』。」器案: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作「建大功于天下者,必垂名于万世也」。

〔三〕 「居」原作「屈」,「道」原作「达」,太平御览九九六引此文作「伊尹居负薪之野,修道德于茅庐之下」,今据改正;「有莘」作「负薪」,则不可从。孟子万章下:「万章问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孟子曰:『否,不然。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乐尧、舜之道焉,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非其义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汤使人以币聘之,嚣嚣然曰:我何以汤之聘币为哉?我岂若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哉?汤三使往聘之,既而幡然改曰:与我处畎亩之中,由是以乐尧、舜之道,吾岂若使是君为尧、舜之君哉?吾岂若使是民为尧、舜之民哉?吾岂若于吾身亲见之哉?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也,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斯道觉斯民也,非予觉之而谁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故就汤而说之以伐夏救民。吾未闻枉己而正人者也,况辱己以正天下者乎?圣人之行不同也,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吾闻其以尧、舜之道要汤,未闻以割烹也。伊训曰:天诛造攻自牧宫,朕载自亳。』」淮南子汜论篇:「伊尹之负鼎。」高诱注:「伊尹负鼎俎,调五味以干汤,卒为贤相。」战国策赵策下:「伊尹负鼎俎而干汤,姓名未着而受三公。」文选东方曼倩非有先生论:「伊尹蒙耻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注:「鲁连子曰:『伊尹负鼎佩刀以干汤,得意故尊宰舍。』」(又见汉书东方朔传。)

〔四〕 诗陈风衡门:「衡门之下。」毛传:「衡门,横木为门,言浅陋也。」释文引沈云:「此古文『横』字。」

〔五〕 唐晏曰:「按吕览、韩非皆以伊尹负鼎干汤,而孟子以为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墨子则云汤往见伊尹,诸说不同,此则兼取之。」

〔六〕 礼记曲礼上:「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凊,昏定而晨省。」注:「定安其床衽也,省问其安否何如。」正义:「定,安也。晨,旦也。应卧当整齐床衽,使亲体安定之后退,至明旦,既隔夜早来,视亲之安否何如。先昏后晨,兼示经宿之礼。」

〔七〕 太平御览四一三又七0七引尸子言孝子之事亲:「一夕五起,视亲衣之厚薄,枕之高低。」即此调寒温、适轻重之谓也。

〔八〕 礼记月令:「孟秋之月,是月也,养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饮食。」注:「助老气也。」释名释饮食:「糜,煮米使糜烂也。」

〔九〕 礼记曲礼上:「请席何乡,请衽何趾。」注:「顺尊者所安也。衽,卧席也。坐问乡,卧问趾,因于阴阳。」

〔一0〕唐晏曰:「按:吕览曾子曰:『养有五道,修宫室,按床笫,节饮食,养体之道也。』」按吕览见孝行览。

颜回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之中,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一〕。礼以行之,逊以出之。盖〔二〕力学而诵诗、书,凡人所能为也;若欲移江、河〔三〕,动太山〔四〕,故人力所不能也。如调心在己,背恶向善,不贪于财,不苟于利,分财取寡〔五〕,服事〔

六〕取劳,此天下易知之道,易行之事也,岂有难哉?若造父之御马〔七〕,羿之用弩〔八〕,则所谓难也。君子〔九〕不以其难〔一0〕为之也,故不知〔一一〕以为善也,绝〔一二〕气力,尚德也。

〔一〕 唐晏曰:「此下一段,移于第五篇末也。」傅校本删去「是已」至「无以正其时夫」一大段。按:论语雍也:「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集解:「孔曰:『箪,笥也。』」正义:「按郑注曲礼云:『圆曰箪,方曰笥。』然则箪与笥方圆异,而此云『箪笥』者,以其俱用竹为之,举类以晓人也。」案:孟子离娄下亦云:「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

〔二〕 「盖」,傅校本作「夫」,唐晏曰:「一本作『夫』。」案:李本作「夫」。

〔三〕 说文水部:「江,江水出蜀湔氐徼外山,入海。从水工声。」又:「河,河水出敦煌塞外昆仑山,发原注海。从水可声。」

〔四〕 后汉书冯衍传:「报书曰:『欲摇泰山而荡北海。』」注:「言不可也。孟子曰:『挟泰山而超北海也。』」引孟子文见梁惠王上。

〔五〕 「寡」原作「宽」,俞樾曰:「樾谨案:『宽』字无义,疑『寡』字之误。」唐本改「寡」云:「旧误作『宽』。」今从之。下文「以寡服众」,天一阁本误作「宽」,亦「寡」误作「宽」之证。

〔六〕 服事,犹言服务公家之事。左传僖公二十一年:「以服事诸夏。」杜预注:「与诸夏同服王事。」

〔七〕 吕氏春秋分职:「夫马者,伯乐相之,造父御之,贤主乘之,一日千里。」高诱注:「造父,嬴姓,飞廉之子,善御,周穆王臣也。」

〔八〕 论语宪问:「羿善射。」集解:「孔曰:『羿,有穷国之君。」吕氏春秋具备篇注:「羿,夏之诸侯,有穷之君也,善射,百发百中。」今案:说文邑部:「●,夏后时诸侯夷羿国名也。」则有穷之字本作「●」也。唐晏曰:「按:『弩』当作『砮』,矢镞也。禹贡之砮丹、砮磬,皆此物也。」器案:说文弓部:「弩,弓有臂者。」作「弩」自通,不必改作。

〔九〕 「君子」,原作「君以」,别解「君」下有「子」字。傅校本「君以」作「君子」。今从之。

〔一0〕唐晏曰:「此处当有『而』字。」

〔一一〕唐晏曰:「『知』当作『如』,然仍有误。」

〔一二〕器案:绝读如论语子罕「子绝四」之绝,邢昺疏云:「绝去四事。」绝气力者,即论语述而「不语怪力乱神」之谓也。下文「绝纤恶」之绝,义同。

夫目不能别黑白,耳不能别清浊,口不能言善恶,则所谓不能也。故设道者易见晓,所以通凡人之心,而达不能之行。道者,人之所行也。夫大道履之而行,则无不能,故谓之道。故孔子曰:「道之不行也。」〔一〕言人不能行之〔二〕。故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三〕我与尔有是夫。」〔四〕言〔五〕颜渊道施于世而莫之用。由〔六〕人不能怀仁行义,分别纤微,忖度〔七〕天地,乃苦身劳形〔八〕,入深山,求神仙〔九〕,弃二亲,捐骨肉,绝五谷〔一0〕,废诗、书,背天地之宝,求不死之道,非所以通〔一一〕世防非者也。

〔一〕 礼记中庸:「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

〔二〕 唐晏曰:「此说中庸。」

〔三〕 「惟」,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作「唯」、论语述而作「唯」,古通。后不复出。

〔四〕 论语述而文。集解:「孔曰:『言可行则行,可止则止,唯我与颜渊同。』」

〔五〕 「言」,汇函、品节无。品节曰:「此篇专言神仙之不可求,不如建功立业。」唐晏曰:「此古论语说。』

〔六〕 「由」,李本、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唐本、汇函、品节、别解作「犹」,古通。后不复出。

〔七〕 诗小雅巧言:「他人有心,予忖度之。」

〔八〕 文选司马长卿上林赋:「劳神苦形。」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劳筋苦骨。」韦弘嗣博奕论:「劳神苦体。」俱以劳苦对文为义,用法与此同也。

〔九〕 杨子法言君子篇:「或问:人言仙者有诸乎?吁!吾闻虙羲、神农殁,黄帝、尧、舜殂落而死,文王毕,孔子鲁城之北,独子爱其死乎?非人之所及也。仙亦无益子之汇矣。或曰:圣人不师仙,厥术异也。圣人之于天下,耻一日之不生。曰:生乎!生乎!名生而实死也。或曰:世无仙,则焉得斯语?曰:语乎者,非嚣嚣也与?惟嚣嚣为能使无为有。或问仙之实。曰:无以为也,有与无,非问也。」杨子言当世为神仙说者之嚣嚣,即有以见求神仙者之非寥寥矣。汉书艺文志方技略列神仙凡十家,曰:「神僊者,所以保性命之真,而游求于其外者也,聊以荡意平心,同死生之域,而无怵惕于胸中;然而或者专以为务,则诞欺怪迂之文,弥以益多,非圣王之所以教也。孔子曰:『索隐行怪,后世有述焉,吾不为之矣。』」

〔一0〕「谷」,李本、子汇本、程本作「谷」,俗别字,后不复出。

〔一一〕「通」,唐晏曰:「疑误。」

若汤、武之君〔一〕,伊、吕之臣,因天时而行罚,顺阴阳而运动〔二〕,上瞻天文,下察人心,以寡〔三〕服众,以弱制强,革车三百〔四〕甲卒三千,征敌破众,以报大〔五〕雠,讨逆乱之君,绝烦浊之原,天下和平,家给人足〔六〕,疋夫行仁,商贾行信,齐天地,致鬼神,河出图,洛出书〔七〕,因是之道,寄之天地之间,岂非古之所谓得道者哉。

〔一〕 杨升庵曰:「秦以韩终、徐福入海,往蓬莱,求不死之药,不还。时汉尚踵其弊,故以汤、武之君讽之。」品节曰:「即汤、武以美高祖,又讽以神仙之不可求。」唐晏曰:「按陆生生当秦时,睹始皇之求神仙,故有此言。」

〔二〕 后汉书梁统列传论:「夫宰相运动枢极,感会天人,中于道则易兴政,乖于务则难乎御物。」

〔三〕 「寡」,天一阁本误「宽」。

〔四〕 太平御览八二引尸子:「桀为琁室瑶台,象廊玉床,权天下,虐百姓;于是汤以革车三百乘,伐于南巢,收之夏宫,天下宁定,百姓和辑。」淮南子主术篇:「桀之力制觡伸钩,索铁歙金,椎移大牺,水杀鼋鼍,陆捕熊罴;然汤革车三百乘,困之鸣条,擒之焦门。」孟子尽心下:「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赵岐注:「革车,兵车也。虎贲,武士为小臣者也。」案:言武王伐纣,戎车三百,甲卒三千者,韩非子初见秦、战国策赵策、吕氏春秋简选及贵因、淮南子本经及主术、兵略、史记周本纪及苏秦传、风俗通义正失篇也;尚书牧誓作「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或谓「三千人」,当从尚书作「三百人」。

〔五〕 「大」,唐晏曰:「一本作『夫』。」

〔六〕 家、人同义,详辽海引年拙撰「家」「人」对文解。

〔七〕 易系辞上:「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正义:「春秋纬云:『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吐地符。河龙图发,洛龟书感。』河图有九篇,洛书有六篇。孔安国以为河图则八卦是也,洛书则九畴是也。」

夫播〔一〕布革〔二〕,乱毛发,登高山,食木实〔三〕,视之无优游之容〔四〕,听之无仁义之辞,忽忽〔五〕若狂痴,推之不往,引之不来〔六〕,当世不蒙其功,后代不见其才,君倾而不扶,国危而不持〔七〕,寂寞而无邻,寥廓而独寐〔八〕,可谓避世〔九〕,而非怀道者也〔一0〕。故杀身以避难则非计也〔一一〕,怀道而避世则不忠也〔一二〕。

〔一〕 唐晏曰:「按:书『播弃黎老。』播训同。」

〔二〕 唐晏曰:「革,按衣裘也。」器案:「布革」疑当作「布泉」,本书本行篇:「夫释农桑之事,入山海,采珠玑,捕豹翠,消●力,散布泉,以极耳目之好,快淫侈之心,岂不谬哉?」文义与此相近,彼文作「散布泉」,可参订也。

〔三〕 列子周穆王篇:「阜落之国,其民食草根木实。」木实,即果实,汇函本作「食木食」,未可从。

〔四〕 文选班孟坚东都赋:「于是百姓涤瑕荡秽,而镜至清,形神寂漠,耳目弗营,嗜欲之源灭,廉耻之心生,莫不优游而自得,玉润而金声。」班孟坚所谓「百姓莫不优游而自得」,即陆氏所谓优游之容之具体内容也。

〔五〕 汉书苏武传:「陵始降时,忽忽如狂。」文选司马子长报任少卿书:「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忽忽,犹今言神经失常。程本、天一阁本作「」,未可从。

〔六〕 淮南子修务篇:「或曰:无为者,寂然无声,漠然不动,引之不来,推之不往,如此者乃得道之像。」

〔七〕 论语季氏篇:「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邢昺疏:「言辅相人者,当持其主之倾危,扶其主之颠踬。」

〔八〕 「寥廓」,汇函作「寤言」,当出肊改。文选潘安仁西征赋:「古往今来,邈矣悠哉,寥廓惚恍,化一气而甄三才。」注:「寥廓惚恍,未分之貌也。鵩鸟赋曰:『寥廓忽荒。』」案:文选鵩鸟赋注:「寥廓忽荒,元气未分之貌。广雅曰:『寥,深也。廓,空也。』」

〔九〕 论语宪问:「贤者辟世。」皇侃义疏本作「避世」。邢昺疏曰:「谓天地闭则贤人隐,高蹈尘外,枕流漱石,天子诸侯,莫得而臣也。」

〔一0〕文选范蔚宗后汉书二十八将传论:「其怀道无闻,委身草莽者,亦何可胜言。」注:「论语:『阳货谓孔子曰:怀其宝而迷其邦。』淮南子曰:『今至人生于乱世,含德怀道而死者众,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

〔一一〕唐晏曰:「此正颜之推所谓『华山之下,白骨如邱』者也。」

〔一二〕唐晏曰:「此孔圣所谓:『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也。』」

是以君子居乱世,则合道〔一〕德,采〔二〕微善,绝纤恶,修父子之礼,以及君臣之序,乃天地之通道,圣人之所不失也。故隐之则为道,布之则为文〔三〕,诗在心为志,出口为辞〔四〕,矫以雅僻〔五〕,砥砺钝才,雕琢文彩〔六〕,抑定〔七〕狐疑,通塞〔八〕理顺,分别然否,而情得以利,而性得以治,绵绵漠漠〔九〕,以道制之,察之无兆〔一0〕,遁之恢恢〔一一〕,不见其行,不睹〔

一二〕其仁,湛然未悟,久之乃殊,论思〔一三〕天地,动应枢机,〔一四〕俯仰进退,与道为依〔一五〕,藏之于身,优游待时。故道无废而不兴,器〔一六〕无毁而不治。孔子曰:「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一七〕言德行而其下顺之矣〔一八〕。

〔一〕 「道」,唐本作「圣」。

〔二〕 「采」,李本、程本、唐本、汇函、别解作「采」,古通。后不复出。

〔三〕 唐晏曰:「按古之居乱世者,所以自修如此,夫岂如七贤、八达之伦,托迹尘冥,然后为道耶!」

〔四〕 俞樾曰:「谨按『文』衍字。『隐之则为道,布之则为诗』,两句相对。『在心为志,出口为辞』,则承诗而言。」唐晏曰:「

按毛诗序:『在心为志,发言为辞。』此必古说有然者。又按此与上文不接,疑其间必有误。」

〔五〕 唐晏曰:「按原误,当作『正邪僻』。」

〔六〕 宋翔凤曰:「本作『邪』,依子汇改『彩』。」案:别解作「彩」。唐晏曰:「当作『雅』。」

〔七〕 唐晏曰:「『定』疑当作『止』。」

〔八〕 「通」原作「道」,李本、子汇本、唐本作「通」,今据改正。

〔九〕 「绵绵」,李本、子汇本、程本、汇函、别解作「绵绵」,古通。后不复出。老子第六章:「绵绵若存。」荀子解蔽:「听漠漠而以为哅哅。」杨注:「漠漠,无声也。」

〔一0〕文选魏都赋:「兆朕古今。」注:「兆犹机事之先见者也。」

〔一一〕荀子解蔽:「恢恢广广,孰知其极。」文选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恢恢广野。」

〔一二〕「睹」,唐晏曰:「疑当作『施』。」

〔一三〕文选班孟坚两都赋序:「朝夕论思。」谓讨论思考也。

〔一四〕易系辞上:「言行君子之枢机。」韩康伯注:「枢机,制动之主。」孔颖达疏:「枢谓户枢,机谓弩牙。言户枢之转,或明或暗;弩牙之发,或中或否;犹言行之动,从身而发,以及于物,或是或非也。」

〔一五〕宋翔凤曰:「『道』下本缺二字,别本作『为依』,子汇本作『为俱』,『依』与韵协。」案:傅校本、唐本、别解作「为俱」。

〔一六〕易系辞上:「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此文以「道」「器」对言本之。

〔一七〕文廷式曰:「此引孝经。」案:此开宗明义章文也。

〔一八〕王凤洲曰:「昔汉武好神仙,有上元夫人三天上元之官谓武帝曰:『汝好道乎!数招方士,登山祀神,亦为勤矣。然汝胎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酷,胎性贼,五者截身之刀锯,刳命之斧斤,虽志长生,不能遣兹五难,亦何为损性而自劳乎?』诵此,乃知求神仙,不如建功立业。彼有金丹玉液,控鹤餐霞,鸡鸣天上,犬吠云中者不必论,而沙丘、五柞,祗为天下笑耳。世之甘心焉者,可不省乎!」又曰:「抱朴子云:『求仙者当以忠孝和顺仁信为本,若但务方术,终不得长生也。』乃知求神仙而不思建功立业,谬矣。」唐晏曰:「按此似引孝经而不言孝经,与无为篇引孔子曰『移风易俗』同,所当阙疑者也。此篇讹脱最甚,上下文往往不贯,无从取正,后之读者详之矣。」

新语校注卷下

江津王利器学

资质〔一〕第七

〔一〕黄震曰:「资质言质美者在遇合。」戴彦升曰:「资贤(「贤」,今本误作「执」,依玉海及汉志考改)篇虑贤才之不见知,而归责于观听之臣不明,谓公卿子弟、贵戚党友无过人之才,在尊重之位,此终汉世之弊也。」唐晏曰:「此篇义主求贤以自辅。按玉海作『资贤』,汉魏丛书(按所据为何本)作『资执』,皆误,今从范本。」案:李本、程本、两京本、傅校本亦作「资质」。

质美者以通为贵,才良者以显为能〔一〕。何以言之?夫〔二〕楩柟〔三〕豫章,天下之名木也〔四〕,生于深山之中〔五〕,产于〔六〕溪谷之傍〔七〕,立则为大山〔八〕众木之宗〔九〕,仆则为万世之用〔一0〕,浮于山水之流,出于冥冥之野〔一一〕,因江、河之道,而达于京师〔一二〕之下〔一三〕,因斧斤之功,得舒其文色〔一四〕,精捍〔一五〕直理,密致博通,虫蝎不能穿,水湿不能伤,在高柔〔一六〕,入地坚强,无膏泽而光润生,不刻画〔一七〕而文章成,上为帝王之御物〔一八〕,下则赐公卿,庶贱而〔一九〕得以备器械〔二0〕;闭绝以关梁〔二一〕,及隘于山阪之阻,隔于九●〔二二〕之堤,仆于嵬崔之山,顿于窅冥之溪〔二三〕,树蒙茏〔二四〕蔓延而无间,石崔嵬崭岩〔二五〕而不开〔二六〕,广者无舟车之通〔二七〕,狭者无步担〔二八〕之蹊,商贾所不至,工匠所不窥〔二九〕,知者所不见,见者所不知,功弃而德亡,腐朽而枯伤,转于百仞之壑,惕然而独僵〔三0〕,当斯之时〔三一〕,不如道傍之枯杨。●●〔三二〕结屈〔三三〕,委曲不同,然〔三四〕生于大都〔三五〕之广地,近于大匠〔三六〕之名工〔三七〕,材器制断〔三八〕,规矩度量,坚〔三九〕者补朽,短者续〔四0〕长,大者治樽,小者治觞〔四一〕,饰以丹漆〔四二〕,斁〔四三〕以明光,上备大〔四四〕牢,春秋礼庠,褒以文采〔四五〕,立礼矜庄,冠带正容,对酒行觞〔四六〕,卿士列位,布陈宫堂,望之者目眩,近之者鼻芳。故事闭〔四七〕之则绝,次〔四八〕之则通,抑之则沈,兴之则扬,处地〔四九〕楩梓,贱于枯杨〔五0〕,德美非不相绝也〔五一〕,才力〔五二〕非不相悬也〔五三〕,彼则槁枯〔五四〕而远弃,此则为宗庙之瑚琏者〔五五〕,通与不通也。

人亦犹此。〔五六〕

〔一〕 宋翔凤曰:「治要『能』作『大』。」吴康斋曰:「首二句一篇冒头。」器案:文以「通」「显」对言,与达同义。礼记聘义:「孚尹旁达。」正义:「达者,通显之名也。」

〔二〕 宋翔凤曰:「『何以言之夫』五字,治要无。」

〔三〕 宋翔凤曰:「『柟』,治要作『梓』。」器案:文选刘公干公燕诗注、又司马绍统赠山涛诗注两引俱作「楩梓」。尸子佚文:「荆有长松文梓,楩楠豫章。」(据艺文类聚八八引)淮南子修务篇:「楩柟豫章之生也,七年而后知,故可以为棺舟。」汉书司马相如传:「楩柟豫章。」师古曰:「楩,即今黄楩木也。」

〔四〕 宋翔凤曰:「『也』字依治要增。」陈懿典曰:「托谕用木说出士之通塞,信哉,用舍有数也。」张东沙曰:「材木以大而成大用,如贤才之通显,立喻亲切有味。」

〔五〕 宋翔凤曰:「治要无『于』字。」

〔六〕 宋翔凤曰:「『产于』二字治要无。」

〔七〕 「傍」,唐本作「旁」,古通,后不复出。

〔八〕 「大山」,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品节、折中、别解作「太山」,宋翔凤曰:「二字治要无。」

〔九〕 「宗」,宋翔凤曰:「治要作『珍』。」器案:文选刘公干公燕诗注引作「珍」。

〔一0〕宋翔凤曰:「治要无『万』字『之』字。」唐晏曰:「案文选注引作『楩梓仆则为世用』。」案见赠山涛诗注。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无此二句。」

〔一二〕公羊传桓公九年:「京师者何?天子之居也。京者何?大也;师者何?众也;天子之居,必以众大之辞言之。」白虎通京师:「京师者何谓也?千里之邑号也。京,大也;师,众也;天子所居,故以大众言之。明什倍诸侯,法日月之经千里。春秋传曰:『京师,天子之居也。』」王制曰:「天子之田方千里。』」独断上:「天子所都曰京师。京,水也,地下之众者,莫过于水,地上之众者,莫过于人。京,大;师,众也。故曰京师也。」

〔一三〕宋翔凤曰:「『之下』二字治要无。」

〔一四〕宋翔凤曰:「此二句本作『因于斧斤之功,舒其文彩之好』,依治要改。」说文斤部:「斤,斫木斧也,象形。斧,所以斫也。」王筠句读曰:「斤之刃横,斧之刃纵,其用与锄镢相似,玄应引贾逵国语注:『斤,镢也。』」

〔一五〕「捍」,傅校本作「悍」,天一阁本误「扬」。案:史记游侠郭解传:「解为人短小精悍。」则「捍」亦「悍」之误也。

〔一六〕「」,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品节、折中、拔萃、别解作「软」,俗别字,后不复出。

〔一七〕「画」,两京本误作「昼」。

〔一八〕「御物」,原作「●物」,各本俱作「御物」,今改正。

〔一九〕「而」,宋翔凤曰:「本作『不』,依治要改。」

〔二0〕俞樾曰:「樾谨案:宋氏翔凤据群书治要改『不』字为『而』字,『不』字是『而』字非也。此当于『卿』字绝句,上者为帝王御物,下者犹以赐公卿,则庶贱固不得而用之矣。此正见楩柟豫章之为天下名木也。治要不达此意,改『不』字为『而』,殊非其旨,宋氏从之,误矣。」唐晏曰:「与下文不接,疑有夺文尔。」

〔二一〕宋翔凤曰:「『闭绝以关梁』,五字治要无。」案:折中夺「闭」字,折中、拔萃无「以」字,汇函、拔萃「关」误「开」。楚辞宋玉九辩:「关梁闭而不通。」

〔二二〕器案:此文以●与堤连言为义,治要又作「九派」,则●亦水泽之类。文选杨子云甘泉赋:「陈众车于东坑兮。」如淳曰:「东坑,东海也。苦庚切。」说文水部:「沆,大水也。从水亢声。一曰,大泽貌。」系传引博物志:「停水,东方曰都,一名沆。」太平御览七○引述征记:「齐人谓湖曰沆。」后汉书马融传广成颂:「弥纶坑泽。」皆谓坑或沆为水泽之类也。文选班孟坚西京赋:「绝坑踰斥。」李善注:「坑音刚。」楚辞九歌大司命:「导帝之兮九坑。」坑与翔、阳为韵,旧校:「『坑』一作「坑』。」「九坑」当即「九●」,以陆氏为楚人而楚言也。其字从水,从土,或从阜亢声,其义与斥泽同类,传写误从山,而于是王逸注大司命以「九州岛之山」为说,古文苑又径改作「冈」,颜师古注汉书杨雄传上云:「坑,大阜也,读与冈同。」俱非也。

〔二三〕宋翔凤曰:「治要作『及其戾于山陵之阻,隔于九派之间,仆于块磥之津,顿于窈窕之溪』。」案:论衡超奇篇:「极窅冥之深。」谓深窅而幽冥也。

〔二四〕「蒙茏」,李本、两京本、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唐本、折中、别解作「蒙笼」,同。汉书晁错传:「草木蒙茏。」师古曰:「蒙茏,覆蔽之貌也。」

〔二五〕「崭岩」,唐本作「崭岩」,汇函、品节、拔萃作「崭」,并通。文选班孟坚西都赋:「蹶●岩。」李善注:「毛苌诗传曰:『●岩,高峻之貌也。』」

〔二六〕宋翔凤曰:「十六字治要无。」

〔二七〕「通」,宋翔凤曰:「治要作『道』。」

〔二八〕「步担」,宋翔凤曰:「治要作『徒步』。」案: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担」作「檐」,集韵以为「

担」之或体字。

〔二九〕宋翔凤曰:「十字治要无。」

〔三0〕宋翔凤曰:「廿一字治要无。」案:汇函、品节、拔萃「僵」误「强」。李为霖曰:「此喻贤者不遇,老于沟壑,不如卑贱见收,令人三复兴叹。」

〔三一〕宋翔凤曰:「治要『时』下有『尚』字。」

〔三二〕文选宋玉高唐赋:「砾磥磥而相摩兮。」文与此相类,彼以磥磥形容砾石之众多,此则以●●形容枯杨根株之盘互臃肿也。

〔三三〕「结屈」,李本、子汇本、天一阁本、折中作「诘屈」,汇函、品节、拔萃作「佶屈」,并同音通借,诘屈,谓根株之屈曲也。

〔三四〕宋翔凤曰:「九字治要无。」

〔三五〕左传隐公元年:「大都不过参国之一。」又闵公二年:「大都耦国。」史记货殖传:「通邑大都。」大都,犹今言大城市。

〔三六〕孟子告子上:「大匠能诲人以规矩。」又尽心上:「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大匠,木工之长。

〔三七〕宋翔凤曰:「『工』下本有『则』字,依治要删。」

〔三八〕宋翔凤曰:「『断』,子汇作『斲』。」案:折中亦作「斲」。

〔三九〕宋翔凤曰:「『坚』,治要作『贤』。」

〔四0〕宋翔凤曰:「『续』,治要作『接』。」

〔四一〕唐晏曰:「按庄子:『何不虑以为大尊?』韩诗说:『总名曰爵,其实曰觞。』是尊大而觞小。」

〔四二〕文选张茂先励志诗:「如彼梓材,弗勤丹漆。」

〔四三〕宋翔凤曰:「按『斁』与『剫』通。」唐晏曰:「案毛传:『斁,盛也。』又疑『泽』之假借也。」器案:尚书梓材:「惟其涂丹●。」孔颖达正义:「二文皆言斁,即古涂字。」阮元校勘记曰:「卢文弨云:『斁乃之讹。』赵佑云:『说文●字下引周书曰:惟其丹●。孔疏盖本此,即古涂字四字,当为疏中之注。』案斁当作,固为有据,但孔疏自据梅氏所上之本,非本说文也。」今案:说文丹部●下段玉裁注云:「杍材文。,孔颖达正义本作斁,卫、包改作涂,俗字也。」宋人集韵径改周书之为斁,云:「斁,涂也。周书:『斁丹●。』」据此,则斁乃涂字,此为古文之见于疏者。群经音辨二部:「斁,涂也。音徒。书:『惟其斁塈茨。』又同路切。」此亦据疏改经文也。唐晏以盛释之,非是。明光,谓丹漆之光辉。文选谢灵运入彭蠡湖口诗:「金膏灭明光。」

〔四四〕「大牢」,李本、唐本、汇函作「太牢」。

〔四五〕「采」,李本、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折中、拔萃作「彩」,古通。后不复出。

〔四六〕说文酉部:「酌,盛酒行觞也。」段玉裁注:「盛酒于觯中以饮人曰行觞。」

〔四七〕「闭」,原作「闲」,唐本、汇函、折中、拔萃作「闭」,今从之。李本作「●」,即「闲」之俗别字。上文云:「闭绝以关梁。」汉书李寻传:「闭绝私路。」

〔四八〕「次」,子汇本、唐本、折中作「吹」,不可据。次谓次序也。

〔四九〕「处地」,折中作「剧地」,不可据。处地,谓出产之地也。

〔五0〕陈懿典曰:「音韵协律。」翟昆湖曰:「讥刺卑贱小人之见录,快心。」文廷式曰:「此节文似赋颂,楚人固渐染屈、宋之流风也。」唐晏曰:「按此篇用韵,同、通、工与杨、堂并用,异于三百篇,西汉以下之音也。」器案:汉书艺文志诗赋略于屈赋之属之下即列陆赋之属,著录陆贾赋三篇,亡。文心雕龙才略篇曰:「汉室陆贾,首发奇采,赋孟春而选典、诰,其辨之富矣。」陆赋今不可得见矣,读新语之文,不翅尝鼎一脔矣。

〔五一〕丘琼山曰:「转得有情。」器案:「相绝」与下文「相悬」互文见义,或以「悬绝」并言者,如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步马之势,又甚悬绝」是也。悬绝,犹今言差距甚大。文选左太冲吴都赋:「西蜀之于东吴,小大之相绝也。」即谓小大相距甚远。荀子荣辱篇:「以夫桀、跖之道,是其为相县也,岂直夫刍豢之县糟糠尔哉?」县同悬。白虎通礼乐篇:「贫富不相悬也。」文选嵇叔夜养生论:「至于树养不同,则功收相悬。」义俱与此相同。

〔五二〕「才力」,唐本作「才美」,肊改。

〔五三〕宋翔凤曰:「自『饰以丹漆』以下九十字,治要无。」

〔五四〕「槁枯」,宋翔凤曰:「治要作『枯槁』。」

〔五五〕「之瑚琏者」,宋翔凤曰:「本作『之器者』,依治要改。」今案:论语公冶长:「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集解:「包曰:『瑚琏,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琏,周曰簠簋,宗庙之器贵者。』」

〔五六〕宋翔凤曰:「本作『通与不通,亦如是也』,依治要改。」杨廉夫曰:「下言高贤大良不为用,文机得心应手。」唐晏曰:「以上以木之材,喻人之才;以下专言人才之用与否。」

夫穷泽之民,据冰接耜〔一〕之士,或怀不羁之能〔二〕,有禹、皋陶之美〔三〕,纲纪存乎身,万世之术藏于心〔四〕;然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者也〔五〕。公卿之子弟,贵戚之党友〔六〕,虽无过人之能〔七〕,然身在尊重之处,辅之者强而饰之众也〔八〕,靡不达也。

〔一〕 「接耜」,宋翔凤曰:「本作『嗝报』,依治要改。」傅校「嗝」作「嗃」。析中曰:「嗝音革,鸣也。」唐晏曰:「按:『嗝』疑是『●』之假借字,说文:『裘里也,以缯附(原误「傅」)于革也。』『报』当作『服』。」案:嗝报不见他书,从宋校依治要改正。

〔二〕 「能」,宋翔凤曰:「本作『才』,依治要改。」今案: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使不羁之士,与牛骥同皁。」李善注:「不羁,谓才行高远,不可羁系也。」

〔三〕 宋翔凤曰:「本作『身有尧、舜、皋陶之美』,依治要改。」今案:汇函、金丹、折中、拔萃「身」作「具」。品节、金丹、折中、拔萃「皋陶」作「禹、皋」。

〔四〕 宋翔凤曰:「治要无此十二字。」器案:韩非子难一:「万世之利也。」史记晋世家作「万世之功」,说苑权谋作「百世之谋」,术也,谋也,功也,利也,其义一也,犹今言长远利益也。

〔五〕 宋翔凤曰:「本作『然身不用于世者□□之通故也』,依治要改;别本作『不用于世者,无使之通故也』。」器案:汇函、别解作「身不用于世者,才之不通故也」,金丹作「身不用于世者,不通故也」,折中作「身不用于世者,莫为之通也」,皆出肊改。文选邹阳狱中上书自明注引作「穷泽之民,身不容于世,无绍介通之」,与治要合。

〔六〕 汉书孔光传:「不结党友。」又杜周传:「方进复奏立党友。」此东汉朋党之滥觞也。

〔七〕 「能」,宋翔凤曰:「本作『才』,依治要改。」

〔八〕 宋翔凤曰:「本作『然在尊重之位者,辅助者强,饰之者巧』,依治要改。」今案:汇函、金丹本又作「然在尊位之重者」,亦以肊为之耳。

昔扁鹊居宋〔一〕,得罪于宋君,出〔二〕亡之卫,卫人有病将死者,扁鹊至其家,欲为治之。病者之父谓扁鹊曰:「言子病甚〔三〕笃,将为〔四〕迎良医治〔五〕,非子所能治也。」退而不用,乃使灵巫〔六〕求福请命,对扁鹊而咒,病者卒死,灵巫不能治也〔七〕。夫扁鹊天下之良医,而不能与灵巫争用者,知与不知也〔八〕。故事求远而失近〔九〕,广藏而狭弃,斯之谓也。

〔一〕 折中无「居宋」二字。姚大章曰:「扁鹊、宫之奇、鲍丘三人,事虽不同,其不遇一也。」器案:史记扁鹊传:「扁鹊者,勃海郡郑人也,姓秦氏,名越人。」集解、索隐俱谓「郑」当作「鄚」。正义:「家于卢国,因命之曰卢医也。」扬子法言重黎篇:「扁鹊,卢人也,而医多卢。」注:「太山卢人。」淮南子齐俗篇高诱注:「扁鹊,卢人,姓秦,名越人,赵简子时人。」史记正义又云:「黄帝八十一难序云:『秦越人与轩辕时扁鹊相类,仍号之为扁鹊。』」案汉书艺文志方技略经方:「泰始黄帝扁鹊俞拊方二十三卷。」注:「应劭曰:『黄帝时医也。』」寻轩辕本纪:「帝乃着内外经,……又有扁鹊、俞跗二臣定脉方。」盖秦越人以医名,时人以古之名医谥之,扁鹊传所谓「在赵者名扁鹊」是也。史记载扁鹊与赵简子事,谓当晋昭公时,索隐正之,云:「案左氏,简子专国,在定、顷二公之时,非当昭公之世,且赵系家叙此事,亦在定公之初。」则当周景王、敬王之世也。战国策秦策上载医扁鹊见秦武王,秦武王元年,当周赧王五年,相去二百余年。扁鹊传又言:「秦太医令李酰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则鹊之死久矣。盖善医之人,古皆称为扁鹊,犹善射之人,古皆称为羿矣。淮南子俶真篇:「是故虽有羿之知,而无所用之。」高诱注:「是说上古之时也,但甘卧治化自行,故曰『虽有羿之知,其无所用之』。是尧时羿善射,能一日落九乌,缴大风,杀窫窳,斩九婴,射河伯之知巧也,非有穷后羿也。」盖高氏已知羿非一人也。论语宪问:「羿善射。」孔注曰:「羿,有穷国之君,篡夏后相之位,其臣寒浞杀之。」左传襄公四年载其事云:「昔夏后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氏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则有穷之君亦以善射名羿也。孟子告子:「羿之教人射,必志于彀。」赵注:「羿,古之善射者。」又尽心篇:「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以羿兴大匠对言,明古之善射之人皆称为羿矣。与古之善医之人皆称为扁鹊,其事正相比也。

〔二〕 折中无「出」字。

〔三〕 折中无「甚」字。

〔四〕 「为」,天一阁本、品节作「谓」,古通。折中无「为」字。

〔五〕 折中无「治」字。唐晏曰:「(「治」)疑衍,否则下有『

之』字。」

〔六〕 灵巫,犹言神巫,墨子迎敌祠:「徙外宅诸名大祠,灵巫或祷焉。」

〔七〕 唐晏曰:「案此事别无所考见。」器案:史记扁鹊传云:「信巫不信医,亦不治也。」

〔八〕 陈懿典曰:「又以扁鹊结出知不知意,甚有关键,有照应。」

〔九〕 孟子离娄上:「道在迩而求之远。」

昔宫〔一〕之奇为虞公画计,欲辞晋献公璧马之赂,而不假之夏阳之道〔二〕,岂非金石之计哉〔三〕!然虞公不听者,惑于珍怪之宝也〔四〕。

〔一〕 「宫」,宋翔凤本误作「公」。

〔二〕 左传僖公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公曰:『宫之奇存焉。』对曰:『宫之奇之为人也,懦而不能强谏,且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乃使荀息假道于虞,曰:『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谏,不听,遂起师。夏,晋里克、荀息帅师会虞师伐虢,灭下阳。」又五年:「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翫,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公曰:『晋,吾宗也,岂害我哉?』对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从,是以不嗣。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为文王卿士,勋在王室,藏于盟府,将虢是灭,何爱于虞!且虞能亲于桓、庄乎?其爱之也?桓、庄之族何罪?而以为戮,不唯偪乎?亲以宠偪,犹尚害之,况以国乎?……』弗听,许晋使。宫之奇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八月,晋侯围上阳。……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下阳,公羊、谷梁俱作夏阳。

〔三〕 后汉书冯衍传:「故信庸庸之论,破金石之策。」注:「金石以谕坚。」金石之计,犹言金石之策也。

〔四〕 唐晏曰:「按谷梁传,晋以璧马假道,宫之奇谏曰:『晋国之使者,其辞卑而币重,必不便于虞。』虞公弗听。」

鲍丘〔一〕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隐于蒿庐〔二〕之下,而不录于世〔三〕,利口〔四〕之臣害之也〔五〕。

〔一〕 戴彦升曰:「考汉书儒林传:『申公,鲁人也,少与楚元王交俱事齐人浮邱伯,受诗。』又云:『申公以诗、春秋授,而瑕邱江公尽能传之。』又云:『瑕邱江公受谷梁春秋及诗于鲁申公。』楚元王交传:『少时,尝与鲁穆生、白生、申公同受诗于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夫谷梁家始自江公,而江公受之申公,申公受之浮邱伯,浮邱伯为孙卿门人;今荀子礼论、大略二篇具谷梁义,则荀卿谷梁之初祖也。荀卿晚废居楚,陆生楚人,故闻谷梁义欤?盐铁论:『包邱子与李斯俱事荀卿。』本书资贤(当作「质」)篇:『鲍邱之德行,非不高于李斯、赵高也,然伏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鲍邱即包邱子,即浮邱伯也。楚元王传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时儒生。』陆生盖尝与浮邱伯游,故称其德行,或即受其谷梁学欤?」文廷式曰:「鲍丘俟考。」唐晏曰:「盐铁论:『李斯与包邱子俱事荀卿,包邱子不免瓮牖蒿庐。』按即浮邱伯。」器案:盐铁论毁学篇:「昔李斯与包丘子俱事荀卿,既而李斯入秦,遂取三公,据万乘之权,以制海内,功侔伊、望,名巨太山;而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如潦岁之蛙,口非不众也,卒死于沟壑而已。」案太平御览八四一引盐铁论作「鲍邱子」,汉书楚元王交传:「俱受诗于浮邱伯,伯者,孙卿门人也。」注:「服虔曰:『浮邱伯,秦时儒生。』」刘向孙卿书录:「春申君死,而孙卿废,因家兰陵,李斯尝为弟子,已而相秦,及韩非号韩子,又浮丘伯皆受业为名儒。」鲍、包、浮,一音之转。

〔二〕 「蒿庐」,原作「嵩庐」,今改正。唐晏曰:「疑当作『蒿』。」器案:盐铁论毁学篇:「包丘子不免于瓮牖蒿庐。」即本陆氏此文,今据改正。史记褚先生东方朔传:「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寻周礼地官载师职:「以宅田土田贾田任近郊之地,以官田牛田赏田牧田任远郊之地。」注:「故书『郊』或为『蒿』。」然则蒿庐盖谓郊外之庐,「伏处于蒿庐之下,而不录于世」,即下文所谓「弃于野」、「或隐于田里」也。

〔三〕 录,录用,齿录。后汉书袁绍传:「广罗英雄,弃瑕录用。」

〔四〕 论语阳货:「恶利口之覆邦家者。」集解:「孔曰:『利口之人,多言少实,苟能悦媚时君,倾覆国家。』」孟子尽心下:「恶利口。」

〔五〕 胡雅斋曰:「三段或借类相形,或援引作证,意愈真愈妙。」

凡人莫不知善之为善,恶之为恶;莫不知学问之有益于己,怠戏之无益于事也〔一〕。然而为之者情欲放溢,而人不能胜其志也。人君莫不知求贤以自助,近贤以自辅;然贤圣或隐于田里,而不预国家之事者,乃观听之臣〔二〕不明于下,则闭塞之讥归于君〔三〕;闭塞之讥归于君,则忠贤之士弃于野;忠贤之士弃于野,则佞臣之党存于朝;佞臣之党存于朝,则下不忠于君;下不忠于君,则上不明于下;上不明于下,是故天下所以倾覆也〔四〕。

〔一〕 李为霖曰:「又一转,更有遐思。」

〔二〕 观听之臣,即耳目之臣。尚书益稷:「臣作朕股肱耳目。」孔颖达正义:「言己动作视听,皆由臣也。」又冏命:「充耳目之官。」孔氏传:「充备侍从,在视听之官。」

〔三〕 吕东莱曰:「连环结锁,神妙。」

〔四〕 王凤洲曰:「此篇言人才之通塞有数,惟人主不明,故贤者弃逐,不才者通显,其借喻俱照出正意,所谓『喻而非喻,真而非真』者。至叙事空阔,总说关锁尤高。」李为霖曰:「君子抱道自处,故以道为屈伸,非汤、武为之君,终不遇也。小人以容悦逢君,虽庸君世主无不合,所以常遇。篇中以大木枯杨立喻至切,何也?获大木难,枯杨便也。且叙事娴美,关锁尤高。」

至德〔一〕第八

〔一〕黄震曰:「至德言善治者不尚刑。」戴彦升曰:「至德、怀虑二篇,称晋厉、齐庄、楚灵、宋襄、鲁庄,盖着古成败之国,而警乎马上得天下之言也。」唐晏曰:「此篇主修德。」器案:孝经开宗明义章:「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后有广至德章,即以「顺民」为言。陆氏此文,言至德在得民,亦儒家之旨也。

夫欲富〔一〕国强〔二〕威,辟〔三〕地服远者,必得之于民;〔四〕欲建〔五〕功兴誉,垂名烈,流荣华者〔六〕,必取之于身。故〔七〕据万乘之国〔八〕,持百姓之命,苞山泽之饶,主〔九〕士众之力,而功不存乎〔一0〕身,名不显于世者,乃〔一一〕统理之非也。

〔一〕 「富」,宋翔凤曰:「本作『建』,据治要改。」

〔二〕 「强」,李本、程本、两京本、品节、拔萃误作「疆」。

〔三〕 「辟」,宋翔凤曰:「本作『辟』,据治要改。」案:天一阁本作「辟」。汇函曰:「与『辟』同。」

〔四〕 品节曰:「此言立功成名在得民,在治身,不在威武。」李为霖曰:「得民则国强,治身则功立,故下以君子为治之道立言,又以四君之失证之,开合有法。」

〔五〕 「建」,宋翔凤曰:「本作『立』,据治要改。」

〔六〕 宋翔凤曰:「本作『垂名流光显荣华者』,依治要改。」

〔七〕 「故」,别解作「夫」。

〔八〕 宋翔凤曰:「治要作『千乘之众』。」

〔九〕 「主」,别解作「王」,天一阁本、唐本作「至」,俱误。本行篇:「主九州岛之众。」用法与此同。

〔一0〕「存乎」,宋翔凤曰:「本作『在于』,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凤曰:「治要无『乃』字。」

天地之性,万物之类,怀德〔一〕者众归之,恃刑〔二〕者民畏之,归之则充〔三〕其侧,畏之则去其域〔四〕。故设刑者不厌轻,为德者不厌重,行罚者不患薄,布赏者不患厚〔五〕,所以亲近而致远也〔六〕。

〔一〕 宋翔凤曰:「『怀德』本作『儴道』,子汇本、抄本作『穰道』,依治要改。」唐晏曰:「按尔雅释诂:『儴,因也。』按亦所谓『着秦之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是。」

〔二〕 「刑」,汇函、品节、拔萃误作「形」。

〔三〕 「充」,宋翔凤曰:「本作『附』,依治要改。」

〔四〕 宋翔凤曰:「『域』,治要作『城』。」金丹曰:「此即得道者多助之意。」

〔五〕 盐铁论周秦篇:「故高皇帝约秦苛法,慰怨毒之民,而长和睦之心,唯恐刑之重而德之薄也。」读此文,知汉高之省刑,盖亦受陆生之影响矣。

〔六〕 宋翔凤曰:「『远』上本有『疏』字,依治要删。」唐晏曰:「即悦近来远意。」

夫形〔一〕重者则心烦〔二〕,事众者则身劳〔三〕;心烦者则刑罚纵横而无所立,身劳者则百端回邪〔四〕而无所就。是以君子之为治也〔五〕,块〔六〕然若无事,寂然若无声〔七〕,官〔八〕府若无吏〔九〕,亭落〔一0〕若无民,闾里不讼于巷〔一一〕,老幼不愁于庭〔一二〕,近者无所议,远者无所听〔一三〕,邮〔一四〕无夜行之卒〔一五〕,乡〔一六〕无夜召之征〔一七〕,犬不夜吠,鸡〔一八〕不夜鸣,耆老甘味〔一九〕于堂,丁男〔二0〕耕耘于野〔二一〕,在朝者〔二二〕忠于君,在家者孝于亲;于是赏善罚恶而润色〔二三〕之,兴辟雍庠序而教诲之〔二四〕,然后贤愚异议,廉鄙异科,长幼异节,上下有差〔二五〕,强弱相扶,大小相怀,尊卑相承,雁行〔二六〕相随,不言而信〔二七〕,不怒而威〔二八〕,岂待〔二九〕坚甲利兵〔三0〕、深牢刻令〔三一〕、朝夕切切〔三二〕而后行哉〔三三〕?

〔一〕 「形」,宋翔凤曰:「治要作『刑』。」案:子汇本、金丹亦作「刑」。

〔二〕 「心烦」,宋翔凤曰:「本作『身劳』,依治要改。」今案:楚辞屈原卜居:「心烦虑(一作「意」)乱,不知所从。」注:「迷所著也。一云,迷瞀眩也。」

〔三〕 「身劳」,宋翔凤曰:「本作『心烦』,依治要改。」真西山曰:「精言可诵。」

〔四〕 礼记乐记:「回邪曲直,各归其分。」正义:「回谓乖违,邪谓邪辟。」回邪、回邪同。

〔五〕 庄九微曰:「得天下者得其民,民不可以刑罚威,而可以道德聚,其知本之论乎!」

〔六〕 「块」,宋翔凤曰:「治要作『混』。」案:谷梁传僖公五年:「块然受诸侯之尊。」注:「块然,安然也。」

〔七〕 宋翔凤曰:「治要无两『若』字。文选注廿六引新语曰:『君子之治也,混然无事,寂然无声。』」案:文选注见潘安仁在怀县作诗。茅鹿门曰:「韵语铿铿。」

〔八〕 「官」,李本误「宫」。

〔九〕 宋翔凤曰:「治要『吏』作『人』。」唐晏曰:「意林作『事』。」黄东发曰:「盛治气象。」金丹曰:「言政尚易简,不事烦苛也。」

〔一0〕周广业曰:「汉书:『秦制,十里一亭。』广雅:『落,居也。』李贤曰:『今人谓院为落。』」器案:北方乡村率以某格庄、某各庄为名,各、格亦落之音转也。

〔一一〕器案:讼于巷,即所谓「庶人议」也。史记始皇本纪:「三十四年,李斯议烧诗、书、百家语云:『入则心非,出则巷议。』」盐铁论相刺篇:「鄙人不能巷言面违。」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涂说者之所造也。」如淳注曰:「王者欲知闾巷风俗,故立稗官,使称说之。」曰巷讼,曰巷议,曰巷言,曰巷语,其义一也。

〔一二〕宋翔凤曰:「意林引云:『犬不夜吠,鸡不夜鸣,家若无声,官府若无事,亭落若无人,闾里不讼,老者不愁,君子之治也。』按:『家』当作『寂』,古文作『●』。」今案:意林本作「耆老」,不作「老者」。

〔一三〕宋翔凤曰:「治要无『闾里』以下廿二字。」

〔一四〕宋翔凤曰:「『邮』下本有『驿』字,依治要删。」器案:天一阁本、唐本「邮」下有「亭」字,亭已见上文,不应复重。后汉书郭太传注、续汉书舆服志上注引风俗通:「汉改邮为置,置者,度其远近之间置之也。今吏邮书传府督邮职掌此。」

〔一五〕「卒」,宋翔凤曰:「本作『吏』,依治要改。」

〔一六〕宋翔凤曰:「『乡』下本有『闾』字,依治要删。」

〔一七〕「召」,宋翔凤曰:「本作『名』,依治要改。」案:子汇本、品节、金丹作「召」。

〔一八〕「鸡」,宋翔凤曰:「本作『乌』,抄本作『鸟』,依治要、意林改。」唐本作「鸟」,云:「意林作『鸡』。」

〔一九〕甘味,即老子四十三章「甘其食」之意。史记苏秦传:「食不甘味。」

〔二0〕史记主父偃传:「发天下丁男以守河北。」汉书严安传:「丁男被甲。」案史记项羽本纪:「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寻上文云:「萧何亦发关中老弱未傅,悉诣荥阳。」集解:「孟康曰:『古者,二十而傅,三年耕有一年储,故二十三年而后役之。』如淳曰:『律:年二十三傅之畴官,各从其父畴内学之。高不满六尺二寸以下为罢癃。汉仪注:民年二十三为正,一岁为材官骑士,习射御,驰战阵。又曰:年五十六衰老,乃得免为庶民,就田里。』」然则丁壮盖谓年满二十三之人,亦即所谓正也。

〔二一〕宋翔凤曰:「本作『老者息于堂,丁壮者耕耘于田』,依治要改。」金丹曰:「此段言养民之政。」

〔二二〕宋翔凤曰:「治要无『者』字,下同。」

〔二三〕论语宪问:「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邢昺疏:「修饰润色,皆谓增修使华美也。」

〔二四〕金丹曰:「此段言教民之政。」

〔二五〕「有差」,金丹作「异差」。

〔二六〕诗郑风大叔于田:「两骖雁行。」正义:「如雁之行相次序也。」文选丘希范与陈伯之书:「雁行有序。」注:「应劭汉官仪:『典职杨乔纠羊柔曰:柔知丞郎,雁行有序。』」

〔二七〕宋翔凤曰:「治要作『虽不言而信诚』。」

〔二八〕宋翔凤曰:「『威』下治要有『行』字。」唐晏曰:「按古韵,科、差、随固协,怀与威亦协,而从无二音并用者,此亦汉初音变也。」

〔二九〕「待」,宋翔凤曰:「本作『恃』,依治要改。」

〔三0〕孟子梁惠王上:「可使制挺以挞秦、楚之坚甲利兵矣。」

〔三一〕「深牢刻令」,宋翔凤曰:「本作『深刑刻法』,依治要改。」

〔三二〕论语子路:「朋友切切偲偲。」集解:「马曰:『切切偲偲,相切责之貌。』」

〔三三〕王浚川曰:「一反绾上有力。」廖安止曰:「应前穰道(今改「怀德」)众归之。」

昔者〔一〕,晋厉〔二〕、齐庄〔三〕、楚灵〔四〕、宋襄〔五〕,乘〔六〕大国之权,杖〔七〕众民之威,军师横出,陵轹〔八〕诸侯,外骄敌国,内刻〔九〕百姓,邻国之雠结于外,群臣〔一0〕之怨积于内,而欲建金石之统〔一一〕,继〔一二〕不绝之世,岂不难哉?故宋襄死于泓〔一三〕之战〔一四〕,三君弒于臣〔一五〕之手〔一六〕,皆轻师尚威〔一七〕,以致〔一八〕于斯,故春秋重而书之,嗟〔一九〕叹而伤之。三君强其威而失其国〔二0〕,急其刑而自贼,斯乃去事之戒,来事之师也〔二一〕。

〔一〕 宋翔凤曰:「本无『者』字,治要有。」

〔二〕 晋厉公,景公之子,名寿曼,一作州满,其作州蒲者,误也,见史记晋世家。

〔三〕 齐庄公名光,见史记齐太公世家。

〔四〕 楚灵王名围,见史记楚世家。

〔五〕 宋襄公名兹甫,见史记宋微子世家。

〔六〕 「乘」,宋翔凤曰:「本作『秉』,依治要改。」

〔七〕 「杖」,汇函作「仗」。

〔八〕 史记楚世家:「陵轹中国。」字亦作「辚轹」,史记司马相如传:「观徒车之所辚轹。」正义:「辚,践也。轹,辗也。」

〔九〕 「刻」,宋翔凤曰:「本作『克』,子汇本、抄本并作『克』,从治要改。」

〔一0〕「群臣」,宋翔凤曰:「本作『臣下』,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凤曰:「『统』本作『功』,依治要改。」器案:金石,谓所建统绪,可铭之金石。吕氏春秋求人篇:「功绩铭乎金石。」高诱注:「金,钟鼎也。石,丰碑也。」文选曹子建与杨德祖书:「

留金石之功。」注:「吴越春秋:『乐师谓越王曰:君王德可刻金石。』」

〔一二〕「继」,宋翔凤曰:「本作『终传』,依治要改。」案:礼记中庸:「继绝世。」语又见论语尧曰篇。

〔一三〕「泓」,宋翔凤曰:「本作『泓水』,依治要删。」

〔一四〕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又二十三年:「夏五月,宋襄公卒,伤于泓故也。」案:韩非子外储说左上以为「公伤股,三日而死」,未可据。唐晏曰:「按谷梁僖二十三传:『兹父之不葬,何也?失民也。失民何也?以其不教民战,则是弃其师也。为人君而弃其师,其民孰以为君哉?』」

〔一五〕「臣」下,宋翔凤曰:「本有『子』字,依治要删。」

〔一六〕唐晏曰:「谷梁传成二十八年:『晋弒其君州蒲。称国以弒君,恶甚也。』又襄二十五年:『齐弒其君光。』传:『庄公失言,淫于崔氏。』又昭公十有三年:『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弒其君虔于干溪。』传:『弒君者日,不日,比不弒也。』」

〔一七〕「皆轻师尚威」,宋翔凤曰:「本作『皆轻用师而尚威力』,今依治要改。」

〔一八〕「致」,宋翔凤曰:「本作『至』,依治要。」

〔一九〕「嗟」,两京本误「差」。

〔二0〕宋翔凤曰:「本作『是三君皆强其盛而失国』,依治要删改,子汇本『盛』亦作『威』。」案:拔萃「君」误「军」。

〔二一〕本书行事篇:「追治去事,以正来世。」去事,谓往事、前事也。战国策赵策上:「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文选过秦论引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王凤洲曰:「此篇言立功成名,在得民治身,不在威武。首反起,方转正说,文机流动,而叙事得体,大方手笔。」汪南溟曰:「正意结在言外。」李为霖曰:「此篇议论国政,深得为治体要,而铺叙严正,语多流丽,不落纤媚,古韵铿然。」

鲁庄公一年之中,以三时兴筑作〔一〕之役,规虞〔二〕山林草泽之利,与民争田渔薪菜之饶〔三〕,刻桷丹楹〔四〕,眩曜靡丽,收民〔五〕十二之税〔六〕,不足以供邪曲〔七〕之欲,缮不用之好,以快妇人之目〔八〕,财尽于骄淫,力疲于不急〔九〕,上困于用,下饥于食,乃遣臧孙辰请滞积于齐〔一0〕,仓〔一一〕空匮,外人知之〔一二〕,于是为齐、卫、陈、宋〔一三〕所伐〔一四〕,贤臣出,邪臣乱〔一五〕,子般杀,鲁国危也〔一六〕。公子牙、庆父之属,败上下之序,乱男女之别,继位者无所定,逆乱者无所惧。于是〔一七〕齐桓公遣大夫高子立僖公而诛夫人,逐庆父而还〔一八〕季子,然后社稷复存,子孙反业〔一九〕,岂不谓微弱者哉?故为威不强还自亡,立法不明还自伤,鲁庄公之谓也。故春秋谷(缺)〔

二0〕

〔一〕 左传桓公六年:「谓其三时不害,而民和年丰也。」杜注:「三时,春夏秋。」正义:「春夏秋三时,农之要节,为政不害于民,得使尽力耕耘,自事生产,故百姓和而年岁丰也。」兴筑作,即大兴土木。

〔二〕 「虞」,宋翔凤曰:「本作『固』,依治要改。」案:治要是。尚书舜典:「帝曰:『俞,咨益,汝作朕虞。』」孔氏传:「虞,掌山泽之官。」此文即谓「掌山林草泽之利」也。

〔三〕 唐晏曰:「谷梁传庄公三十一年:『春,筑台于郎;夏,筑台于薛;秋,筑台于秦。』传:『不正,罢民三时,虞山林薮泽之利;且财尽则怨,力尽则怼,君子危之。』」器案:谷梁传庄公二十八年:「冬,筑微。山林薮泽之利,所以与民共也,虞之,非正也。」范宁集解:「虞,典禽兽之官,言规固而筑之,又置官司以守之,是不与民共同利也。」汉书食货志上:「诸儒多言盐铁官及北假田官、常平仓可罢,毋与民争利。上(元帝)从其议,皆罢之。」此文与民争田渔薪菜之饶,亦与民争利之一端也。

〔四〕 杜预春秋序:「故发传之体有三,而为例之情有五。……四曰:尽而不污。直书其事,具文见义,丹楹刻桷、天王求车、齐侯献捷之类是也。」孔颖达疏:「曲礼:『制宫庙之饰,楹不丹,桷不刻。』庄二十三年:『秋,丹桓宫楹。』二十四年:『春,刻桓宫桷。』……皆非礼而动,直书其事,不为之隐,具为其文,以见讥意,是其事实尽而不有污曲也。」

〔五〕 宋翔凤曰:「本无『民』字,依治要增。」

〔六〕 论语颜渊:「二,吾犹不足。」集解:「孔曰:『二谓什二而税。』」公羊传宣公十五年:「什一者,天下之中正也。多乎十一,大桀小桀。」此十二之税,即谓其奢泰,多取于民,比之于桀也。

〔七〕 「邪曲」,宋翔凤曰:「本作『回邪』,依治要改。」

〔八〕 「快」,李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原缺,子汇本、唐本作「悦」,宋翔凤本依治要改为「膳不足好,以快妇人之目」。孙诒让曰:「案此当作『缮不用之好』,谓修缮无用之玩好也。前无为篇云:『缮雕琢刻画之好。』文例与此正同。治要所引,亦有挩误。」按孙说是,今从之改正。唐晏曰:「谷梁庄二十四年:『刻桷,非正也。夫人,所以崇宗庙也,取非礼,与非正,而加之于宗庙,以饰夫人,非正也。』」

〔九〕 宋翔凤曰:「本作『人力罢于不急』,依治要改。」案:荀子天论:「不急之察。」战国策秦策:「捐不急之官。」

〔一0〕「滞积」原缺,子汇本作「籴」。国语鲁语上:「文仲以鬯圭与玉磬如齐告籴曰:『……不腆先君之敝器,敢告滞积,以纾执事。』」今据补「滞积」二字。谷梁传庄公二十八年:「臧孙辰告籴于齐。国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一年不升,告籴诸侯。告,请也,籴也,籴也,不正,故举臧孙辰以为私行也。国无九年之畜曰不足,无六年之畜曰急,无三年之畜曰国非其国也。诸侯无粟,诸侯相归粟,正也。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民弗病也。一年不艾,而百姓饥,君子非之。不言如,为内讳也。」范宁集解曰:「臧孙辰,鲁大夫臧文仲。」

〔一一〕「仓」,天一阁本误「食」。

〔一二〕宋翔凤曰:「治要无『乃遣』以下十六字。」

〔一三〕「齐卫陈宋」,宋翔凤曰:「本作『宋卫陈』,无『齐』字,依治要增。」

〔一四〕唐晏曰:「按:谷梁庄二十八年传:『臧孙辰告籴于齐,告,然后与之,言内之无外交也。古者,税什一,丰年补败,不外求而上下皆足也,虽累凶年,而民弗病也。』至宋、陈、卫伐鲁,事不见春秋,疑是谷梁旧说。」

〔一五〕宋翔凤曰:「『邪』本作『叛』,依治要改。」说苑臣术篇:「故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六邪者,一曰,安官贪禄,营于私家,不务公事,怀其智,藏其能,主饥于论,渴于策,犹不肯尽节,容容乎与世浮沈上下,左右观望,如此者具臣也。二曰,主所言皆曰善,主所为皆曰可,隐而求主之所好,即进之以快主耳目,偷合苟容,与主为乐,不顾其后害,如此者谀臣也。三曰,中实颇险,外貌小谨,巧言令色,又心嫉贤,所欲进则明其美而隐其恶,所欲退则明其过而匿其美,使主妄行过任,赏罚不当,号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四曰,智足以饰非,辩足以行说,反言易辞,而成文章,内离骨肉之亲,外妒乱朝廷,如此者谗臣也。五曰,专权擅势,持招国事,以为轻重,私门成党,以富其家,又复增加威势,擅矫主命,以自贵显,如此者贼臣也。六曰,谄言以邪,坠主不义,朋党比周,以蔽主明,入则辩言好辞,出则更复异其言语,使白黑无别,是非无闲,伺候可推,因而附然,使主恶布于境内,闻于四邻,如此者亡国之臣也。」

〔一六〕宋翔凤曰:「『杀』下本有『而』字,『鲁』下本缺二字,依治要改。」

〔一七〕「是」字原挩,各本俱有,今补。

〔一八〕「还」,唐本作「返」。

〔一九〕史记鲁世家:「初,庄公筑台临党氏,见孟女,说而爱之,许立为夫人,割臂以盟。孟女生子斑,斑长,说梁氏女,往观;圉人荦自墙外与梁氏女戏,斑怒鞭荦。庄公闻之曰:『荦有力焉,遂杀之,是未可鞭而置也。』斑未得杀,会庄公有疾。庄公有三弟,长曰庆父,次曰叔牙,次曰季友。庄公取齐女为夫人,曰哀姜。哀姜无子,哀姜娣曰叔姜,生子开。庄公无适嗣,爱孟女欲立其子斑。庄公病,而问嗣于弟叔牙,叔牙曰:『一继一及,鲁之常也。庆父在,可为嗣,君何忧?』庄公患叔牙欲立庆父,退而问季友,季友曰:『请以死立斑也。』庄公曰:『曩者,叔牙欲立庆父,奈何?』季友以庄公命,命牙待于针巫氏,使针季劫饮叔牙以鸩曰:『饮此则有后奉祀,不然,死且无后。』牙遂饮鸩而死,鲁立其子为叔孙氏。八月癸亥,庄公卒,季友竟立子斑为君,如庄公命,待丧舍于党氏。先时,庆父与哀姜私通,欲立哀姜娣子开,及庄公卒,而季友立斑。十月己未,庆父使圉人荦杀鲁公子斑于党氏,季友奔陈,庆父竟立庄公子开,是为愍公。愍公二年,庆父与哀姜通益甚,哀姜与庆父谋,杀愍公而立庆父。庆父使卜齮袭杀愍公于武闱。季友闻之,自陈与愍公弟申如邾,请鲁求内之。鲁人欲诛庆父,庆父恐,奔莒,于是季友奉子申入,立之,是为厘公。厘公亦庄公少子,哀姜恐,奔邾。季友以赂如莒,求庆父,庆父归,使人杀庆父,庆父请奔,弗听,乃使大夫奚斯行哭而往,庆父闻奚斯音,乃自杀。齐桓公闻哀姜与庆父乱以危鲁,乃召之邾而杀之,以其尸归,戮之鲁,鲁厘公请而葬之。」愍公即春秋之闵公,厘公即僖公。文选陈孔璋檄吴将校部曲文:「百姓安堵,四民反业。」

〔二0〕戴彦升曰:「至德篇末『故春秋谷』(下缺),似引传说鲁庄公事而缺其文。」唐晏曰:「阙文下,当是引谷梁说也。」

怀虑〔一〕第九

〔一〕黄震曰:「怀虑言立功当专一。」品节曰:「此言忠诚专一者成名,二三诡随者辱殆。」唐晏曰:「此篇义主窒欲。」

怀异〔一〕虑者不可以立计〔二〕,持两端〔三〕者不可以定威。故治外者必调内,平远者必正近。纲维〔四〕天下,劳神八极者,则忧不存于家。养气治性〔五〕,思通精神,延寿命者,则志不流于外〔六〕。据土〔七〕子民〔八〕,治国治众者,不可以图利,治产业,则教化不行,而政令不从〔九〕。苏秦、张仪〔一0〕,身尊〔一一〕于位,名显于世,相六国,事六君,威振〔一二〕山东〔一三〕,横说诸侯,国异辞,人异意,欲合弱而制强,持衡〔一四〕而御纵,内无坚计,身无定名〔一五〕,功业不平〔一六〕,中道〔一七〕而废,身死于凡人之手,为天下所笑者〔一八〕,乃由辞语不一,而情欲放佚故也〔一九〕。

〔一〕 宋翔凤曰:「本缺二字,依子汇本增。」案:傅校本、唐本、汇函、品节、金丹有此二字。

〔二〕 金丹曰:「怀异虑,谓心术不一也。」

〔三〕 淮南子修务篇:「所谓言者,齐于众而同于俗,今不称九天之顶,则言黄泉之底,是两末之端议,何可以公论乎?」史记晋世家:「晋闻楚之伐郑,发兵救郑,其来持两端,故迟。」太平御览四0六引阮子政论:「朝有两端之议,家有不协之论,至令父子不同好,兄弟异交友,破和穆之道,长诤讼之端。」此皆言持两端者之不可以成事也。

〔四〕 宋翔凤曰:「本缺一字,依别本补。子汇本作『纪』。」案:金丹、唐本作「纪」。

〔五〕 说苑建本篇:「学者所以反情治性。」义与此同。天一阁本「养气」作「养亲」,非是。

〔六〕 宋翔凤曰:「『流』字本缺,依别本补,子汇本作『役』。」案:金丹、唐本亦作「役」。

〔七〕 「土」,宋翔凤本作「上」,不可据。据土子民,即有土有民之义。史记孔子世家:「楚令尹子西曰:『今孔丘得据土壤,贤弟子为佐,非楚之福也。』」

〔八〕 礼记表记:「子民如父母。」正义:「子谓子爱于民,如父母爱子也。」汉书景十三王传:「多欲不宜君国子民。」

〔九〕 唐晏曰:「公仪所以拔葵去妇。」

〔一0〕苏秦、张仪,史记俱有传。汉书艺文志诸子略纵横家:「苏子三十一篇。」本注:「名秦,有列传。」又张子十篇。」本注:「名仪,有列传。」

〔一一〕「尊」,金丹作「荣」。

〔一二〕「振」,金丹作「震」。

〔一三〕器案:山东谓二崤及函谷以东之地,贾谊过秦论称「秦孝公据殽、函之固」,即谓殽、函以西为秦,殽、函以外,即山东之地,泛指六国,故常以山东与秦对言。战国策秦策上:「王襟以山东之险,带以河曲之利,韩必为关中之侯。」又范睢说秦王曰:「今反闭关,而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国谋不忠,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又曰:「臣居山东,闻齐之有田单,不闻其有王;闻秦之有太后、穰侯、泾阳、华阳、高陵,不闻其有王。」秦策下:「应侯言于秦昭王曰:『客新有从山东来者蔡泽,其人辨士。』」又顿弱曰:「山东战国有六,威不掩于山东,而掩于母。」又赵策上:「苏秦始合从说赵王曰:『……秦欲已得行于山东,……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如赵强。……六国从亲以摈秦,秦必不敢出兵于函谷关以害山东矣。』」又机赫谓赵王曰:「然山东不能易其路,兵弱也。弱而不能相壹,是何秦之智,山东之愚也。是臣之所为山东之忧也。」又曰:「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己也。」又赵策下司空马说赵王:「秦衔赂以自强,山东必恐亡赵自危。」又曰:「则是大王名亡赵之半,实得山东以敌秦,秦不足亡。」过秦论:「山东豪俊并起而亡秦族矣。」又云:「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一四〕宋翔凤曰:「本作『横』,子汇作『衡』,通。」

〔一五〕管子九守:「按实而定名。」定名即正名,谓有一定不变之名也。

〔一六〕「平」,宋翔凤曰:「按疑作『卒』。」案:唐本作「成」。

〔一七〕礼记表记:「中道而废。」语又见论语雍也篇。案:犹今言半途而废也。

〔一八〕器案:古书常称身死国亡之人为为天下笑,盖亦取鉴之义也。吕氏春秋疑似篇:「至于后,戎寇真至,幽王之身,乃死于丽山之下,为天下笑。」淮南泛论篇:「夏桀,殷纣之盛也,人迹所至,舟车所通,莫不为郡县;然而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有亡形也。」战国策秦策上:「智伯瑶残范、中行,围逼晋阳,卒为三家笑。」文选贾谊过秦论:「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史记淮阴侯列传:「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常山王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王,汉王借兵而东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

〔一九〕杨廉夫曰:「苏、张以二三败,可为断案。」金丹曰:「此大段言政不出于一,则天下不治也。」

故管仲相桓公,诎节〔一〕事君,专心一意〔二〕,身无境外之交〔三〕,心无欹斜之虑〔四〕,正其国如〔五〕制天下,尊其君而屈〔六〕诸侯,权行〔七〕于海内,化流于诸夏〔八〕,失道者诛,秉义者显,举一事而天下从,出一政〔九〕而诸侯靡〔一0〕。故圣人执一政以绳百姓,持一概〔一一〕以等万民,所以同一治而明一统也〔一二〕。

〔一〕 器案:诎节犹言屈节,汉书王吉传:「休则俛仰诎信以利形。」「诎信」即「屈伸」也。此谓管仲不死子纠之难,而屈身以事齐桓也。论语宪问:「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战国策齐策下:「且吾闻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钩,篡也;遗公子纠而不能死,怯也;束缚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乡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终穷抑幽,囚而不出,惭耻而不见,穷年没寿,不免为辱人贱行矣。然而管子并三行之过,据齐国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为五霸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

〔二〕 品节曰:「管仲以专一成。」

〔三〕 礼记郊特牲:「为人臣无外交,不敢贰君也。」即所谓大夫无境外之交也。汉书循吏朱邑传:「无疆外之交,束修之馈。」此用谷梁义,谷梁隐公元年传:「寰内诸侯,非有天子之命,不得出会诸侯,不正其外交,故弗与朝也。聘弓镞矢,不出竟场,束修之肉,不行竟中,有至尊者,不贰之也。」杨疏即以「臣无竟外之交」说之。金丹「境外」作「意外」,非是。

〔四〕 文廷式曰:「『欹斜』即『奇邪』之异文。」唐晏曰:「按当作『奇邪』,周礼注:『非常也。』」器案:周礼天官宫正职:「去其淫怠与其奇邪之民。」注:「奇邪,谲觚非常。」正义:「兵书有谲觚之人,谓谲诈桀出,觚角非常也。」金丹作「歌斜」,非是。

〔五〕 「如」,宋翔凤曰:「子汇作『而』。」案:傅校本、汇函、品节、金丹作「而」。

〔六〕 「屈」,宋翔凤本作「出」,各本俱作「屈」,今改。

〔七〕 「行」,金丹作「衡」,不可据。

〔八〕 论语八佾:「不如诸夏之亡也。」集解:「包曰:『诸夏,中国。』」邢疏:「此及闵元年左氏传皆言诸夏,襄四年左传,魏绛云:「诸夷必叛华夏。」皆谓中国,而谓之华夏者,夏,大也,言有礼仪之大,有文章之华也。」

〔九〕 「政」,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作「故」。

〔一0〕王守溪曰:「管仲以专一成相业,亲切详明。」许子春曰:「把一字收拾详尽。」缪当时曰:「政事不统于一,则民之耳目无所从矣。如苏秦事六君,政出多门,世所以乱也;管仲事一君,政出于一,所以霸也。况圣人治天下,而可以不统于一乎?」金丹曰:「此一段明政出于一。」唐晏曰:「按陆生贬苏秦而褒管仲,所以不及孟、荀,而为秦、楚之儒也。」

〔一一〕文选谢宣远于安城答灵运诗:「肇允虽同规,翻飞各异概。」注:「异概,谓异量也。凡概以平量,故言概而显量焉。楚辞曰:『一概而相量也。』」案:所举楚辞,见屈原九章怀沙:「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洪兴祖补注曰:「概,平斗斛木。」此文以概等为言,亦谓等量也。

〔一二〕公羊传隐公元年:「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注:「统者,始也,摠系之辞。天王始受命改制,布政施教于天下,自公侯至于庶人,自山川至于草木昆虫,莫不一一系于正月,故云政教之始。」疏:「所以书正月者,王者受命,制正月以统天下,令万物无不一一皆奉之以为始,故言大一统也。」汉书董仲舒传:「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又王吉传:「春秋所以大一统者,六合同风,九州岛共贯也。」文选曹子建求自试表:「方今天下一统。」注:「尚书大传曰:『周公一统天下,合和四海。』然一统,谓其统绪也。」

故天一〔一〕以大成数,人一以□成伦。楚灵王居千里之地,享百邑之国,不先仁义而尚道德,怀奇伎,□□□,□阴阳,合物怪,〔二〕作干溪之台〔三〕,立百仞之高,欲登浮云,窥天文〔四〕,然身死于弃疾之手〔五〕。鲁庄公据中土〔六〕之地,承圣人〔七〕之后,不修周公之业,继先人之体〔八〕,尚令牌威,有万人之力,〔九〕怀兼人〔一0〕之强,不能存立子纠〔一一〕,国侵地夺,以洙、泗为境〔一二〕。

〔一〕 老子三十九章:「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文选陆佐公新刻漏铭:「则于地四,参以天一。」注:「天以得一生水,地以得四生金也。」

〔二〕 「怪」,原作「」,孙诒让曰:「案:『』当作『怪』,形近而误。史记封禅书云:『苌弘依物怪,欲以致诸侯。』公羊庄三十一年何休注云:『礼,天子有灵台以候天地,诸侯有灵台以候四时。』故陆子以阴阳物怪言之。」案:孙说是,今从之改正。

〔三〕 唐晏曰:「按:左传、国语皆作章华台,此作干溪台,干溪在下蔡,章华台故址在华容,相去甚远,此误合之,由谷梁无章华台故。」器案:国语楚语上:「楚子为章华之台,数年乃成。」水经沔水注:「台高十丈,基广十五丈。」

〔四〕 「天文」,太平御览一七七作「天下」,非是。诗大雅灵台正义:「公羊说:『天子三,诸侯二。』天子有灵台以观天文,有时台以观四时施化,有囿台观鸟兽鱼鳖。诸侯当有时台、囿台,诸侯卑,不得观天文,无灵台。」初学记引五经异义:「天子有三台,灵台以观天文,时台以观四时,囿台以观鸟兽鱼鳖。诸侯无灵台,但有时台、囿台也。」太平御览五三四引礼含文嘉曰:「礼,天子灵台,以考观天人之际,阴阳之会也,揆星度之验,征气朔之瑞应,原神明之变化,为万姓获福于天。」然则灵台王者之制,楚子僭天子而为之,楚语载其「愿得诸侯与始升焉,诸侯皆距,无有至者」,亦以其僭天子之礼,而抗距之耳。文选潘安仁闲居赋注引作「窥天文」,不误。

〔五〕 宋翔凤曰:「本缺『疾之手』三字,依别本补。」唐晏曰:「按『弃』下当是『疾』字,谓平王也。」按:史记楚世家:「十二年春,楚灵王乐干溪不能去也,国人苦役。初,灵王会兵于申,僇越大夫常寿过,杀蔡大夫观起,起子从亡在吴,乃劝吴王伐楚,为闲越大夫常寿过而作乱,为吴闲,使矫公子弃疾命召公子比于晋,至蔡,与吴、越兵欲袭蔡,令公子比见弃疾,与盟于邓,遂入杀灵王太子禄,立公子比为王,公子子为令尹,弃疾为司马。先除王宫。观从从师于干溪,令楚众曰:『国有王矣。先归,复爵邑田室;后者迁之。』楚众皆溃,去灵王而归。灵王闻太子禄之死也,自投车下而曰:『人之爱子,亦如是乎?』侍者曰:『甚是。』王曰:『余杀人之子多矣,能无及此乎!』右尹曰:『请待于郊以听国人。』王曰:『众怒不可犯。』曰:『且入大县,而乞师于诸侯。』王曰:『皆叛矣。』又曰:「且奔诸侯,以听大国之虑。』王曰:『大福不再,祗取辱耳。』于是王乘舟将欲入鄢。右尹度王不用其计,惧俱死,亦去王亡。灵王于是独彷徨山中,野人莫敢入王。王行遇其故鋗人,谓曰:『为我求食,我已不食三日矣。』鋗人曰:『新王下法,有敢饟王从王者,罪及三族,且又无所得食。』王因枕其股而卧,鋗人又以土自代逃去,王觉而弗见,遂饥弗能起。芋尹申无宇之子申亥曰:『吾父再犯王命,王弗诛,恩孰大焉!』乃求王,遇王饥于厘泽,奉之以归。夏五月癸丑,王死申亥家。」按:左传作「王缢于芋尹申亥」。

〔六〕 淮南墬形篇:「正中冀州曰中土。」高诱注:「冀,大也。四方之主,故曰中土也。」案:冀州,古以为中州,中土与中州同义。谷梁传桓公五年:「郑,同姓之国也,在乎冀州。」杨士勋疏:「冀州者,天下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焉。则冀州是天子之常居。以郑近王畿,故举冀州以为说。故邹衍著书云:『九州岛之内,名曰赤县。』赤县之畿,从冀州起。故后王虽不都冀州,亦得以冀州言之。」

〔七〕 圣人,谓周公也。

〔八〕 公羊传文公九年:「继文王之体,守文王之法度。」史记外戚世家:「继体守文之君。」索隐:「按继体,谓非创业之主,而是嫡子继先帝之正体而立者也。」正义:「继体,谓嫡子继先祖者也。」按:文又见汉书外戚传,师古曰:「继体,谓嗣位也。」

〔九〕 唐晏曰:「按:庄公以善射闻,不闻其多力,此亦可备异闻。」

〔一0〕论语先进:「由也兼人,故退之。」集解:「郑曰:『子路务在胜尚人。』」汉书韩信传:「受辱于跨下,无兼人之勇。」

〔一一〕公羊传庄公九年:「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其取之何?内辞也,胁我,使我杀之也。其称子纠何?贵也。其贵奈何?宜为君者也。」又谷梁传:「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外不言取,言取,病内也。取,易辞也,犹曰取其子纠而杀之云尔。十室之邑,可以逃难,百室之邑,可以隐死,以千乘之鲁,而不能存子纠,以公为病矣。」杨士勋疏:「是其贵,故以子某称之,如子般、子野之类也。」

〔一二〕唐晏曰:「按国侵地夺,以洙、泗为境,当指干时之败,及冬浚洙也。谷梁传曰:『浚洙者,着力不足也。』」

夫世人不学诗、书〔一〕,存仁义,尊〔二〕圣人之道,极经艺〔三〕之深,乃论不验〔四〕之语,学不然〔五〕之事,图天地之形,说灾变之异〔六〕,乖先〔七〕王之法,异圣人之意,惑学者之心,移众人之志,指天画地〔八〕,是非世事,动人以邪变,惊人以奇怪,听之者若神,视〔九〕之者如异〔一0〕;然犹不可以济于厄而度其身〔一一〕,或触罪□□〔一二〕法,不免于辜戮〔一三〕。故事不生于法度,道不本于天地,可言而不可行也,可听而不可传也,可□〔一四〕翫而不可大用也。

〔一〕 淮南子修务篇:「诵诗、书者,期于通道略物。」高诱注:「略,达;物,事也。」

〔二〕 「尊」,宋翔凤曰:「本缺一字,依别本补。」

〔三〕 「经艺」,宋翔凤本作「经义」,肊改。本书道基篇:「圣人防乱以经艺。」

〔四〕 淮南子泛论篇:「不用之法,圣王弗行。不验之语,圣王弗听。」盐铁论相刺篇:「今儒者释耒耜而学不验之语。」

〔五〕 汉书司马相如传下:「卫使者不然。」张揖注曰:「不然之变也。」文选司马长卿喻巴蜀檄同。又五行志中:「如有不然,老母安得处所。」不然,谓非常之变。墨子辞过:「府库实满,足以待不然。」

〔六〕 「灾变之异」,天一阁本作「灾异之变」。唐晏曰:「一本作『灾变之异』。」

〔七〕 「乖先」,宋翔凤曰:「本缺二字,依子汇补,别本『乖』作『』。」案:唐本有此二字,汇函作「紊先」。

〔八〕 史记魏其武安侯列传:「武安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为肺腑,所好音乐狗马田宅,蚡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壮士与议论,腹诽而心谤,不仰视天而俯画地,辟倪两宫间,幸天下有变,而欲有大功。』」集解:「张晏曰:「视天,占三光也。画地,知分野所在也。画地,谕欲作反事。」后汉书侯霸传:「歆又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然则指天画地亦就灾异之变为言也。太平御览七六引春秋运斗枢:「宓牺、女娲、神农,是谓三皇也。皇者,合元履中,开阴布纲,指天画地,神化潜通。」盖指天画地为皇王之事,非其人而为之,斯为僭越耳。

〔九〕 「视」,唐本作「观」,云:「一本作『视』。」

〔一0〕唐晏曰:「按世谓谶纬之说,起自哀、平;今据陆生所言,则战国以来有之矣。故『亡秦者胡』及孔子闭房记、沙丘之说,皆谶也。」

〔一一〕器案:度谓度世。汉书景纪:「中元六年十二月,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注引孟康曰:「语曰:『金可铸,世可度。』」风俗通义正失篇:「语曰:『金不可作,世不可度。』」抱朴子内篇黄白:「故经曰:『金可作也,世可度也。』」三国志魏书董昭传:「上书陈末流之弊曰:『至乃相谓,今世何忧不度耶?但求人道不勤,罗之不博耳。』」楚辞远游集注:「度世,谓超越尘世而仙去也。」度身即度世也。

〔一二〕「□□」,宋翔凤曰:「抄本作缺一字。」案:李本、唐本缺一字。

〔一三〕唐晏曰:「此京房、翼奉之伦所以不免。」

〔一四〕「□」,宋翔凤曰:「别本作『小』。」

故物之所可,非道之所宜;道之所宜,非物之所可。是以制事者不可□,设道者不可通。目以精明,耳以主听,口以别味,鼻以闻芳,手以之持,足以之行,各受一性,不得两兼,两〔一〕兼则心惑,二路者行穷,正心一坚,久而不忘,在上不逸,为下不伤,执一〔二〕统物,虽寡必众,心佚情散,虽高必崩,气泄生疾,寿命不长,颠倒无端〔三〕,失〔四〕道不行。故气感之符,清洁明光〔五〕,情素〔六〕之表,恬畅和良,调密者固,安静者详〔七〕,志定心平,血脉乃强〔八〕,秉政图两〔九〕,失其中央〔一0〕,战士不耕,朝士不商,邪不奸直,圆不乱方,违戾相错,拨剌〔一一〕难匡。故欲理〔一二〕之君,闭利门,积德之家,必无灾殃〔一三〕,利绝而道着,武让〔一四〕而德兴,斯乃持久之道,常行之法也〔一五〕。

〔一〕 「两」字原缺,今据俞樾说订补。俞樾曰:「樾谨按:『兼则心惑』,本作『两兼则心惑』,与『二路者行穷』,相对成文。」

〔二〕 尸子分篇:「执一以静,令名自正,令事自定。」又曰:「执一之道,去智与巧。」韩非子扬搉篇:「圣人执一以静,使名自静,令事自定。」吕氏春秋执一篇:「王者执一而为万物正。……天子必执一,所以抟之也。一则治,两则乱。」又有度篇:「先王不能尽知,执一而万物治。使人不能执一者,物感之也。」高诱注:「感,惑也。」

〔三〕 「端」,两京本误「喘」。淮南子主术篇:「运转而无端。」高诱注:「端,也。」

〔四〕 「失」,子汇本、唐本作「大」。两京本、天一阁本误「夫」。

〔五〕 「明光」,唐本作「光明」,云:「一作『明光』。」

〔六〕 史记蔡泽传:「披心腹,示情素。」文选谢灵运还旧园作见颜范二中书诗:「夫子照情素。」李善注引蔡泽传而释之曰:「素犹实也。」楚辞刘向九叹:「屈情素以从事。」王注:「屈我素志,以从众人,而承事之也。」

〔七〕 「详」,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作「祥」。

〔八〕 唐晏曰:「自『制事者』至『久而不忘』,荀卿劝学之旨也。自『在上不逸』至『血脉乃强』,庄子养生主之说也。汉初诸儒其学出于周、秦,亦时代为之。」

〔九〕 「图两」,二字中间,原缺一字,严可均曰:「『图两』中间无缺。」按:严说是,今从之。

〔一0〕「央」,原作「方」,唐晏曰:「按诗笺:『方,且也。』此『方』字之义。」今案:唐说迂曲,义不可通,且「中方」与下文「乱方」韵复,今辄定为「中央」。

〔一一〕「拨刺」,原作「拨剌」,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拨●」,「●」即「刺」俗别字,今从孙诒让、唐晏说校改。孙诒让曰:「案「拨」,「●」之借字,「刺」当作「

剌」,说文●部云:『●,足剌●也,读若拨。』刀部云:『剌,戾也。』淮南子修务篇云:『琴或拨剌枉挠。』高注云:『拨剌,不正也。』程荣本『剌』作『●』,尤讹。」唐晏曰:「按淮南修务训:『拨剌枉挠。』注:『不正也。』当从剌。」

〔一二〕「理」,当是避唐讳「治」字改。

〔一三〕易坤卦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一四〕「让」,唐晏曰:「当作『攘』。」不可从。

〔一五〕苏紫溪曰:「此篇言忠诚专一者成名,二三诡随者殆辱,笔势纵横开合,抑扬婉转,如大鹏鼓翼,天风迅发,一息万里,笔力到矣。」唐晏曰:「结语乃孟子『何必曰利』之旨也。」

本行〔一〕第十

〔一〕黄震曰:「本行言立行本仁义。」戴彦升曰:「本行篇大旨在贵德贱财。」唐晏曰:「此篇义主本诸身以加乎民。」

治以道〔一〕德为上,行以仁义为本。故尊于位而无德者绌〔二〕,富于财而无义者刑,贱而好德者尊,贫而有义者荣。段干木徒步〔三〕之士,修道行德,魏文侯过其闾而轼之〔四〕。夫子陈、蔡之厄〔五〕,豆饭菜羹,不足以接馁〔六〕,二三子〔七〕布弊〔八〕褞袍,不足以御寒〔九〕,倥偬〔一0〕屈厄,自处甚矣;然而夫子当于道〔一一〕,二三子近于义,自布衣之士,上□天子,下齐庶民,而〔一二〕累其身而匡上也。及闵〔一三〕周室之衰微,礼义之不行也,厄挫顿仆,历说〔一四〕诸侯,欲匡帝王之道〔一五〕,反天下之政,身无其立〔一六〕,而世无其主,周流〔一七〕天下,无所合意,大道隐而不舒,羽翼摧而不申,自□□□深授其化,以序终始〔一八〕,追治去事,以正来世〔一九〕,按纪图录〔二0〕,以知性命〔二一〕,表定六艺,以重儒术〔二二〕,善恶不相干〔二三〕,贵贱不相侮,强弱不相凌,贤与不肖不得相踰,科第〔二四〕相序,为万□□□〔二五〕而不绝,功传而不衰,诗、书、礼、乐,为得其所〔二六〕,乃天道之所立,大义之所行也,岂以□□□威耶?

〔一〕 宋翔凤曰:「本缺二字,依治要增,又多一字。」

〔二〕 「绌」,宋翔凤曰:「本作『黜』,依治要。」

〔三〕 战国策齐策:「今夫士之高者,乃称匹夫徒步,而处农亩,下则鄙野,监门闾里,士之贱也亦甚矣。」淮南子泛论篇:「苏秦匹夫徒步之人也。」谓一匹之夫,出门无车,故称徒步也。

〔四〕 吕氏春秋期贤篇:「魏文侯过段干木之闾而轼之,其仆曰:『君胡为轼?』曰:『此非段干木之闾欤?段干木盖贤者也,吾安敢不轼!且吾闻段干木未尝肯以己易寡人也,吾安敢骄之!段干木光乎德,寡人光乎地;段干木富乎义,寡人富乎财。』其仆曰:『然则君何不相之?』于是君请相之,段干木不肯受,则君乃致禄百万而时往馆之。于是国人皆喜,相与诵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居无几何,秦兴兵欲攻魏,司马唐谏秦君曰:『段干木贤者也,而魏礼之,天下莫不闻,无乃不可加兵乎?』秦君以为然,乃按兵辍不敢攻之。」

〔五〕 吕氏春秋慎人篇:「孔子穷于陈、蔡之间,七日不尝食,藜羹不糁。宰予备(注云当作「惫」)矣,孔子弦歌于室,颜回择菜于外。子路与子贡相与而言曰:『夫子逐于鲁,削迹于卫,伐树于宋,穷于陈、蔡,杀夫子者无罪,藉夫子者不禁,夫子弦歌鼓舞,未尝绝音,盖君子之无所丑也若此乎?』颜回无以对,入以告孔子。孔子憱然推琴,喟然而叹曰:『由与赐小人也。召,吾语之。』子路与子贡入。子贡曰:『如此者,可谓穷矣。』孔子曰:『是何言也?君子达于道之谓达,穷于道之谓穷。今丘也,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其所也,何穷之谓?故内省而不疚于道,临难而不失其德,大寒既至,霜雪既降,吾是以知松柏之茂也。昔桓公得之莒,文公得之曹,越王得之会稽,陈、蔡之阨,于丘其幸乎!』孔子烈然返瑟而弦,子路抗然执干而舞。子贡曰:『吾不知天之高也!不知地之下也!』」

〔六〕 唐晏曰:「按周官廪人:『则共其接盛。』注:『接读为扱。』淮南精神训:『圣人食足接气。』」案:淮南精神篇高注:「接,续也。」文子守平篇作「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接馁、接气,当与今言维持生命义同。

〔七〕 论语八佾:「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集解:「孔曰:『语诸弟子言何患于夫子圣德之将丧亡邪?』」论语述而「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集解:「包曰:『二三子谓诸弟子。』」论语阳货:「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集解:「孔曰:『从行者。』」邢疏曰:「呼其弟子从行者也。」礼记檀弓上:「孔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皆尚右。孔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皆尚左。」二三子俱谓孔子诸弟子,非指二三人,用法与此正同。

〔八〕 「弊」,天一阁本、唐本作「敝」。俞樾曰:「樾谨按:弊者,●之假字。广雅:『●,袂也。』布●,谓布袂也,古无●字,或以敝为之。礼记缁衣篇:『苟有衣,必见其敝。』谓有衣必见其袂也。说本王氏念孙。此又作『弊』,盖以声近而通用,本无定字耳。」案:俞说是,天一阁本、唐本正作「敝」。

〔九〕 「御寒」,唐本作「避寒」。

〔一0〕楚辞刘向九叹:「悲余生之无欢兮,愁倥偬于山陆。」王逸注:「倥偬,犹困苦也。」洪兴祖补曰:「倥偬,苦贡、走贡二切,困苦也。」后汉书张衡传:「诚所谓将隆大位,必先倥偬之也。」注:「埤苍曰:『倥偬,穷困也。』」

〔一一〕器案:当于道,谓任于道,即以道为己任也。国语晋语九:「襄子曰:「吾闻之:德不纯,而福禄并至谓之幸。夫幸非福,非德不当雝。』」韦解:「当犹任也。雝,和也。言唯有德者,任以福禄为和乐也。」

〔一二〕「而」,唐晏曰:「此字有误。」器案:疑当作「以」。

〔一三〕「闵」,天一阁本作「悯」,俗别字。

〔一四〕器案:文选刘孝标辩命论:『历说而不入。」历说谓周流游说。吕氏春秋遇合篇:「孔子周流海内,再干世主,如齐至卫,所见八十余君。」汉书杨雄传:「或七十说而不遇。」注:「应劭曰:『

孔丘也。』」

〔一五〕论语宪问篇集解引马融曰:「匡,正也。」文子精诚篇:「圣人不降席而匡天下。」淮南缪称篇:「舜不降席而天下治。」则匡有治义。

〔一六〕「立」,子汇本、唐本作「位」。宋翔凤曰:「按『立』与『位』通。」文廷式曰:「『立』,古『位』字。」

〔一七〕论衡儒增篇:「书说:孔子不能容于世,周流游说七十余国,未尝得安。」楚辞离骚:「周流乎天余乃下。」又云:「路修远以周流。」俱谓「周遍流行」(文选上林赋注语)也。

〔一八〕「序」原作「厚」,今据孙诒让说校改。孙诒让曰:「案:此言孔子作春秋也。『厚』当为『序』,汉隶『序』『厚』二字形近,(汉荆州刺史度尚碑「厚」作「●」,三公山碑「厚」作「●」,并与「序」相似。)故传写多互讹。毛诗序:『厚人伦。』释文云:『厚本作序。』亦其证也。序终始,谓序次十二公之事也。」

〔一九〕唐晏曰:「此修春秋也。」

〔二0〕后汉书方术谢夷吾传:「推考星度,综校图录。」图录谓谶纬,然则谶纬之道,汉初人即谓其托始于孔子也。

〔二一〕唐晏曰:「此赞易也。」

〔二二〕宋翔凤曰:「本缺(重儒术)三字,依别本补。」唐晏曰:「此总言诗、书、礼、乐。」

〔二三〕「干」,两京本误「于」。

〔二四〕汉书元纪:「永光元年二月,诏丞相、御史,举质朴、敦厚、逊让、有行者,光禄岁以此科第郎、从官。」师古曰:「始令丞相、御史举此四科人以擢用之,而见在郎及从官,而见在郎以从官,又令光禄每岁依此科考校,定其第高下,用知其人贤否也。」则科第谓依科考校,第其高下,使之相序,如甲科、乙科是也。

〔二五〕唐晏曰:「所阙不止三字。」

〔二六〕论语子罕:「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集解:「郑曰:『反鲁,哀公十一年冬,是时,道衰乐废,孔子来还乃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

夫人之好〔一〕色,非脂粉所能饰;大怒之威,非气力所能行也。圣人乘天威〔二〕,合天气〔三〕,承天功〔四〕,象天容〔五〕,而不与为功,岂不难哉〔六〕?夫酒池可以运〔七〕舟,糟丘可以远望〔八〕,岂贫于财哉?统四海之权〔九〕,主九州岛之众,岂弱于武力哉〔一0〕?然功不能自存,而〔一一〕威不能自守,非〔一二〕贫弱也〔一三〕,乃道德不存乎身,仁义不加于〔一四〕下也。

〔一〕 「好」,唐晏曰:「上声。」

〔二〕 尚书泰誓上:「肃将天威。」孔氏传:「敬行天罚。」

〔三〕 淮南子泰族篇:「圣人怀天气,抱天心。」

〔四〕 尚书舜典:「亮天功。」荀子天论:「皆知其所以成,莫知其无形,夫是之谓天功。」(「功」字原缺,据杨倞注引或曰及王念孙说订补。)

〔五〕 齐书张融传海赋:「照天容於渚,鏡海色於魦潯。」案白虎通圣人篇:「圣人者何?圣者,通也,道也,声也。道无所不通,明无所不照,闻声知情,与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四时合序,鬼神合吉凶。」义与此相会。

〔六〕 唐晏曰:「文选注引作『圣人承天威,承天功,与之争功,岂不难哉』?」

〔七〕 「运」,宋翔凤曰:「本作『泛』,依治要改。」

〔八〕 「远望」,宋翔凤曰:「本作『望远』,依治要改。」案:太平御览七六八引尸子:「六马登糟丘,方舟泛酒池。」韩诗外传四:「桀为酒池,可以运舟,糟丘可以望十里。」新序节士:「桀为酒池,足以运舟,糟丘足以望七里。」淮南子本经篇:「纣为肉圃酒池。」高诱注:「纣积肉以为园圃,积酒以为渊池。今河内朝歌,纣所都也,城西有糟丘、酒池处是也。」

〔九〕 明诫篇云:「操四海之纲。」与此义同。

〔一0〕宋翔凤曰:「本无『武』字,依治要增。」

〔一一〕宋翔凤曰:「『而』字依治要增。」

〔一二〕「非」,宋翔凤曰:「本下有『为』字,依治要删。」

〔一三〕宋翔凤曰:「本无『也』字,依治要增。」

〔一四〕「于」,唐本作「乎」。宋翔凤曰:「本下有『天』字,依治要删。」

故察于利〔一〕而惛〔二〕于道者,众之所谋也;果于力而寡于义者,兵之所图也〔三〕。君子笃于义〔四〕而薄于利,敏于行〔五〕而慎于言〔六〕,所□□□广〔七〕功德也。故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八〕

〔一〕 「利」,宋翔凤曰:「本作『财』,依治要。」

〔二〕 「惛」,宋翔凤曰:「本作『昏』,依治要。」唐本无「而」字。

〔三〕 唐晏曰:「按以上一节,即孔子告冉有、季路『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之说也。」宋翔凤曰:「『也』下本有『故』,依治要删。」

〔四〕 案:文选江文通杂体诗注引作「君子笃义于惠」。

〔五〕 「行」,宋翔凤曰:「本作『事』,依治要改。」

〔六〕 论语学而:「敏于事而慎于言。」集解:「孔曰:『敏,疾也。』」邢疏:「敏,疾也,言当敏疾于所学,事业则有成功。说命曰『敬逊务时,敏厥修乃来』是也。学有所得,又当慎言说之。」

〔七〕 宋翔凤曰:「『广』字依治要增。」

〔八〕 论语述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集解:「郑曰:『富贵而不以义者,于我如浮云,非己之有。』」

夫怀璧玉,要环佩,服名宝,藏珍怪,玉斗酌酒,金罍〔一〕刻镂,所以夸小人之目者也〔二〕;高台百仞,金城文画〔三〕,所以疲百姓之力〔四〕者也。故圣人卑宫室而高道德,恶衣〔五〕服而勤仁义〔六〕,不损其行,以好〔七〕其容,不亏其德,以饰其身,国不兴不事〔八〕之功,家不藏不用〔九〕之器,所以稀力役〔一0〕而省贡献也。璧玉珠玑〔一一〕,不御〔一二〕于上,则翫好〔一三〕之物弃于下;琱琢刻画之类〔一四〕,不纳于君,则淫伎曲巧〔一五〕绝于下〔一六〕。夫释农桑之事,入山海,采珠玑〔一七〕,捕豹翠〔一八〕,消〔一九〕力,散布泉〔二0〕,以极耳目之好,快淫侈之心〔二一〕,岂不谬哉〔二二〕?

〔一〕 诗周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正义:「罍,卢回反,酒樽也。韩诗云:『天子以玉饰,诸侯大夫皆以黄金饰,士以梓。』」

〔二〕 宋翔凤曰:「此三十字,本作『夫身带璧玉,膺瑰佩,服府藏珍□□□□酌含银刻镂,可以夸小人,非所以厚于己而济于事也』,今依治要改。意林引此云:『玉斗酌酒,金碗刻镂,所以夸小人,非厚己也。』」

〔三〕 宋翔凤曰:「本作『金□□□□帘雕饰』,依治要改,无缺字。」器案:文选班孟坚西都赋:「建金城之万雉。」六臣注:「向曰:『言立此城基固如金。』」又左太冲蜀都赋:「金城石郭,兼市中区。」刘渊林注:「金、石,言坚也。」又案:文选啸赋注及七启注引俱作「高台百仞,文轩雕」,李善曰:「文,画饰也。轩,殿槛也。」所引较治要义胜,疑治要有误。

〔四〕 宋翔凤曰:「本下有『非所以(原挩「以」字,则为六字矣,今补)扶弱存亡』七字,依治要删。」

〔五〕 宋翔凤曰:「本缺『恶衣』二字,依治要补。」

〔六〕 宋翔凤曰:「『勤』本作『谨』,依治要改。」今案:论语泰伯:「子曰:『禹,吾无闲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宫室而尽力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邢疏曰:「恶衣服,言禹降损其常服。卑宫室,言禹卑下所居之宫室。」

〔七〕 「好」,宋翔凤曰:「本作『增』,依治要改。」

〔八〕 「不」,宋翔凤曰:「本作『无』,依治要改。」

〔九〕 「不」,宋翔凤曰:「本作『无』,依治要改。」

〔一0〕孟子尽心下:「有力役之征。」赵岐注:「征,赋也。力役,民负荷冢养之役也。」

〔一一〕楚辞东方朔七谏:「贯鱼眼与珠玑。」王逸注:「圜泽为珠,廉隅为玑。」补曰:「玑字音机,珠不圆也。」

〔一二〕礼记王制:「千里之内以为御。」正义:「御是进御所须。」

〔一三〕周礼天官大府:「凡式贡之余财,以共玩好之用。」疏云:「以供玩好器物之用。」翫、玩古通。

〔一四〕宋翔凤曰:「此六字本作『雕刻綪画』四字,依治要改增。」案:唐本作「雕刻绘画」。

〔一五〕淮南子原道:「所谓人者,偶●智故,曲巧伪作,所以俯仰于世人,而与俗交者也。」

〔一六〕「下」,宋翔凤曰:「本作『民』,依治要。」

〔一七〕宋翔凤曰:「本有『求瑶琨,探沙谷』六字,依治要删。」

〔一八〕宋翔凤曰:「本作『捕翡翠,□玳瑁,搏犀象』,今依治要改删。」

〔一九〕「」,唐本作「觔」,字同。

〔二0〕周礼天官外府:「掌邦布之入出。」郑注:「布,泉也。布读为宣布之布。其藏曰泉,其行曰布。取名于水泉,其流行无不遍。」汉书食货志下:「故货……流于泉,布于布。」注:「如淳曰:『

流行如泉也。』又曰:『布于民间。』」

〔二一〕宋翔凤曰:「本作『以快淫邪之心』,今依治要。」

〔二二〕唐晏曰:「陈义极高,遣词极雅,贾长沙乏其深纯,董江都逊其丽则。」

明诫〔一〕第十一

〔一〕黄震曰:「明诫(原误「试」)言君臣当谨言行。」品节曰:「此篇言天人相感,善道作于下,则善气感于天。」戴彦升曰:「明诫篇陈天文虫灾之变,谓天道因乎人道,开言春秋五行、陈灾异封事者之先。」唐晏曰:「此篇意主于去恶。」

君明于德〔一〕,可以及于〔二〕远;臣笃于义〔三〕,可以至于大〔四〕。何以言之?昔〔五〕汤以七十里〔六〕之封〔七〕,升帝王之位;周公自立三公之官〔八〕,比德于五帝三王〔九〕;斯乃口出善言,身行善道之所致也。故〔一0〕安危之要〔一一〕,吉凶之符〔一二〕,一出于身;存亡〔一三〕之道,成败之事〔一四〕,一起于善行〔一五〕;尧、舜不易日月而兴,桀、纣不易〔一六〕星辰而亡,天道不改而人道易也〔一七〕。

〔一〕 宋翔凤曰:「本作『君□□政』,今依治要。」今按:子汇本、唐本缺一字,傅校本补「亲于」二字。

〔二〕 宋翔凤曰:「本无『于』,依治要。」

〔三〕 「义」,宋翔凤曰:「本作『信』,依治要。」

〔四〕 宋翔凤曰:「本作『可以致大』,依治要改。」

〔五〕 宋翔凤曰:「本无『昔』字,依治要。」

〔六〕 孟子公孙丑上:「王不待大,汤以七十里。」

〔七〕 宋翔凤曰:「本下有『而』字,依治要删。」

〔八〕 宋翔凤曰:「本作『周公以□□□□』,今依治要。」案:道基篇云:「太公自布衣升三公之位。」

〔九〕 「三王」,宋翔凤曰:「本无此二字,依治要。」

〔一0〕「故」,宋翔凤曰:「本无此字,依治要。」

〔一一〕「要」,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作「效」,傅校本、唐本作「效」。

〔一二〕「符」,宋翔凤曰:「本缺一字,依治要补,子汇作『征』字。」案:傅校本、唐本作「征」。

〔一三〕宋翔凤曰:「本缺『存亡』二字,依治要补。」

〔一四〕「事」,宋翔凤曰:「本作『验』,依治要改。」

〔一五〕宋翔凤曰:「本无『善』字,依治要增。」俞樾曰:「樾谨按:此文,宋氏翔凤据治要改补,末句『善』字,亦据治要而增,然与上文『一出于身』句法不伦矣。窃疑此句本作『一起于言』。上文说汤、周公之事,曰『斯乃口出善言,身行善道之所致也』。此云:『安危之要,吉凶之符,一出于身』,与上『身行善道』相应;此云『存亡之道,成败之事,一起于言』,与上『口出善言』相应。因『

言』字误作『善』,浅人乃更加『行』字以成其义,治要所据本是也。至今本则又删去『善』字,止作『一出于行』,并其错误之迹而泯之矣。」唐晏曰:「按陆生此言,本之于周易。」

〔一六〕文选任彦升宣德皇后令注引「易」作「异」。

〔一七〕唐晏曰:「荀子:『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陆生之所本。」器案:荀子天论篇:「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又曰:「治乱,天邪?曰:日月星辰瑞历,是禹、桀之所同也,禹以治,桀以乱,治乱非天也。」

夫持天地之政,操四海之纲,屈申〔一〕不可以失法〔二〕,动作不可以离度〔三〕,谬误出〔四〕口,则乱及万里之外,何〔五〕况刑〔六〕无罪于狱,而诛〔七〕无辜于市乎〔八〕?

〔一〕 宋翔凤曰:「本缺『屈申』二字,依治要补。」案:汇函、品节作「周旋」二字,当出肊补。

〔二〕 「法」,宋翔凤曰:「本作『度』,依治要改。」

〔三〕 「度」,宋翔凤曰:「本作『道』,依治要改。」

〔四〕 宋翔凤曰:「『出』下本有『于』字,依治要删。」

〔五〕 宋翔凤曰:「本无『何』字,依治要增。」

〔六〕 宋翔凤曰:「『刑』下本有『及』字,治要无。」

〔七〕 「诛」,宋翔凤曰:「本作『杀』,又有『及』字,依治要改。」

〔八〕 礼记王制:「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正义:「亦谓殷法,谓贵贱皆刑于市。周则有爵者刑于甸师氏也。」

故世衰道失〔一〕,非天之所为也,乃君国〔二〕者有以〔三〕取之也。恶政生〔四〕恶气〔五〕,恶气生〔六〕灾异〔七〕。螟虫〔八〕之类,随气而生;虹蜺〔九〕之属,因政而见。治道失于下,则天文变〔一0〕于上;恶政流于民,则螟虫〔一一〕生于野〔一二〕。贤君智则〔一三〕知随变而改,缘类而试思之〔一四〕,于□□□变〔一五〕。圣人之理〔一六〕,恩及昆虫,泽及草木,乘天气而生,随寒暑而动者,莫不延颈而望治〔一七〕,倾耳〔一八〕而听化。圣人察物,无〔一九〕所遗失,上及日月星辰,下至鸟兽草木昆虫,□□□〔二0〕鹢之退飞,治〔二一〕五石之所陨,所以不失纤微〔二二〕。至于鸲鹆来,冬多麋,言鸟兽之类□□□也〔二三〕。十有二月陨霜不煞菽〔二四〕,言寒暑之气,失其节也〔二五〕。鸟兽草木尚欲各得其所,纲之以法,纪之以数,而况于人乎?

〔一〕 「失」,宋翔凤曰:「本作「亡」,依治要。」

〔二〕 「君国」,宋翔凤曰:「本作『国君』,依治要。」

〔三〕 「以」,宋翔凤曰:「本所『所』,依治要。」

〔四〕 宋翔凤曰:「『生』下本有『于』字,治要无。」

〔五〕 论衡谴告篇:「刑赏失实,恶也,为恶气以应之。」

〔六〕 宋翔凤曰:「『生』下本有『于』字,治要无。」

〔七〕 论衡谴告篇:「论灾异者,谓古之人君,为政失道,天用灾异谴告之也。」

〔八〕 「螟虫」,宋翔凤曰:「本作『蝮虫』,依治要改。」案:公羊传隐公五年:「螟何以书?记灾也。」

〔九〕 淮南子原道篇:「虹蜺不出,贼星不行,含德之所致也。」

〔一0〕「变」,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汇函、品节作「度」,唐本作「应」。

〔一一〕「螟虫」,宋翔凤曰:「本作『虫灾』,依治要。」

〔一二〕「野」,宋翔凤曰:「本作『地』,依治要。」唐晏曰:「

按:春秋书『多麋』,『有蜮』,『有蜚』,『螽』,『螟』,『有星孛于大辰』,『有星孛于东方』,皆政之所感也。」

〔一三〕「则」,子汇本、唐本、汇函、品节作「辟」。

〔一四〕唐晏曰:「有误。」

〔一五〕汇函、品节无「于□□□变」五字。

〔一六〕「理」,唐人避「治」字讳改。

〔一七〕宋翔凤曰:「本缺『颈而望治』四字,子汇不缺。」今案:傅校本、唐本、汇函、品节不缺。文选司马相如喻巴蜀檄:「延颈举踵,喁喁然皆向风慕义,欲为臣妾。」注:「吕氏春秋曰:『圣人南面而立,天下皆延颈举踵矣。』论语素王受命谶:『莫不喁喁,延颈归德。』」

〔一八〕礼记孔子闲居:「倾耳而听之。」

〔一九〕汇函、品节「无」上有「而」字。

〔二0〕「昆虫□□□」,子汇本、唐本作「昆虫□□六」,汇函、品节此五字只作一「六」字。

〔二一〕汇函、品节无「治」字。

〔二二〕唐晏曰:「谷梁僖十六年:『六鹢退飞。』传:『子曰:石无知之物,故日之。鹢微有知之物,故月之。君子之于物,无所苟而已。石、且猶盡其辭,而況於人乎?』」

〔二三〕汇函、品节无「言鸟兽之类□□□也」九字。唐晏曰:「春秋昭十五年『有鸲鹆来巢』,十七年『冬,多麋』。」

〔二四〕「陨」,程本、唐本、汇函、品节作「殒」。「菽」,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作「●」字,俗别字。

〔二五〕唐晏曰:「春秋僖三十二年『十有二月,李梅实。』传:『实之为言犹实也。』又僖二十三年『十二月,陨霜不杀菽。』传:『未可杀而杀,举重也;可杀而不杀,举轻也。』」

圣人承天之明,正日月之行,录星辰之度,因天地之利,等高下之宜,设山川之便,平四海,分九州岛,同好恶,一风俗〔一〕。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天出善道,圣人得之〔二〕。」言御占图历之变〔三〕,下衰风化之失,以匡盛衰,纪物定世,后〔四〕无不可行之政,无不可治之民,故曰:「则天之明,因地之利。」〔五〕观天之化,推演万事之类〔六〕,散之于□□之闲〔七〕,调之以寒暑之节,养之以四时之气,同之以风雨之化〔八〕,故绝国〔九〕异俗,莫不知□□□〔一0〕,乐则歌,哀则哭,盖圣人之教所齐一也。

〔一〕 荀子议兵篇:「政令以定,风俗以一。」应劭风俗通义序:「风者,天气有寒暖,地形有险易,水泉有美恶,草木有刚柔也。俗者,含血之类,像之而生;故言语歌讴异声,鼓舞动作殊形,或直或邪,或善或淫也。圣人作而均齐之,咸归于正。圣人废则还其本俗。」一风俗,即均齐之谓也。汉书食货志:「同巧拙而合习俗。」义同。习俗谓所习风俗也。

〔二〕 唐晏曰:「按:今易作『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陆生所引,大异于今本。」器案:周易系辞上:「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孔颖达正义:「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者,若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是圣人象之也。」礼记郊特牲:「天垂象,圣人则之。」郑注:「则,谓则之以示人也。」今案:由前引系辞之文,则新语与易不合;由后引郊特牲之文,则「天垂象」云云,实为天下之公言,故系辞、礼记相率而从同也。然此实不足以说明陆氏引易之本柢;盖汉人引经说,习惯率称本经也。易纬通卦验:「故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易纬坤灵图:「正其本,万物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君子必谨其始。」文选竟陵王行状注引易纬干凿度:「正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后汉书王充王符仲长统传论注引易纬:「差以毫厘,失之千里。」则此为易纬之文。而大戴礼记礼察篇:「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之千里。』」(小戴礼记经解篇同)贾子新书胎教篇:「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故君子慎始。」(大戴礼记保傅篇同)史记太史公自序:「故易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汉书司马迁传同)汉书东方朔传:「易曰:『正其本,万事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又杜钦传引易曰:「正其本,万物理。」后汉书范升传亦引易此文。说苑建本篇:「易曰:『建其本而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故君子贵建本而立始。」风俗通义正失篇:「易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所引皆直称易曰,而易经实无其文。寻纬候起于哀、平,两戴所记为古记之文。贾谊、东方朔、司马迁时,纬候未出,何缘见之?小戴记经解孔疏以为易系辞文,今易系辞实无此文。太史公自序集解云:「今易无语,纬有之。」汉书司马迁传注,师古曰:「今之易经及彖、系辞并无此语,所称易纬者则有之焉,斯盖易家之别说者也。」此其一隅耳,以彼例此,则陆氏所引为汉师易说必矣。列女传贞顺召南申女传:「传曰:『正其本则万物理,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所引亦易说之文,不称本经而称传,其故可知矣。

〔三〕 御,治也。尚书泰誓上:「越我御事庶士。」孔氏传:「御,治也。」国语周语上:「百官御事。」注:「御,治也。」占谓占验。图谓图纬。历谓录历也。「历」,子汇本、程本、汇函作「历」,古通。

〔四〕 汇函、品节无「后」字。

〔五〕 文廷式曰:「此亦引孝经。」唐晏曰:「按陆生此引,未知何书,『则天』二句,孝经所有,以下则非孝经,未可遂谓为引孝经也。」器案:此孝经三才章文。又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子太叔对赵简子曰:『吉也闻诸先大夫子产曰:夫礼,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天地之经,而民实行之,则天之明,因地之性。』」杜注:「日月星辰,天之明也。高下刚柔,地之性也。」

〔六〕 淮南子说林:「类不可必推。」高诱注:「推犹知也。」

〔七〕 宋翔凤曰:「子汇本作『散见于弥漫之闲』,无缺字。」案:傅校本、唐本、汇函、品节同子汇本,无缺字。

〔八〕 唐晏以「故曰」云云,直贯至此句,未可从。

〔九〕 淮南子修务篇:「绝国殊俗、僻远幽闲之处。」高诱注:「绝,远。殊,异。」

〔一0〕「莫不知□□□「,汇函、品节作「莫不知慕」。

夫善道存乎心〔一〕,无远而不至也〔二〕;恶行着乎己,无近而不去也〔三〕。周公躬行礼义,郊祀后稷〔四〕,越裳奉贡〔五〕而至〔六〕,麟凤白雉草泽〔七〕而应〔八〕。殷纣无道〔九〕,微子弃骨肉而亡〔一0〕。行善者〔一一〕则百姓〔一二〕悦,行恶者〔一三〕则子孙怨〔一四〕。是以明者可以致远,否〔一五〕者可以失〔一六〕近。故春秋书卫侯之弟鱄出奔晋,书〔一七〕鱄绝骨肉之亲,弃大夫之位,越先人之境,附他人之域,穷涉寒饥,织履〔一八〕而食,不明之效也〔一九〕。

〔一〕 「乎心」,宋翔凤曰:「本作『于身』,依治要改。」

〔二〕 「也」原无,宋翔凤本依治要补。

〔三〕 宋翔凤曰:「『恶行着乎己;无近而不去也』,本作『恶行着于□□□而不去』,并依治要改补。子汇作『恶行着于身,无远而不去』。」严可均曰:「子汇此类多以意补。」案:唐本、汇函与子汇同。傅校本作「恶行着于己,无远而不去」。

〔四〕 孝经圣治章:「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唐明皇注:「后稷,周之始祖也。郊谓圜丘祀天也。周公摄政,因行郊天之祭,乃尊始祖以配之也。」

〔五〕 「奉贡,宋翔凤曰:「本下有『重译』二字,依治要删。」

〔六〕 「至」,宋翔凤曰:「本作『臻』,依治要改。」

〔七〕 「草泽」,宋翔凤曰:「本作『草木缘化』,依治要改补。」

〔八〕 唐晏曰:「按:周公时麟凤草木,所未闻也;若文王时,麟趾蒿宫,有其应矣。」器案:淮南子缪称篇:「昔二皇凤皇至于庭,三代至乎门,周室至乎泽。」诗大雅卷阿,诗序以为「召康公戒成王也」,曰:「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集爰止。」曰:「凤皇于飞,翙翙其羽,亦傅于天。」曰:「凤皇鸣矣,于彼高冈。」淮南以为周室,诗序明曰成王,盖亦当周公摄政之时也,故陆氏直归之周公耳。不唯此也,太平御览七八五引尚书大传:「交址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远,山川阻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曰:『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原注:质,亦贽也),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耇,曰:久矣,天之无烈夙淫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王,称先王之神致,以荐于宗庙。」此则明以越裳献白雉为周公时事也,盖伏生与陆生俱本之古尚书说也。若太公金匮又谓:「武王伐殷,四夷闻,各以其职来贡。越裳氏献白雉,重译而至。」(洪颐烜经典集林卷二十二有撰集本)盖一事而歧传耳。

〔九〕 宋翔凤曰:「本缺『无道』二字,依治要。」案: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缺三字,汇函作「逐微子」,不缺,当出肊补。

〔一0〕论语微子:「微子去之。」集解:「马曰:『微,国名;子,爵也。微子,纣之庶兄,见纣无道,早去之。』」又见史记宋微子世家。

〔一一〕宋翔凤曰:「本无『者』字,依治要。」

〔一二〕宋翔凤曰:「『百姓』本作『鸟兽』,依治要。」

〔一三〕宋翔凤曰:「本无『者』字,依治要。」

〔一四〕「子孙怨」,宋翔凤曰:「本作『臣子恐』,依治要。」唐晏曰:「按书:『我不顾行遯。』微子之所以辟纣。」

〔一五〕宋翔凤曰:「『否』,本作『鄙』,依治要改。」

〔一六〕宋翔凤曰:「本缺一『失』字,依治要补。」案:汇函、品节作「劝」,肊补。

〔一七〕「书」,子汇本、汇函、品节作「言」。

〔一八〕「履」,谷梁传作「絇」。礼记玉藻注:「絇,履头饰。」又檀弓上释文:「絇,履头饰。」荀子哀公篇:「章甫絇屦。」注:「王肃云:『絇谓屦头有拘节也。』郑康成云:『絇之言拘也,以为行戒,状如刀衣鼻,在屦头。』」按杨注引郑康成,仪礼士冠礼注文也。

〔一九〕唐晏曰:「谷梁襄二十七年:『卫侯之弟专出奔晋。织絇邯郸,终身不言卫。专之去,合乎春秋。』」案:左氏传、公羊传「专」俱作「鱄」,释文:「鱄,市转切,又音专。」

思务〔一〕第十二

〔一〕黄震曰:「思务言闻见当务执守。」戴彦升曰:「思务篇言圣人不必同道。」唐晏曰:「此篇义在知其所止。」

夫长于变者,不可穷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一〕于义者,不可动以利〔二〕。是以君子博〔三〕思而广〔四〕听,进退顺〔五〕法,动作合度,闻见欲众,而采择欲谨〔六〕,学问欲博而行己〔七〕欲敦〔八〕,见邪而〔九〕知其直,见华而〔一0〕知其实,目不淫于〔一一〕炫耀之色,耳不乱于〔一二〕阿谀之词,虽利〔一三〕之以齐、鲁〔一四〕之富而志不移〔一五〕,谈之以王〔一六〕乔、赤〔一七〕松之寿,而行不易〔一八〕,然后能壹〔一九〕其道而定其操,致其事而立其〔二0〕功也〔二一〕。

〔一〕 「达」,原作「远」,治要注云:「『远』当作『达』。」今案:子汇本、品节作「达」,据以改正。

〔二〕 「利」,宋翔凤曰:「本缺一字,依治要补,子汇作『不可动以义』,亦以意补。」今案:子汇本是「利」字,傅校本、唐本、品节亦是「利」字。

〔三〕 「博」,宋翔凤曰:「本作『广』,依治要改。」

〔四〕 「广」,宋翔凤曰:「本作『博』,依治要改。」

〔五〕 「顺」,宋翔凤曰:「本作『循』,依治要改。」

〔六〕 「谨」,子汇本、品节作「详」。

〔七〕 「博而行己」,宋翔凤曰:「本缺四字,依治要补。」案:品节作「博行义」三字,当出肊补。

〔八〕 宋翔凤曰:「宋盛如梓庶斋老学丛谈引新语『远于义』『远』作『达』,『动以』下有『利』字,又作『进退循法度,动作合礼仪』,又作『学问欲博,而行己欲敦』,与治要多同。」案:论语公冶长:「其行己也恭。」邢疏:「言己之所行,常能恭顺,不违忤于物也。」

〔九〕 「而」,宋翔凤曰:「本作『乃』,依治要。」

〔一0〕「见华而」,宋翔凤曰:「本作『观花乃』,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凤曰:「本无『于』字,依治要补。」

〔一二〕宋翔凤曰:「本无『于』字,依治要补。」

〔一三〕「阿谀之词虽利」,宋翔凤曰:「本『阿』字下缺六字,依治要补五字。以上并依治要。子汇作『耳不乱阿□之声,是故语』,接下文。别本作『耳不乱阿誉之声,士人动』,接下文。并不可信。」案:傅校本作「耳不乱阿乱之声语」,品节「阿□」作「阿比」。

〔一四〕「齐鲁」,宋翔凤曰:「本作『晋楚』,依治要。」唐晏曰:「孟子:『晋、楚之富,不可及也。』是当时有此语。」

〔一五〕「移」,宋翔凤曰:「本作『回』,依治要。」

〔一六〕宋翔凤曰:「本无『王』字,依治要。」

〔一七〕宋翔凤曰:「本无『赤』字,依治要。」

〔一八〕唐晏曰:「按:乔、松,谓赤松、王乔,秦、汉闲多称之,神仙之俦也。汉书亦云:『体有乔、松之寿。』」器案:王乔、赤松子列仙传有传。简称为乔、松,战国策秦策上:「世世称孤,而有乔、松之寿。」文选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呴嘘呼吸如乔、松。」后汉书冯衍传显志赋:「配乔、松之妙节。」又简称松、乔,汉书王吉传:「体有松、乔之寿。」后汉书冯衍传自论:「庶几乎松、乔之福。」文选班孟坚西都赋:「庶松、乔之群类。」又张平子西京赋:「美往昔之松、乔。」又思玄赋:「松、乔高跱孰能离。」焦氏易林讼之家人、师之离、离之剥、损之离、夬、归妹之升俱有「松、乔、彭祖」语,文选曹子桓芙蓉池作诗:「寿命非松、乔。」

〔一九〕「壹」,宋翔凤曰:「本作『一』,依治要改。」

〔二0〕宋翔凤曰:「本缺『致其事而立其』六字,依治要补。」

〔二一〕「功也」,宋翔凤曰:「本无『也』字,依治要补。」案:品节此八字作「安其身而见其功」,亦出肊补。

凡人则不然,目放于富贵之荣,耳乱于不死之道〔一〕,故多弃其所长而求其所短,不〔二〕得其所无〔三〕而失其所有。是以吴王夫差知〔四〕艾陵之可以取〔五〕胜,而不知檇李可以破亡也〔六〕。故事〔七〕或见一〔八〕利而丧万机,取〔九〕一福而致百〔一0〕祸。夫学者〔一一〕通于神灵之变化,晓于天地之开阖,□□□〔一二〕弛张,性命之短长,富贵之所在,贫贱之所亡,则手足不劳而耳目不乱,思虑不谬〔一三〕,计策不误,上〔一四〕诀〔一五〕是非于天文,其次定狐疑〔一六〕于世务,废〔一七〕兴有所据,转移有所守,故道□□□□□〔一八〕事可法也。

〔一〕 列子说符篇:「昔人言有知不死之道者。」文选嵇叔夜养生论:「或有谓神仙可以学得,不死可以力致者。」盖自战代以还,言不死之道者,甚嚣尘上矣。

〔二〕 宋翔凤曰:「本无『不』字,依治要补。」

〔三〕 「无」,宋翔凤曰:「本作『亡』,依治要改。」

〔四〕 宋翔凤曰:「『知』下本有『度』字,依治要删。」

〔五〕 「以取」,宋翔凤曰:「本无此二字,依治要补。」

〔六〕 「而不知檇李可以破亡也」,宋翔凤曰:「本作『而不悟句践将以破凶也』,依治要改。」唐晏曰:「按春秋哀十一年:『五月,公会吴伐齐,齐国书帅师及吴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国书。于越入吴。」器案:吕氏春秋知化篇:「夫差兴师伐齐,战于艾陵,大败齐师。」高诱注:「艾陵,齐地。」山东通志以为即艾邑,在莱芜县东境。左传定公十四年:「吴伐越,越子句践御之,陈于檇李。句践患吴之整也,使死士,再禽焉,不动。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而辞曰:『二君有治,臣奸旗鼓。不敏于君之行前,不敢逃刑,敢归死。』遂自刭也。师属之目,越子因而伐之,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取其一屦。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杜注:「檇李,吴郡嘉兴县南檇(原作「醉」,据史记越世家正义引改)李城。」

〔七〕 宋翔凤曰:「本『故』下缺二字,治要有『事』字,无缺。」案:品节「故」连「或」,中间不缺字。

〔八〕 「一」,原作「可」,今据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唐本、品节校改。

〔九〕 「取」,宋翔凤云:「本作『求』,依治要改。」

〔一0〕「百」,宋翔凤曰:「本作『万』,依治要改。」

〔一一〕两京本无「夫学」二字。

〔一二〕「□□□」,子汇本、唐本缺二字,品节作「人事之」三字,亦属肊补。

〔一三〕「谬」字原缺,今据子汇本、傅校本、品节补。

〔一四〕器案:「上」上疑挩「太」字,古书言次序,率以「太上」云云、「其次」云云,又「其次」云云言之。

〔一五〕「诀」,崇文本作「决」,傅校作「诀」。器案:诀、决古通。文选江文通别赋:「沥泣共诀。」李善注:「诀与决音义同。」又潘安仁笙赋:「诀厉悄切。」李善注:「诀厉,谓决断清冽也。」又鲍明远东门行:「将去复还诀。」李善注:「诀与决同。」

〔一六〕水经河水注:「风俗通曰:『里语称:狐欲渡河,无如尾何。且狐性多疑,故俗有狐疑之说。」又见楚辞离骚补注引。

〔一七〕李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无「废」字。

〔一八〕「□□□□□」,品节作「可成」二字,亦是肊补。

昔舜、禹因盛而治世〔一〕,孔子承衰而作功,圣人不空出〔二〕,贤者不虚生,□□□□□□而归于善,斯乃〔三〕天地之法而制〔四〕其事,则世之便而设其义。故圣人不必同道〔五〕,□□□□□□〔六〕,好者不必同色而皆美,丑者不必同状而皆恶,天地之数,斯〔七〕命之象也。日□□□□□□□□八宿并列,各有所主〔八〕,万端异路,千法异形,圣人因其势而调之,使小大不得相踰〔九〕,方圆不得相干〔一0〕,分之以度,纪之以节,星不昼见,日不夜照,雷不冬发,霜不夏降。臣不凌君,则〔一一〕阴不□□阳〔一二〕,盛夏不暑,隆冬不霜,黑气苞日,彗星扬□□〔一三〕,虹蜺冬见,蛰虫夏藏,荧惑乱宿,众星失行。圣人因〔一四〕变而立功,由异而致太平〔一五〕,尧、舜〔一六〕承蚩尤之失,而思钦明之道〔一七〕,君子见恶于外,则知变于内矣〔一八〕。桀、纣不暴〔一九〕,则汤、武不仁,才惑于众非者而改之,□□□□□□□乱之于朝廷,而匹〔二0〕夫治之于闺门。是以接舆〔二一〕、老莱〔二二〕所以避世于穷□□□□□而远其尊也。君子行之于幽闲,小人厉之于士众。老子曰:「上德不德。〔二三〕」□□□□□□虚也〔二四〕。

〔一〕 「世」字原缺,今据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品节补。

〔二〕 论衡对作篇:「贤圣不空生。」本此。

〔三〕 「乃」下唐本有□。

〔四〕 「制」,唐本作「治」。

〔五〕 孟子万章:「圣人之行不同也,或远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义与此同。

〔六〕 「□□□□□□」,品节作「而皆合」三字,亦是肊补。

〔七〕 「斯」,品节作「性」,唐晏曰:「讹字。」

〔八〕 「日□□□□□□□□八宿并列各有所主」,品节无此十七字。

〔九〕 「踰」字原缺,今据子汇本、品节补。

〔一0〕「干」,原误「千」,各本俱作「干」,今据改正。

〔一一〕「则」字品节无。

〔一二〕「阴不□□阳」,宋翔凤曰:「子汇作『阴不侵阳』,无缺。」案:李本、天一阁本、唐本、品节亦作「阴不侵阳」,程本作「阴不□阳」,两京本作「阴不侵盛阳」。

〔一三〕「扬□□」,宋翔凤曰:「子汇作『扬光』,不缺。」案:李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扬光」,程本作「扬□」。

〔一四〕「因」,宋翔凤曰:「本下有『天』字,依治要删。」

〔一五〕「变而立功由异而致太平」,宋翔凤曰:「本作『因天变而正其失,理其端而正其本』,依治要改。」

〔一六〕宋翔凤曰:「本无『舜』字,依治要补。」

〔一七〕宋翔凤曰:「本缺『明之道』三字,依治要增。」唐晏曰:「按尚书尧典:『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吕刑篇曰:『蚩尤惟始作乱,惟作五虐之刑。』则是尧于刑之钦者,正有鉴于蚩尤之虐也。」器案:尧典:「钦明文思安安。」释文引马云:「威仪表备谓之钦,照临四方谓之明,经纬天地谓之文,道德纯备谓之思。」唐晏未见治要作「钦明」之文,而以「恤刑」为言,亦逞肊之说也。

〔一八〕宋翔凤曰:「本无『矣』字,依治要补。」

〔一九〕「暴」字原缺,据子汇本、唐本补。傅校本作「道」。

〔二0〕「匹」,子汇本、两京本、天一阁本作「臣」,未可据。

〔二一〕论语微子:「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集解:「孔曰:『接舆,楚人。』」邢疏曰:「接舆,楚人,姓陆名通,字接舆也。昭王时,政令无常,乃被发佯狂不仕,时人谓之楚狂也。」

〔二二〕史记老子韩非列传:「或曰:老莱子亦楚人也,著书十五篇,言道家之用,与孔子同时云。」正义:「太史公疑老子或是老莱子,故书之。列仙传云:『老莱子楚人,当时世乱,逃世耕于蒙山之阳,莞葭为墙,蓬蒿为室,杖(疑当作「枝」)木为床,蓍艾为席,菹芰为食,垦山播种五谷。楚王至门迎之,遂去至于江南而止,曰:鸟兽之解毛,可绩而衣,其遗粒足食也。』」器案:大戴礼记卫将军文子篇:「孔子曰:『德恭而行信,终日言,不在尤之内,在尤之外。国无道,处贱不闷,贫而能乐。盖老莱子之行也。』」汉书艺文志诸子略道家:「老莱子十六篇。」本注:「楚人,与孔子同时。」文选天台山赋注引刘向别录:「老莱子,古之寿者。」

〔二三〕老子第三十八章:「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二四〕唐晏曰:「按陆生之解,不可全见,然以虚字测之,与王注合。」

夫口诵圣人之言,身学贤者之行,久而不弊,劳而不废,虽未为君□□□□□□已。孔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一〕□□□〔二〕道而行之于世,虽非尧、舜之君,则亦尧、舜也〔三〕。今之为君者则不然,治不以五帝之术,则曰〔四〕今之世不可以道德〔五〕治也〔六〕。为臣者不思〔七〕稷、契〔八〕,则曰今之民不可以仁义正也〔九〕。为子者不执曾、闵之质〔一0〕,朝夕不休〔一一〕,而〔一二〕曰家人不和〔一三〕也。学者不操回、赐〔一四〕之精〔一五〕,昼〔一六〕夜不懈〔一七〕,而〔一八〕曰世所不行也。自人君至于庶人,未有不〔一九〕法圣道而为贤者也〔二0〕。易曰:「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其无人。」〔二一〕无人者,非无人也,言无圣贤以〔二二〕治之耳〔二三〕。

〔一〕 论语卫灵公:「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集解:「据见万物之生,以为四时之始,取其易知。」)乘殷之辂,(集解:「马曰:『殷车曰大辂,左传曰:大辂越席,昭其俭也。』」)服周之冕,(集解:「包曰:『冕,礼冠。周之礼,文而备,取其黈纩塞耳,不任视听。』」)乐则韶舞,(集解:「韶,舜乐也,尽善尽美,故取之。」)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集解:「孔曰:『郑声、佞人,亦俱能惑人心,与雅乐、贤人同,而使人淫乱危殆,故当放远之。』」)

〔二〕 「□□□」,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圣人之」三字。

〔三〕 文廷式曰:「陆生陈义及此,是以尧、舜望汉高帝,惜乎高帝卑卑,不足与于高论也。」器案:孟子告子下:「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与此文义同。

〔四〕 「治不以五帝之术则曰」,宋翔凤曰:「本作『治不法□□□而曰』,中缺三字,今依治要。」今案:子汇本、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治不法乎尧、舜,而曰」。

〔五〕 宋翔凤曰:「治要无『德』字,脱。」

〔六〕 唐晏曰:「按今之为君者,当是指始皇,否则属泛论耳。」

〔七〕 「思」,李本、子汇本、程本、两京本、天一阁本、唐本作「师」。

〔八〕 尚书舜典:「禹拜稽首,让于稷、契暨皋陶。帝曰:『俞,汝往哉!』帝曰:『弃,黎民阻饥,汝后稷播时百谷。』帝曰:『契,百姓不亲,五品不逊,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宽。』」

〔九〕 宋翔凤曰:「本缺『仁义正也』四字,依治要增。」案:子汇本、程本、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礼义化也」。

〔一0〕宋翔凤曰:「『质』本作『贤』,依治要改。」

〔一一〕宋翔凤曰:「本下有『尽节不倦』四字,依治要删。」

〔一二〕宋翔凤曰:「『而』本作『则』,依治要改。」

〔一三〕宋翔凤曰:「『和』本作『敦』,依治要改。」唐晏曰:「

『敦』乃『惇』之假借,厚也。」

〔一四〕回、赐,谓颜回、端木赐也。传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

〔一五〕宋翔凤曰:「『不』本作『无』,下缺四字,依治要补。」

〔一六〕「昼」,天一阁本误「尽」。

〔一七〕宋翔凤曰:「本下有『循礼而动』四字,依治要删。」

〔一八〕宋翔凤曰:「『而』本作『则』。」

〔一九〕宋翔凤曰:「本无『不』字,依治要增。」

〔二0〕宋翔凤曰:「『未有不法圣道而为贤者也』,本作『未有法圣人』下缺五字,下又有『为要者寡,为恶者众』八字,依治要补改。」案:李本、两京本「为要」作「为善」。

〔二一〕案:此易丰卦上六爻辞也。王弼注曰:「屋,藏荫之物,以阴处极,而最在外,不履于位,深自幽隐,绝迹深藏者也。既丰其屋,又蔀(上「丰其蔀」注云:「蔀,覆暖鄣光明之物也。」)其家,屋厚家覆,闇之甚也。虽窥其户,阒其无人,弃其所处,而自深藏也。处于明动尚大之时,而深自幽隐,以高其行,大道既济,而犹不见,隐不为贤,更为反道,凶其宜也。」

〔二二〕宋翔凤曰:「『其无人。无人者,非无人也,言无圣贤以治之耳』,『其无人』下,本缺四字,直接下文『治之耳』,今依治要改补。」

〔二三〕唐晏曰:「按引易以证『为善者寡,为恶者众』,此古说也。干宝亦谓:『盖记纣之侈,社稷既亡,言室虚旷也。』」

故仁者在位而仁人来,义者在朝而义士至〔一〕。是以墨子之门多勇士〔二〕,仲尼〔三〕之门多道德〔四〕,文王〔五〕之朝多贤良,秦王之庭多不详〔六〕。故善者必有所主〔七〕而至〔八〕,恶者必有所因而来。夫〔九〕善恶不空作〔一0〕,祸福不滥生〔一一〕,唯心之所向〔一二〕,志之所行而已矣〔一三〕。

〔一〕 宋翔凤曰:「『义者』本作『义士』,依治要改。」

〔二〕 吕氏春秋上德篇:「墨者巨子孟胜善荆之阳城君,阳城君令守于国,毁璜以为符,约曰:『符合听之。』荆王薨,群臣攻吴起于丧所,阳城君与焉,荆罪之,阳城君走,荆收其国。孟胜曰:『受人之国,与之有符,今不见符,而力不能禁,不能死,不可。』其弟子徐弱谏孟胜曰:『死而有益阳城君,死之可矣;无益矣,而绝墨者于世不可。』孟胜曰:『不然。吾于阳城君,非师则友也,非友则臣也,不死,自今以来,求严师必不于墨者矣,求贤友必不于墨者矣,求良臣必不于墨者矣,死之,所以行墨者之义而继其业者也。我将属巨子于宋之田襄子。田襄子,贤者也,何患墨者之绝世也。』徐弱曰:『若夫子之言,弱请先死以除路。』还殁头前于孟胜。因使二人传巨子于田襄子。孟胜死,弟子死之者百八十三人;以致令于田襄子,欲反死孟胜于荆,田襄子止之曰:『孟子已传巨子于我矣,当听。』遂反死之。」淮南子泰族篇:「墨子服役者百八十人,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即此事可见墨子之门多勇士也。

〔三〕 宋翔凤曰:「本缺『勇士仲尼』四字,依治要补。」案:子汇本、天一阁本、唐本此四字作「□□圣贤」,亦是肊补。

〔四〕 唐晏曰:「此以孔、墨并列,战国之习惯耳。」案:礼记曲礼上:「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正义曰:「道德仁义,非礼不成者:道者、通物之名,德者、得理之称,仁是施恩及物,义是裁断合宜。言人欲行四事,不用礼无由得成,故云非礼不成也。道德为万事之本,仁义为群行之大,故举此四者为用礼之主,则余行须礼可知也。道是通物,德是理物,理物由于开通,是德从道生,故道在德上。此经道谓才艺,德谓善行,故郑注周礼云:『道多才艺,德能躬行。』非是老子之道德也。熊氏云:『此是老子「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今谓道德,大而言之,则包罗万事;小而言之,则人之才艺善行;无问大小,皆须礼以行之,是礼为道德之具,故云非礼不成。然人之才艺善行,得为道德者,以身有才艺,事得开通,身有美善,于理为得,故称道德也。』」此说道德之义,其言明且清,且有以知与老子之所谓道德者,区以别矣。

〔五〕 宋翔凤曰:「『文王』本作『文武』,依治要改。」

〔六〕 宋翔凤曰:「『详』本作『祥』,依治要,详、祥字通。」

〔七〕 「主」,宋翔凤曰:「治要注云:『作因。』」案:子汇本、天一阁本、傅校本、唐本作「因」。

〔八〕 宋翔凤曰:「本缺『主而至』三字,子汇作『善者必有所因而至』,别本作『必有所自而生』。依治要补。」

〔九〕 宋翔凤曰:「本无『夫』字,依治要补。」

〔一0〕宋翔凤曰:「『作』本作『出』,依治要改。」

〔一一〕「滥生」,宋翔凤曰:「本作『妄作』,依治要改。」

〔一二〕「向」,天一阁本误「何」。

〔一三〕宋翔凤曰:「本无『矣』字,依治要补。」

附录一  新语佚文

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儒家:「陆贾二十三篇。」未著录新语。史记陆贾列传:「凡着十二篇,……号其书曰新语。」正义:「七录云:『新语二卷,陆贾撰』也。」汉书陆贾传:「贾凡着十二篇,……称其书曰新语。」师古曰:「其书今见存。」隋、唐志及意林俱云:「新语二卷,陆贾撰。」今传本二卷十二篇。然则今本即隋、唐人所见之本,惟字句颇有脱落耳。汉志称「陆贾二十三篇」者,盖新语之外,尚有其它十一篇,则陆贾所著之有佚文旧矣。今以钩沈所得,先列新语,次及陆贾,再次更及其它,庶几分别部居,不相杂,其有可疑,则又随文出之云。

义者,德之经,履之者圣也。(文选应吉甫晋武帝华林园集诗注引新语)

案:道基篇:「仁者道之纪,义者圣之学,学之者明,失之者昏,背之者亡。」文义颇相似。

贤者之处世,犹金石生于沙中,豫章产于幽谷。(太平御览九五七引新语)

案:资质篇:「夫楩柟豫章,天下之名木也,生于深山之中,产于溪谷之傍。」亦以豫章取譬贤者也。

世言围碁,或言兵法之类:上者,张置疏远,多得道而胜;中者,务相遮绝,争便求利;下者,守边隅,趋作罫。(古买反,线间方目也)。犹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计,取吴、楚广地;中计,塞成皋,遮要争利;下计,据长江以临越,守边隅,趋作罫者也。(宋本太平御览七五三引新语)

案:此桓谭新论言体第四文也。严可均校辑全后汉文卷十三:「世有围棋之戏,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远棋疏张,置以会围,因而伐之,成多得道之胜;中者,则务相绝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下者,则守边隅,趋作罫目,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黥布反也:上计云,取吴、楚,并齐、鲁及燕、赵者,此广地道之谓也;其中计云,取吴、楚,并韩、魏,塞成皋,据敖仓,此趋遮要争利者也;下计云,取吴下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边隅,趋作罜目者也。更始帝将相不能防卫,而令罜中死碁皆生也。」(史记黥布传集解、文选博奕论注、长短经二国权、御览七百五十三、意林)

梁君出猎,见白鴈而欲自射之,道上有惊鴈飞者,梁王怒,命以射此人。其御公孙龙谏曰:「昔卫文公时,大旱三年,卜云:『必须人祀。』公曰:『求雨者为民也,今杀之不仁,吾自当之。』言未卒而雨下。今君重鴈杀人,何异虎狼。」梁君引龙登车入郭,呼万岁。曰:「善哉!今日猎,得善言。」(御览九一七引新语)

案:此新序杂事第二文也。其文:梁君出猎,见白鴈群,梁君下车彀弓欲射之,道有行者,梁君谓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鴈群骇。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孙袭下车抚矢曰:「君止。」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袭不与其君,而顾与他人,何也?」公孙袭对曰:「昔齐景公之时,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顿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为吾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将自当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也?有德于天,而惠于民也。今主君以白鴈之故,而欲杀人,袭谓主君言,无异于虎狼矣。」梁君援其手,与上车,归入庙门,呼万岁。曰:「幸哉!今日也!他人猎皆得禽兽,吾猎得善言而归。」(新序文止此)寻艺文类聚六六、太平御览四五七、困学纪闻一0引庄子,太平御览三九0引说苑皆有此文。所引庄子、说苑皆佚文也。二书俱作「公孙龙」,独新序杂事作「公孙袭」耳。又「齐景公」独此文作「卫文公」,盖误,列女传辩通载此事,亦以为齐景公也。

高台,喻京师;悲风,言教令;朝日,喻君之明;照北林,言狭,比喻小人。(文选曹子建杂诗六首注引新语)

案:曹子建杂诗云:「高台多悲风,朝日照北林。之子在万里,江湖迥且深。」前两句李善注云:「新语曰:『高台,喻京师;悲风,言教令;朝日,喻君之明;照北林,言狭,比喻小人。』新序曰:『高堂百仞。』」后两句李善注云:「江湖,喻小人隔蔽。毛诗曰:『之子于征。』尔雅曰:『迥,远也。』」今案:前两句李善注有讹误。「高台,喻京师」云云四句,准后两句李善注「江湖,喻小人」,则「高台喻京师」四句,乃李善解释子建杂诗前两句之义,所谓句解也。其引新序「高堂百仞」之文,当作「新语曰:『高台百仞』」。此新语本行篇文也。误「高台」为「高堂」,不知「高堂」与子建诗有何关涉?李善腹笥即俭,何至引豪不相干之高堂以释并非僻典之高台乎?传钞者误「新语」为「新序」,而原有「新语」二字无以安之,遂移植于注文之首耳。独不思为杂诗作注,非新语之所有事,且汉初之陆贾何由得知有汉末之曹子建也?

治末者调其本。(文选潘安仁籍田赋注引新语注)

案:唐以前不闻有新语注,所引乃术事篇文也,「注」字当衍。

离娄之明,不能察帷薄之内;师旷之聪,不能闻百里之外。(论衡书虚篇引陆贾)

天地生人也,以礼义之性;人能察己所以受命,则顺;顺之谓道。(论衡本性篇引陆贾)

王充曰:「夫陆贾知人礼义为性,人亦能察己所以受命。性善者不待察而自善;性恶者,虽能察之,犹背礼畔义,义挹于善,不能为也。故贪者能言廉,乱者能言治,盗跖非人之窃也,庄蹻刺人之滥也。明能察己,口能论贤,性恶不为,何益于善?陆贾之言,未能得实。」

严可均曰:「今新语十二篇无此文。论衡但云陆贾,不云新语,或当在汉志之二十三篇中。」(铁桥漫稿五新语叙)

陆贾论薄葬。

论衡薄葬篇:「贤圣之业,皆以薄葬省用为务;然而世尚厚葬,有奢泰之失者,儒家论不明,墨家议之非故也。墨家之议右鬼,以为人死辄为鬼而有知,能形而害人,故引杜伯之类以为效验。儒家不从,以为死人无知,不能为鬼;然而赙祭备物者,示不负死以观生也。陆贾依儒家而说,故其立语,不肯明处。刘子政举薄葬之奏,务欲省用,不能极论。是以世俗内持狐疑之议,外闻杜伯之类,又见病且终者,墓中死人,来与相见,故遂信是;谓死如生,闵死独葬,魂孤无副;丘墓闭藏,谷物乏匮。故作偶人,以侍尸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积浸流至,或破家尽业,以充死棺;杀人以殉葬,以快生意。非知其内无益,而奢侈之心外相慕也。以为死人有知,与生人无以异。孔子非之,而亦无以定实;然而陆贾之论,两无所处;刘子政奏,亦不能明。」

樊将军哙问于陆贾曰:「自古人君皆云受命于天,云有瑞应,岂有是乎?」陆贾应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灯火花得钱财,干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目●则咒之,灯火花则拜之,干鹊噪则餧之,蜘蛛集则放之;况天下大宝,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者,宝也,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无天命,无宝信,不可以力取也。」(西京杂记卷三)

太平广记一三五引殷芸小说:「樊将军哙问于陆贾曰:『自古人君皆云受命于天,云有瑞应,岂有是乎?』陆贾应之曰:『有。夫目●得酒食,灯火花则钱财,干(原作「午」,今改正)鹊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征,大亦宜然。故曰:目●则之,灯火花则拜之,干鹊噪则餧之,蜘蛛集则放之。况天下之大宝,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宝信也,天以宝为信,应人之德,故曰瑞应。天命无信,不可以力取也。』」

余嘉锡四库提要辨证十新语:「此所记陆贾之语,以意度之,必出于陆贾二十三篇之中,盖就论衡所引观之,知贾喜论性命鬼神之事,此条之论瑞应,与其书之宗旨体裁,正复相合也。」

器案:「干鹊」,原作「午鹊」。寻论衡龙虚、是应两篇、酉阳杂俎前集卷十六广动植序,俱有「干鹊知来」语;字又作「干鹄」,淮南子泛论篇:「干鹄知来而不知往。」高诱注:「干鹄,鹊也,人将有来事忧喜之征则鸣,此知来也。……干读干燥之干。」仪礼大射仪注、周礼天官司裘疏、引淮南子作「鳱鹄知来。」广雅释鸟:「鳱鹄,鹊也。」「干」即「鳱」之俗别字,作「午」者,则又以与「干」形相近而误耳。今改正,下同。又案:说文隹部:「雗,雗鷽也。」又鸟部:「鷽,雗鷽,出鹊(段注云:「『山』字当衍。」),知来事鸟也。」然则「干」又「雗」之借字也

附录二  楚汉春秋佚文

临海洪颐烜原辑 江津王利器校订

汉书艺文志六艺略春秋:「楚汉春秋九篇。」本注:「陆贾所记。」隋书经籍志九卷,新唐书艺文志同。唐书经籍志二十卷,不知何以多出十一卷,或字误也。文献通考经籍考未见著录,盖其书已亡于南宋矣。后汉书班彪传上:「汉兴,定天下,太中大夫陆贾记录时功,作楚汉春秋九篇。」史记高祖功臣侯年表索隐:「陆贾记事,在高祖与惠帝时。」史通六家篇:「晏子、虞卿、吕氏、陆贾,其书篇第,本无年月,而亦谓之春秋。」又题目篇:「吕、陆二氏,各着一书,惟次篇章,不系时月,此乃子书杂记,而皆号曰春秋。」又杂说上篇:「刘氏初兴,书唯陆贾而已;子长述楚、汉之事,譬夫行不由径,出不由户,未之闻也。」汉书司马迁传赞:「司马迁据左氏、国语,采世本、战国策,述楚汉春秋,接其后事,讫于大汉。」盖司马迁撰史记据楚汉春秋,故其言秦、汉事尤详;然则楚汉春秋,诚研究汉代史之第一手材料也。旧辑本以洪颐烜撰集者为较佳,刻入经典集林卷十,但纰缪亦复不少,如太平御览六九六带部引「北郭先生献带于淮阴侯」云云,而误「献带」为「献策」;吴王濞史记入列传,而洪氏引史记吴王濞世家;此其一隅耳,然亦足见其鲁莽灭裂矣。今辄重而理之,发为后定,而附于新语校注之后焉,斯亦汉志称某氏所著书之例也。

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杀。(史记项羽本纪索隐)

项梁阴养生士九十人,参木者,所与计谋者也。木佯疾,于室中铸大钱,以具甲兵。(太平御览八三五)

案:「生」字当衍。

项梁尝阴养士,最高者多力,拔树以击地。(太平御览三八六)

吴广说陈涉曰:「王引兵西击,则野无交兵。」(文选曹子建又赠丁仪王粲诗注)

会稽假守殷通。(史记项羽本纪正义、汉书项籍传注)

东阳狱史陈婴。(史记项羽本纪正义)

上过陈留,郦生求见,使者入通。公方洗足,问:「何如人?」曰:「状类大儒。」上曰:「吾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大儒也。」使者出告。郦生瞋目按剑曰:「入言,高阳酒徒,非儒者也。」(北堂书钞一二二、太平御览三四二、又三六六)

洪颐烜曰:「案:史通杂说篇:『刘氏初兴,书惟陆贾而已。子长述楚、汉之事,专据此书,……如郦生之初谒沛公,高祖之长歌鸿鹄,非唯文句有别,遂乃事理皆殊。』」

高祖向咸阳南攻宛,宛坚守不下。乃匿其旌旗,人衔枚,马束舌,龙举而翼奋,鸡未鸣,围宛城三匝。宛城降。(史记高祖本纪索隐、太平御览三五七)

洪颐烜曰:「案:北堂书钞十二引『龙举翼起』四字。」

樊哙请杀之。(史记高祖本纪索隐)

案:此「秦王子婴降轵道旁」句,索隐所引也。

沛公西入武关,居于灞上,遣将军闭函谷关,无内项王。项王大将亚父至关,不得入,怒曰:「沛公欲反耶?」即令家发薪一束,欲烧关门,关门乃开。(艺文类聚六)

解先生云:「遣守函谷,无内项王。」(史记高祖本纪索隐)

洪颐烜曰:「案项羽本纪集解、留侯世家索隐、汉书张良传注臣瓒云:『楚汉春秋,鲰生本姓解。』」

项王在鸿门,而亚父谏曰:「吾使人望沛公,其气冲天,五色相摎,或似龙,或似蛇,或似虎,或似云,或似人,此非人臣之气也,不若杀之。」(水经渭水注、太平御览十五、又八七、又八七二)

案:御览八七引作「五彩相纠」。

沛公脱身鸿门,从闲道至军。张良、韩信乃谒项王军门曰:「沛公使臣奉白璧一只献大王足下,玉斗一只献大将军足下。」亚父受玉斗,置地,戟撞破之。(太平御览三五二)

蔡生。(史记项羽本纪集解)

案:此「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闻之,烹说者」句,集解所引也。

董公八十二,遂封为成侯。(史记高祖本纪正义)

器案:汉书高帝纪上:「新城三老董公遮说汉王曰:『臣闻: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故曰:明其为贼,敌乃可服。项羽为无道,放杀其主,天下之贼也。夫仁不以勇,义不以力;三军之众(荀悦汉纪句上有「若」字)为之素服,以告之诸侯,为此东伐,四海之内,莫不仰德,此三王之举也。』汉王曰:『善。非夫子无所闻。』于是汉王为义帝发丧,袒而大哭。」汉书此文,当亦本之陆氏,而史记乃略出为「为义帝死故」五字一句,不若汉书之得其本真也。

项王为高阁,置太公于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项王,约为兄弟,吾翁即汝翁,若烹汝翁,幸分我一杯羹。」(太平御览一八四)

新昌亭长。(史记淮阴侯列传索隐)

案:此「常数从其下乡南昌亭长寄食」句,索隐所引也。

卑山。(史记淮阴侯列传索隐)

案:此「从闲道萆山而望赵军」句,索隐所引也。

北郭先生献带于淮阴侯曰:「牛为人任用,力尽犹不置其革。」(太平御览六九六)

项王使武涉说淮阴侯,淮阴侯曰:「臣故事项王,位不过郎中,官不过执戟,及去楚归汉,汉王赐臣玉案之食,玉具之剑,臣背叛之,内愧于心也。」(北堂书钞一三三、艺文类聚六九、文选张平子四愁诗注、太平御览七一0)

上东围项羽,闻樊哙反,旄头公孙戎明之卒不反,封戎二千户。(汉书王莽传上晋灼注)

上欲封侯公,匿不肯复见,曰:「此天下之辨士,所居倾国,故号平国君。」(史记项羽本纪正义、文选陆士衡汉高祖功臣颂注)

歌曰: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史记项羽本纪正义)

高帝初封侯者,皆赐丹书铁券,曰:「使黄河如带,泰山如砺,汉有宗庙,尔无绝世。」(太平御览五九八、又六三三、困学纪闻十二)

汉已定天下,论群臣破敌禽将,活死不衰,绛灌、樊哙是也。功成名立,臣为爪牙,世世相属,百世无邪,绛侯周勃是也。(文选刘子骏移书让太常博士注)

洪颐烜曰:「案汉书礼乐志注、陈平传注云:『楚汉春秋高祖功臣,别有灌。』」器案:文选注引楚汉春秋此文,复下以己意曰:「然(案:文选注所云「然」,当读作「然则」。)灌自一人,非侯与灌婴。」

上败彭城,薛人丁固追上,上被发而顾曰:「丁公,何相逼之甚?」乃回马而去。上即位,欲陈功,上曰:「使项氏失天下者是子也。为人臣用两心,非忠也。」使下吏笞杀之。(太平御览三七三、又六四九)

上封许负为鸣雌亭侯。(史记周勃世家索隐)

正疆数言事而当,上使参乘,解玉剑以佩之。天下定,出以为守。有告之者,上曰:「天下方急,汝何在?」曰:「亡。」上曰:「正疆沐浴霜露,与我从军,而汝亡,告之何也?」下廷尉劓。(太平御览六四八)

淮阴武王反,上自击之。张良居守。上体不安,卧辒车中,行三四里。留侯走,东追上,簪堕被发,及辒车,排户曰:「陛下即弃天下,欲以王葬乎?以布衣葬乎?」上骂曰:「若翁天子也,何故以王及布衣葬乎?」良曰:「淮南反于东,淮阴害于西,恐陛下倚沟壑而终也。」(太平御览三九四)

谢公。(史记淮阴侯列传索隐、汉书韩信传注)

案:此「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句,索隐所引也。

岂是乎?(史记黥布列传索隐)

案:此「黥布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句,索隐所引也。

黥布反,羽书至,上大怒。(文选虞子阳咏霍将军北伐诗注)

下蔡亭长詈淮南王曰:「封汝爵为千乘,东南尽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群盗所邪?而反,何也?」(文选陆士衡五等论注)

斩告萧何者。(北堂书钞七)

滕公者,御也。(史记樊郦滕灌列传索隐)

孔将军居左。(汉书高帝功臣表注)

叔孙通名何。(史记叔孙通传集解及索隐)

叔孙何曰:「臣三谏不从,请以身当之。」抚剑将自杀。上离席云:「吾听子计,不易太子。」(史记叔孙通列传索隐)

四人冠韦冠,佩银环,衣服甚鲜。(后汉书冯衍传四皓注)

惠帝崩,吕太后欲为高坟,使从未央宫坐而见之。诸将谏,不许。东阳侯垂泣曰:「陛下日夜见惠帝冢,悲哀流涕无已,是伤生也。臣窃哀之。」于是太后乃止。(艺文类聚三五、太平御览四五七、又四八八、又五五七)

田子春说张卿云:「刘泽,宗家也。」(史记燕王世家索隐)

洪颐烜曰:「案世家云:『高后时,齐人田生游乏资,以画干营陵侯。』集解:『晋灼曰:楚汉春秋田子春,汉书燕王传注作字子春。』」

赵中大夫曰:「臣闻:越王句践,素甲三甲。」(文选潘安仁关中诗注)

吴太子名贤,字德明。(史记吴王濞列传索隐)

韩王信都。(史记韩王信列传索隐、汉书功臣表注、史通杂说上)

清阳侯王隆。(史记高祖功臣年表索隐)

洪颐烜曰:「案索隐云:『史记与汉书同,而楚汉春秋则不同者,陆贾记事,在高祖、惠帝时,汉书是后定功臣等列。』」

器案: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侯第,索隐引姚氏曰:「萧何第一,曹参二,张敖三,周勃四,樊哙五,郦商六,奚涓七,夏侯婴八,灌婴九,傅宽十,靳歙十一,王陵十二,陈武十三,王吸十四,薛欧十五,周昌十六,丁复十七,虫逢(当作「达」)十八。史记与汉表同,而楚汉春秋则不同者,陆贾记事,在高祖、惠帝时,汉书是后定功臣等列,及陈平受吕后命而定,或已改邑号,故人名亦别。且高祖初定惟十八侯,吕后令陈平终竟以下列侯第录,凡一百四十三人也。」

阴陵。(史记高祖功臣年表阳陵侯傅宽条索隐)

名濆。(史记高祖功臣年表博阳侯陈濞条索隐)

夜侯虫达。(史记高祖功臣年表索隐)

南宫侯张耳。(史记高祖功臣年表索隐)

凭成侯。(史记蒯成侯列传索隐)

器案:索隐云:「姓周,名,音薛。蒯者,乡名。案三苍云:『蒯乡,在城父县,音裴。汉书作,从崩,从邑。』今书本并作蒯,音菅蒯之蒯,非也。苏林音簿催反。(汲古阁史记索隐单行本作「苦催反」)晋灼案功臣表,属长沙。崔浩音簿坏反。(汲古阁史记索隐单行本作「苦坏反」)楚汉春秋作「凭成侯」,则裴(汲古阁史记索隐单行本作「陪」)凭声相近,此(汲古阁史记索隐单行本作「

或」)得其实也。」

附录三  书录

王充论衡超奇篇

若夫陆贾、董仲舒,论说世事,由意而出,不假取于外,然而浅露易见,观读之者,犹曰传记。

陆贾消吕氏之谋,与新语同一意。

又书解篇

高祖既得天下,马上之计未败;陆贾造新语,高祖粗纳采。吕氏横逆,刘氏将倾,非陆贾之策,帝室不宁。盖材知无不能,在所遭遇:遇乱则知有功,有起则以其材著书者也。

汉世文章之徒,陆贾、司马迁、刘子政、杨子云,其材能若奇,其称不由人。

又案书篇

新语陆贾所造,盖董仲舒相被服焉;皆言君臣政治得失。言可采行,事美足观,鸿知所言,参贰经传,虽古圣之言,不能过增。陆贾之言,未见遗阙;而仲舒之言雩祭可以应天,土龙可以致雨,颇难晓也。

又对作篇

高祖不辨得天下马上之计未转,则陆贾之语不奏。

班固答宾戏

陆子优繇,新语以兴。(汉书叙传上)

案:郑氏注曰:「优繇,不仕也。」文选四五载此文,「繇」作「游」。

又汉书高帝纪下

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陆贾造新语。

孔融上书荐谢该

臣闻:高祖创业……陆贾、叔孙通进说诗、书。(后汉书儒林下谢该传)

陆喜自序

刘向省新语而作新序,桓谭咏新序而作新论。(晋书陆喜传)

刘勰文心雕龙诸子篇

若夫陆贾新语,贾谊新书,扬雄法言,刘向说苑,王符潜夫,崔寔政论,仲长昌言,杜夷幽求,或叙经典,或明政术,虽标论名,归乎诸子。何者?博明万事为子,适辨一理为论,彼皆蔓延杂说,故入诸子之流。

案:「新语」原作「典语」,今据王惟俭训故本校改。孙诒让札迻曰:「案『典』当作『新』,新语十二篇,今书具存,史记贾本传及正义引七录并同,皆不云『典语』。隋书经籍志儒家云:『梁有典语,十卷,吴中夏督陆景撰。』(亦见马总意林)与陆贾书别。彦和盖偶误记也。」

又才略篇

汉室陆贾,首发奇采,赋孟春而选典诰,其辩之富矣。

器案:「选典诰」当作「进新语」,诸子篇之「陆贾新语」,本亦误作「陆贾典语」,不知何以竟一误再误也。

新语校注 · 第 2 / 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