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贯亭笃于内行阳山郑贯亭水部为人醇谨,笃于内行。有同怀弟某自少丧明,贯亭抚之最厚。登贤书后,留京授徒,束修所入皆寄以供其衣食。及通籍后,即迎与同居,为之娶妇诞子。待骨肉如此,可以愧天下之薄夫矣。
○陈松友国子博士陈松友,荥阳人,由孝廉任教职者几三十年。迁是职,住南学公廨,携一子一孙以为侍奉。性情恬适,终日无疾言遽色。善养生,每日晨起及就枕时,必通身敲击摩挲不下千余次,行之极有常,大寒、盛暑不少间。年已七十五矣,筋骨坚强,能敌少壮,亦可觇其效云。
○蔡生甫精鉴赏蔡生甫司业精于鉴赏,收藏法书甚富。尝以十粒明珠易一兰亭善本。其风趣雅甚。
○河间不善书河间师博洽淹通,今世之刘原父、郑渔仲也。独不善书,即以书求者,亦不应。尝见斋中砚匣,镌二诗于上云:“笔札匆匆总似忙,晦翁原自笑钟王。老夫今已头如雪,恕我涂鸦亦未妨”。“虽云老眼尚无花,其奈疏慵日有加。寄语清河张彦远,此翁原不入书家”。
○善听轩河间师有侍姬中年丧明,构一室以居之,颜曰“善听轩”。联集“甚哉墨墨,对此茫茫”二语。又集汤若士、苏东坡词云:“忙处抛人闲处住,饥时吃饭困时眠。”
○蔡老妪蔡生甫能记前生,尝言前为一念佛老妪。镌印章一方,曰“黑桥佛妪”。今犹不昧善根,每日诵佛号,常素食,不茹荤。形貌清古,人皆呼为蔡老妪。
○竖着出京城官京师者,无不想跻九列。河间师云:“九列人多修到,但能修到竖着出京城乃佳耳。”何皆是横着出去也?吁!
○钱箨石刘云房协揆言,向与钱箨石侍郎隔院居。一日夜半,闻先生大哭声。诘朝遣人探视,门扃如故。亲诣问之,先生曰:“昨夕之哭,竟为君所闻耶?我想人生世上,至穷到不能举火,亦殊难堪,不觉放声哭耳”。刘告同人醵数十金遗之,是夜即闻歌声出金石矣。
○刘石庵赠河间砚刘石庵阁师以宋砚赠河间师,镌字于匣云:“送上古砚一方,领取韩稿一部。”砚乃朴茂沈雄之品,比之文格,有如此也。河间师题云:“石庵以此砚见赠。”左侧有鹤山字,是宋人故物矣。然余颇疑其依托。石庵曰:“专诸巷所依托不过苏、黄、米、蔡数家耳。彼乌知宋有魏了翁哉!”是或一说欤?
○禅榻图尝过留琴室,见渔洋山人禅榻图,为禹鸿胪稿本,挂未谷摹寄覃溪先生之物。横幅宽二尺许,古松一撑,藤萝倒覆,旁悬飞瀑一道,室中作头陀像,结跏趺坐,睇鸣鹤欲舞状。意境清超,将移我情矣。留琴室主人云:“覃溪嘱予请竹翁于此室。予曰:”何不自请之?‘曰:“尔为请之,乃是一家眷属耳’。”留琴室主人姓朱,号野云,精绘事。故云。
○毗陵秋兴图吴霁峰茶墨闲斋中,见王召谷毗陵秋兴图长卷,后有笪江上诗跋。江岸丹枫,尽移夺于缣素间,而青松、紫柽、白榆、乌桕互相掩映,高低俯仰,杂沓を匝,莫可名状。非赝笔也。江上先生诗十二首,亦清隽可诵,书法尤得坡公意。
○景庆藏画兵科给谏觉罗景庆,字霭堂,收藏名画甚富。一日余过访,观所藏王石谷立帧三幅,内山居积雪图当是真迹。余设色二帧,恐出自扬子鹤诸人手。又有仿营邱长卷,尚非赝笔。又观南田翁仿古大册页十幅,内有题云:“余作画不欲一笔落纸上,直使人游于澹泊潇寂,要眇不可知之境,造化耶?笔墨耶?”霭堂酷爱王麓台山水,藏立帧七幅,皆仿北苑巨然大痴鸥波作,惟仿石峰老人天池石壁图,余尤所醉心。惜所论画学甘苦诸跋未能记忆一二,殊为恨事。画多有钦训堂藏印。主人名允敬,亦天潢宗派。收藏法书、名画,近皆散之人间矣。外又观李复堂、女史文端容花卉各一册。尘盖勃郁中,忽受半日烟云供养,真所云“饥十日,得太牢”也。快极!快极!
○高南阜题画诗胶州高南阜老人人品高洁,书、画、诗三绝。晚年病右臂,以左手作书画,奇气坌涌,尤为世所宝贵。余尝于周研山处见一画册,题雍正六年戊申作。后老人之孙□中嘉庆庚申顺天举人,出王勿庵殿撰门。以老人画册十幅为贽。款题云:“乾隆丁卯,归云和尚左手画”。余假观经年,爱玩不忍释手,仅录其题诗,归之。题画梅云:“风条吹出雪皑皑,珍重东皇着意裁。总使也从春色见,肯同桃李一齐开”。题石云:“海岳奇峰久赏心,应愁倒箧未能寻。谁知借得毛锥力,不用侯家五百金。”题牡丹云:“种种妖娆种种香,锦屏争出斗新妆。深山也有倾城色,疑是人间野洛阳。”题石云:“蔚乎其文,介乎其守。饱烟雨而披草莱,是为文字之友”。题莲房菱芡云:“满图新果杂冰澌,挥汗如浆不自疲。浑似饥人朵馋吻,望门大嚼过屠时。”题石云:“画成双石大运拳,碧藓如茵贮野烟。好向山中支枕卧,一天空翠伴龙眠。”题秋葵云:“玉露团团湛碧苔,汉宫秋净断尘埃。最怜酒染鹅儿色,惯簇新妆趁晚开。”题石云:“新安江上昔曾见,画出如逢旧石矶。怪得夜来帘影里,月明犹湿古苔衣。”题鸡冠芭蕉云:“雨过西天忽晚霞,送人取象妙无涯。画禅更欲翻新界,拈尽维摩只此花。”题石云:“五岳峰中割一峰,墨痕泼处湿云浓。图成不敢多烘染,怕有风雷起怪龙。”
○渔洋山人题画诗辛酉九月二日,有客持揭钵图来观。绢幅高尺二寸,长五尺许,末无款识,绢质残损,似裁去原款者。前有渔洋山人题诗,款云:“丙辰王正四日,题朱壁揭钵图。应东痴命。”知为朱壁作矣。画法精入毫芒,药叉,罗刹,诡形殊状,点缀傅染,无纤微不惬,信为丹青绝境。渔洋诗不见集中,因抄存之,以志寓目一幸:“方寸水精钵,中有宁馨儿。崔巍青莲座,上有人天师。一人窈窕美且颀,明宝璐颦修眉。金支翠旌光陆离,回风仿佛捎云旗。作使群鬼无不为,神奸万亿连尻睢。震电烨烨雷车驰,修罗刀鼻两不訾。飞龙E61E61势夔尼,前有饥蛟后肥遗。或骑朱虎骖文,杌呼穷奇。{穴契}窳驶卑驺虞夔,蹄者角者毛而彡々。铜弩厥张齐发机,彤弓旅矢射丽龟。E62々伐鼓声振悲,师子之铠剑铍。悬ㄌ度索上骑危,牙齿栈<;齿彦>;肩出颐。左担鸡足移须弥,威容广大调御姿。不闻不见坐若尸,天花绀绿下葳蕤。山鬼揶揄不得施,授女五戒跪涕浅。岂悟前因羯肌夷,宾伽解脱母性慈。山河墨点无疮痍,顾陆不作作者谁。昆山朱壁能继之,绢素<;黑于>;晕丹粉漓。神采浮动穷毫厘,城北徐公虎头痴。三日不食坐茅茨,抱持此卷忘朝饥。大雪叩门索我诗,开卷一引千留犁。呵冰炙砚为此辞,十指皲瘃断吟髭。杜陵老叟不可追,金粟神妙徒嗟咨。
○郑板桥之画闽中郑板桥胸次潇洒,零纸剩墨,随意点梁,具有清夷出尘之致。尝见一小幅,写一花尊,供兰枝,飞竹叶数个,左侧一水盂,浸兰花朵朵,横写一如意。题句云:“年年风景皆如意,水暖花香竹叶肥。”其风韵可想也。
○玉枕兰亭周研山藏《玉枕兰亭》一册,本林鹿原先生物。后有心香明经一跋。余尝假玩,录记其原跋于此:“兰亭以定武本为第一,乃冯承素双钩,褚遂良检校,亚于墨迹一等,世争宝贵。迨宋宣和取入内府,定武石不存,墨本日就消耗。南宋贾相似道,命馆客廖莹中缩定武本为小字,刻以灵壁石,精莹如玉,经年始就。毫芒曲折,神采焕发。昔人谓即起右军于九原,当亦警叹其殊绝也。此石明时久在吾闽士大夫家,知秘藏而不知讨论。本朝顺治间,为侍御萧蛰庵先生所得,时出榻本以惠英敏之士。由是吾乡始知有玉枕本《兰亭》矣。昔夫子有‘圣人、君子、善人有恒’之叹。墨迹不可得见,见定武本如见墨迹焉。定武本不可得见,见玉枕本如见定武焉。今此石之存亡,如定武不可知,然片纸才墨,右军真面目存焉。可不重爱惜之欤!时乾隆辛巳九秋,书于朴学斋。林擎天。”
○黄庭经跋余己未八月望后,以编修秋俸易鼎帖二十卷,装池完好。呈覃溪先生审定,留苏斋多日,为余书“鼎帖考”一则,又为书联,有“古欢鼎帖结神交”之句。同馆吴荷屋又收残帖数册,质之先生,择七种定为鼎帖,各系以跋。内《黄庭经》实属仅见,记其跋语云:“此《黄庭经》是南宋时翻摹秘阁本。以石刻铺叙考之,是鼎帖所抚秘阁本也。义门乃以颖本从秘阁出,则义门、坛长二先生皆误评颖本耳。南宋以后,又有从此再翻之本。第四行盖两扉,‘两’化作‘雨’;三十八行‘肝’讹‘于’;三十九行‘三光’讹‘五光’;五十三行‘玉英’讹作‘王英’,惟此本不误。即此数处,已压诸石本矣。又有一旧刻本,通皆七字为句,‘弃捐摇俗’乃是‘弃捐淫欲’;‘修太平’是‘心太平’,或遂执彼为古定本。虽若可据,然其笔法实远在此本之下。以予所见新安吴氏所藏旧本,有董文敏手跋,称墨池为放光者,其笔法实逊此本。况以予详考其本,内亦尚有一二处未可据者。品帖原以笔法为主,岂若校雠家所为乎?所以王州、莫云卿皆推此为秘阁本,信不诬耳。”余跋不复记。
○历朝宗尚陈观楼先生云:“汉人训诂,唐人诗赋,宋人理学,明人章疏,本朝人考据。此历朝宗尚之大概”。
○经学大家汪锐斋云:“自宋儒后,讲《易经》、《春秋》者,推李安、方望溪”。今续《易经通论》、《春秋通论》,始知二先生心得处,实能发朱子之未发者。
○见利忘义赵鹿泉先生尝云:“见利思义,夫子许其可以为成人。然则人之见利而忘义者,多也”。吾友陈虹江云:“今人不但忘义,并且不畏祸。”先生曰:“通极通极。”
○李湖题联于江李恭毅公官通永道时,题一联云:“人苦不自知,原诸君勤攻吾短;弊去其太甚,与尔众率由旧章”。此非老于吏治者不能道此语。
○薰亭抚孤休宁汪香泉先生嫡孙五代进士。其子早逝,遗一孤孙,同族薰亭学士携至京,延师课读。一日,熟师讲“爱之能勿劳乎”题文,申说父之爱子之情,此生恸泣不已,不忍卒听。诗废蓼莪,古今人同此至情也。薰亭于宗派极疏,乃用情及此,且闻其约束较己子尤严,洵可谓盛德事。
○饶宗麟通经同乡明经周,馆京饶宅,受业生名宗麟,年十六,熟《五经》、《周礼》,背诵如泻瓶水,只字不爽。近读《仪礼》,亦能记忆,尚未熟耳。余尝见其貌,亦福厚未易才也。饶本旌德人。
○福山王氏鹿谷言,福山科甲之盛,推王氏为最。自国初几庵先生官大司农后,历今七世,父子昆弟以甲、乙科出身,外官巡抚、内官京堂者,不下数十人。几庵封翁名道增,未尝读书,由懋迁致富。明末岁饥,出资财赈济乡里,全活甚众。尝代一社输徵银若干两,人咸颂义侠焉。故子孙食报最久,且无一人罹于祸者。
○德泽儿孙莱阳赵序堂昆弟叔侄联捷科弟。其尊甫任严州太守时,振兴士气,于寒尤嘉意焉。如余秋室学士,皆素所培植者。尝值隆冬扃试诸童各给炭以御寒,浙人至今犹口碑载颂。可信序堂家门之盛,非无自也。
○潘本义潘太守名本义,浙江仁和人。任吾郡时,留心士子之有文行者。访之张笔石学博,得三人焉:龙维祺,周金键、暨先母舅春野先生。冬季各送炭资十二金,扃舆减从,亲诣书塾,具陈古谊。犹记余时为童子,将命捧茶瓯侍焉。后龙、周皆捷贤书惟吾母舅以明经终,然皆不愧为有品有学之君子。今之学博,既无笔石先生其人,而太守犹有用心若是者否?可见数十年中,已成羲皇间事矣。太守历任湖南三郡,生孙三,各以其郡首字名之:恭常辛酉举人,恭辰辛酉翰林,恭宝。
○天理彰彰刘文正公太翁任某省藩司,岁饥,先发赈而后入告,为上所嘉。后生文正公,为一代名臣。吾师戴紫垣先生父官临清州牧,修城垣,督工真至,不辞劳瘁,寝食城上者半载。后王伦之乱,犯临清,不能屠此城者,公之力也。是科吾师甫弱冠,捷京兆解元,联成进士,入翰林。谁云天理不甚彰彰耶?
○期功丧古人以期功丧去官者良多,今士大夫但冠一期字于名刺耳。郑贯亭水部有同怀,忧而不考试差,犹得古人遗意。
○周邰生淡于仕进颜玉峰云,邵阳周先生名邰生,官刑部主事。淡于仕进,未华颠即抽簪去。归装载书一船,教子弟曰:“书可读,官不必作”。子思仁,得选拔,不令其与廷试,发所藏书读之。后著述极富,年臻九十余而终,人称为讠刃庵生生是也。至今后嗣繁昌,博青衿者,尝百余人。
○三世不葬王芷塘云,伊戚某翰林,三世停厝不葬:曾祖厝徽州;祖厝苏州;父厝京城东隅夕照寺,距京寓仅数里。入翰林后,亦未尝设一祭。噫!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根本不笃,枝叶不茂,未见于处忍心而能获福荫者。可危可危!
○孙文清公我朝汉大臣鹰五等之封者,惟张文和、孙文清。孙尤晚达,任将相,攵历中外,尤为罕觏。徐春帆给谏言其神情火热,发扬蹈厉,如赤城之霞,火焰万丈。后辈接其言论,虽痿Φ者可使之振起。尝教人云:“圆融者福厚,执拗者禄轻”。少时咏杏花有句云:“摘来仍向溪边掷,不是春风第一枝”。可想见其兴趣。
○拉旺多尔济善射额驸拉旺多尔济膂力绝伦,尤善射,发无不中,尝扈从南苑。有兽名四不相轶出围场,上与额驸一矢,刻即射殪覆旨,真虎臣也。每扈跸,乘四马轿,驶行如飞。其法:用四马扛舆,四仆别乘四马御之,齐手一鞭,马已驶去数里矣。
○嵇文恭善风鉴嵇文恭善风鉴,百不失一。主乙未会试,揭晓后,中式者初见,即鉴别无爽。分两日款宴,前一日皆丹毫简用者。内有二人不符,由途即选。次日所延,则尽归班矣。尝言乙未一榜无宰辅,惟许紫垣师、孙寄圃一内一外,禄位崇厚。今果然。又许金兰溪为臬司,今由臬司官少寇。曹顾崖病右手,虑大孝不能作字,欲乞假。文恭曰:“不出三年,当至二品,岂能去耶”?后曹以学士督学山左,荐擢少宰。
○洪亮吉之傲洪稚存负才傲物,清狂自喜。尝游陶然亭,遇素不识者宴客。洪入座,浮一白曰:“如此东君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一笑迳去。盖袭用杨廉夫句也一日访张船山,适船山生女,赋一律,成三联矣。洪见之,续云:“可怜一队痴儿女,惯替人家做老婆”。后洪以编修言事,褫职。
○李东川好酒。
夏邑李东川任祁阳时,有句云:“颟顸公事唯耽酒,勉强官声不要钱”。后果以诗酒废事,被参归。
○杨柏溪精风鉴杨柏溪廉访精风鉴,甲辰出纪河间师门。曾云:“师入阁愈迟愈佳”。后河间师年八十二拜协揆命,仅十七日即捐馆矣。术数之学,精验如此。蒋砺堂云:“杨前自言十年不甚好,遂家居十年。出即补郎中,擢道员。禄位信有定数。”
○不留余地李鹤峰先生学问事业,卓卓可称,惟居心太狭。凡事不留余地,致嗣君衣山编修腹内有灵鬼事,百计驱治不效,遂至病终。说者谓孽报云。处事必留余地,正可发人深省。
○刘文正公气象侍御皂梅坪言,犹及见刘文正公丰范严正,如对神人,数十年中,目中并未见有此等气象者。每直军机处,闭目坐,闻人言事偶误,张目侃侃直陈。内侍传赐食物,谢恩祗领,从不与内侍交一言。后高云从案,大臣多罹罪者,独不及公。其端严慎密如此。
○裘文达奖励后进裘文达公奖励后进,凡人一善一长,揄扬不置。虽素不识面、隔数十年犹称道不忘。惟闻人背后谤议,必面折之曰:“尔胜他的好处何在?”
○施愚山嘉言施愚山先生语所亲云:“我辈既知学道,自无大戾名教。但终日不见己过,便绝圣人之路,终日喜言人过,便伤天地之和。”四语痛至。
○魏冰叔嘉言魏冰叔文集首一条云:“人多事后论人、局外论人。事后论人,每将知人说得极愚;局外论人,每将难事说得极易。此二者皆由不忠不孝的心生出。”记之可以自箴。
○张月槎文采风流张月槎先生任中州太守,文采风流,照耀一时,题厅柱联云:“钱本无神,任吏役案头置帖;草不能圣,笑老人判尾求书。”张精于草法,故云。又题嵩山老子庙额一龙字,用意巧绝。题黑龙潭联云:“天油然作云下雨,水不在深龙则灵。”又有梅、李二姓为离婚事构讼,张判其合好,当堂合卺,题一联于牌,送归:“何彼矣华如李,迨其吉兮标有梅。”亦风雅之佳话也。张以检讨出任太守,后考鸿博,复官检讨,亦可入玉堂之记载。
○光明殿联西华门内光明殿,为张真人入觐时栖止所。前为大光明殿,次太极殿,次天元阁。前团殿尤壮丽,上瓦下砖,皆磁料瓶炉,为嘉靖时物。中有御笔联额,敬记二联云:“覆育本无私,穆然垂象;鉴临昭有E62,俨若升阶。”“元气荟函三,上清同契;道源分列四,统御兼成。”
○崇文门内天主堂崇文门内天主堂,建在康熙年间,乾隆时重修。客厅东、西两壁,画人马凯旋之状。堂内供奉彼国圣人,皆图画全相。四围男女老少聚集嬉戏,千态万状,奕奕如生。堂宽数丈,高以十数丈计,不架一木,全以砖砌成。人巧夺天工,信然。
○朱梅麓死为河神朱梅麓顺治十四年时奉命治河,至康熙四年卒于官,历任数载,所著有《寒香馆河防疏略》。徐、兖、淮、阳间人盛传,凡所擘画,力图永久,故首尾十年无大工,民免垫。朱死为河神,经总河王光裕疏请建祠济宁,部议未允。而豫河两岸往往私自肖像立庙,称为朱大王。事纪渔洋《池北偶谈》。乾隆□□年,阿文成请敕封为河神。
○黄理斋异梦贵州黄理斋官工部主事,夜尝梦有人迎至一石城,城上榜一楚字,有长须吏捧簿牒侍,无所禀白,但俟点笔勾判耳。每月必梦数次,秘不敢告人,闻之其乡至好言如此。
○杨惠元遇狐女陈绮石言,同乡杨编修自少即有一狐女相依,情好甚笃。自入泮以至成进士,无不先期知之。留京数年,亦随之如故,家人未尝见也。余曾亲叩之,但笑而不答,面容失丽,绝不似为狐所祟。或亦遇青凤者流。
○闽省天后庙联闽省天后庙联云:“天立厥配,后来其苏”,与泰山东岳庙中“帝集乎震,人生于寅”二语皆为稳切。
○裕陵隆恩殿松裕陵隆恩殿前,月盘松六株,高不过丈余,平顶如盖,虬枝四散,构丹漆架承之。架六七层,每层可容一席,可以想松身之古矣。
○天坛天灯天坛竖天灯桅竿,高数十丈。近因更换新木,工部行咨滇、蜀各省采办,开销至八万余金,沿途运费尚不计也。闻灯笼亦铁线织成、重千余斤。
○造字工部于工役器物档案,每造字以译俗语,为从来字书所未见。如天、地坛大祀,壁上挂灯名“E63灯”,其式两头尖,中大,如橄榄形,亦会意、象形之意也。闻此等字尚多,皆可入奏牍。
○辛酉大雨辛西六月,京城水灾,为从来所未见。自朔至十日,倾盆大雨不间昼夜。城内外墙屋坍塌,伤人甚众。至十五后复大雨连日,民居房舍无不透漏者。闻宫殿皆漏,以毡裹之。昆明湖水闸撤去二板矣。上自园入内,各部司堂皆无立足地。特旨命大臣十数员分路查灾。无舟可汛,坐箕篓渡去。畿辅被灾者九十余州县。
○河间之谐河间师善诙谐。前办四库书时,凡书有错误,各纂修推诿处分,多有言张冠李戴者。师题一绝于壁云:“张冠李戴且休论,李老先生听我言。毕竟尊冠何处去?他人戴者也衔冤”。又尝云:“朱石君,人仰之如禹、皋、稷、契,而日托于韩、柳、欧、苏;彭芸楣,人视之如韩、柳、欧、苏,而日居于禹、皋、稷、契”。二公情况相肖。
○文题警愚彭芸楣院长视学浙江,有一郡士习不端,因按“斩、绞、军、流、徒”命题,用“五世而斩”、“其蔽也绞”、“子行三军”、“饮食若流”、“仲尼之徒”数句,尚不失警醒愚顽意。至赵石源前辈之“毛毛草草”,则未免割裂矣。翁覃溪阁学在粤东亦曾以“大草”二字命题,终涉乖僻。
○联讽贪官吴白华总宪曾视学湖北,人以姓名三字撰联额云:“口可吞天。欠金休得登高第,少目何曾识抄文。”后关敬轩学士在奥东学政任内,人亦有一联云:“一条木竖拦穷鬼,两扇门开要细丝。”祝留村主事与钱南园师先后视学余乡,亦有联云:“祝去无人祝,钱来不要钱。”人言信可畏哉!
○柴桢柴桢,贵州人,曾任常德知府,有贤声。后迁至浙江盐运司,为盐政全德所陷,服大辟。人集四书一联云:“柴也愚,无罪而就死地,是谓过矣;德之贼,不仁而在高位,亦曰殆哉”。
○顺天乡试考官顺天乡试主考官皆用二品以上大臣,且直隶人应回避。翁覃溪先生以大兴人官洗马,充乾隆癸卯科顺天乡试副考官,亦异数也。
○马有章嘉庆辛酉会元为马舍人有章。有议其文者,拈一破云:“观辛酉科之会墨,马有章而人无文矣”。闻者绝倒。
○戴紫垣论享福泽戴紫垣师云:“凡人享大福泽者,遇事必谨慎细密,无纤毫厌倦意”。因指王惺庵、董蔗林两宰辅实之。蔗林阁师,畛未尝亲炙。韩城公,畛尝同处月余。辛酉分校京兆,公主试,以七十八岁老人,每日阅卷自丑正起至申正止。公慎精细,虽极劣卷,批数字于上,亦端整不苟。昔人谓韩魏公与亲戚卑幼书,亦端严谨重,今犹及见其人。可信精神即人之福泽,凡精神不周至者,皆无福泽者也。又云:“凡居官行己,不待人之指摘,先须自己揣量,看果能称否?自然是不称居多,必须兢兢业业做将去,或可免患。稍一矜张,即倾跌矣”。此先生阅历语,即满招损之证验也。敢不佩诸?
○龚获浦论功名龚获浦先生云:“功名一途,有气魄者取之,有精神者享之”。二语极论。
●下卷○陈观楼嘉言陈观楼先生云:“人必须节俭,然后可以立品”。此语本之许鲁斋,久不记忆矣。入耳怵心,笔以识之。
○富纲之奢侈富纲任云贵总督,肆意奢侈。署内房舍地面皆用蓝细布贮棉制如砖式,量地广狭而平砌之。又虑逾久践实,每月更铺一次,备制成者积数间屋。此与尊奉福贝子行馆地面铺以红哆罗呢者尤为意想所不及。噫!享用逾分,宜乎其肆市也。
○阿精阿任豫抚阿精阿官河南巡抚,侈肆任性。属官百计承奉,求得欢心,省城自藩司以下,迭张宴款洽一日,轮值首府。开封守陈文纬,先数月构葺精巧明瓦架棚,轻纱裁幔,几案陈设奇玩,名花异卉,罗列阶砌。陈素精于饮馔,此更精益求精,无不玉杯金盏,即首座所进之磁碗各件,花色款式独与众座迥别。更可异者,正当清歌艳舞,欢情洽时,八壮仆扛出备赏钱四桌,令人警心骇目,莫可直视,乃用红丝绳穿青铜钱八十万耳。众属宴毕,伊又作主复会,首县令与末座。独米、烛二项,首县赔费八百金。阿官豫抚仅五月,豫民膏髓已竭矣。
○河间砚铭河间师有紫檀方笔斗,为一木所凿,镌铭云:“方外出棱,虚中若纳,全体浑成,周遭を匝。毛颖是居,如无缝塔”。又有砚铭云:“视之似润,试之则刚。其殆如貌为恬静而内隐锋钅芒”。又得一砚,背微有裂痕,铭云:“下岩石,惜已断,然不似博准敕之顽砚。”
○寒山古雪李次云赠余一砚,石质细润,旁有白晕,不足为石病也。梦中忽记题“寒山古雪”四字。因属竹浯书隶,镌于背而藏之。
○宋小坡之胆识宋小坡侍御督学秦中,值教匪流毒正酷,案临巩昌,距府城数十里外。郡守驰报贼信,请勿至,小坡毅然往。出廉俸二千金,募回兵为防御计。贼侦知,遁去,城藉无恙。前任陈远山闻贼到汉中,即他避,生童随散,多为贼所戕。远山闻之,郁郁成疾,卒于任。可见临大事,存乎胆识,胆识不足,而欲以济事也,难哉。
○讽景安诗教匪扰害河南时,巡抚景安督师尾随,不能剿贼,军中谓之“迎送伯”。又有人点窜杜诗诮之云:“大师祠堂何处寻,光州城外贼森森。缠头白布知春色,望眼红旗空好音。三等伯为天下笑,一条绳是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怯,长使军民泪满襟”。
○古大臣风周藉塘侍御参劾大臣,在军机处质讯,有责以不实者,藕塘任咎。总宪达香圃先生云:“御史原许其风闻其事,不必任错。”余谓此语有古大臣风。
○捐班充侍读学士内阁侍读学士缺,向由御史、各部郎中资深者进本除授。自嘉庆六年吏部以捐职郎中黄永沛开列,竞亦得除此职,实自黄创始也。
○候补官膺考差黄左田,庚戌进士,官农部,以朱石君宫傅荐入懋勤殿供奉,特旨改补赞善。旧例:候补人员不能与考试差。甲子四月,谕令一体考试。是秋简放山东副考官,洵异数也。
○优礼旧臣王韩城宫傅予告回想,上念其为先朝耆旧,赏给高宗纯皇帝御前陈设玉鸠杖一枝。
○归班铨选嘉庆六年,候补学正、学录之赵逢源等改归知县原班;八年,额外主事龚傅黻、候补内阁中书王恩注等改归原班铨选。王以是年补莱阳令。
○俄罗斯托特学生俄罗斯学生向例五年考试一次,即系管学之人及大学士等在内阁考试后,将列为一等者授为八品官,列为二等者授为九品官,三等者留学行走,不入等者革退。又自乾隆四十六年设立托特学生,兼习阿里噶里字式,系于八旗蒙古人内,每挑取年少堪习者一人充补。每届五年,经军机大臣将该学生考试一次,列一等者以中书补用,二等者以理藩院笔帖式补用,三等者留学,下届考试之期再行考试。俱因人数无多,例不应入贡院。嘉庆八年,经大学士、军机大臣先后奏交吏部,照各项考试之例一体遵办。
○禁司员向堂官屈膝嘉庆八年九月二十四日特谕:部院司员于本管堂官遇有公事,只应侍立回堂,毋许屈膝,以肃体制而杜谄谀。
○救济灾民嘉庆六年十月,上念京畿被水,灾黎御寒无具,谕提督置棉衣六万二千余件,分遣大臣设厂监放。穷檐老幼,悉被春温,实从来所未有。
○回民贡纳新疆喀什噶尔回民内,有一项回民,名为伯德尔格,旧例每年纳贡金十两、金丝缀二匹,后增贡金四十两。又喀什噶尔看果园回民,每年应进葡萄千斤,办事大臣以二百斤送京,余折价存库充公。嘉庆四年,谕仍照初定章程呈进,其所增金两及葡萄折价均着宽免。
○江西湖广销盐嘉庆三年二月,两淮盐政奏:江西省每年额销盐二十七万二百九十一引,实销盐二十八万一千三百三十二引,计溢销盐一万一千四十一引。湖广省每年额销盐七十七万九千九百三十四引,上年实销盐七十九万二百七十一引,计溢销盐一万三百三十七引。
○新进士任中书新进士简用内阁中书,在阁行走,给与公费,自嘉庆五年始。
○黄河改道嘉庆十一年,黄河溜势,改由六塘河至灌口归海。循轨利导,使洪湖清水得以畅注,高堰堤工无虞,实为南河一大转机。特旨复设南河正、副总督。新任正总督为吏部侍郎戴均元。
○节馈向闻吏、户、兵、工四部书吏,尝有馈节之事,良由关系铨选、财赋,吏胥有所取,乃有所馈也。阳山郑贯亭、栖霞年松崖先后官工部都水司,值节馈送,皆峻却之。近宝泉钱局事发,亏短铜斤七十余万,各任监督,皆以收受节礼罹重罪。噫!有守之可贵也如此。
○“八夕”为题《宋史。王居安传》:“刘孝韪七月八日过其家塾,使赋‘八夕诗’。”此题甚新,张忍斋师科试吾郡,尝以此命赋题。
○郝楚望谈易郝楚望先生云:“离为火,在人为心神所主也,发窍于目。《易》曰:”离为目‘,故啬于目,则神聚于心。坎为水,在人为肾精所主也,发窍于耳。《易》曰:“坎为耳’,故啬于耳,则精凝于肾。老氏言啬,其要在此。”
○测字问功名江南戊申乡试道题:“巍巍乎!其有成功也”二句。一士出闱后,到测字处问中否,即命以巍字测之。断云:“山字半出,禾字半科,女字半好,鬼字半魁。君其中副榜乎。”榜发果然。
○测字断生死曩见一武昌人,李姓,测字有神解。有陈姓艰于子嗣。值妻临蓐,走问一童字。李云:“当是男也,恐不育耳。”陈请其故,曰:“童子无根。”又有问其子之病患者,因乳名“六十”,即举六字问之。李云:“汝口说‘六十’,已是一‘卒’字矣。虽去一点,目前可望平安,恐不免来年之忧。”随口答说,无不应验。机变之巧,亦在乎熟之而已矣。
○蒋丹林喜测字同年赵介山、帅仙舟夙相好,同寓。成进士,廷对前一日,蒋丹林前辈往送考,介山举一奏字测之。蒋云:“二人在三人中,郡与帅君皆可望鼎甲。”胪传果然。
○鼎甲天数孙渊如丁未廷对,进呈时原置第二,上赏其策对博洽,欲改置第一,看出策中有“耕三余”九句,斥其笔误,仍之。读卷官未看出,而渊如亦不自知也。戊戌廷对,进呈时,邵楚帆卷原拟第一,上嫌其策中有二语意稍不贯,并不欲更置也。陈文恭公读卷,将邵卷久拆不开,命将原拟二、三卷移上前。及拆邵卷,仍拆不开,及移孙希旦卷第三,而邵置二甲一名矣。鼎甲信有天数,君相固不能操权耶。
○接骨孙渊如官京师时,尝被车压折胫骨,为一金姓医治好,今右足尚较短左足寸许。服雄黄兑烧酒四十九日,足发赤斑而愈。金云:“骨原可接。”凡人自胎生之骨,如花木之枝,随处可粘,惟在脾胃好,多进饮食,能生新血以益气耳。若后生之骨,如齿牙、膝盖、脑骨数处,则断不能接。所以用雄黄、烧酒者,雄黄能去瘀血,烧酒无损脾胃。瘀血不尽,虽治好,遇阴雨必变。今孙已逾十年,行履适然,惟其医治之精耳。尝嘱终身忌食荸荠。此故未晰,俟考。
○不倒翁弗跋翁,即俗呼“不倒翁”。姑苏山塘肆中有高立如人者,或见而笑之曰:“此翁木强犹昔,宜为世所戏弄,然终身不一失足,惟其脚跟定也。”此语可味。
○大明宝钞郝徕峰藏前明五千贯钞纸一张,较倭纸尤厚。言从铁山寺佛藏中取出。其色灰黑,面两印,背一印,朱色红,篆文模糊不辨。上题:“大明通行宝钞五千贯”,下载:“户部奏准印造宝钞,与铜钱通行。伪使者斩,告捕者赏银二百五十两,并给犯人家产。洪武年、月、日。”余记明郎草桥《七修类稿》载,杭正定寺佛腹中,取出写“楞严咒”,并书舍佛姓氏、年号,知为宋物。因思鲁望像中,皆平生诗稿,景德寺佛腹,皆藏经、金银钱,疑正定佛腹亦有金银钱。此之藏宝钞,或亦金银钱之意欤?
○馆臣瞻对天颜嘉庆九年甲子二月三日,上幸翰林院。凡隶馆职者皆令与宴,共二百二人。畛以御史随编、检后,位列东廊下。上由清秘堂更衣出入数番,瞻对天颜,不逾咫尺,小臣欣幸无极。是日内府梨园承值,首演“群仙聚庆”,内东方曼倩作老前辈语,上顾朱宫傅大笑。与宴诸臣中,科分唯朱最深。继演“十八学士登瀛洲”。上复谕膳房,令诸臣各携回所撤之馔。畛捧馔领赐而归。非常旷典,荣被一门,不胜感幸。领赐《御制味余书室全集》一部、《九家杜诗注》一部、绢笺二张,宣纸二张、风字砚一方、宁绸二卷、茶叶二瓶。
○鹿谷之叹鹿谷官刑部主事,云:“余从政八年,每日所见所闻,无非五刑律案。凡人情奸险,世事变诈,尝试殆遍,心境惴惴,不惟无好利之想,并减做官之念矣。”此阅历久而见道之语。敬记之。
○雷翠庭宁化雷翠庭先生为前辈第一流人物。由庶吉士召入上书房授读,历官副宪。所著《经笥堂文集》稿本藏于伊墨卿家,尚未梓行。余尝抄其任学使时刻示诸生文数篇于别册。
○兰第锡兰河督,山西人,由岳州太守历官河督。清俭勤苦,所至有惠政,人咸戴德。闻其官太守时,太翁以老诸生随任,常出外与里■杂处,有事稍不惬,归即杖责之。太守长跪乞悔乃已。如此父子,真可谓古人矣。申莲渠尝述其政绩本末,惜不能详记之。
○狐现内阁甲子九月二十日,内阁堂上见狐蹲伏汉相座,逾久乃去。不数月而刘文清、王文端、纪文达三相继逝。此物之出,信非偶然矣。是时戴紫垣师官阁学,与王介堂学士同在阁值班。是日批川省勾到本,两人分写,字数甚多,薄暮方散。众人往来探望,师初不知,并在座侧散步数百次,未见此物。介堂早见之,意以为师必知之也。后日余谈及,乃笑置之。迨十二月,紫垣师擢少司马。人谓前之不见,自是吉征云。
○无疾而终刘文清年八十五。卒日之清晨,到阁办事,与陈春溆副宪争解《论语》不休。王文端年八十一。卒前一日,犹进内召对如常,无疾端逝。二公之生也有自来。
○非翰林之阁臣汉大学士不由翰林大拜者,前汉军赵国麟,今费云浦协揆二人。内阁学士不由翰林迁除者,安徽张若亭、四川王汝壁、福建陈霞蔚三人。
○绝妙挽联窦东皋先生挽刘文正公联云:“岱色苍茫众山小,天容惨淡大星沉。”一时推为绝作。河间师挽程文恭公联云:“执笏无惭真宰相,盖棺犹是老书生。”办道得文恭平生出。
○团拜E64靡曩见蔡息观有“吴俗商语”数条。首言拜年,刺到而人不到,习俗浮伪,不如京师行团拜礼,犹存真意。近京师纷闹团拜,大奏征歌聚饮,夸盛E64靡,究之对面而人不相识,接席而心各多猜,转至长奢靡之习,甚可慨叹。然不能特立独行而不与此约,则习俗移人,自是大累。
○荣华会德胜门外黑寺众喇嘛,于正月二十三日举荣华会。幡幢鼓乐,扮牛头鬼面诸变相,前后跳舞,亦傩以驱疫之意也。余巡视北城时,同营汛武员临视之。闻此会向极盛,近亦稍减。
○前辈诗五首乙丑会试,总裁朱宫傅、戴大司农校艺争执,彼此不合,各寄以诗。余时司分校,记其数首于此,以见前辈怜才校士之苦心焉。朱“闱中抒怀”三首云:“廿七科名七五年,臣今老矣敢争先。烟云镜树归乌有,功业文章待后贤。是处青山皆净土,个中丹地岂尘缘。成蹊桃李凭谁问?且向千潭印大圆”。“元都观里植何年,无定河边等后先。千佛名经应有数,五车便笥未为贤。梦回一笑占新卜,涕破三生错旧缘。老我菩提无住着,春囗塔项合尖圆”。“芳草多情忆往年,怕闻题乍鸣先。摩挲老眼三旬涩,佛拭沉心五八贤。鲛泣艰难逢解囗,鸩媒容易断因缘。漫嗟井里常遗厥,会看排云献壁圆”。戴“偶成”云:“几辈春蚕食叶声,荠甘荼苦等忘情。锦标夺帜看谁健,采笔生花梦已成。顷刻鱼龙争变化,权衡燕雀在公平。暗中摸索何恩怨,好事休夸药笼名。”“忍听焦桐作爆声,泥金盼捷一般情。莫教赝鼎腾光怪,毕竟良材受匠成。眼底烟云原是幻,胸中畦町要全平。寒潭雁过无留影,不博人夸藻鉴名。”
○袁子才妙语刘金门少司马言,袁子才居尹文端署中,有二语云:“墙低则远景皆收,树老则斜阳不去。”意盖为文端颂,而措辞极妙。
○张船山诗张船山诗云:“人才有数总天生,未必争名便得名。却被转轮王看破,蔡邕前世即张衡”。“堕地先营避债台,青蚨那肯逼人来。冥司偏是谀张说,三十红炉铸横财”。营营于名利者,读此得毋齿冷。
○河渠书缺我朝官书,如“三通”等书无不明备,惟缺河渠一门。尝与蕺山言《行水金鉴》一书编至康熙六十年止,如能接续编去,亦一盛业。然安得有此闲人耶?河渠之外,海防亦未有专书。
○刘清爱民刘廉使名清,贵州人,由拔贡官四川县令,有循声,为众教匪所感颂。逆首王三槐械逮刑部,供地方官酷虐,独刘青天惠爱子民。上由是知刘政绩,擢至臬司。乙丑入觐,连日召见,赏赉最厚。并锡以诗云:“循吏清名远迩传,蜀民何幸见青天。诚心到处能和众,本性从来不爱钱。有守有为绩昭著,无偏无欲志贞坚。空群羡尔超流俗,明慎咸中治理宣。”恭录于此,以志企羡。
○钱南园与邵二云书邵寿民舍人斋中,见钱南园师与邵二云学士手札。寿民装潢横幅,揭于壁。余假玩数日,记其语云:“澧顿首,元夕折差,回至辰阳,荷手缄,感切感切。龙庄自去夏永州晤后,仅再通书。缘某既西行,而此翁亦甚不喜出所治一步地,徒荒民事。此意竟非当道好尚,微语及此,遽折其锋,貌殊惭沮。心或未必悔,然徒自刺谬而已,于君子何尤?联吉不审如何?熟筹而得一策,万望苦心助我。今年湖南押运官,澧同乡谭君也,尝为东城兵马司副指挥,兹任永州别驾。性故慷慨,视澧不啻同胞。遂己嘱于抵通卸运后,必为我载还联吉,不惜加多亻雇直,为觅一力服侍之。俾得仍如屋居,较陆行车载,劳逸何止十倍。所有一切用度,及近年医药、衣被,或不与逋欠,并已略计大数,概交此翁,至时悉为之所矣。特患联吉不自揣,坚执故性,失此机会,将来竟不可知矣。兹缄数行专与之,祈为转付。外一缄,祈交其居停收存。俟谭翁抵通,即持谒之,便于同力举事也。大抵粮艘交卸非一二日事,吾弟或得其居停报,万望尽力,或遣大侄一行,逼使登舟。不过来春二月可抵潭州,仍不过一舟送其还里,了此一大心事。近祉何如?李生时呈技艺祈教否?阅邸报,办书诸人,谴责綦严,不识敞{艹}何如?忧之深。包诚斋来,甚增我气味。昨日家奴称其大人即世,彼已出督运,署内别无了事人,茕茕一儿两女,闻之食不下咽。感念五年前,亡妻贻累老母,何彼亦同此病也?附闻足增一喟。澧顿首。二月念八日五鼓沅州试署灯下。”读此书,想见古人情意之厚如此。
○京城菊花易州赵象庵官中书科中书,官闲无事,善养花,秋时菊花尤盛。凡菊之异种,不远数千里购之,故养菊独著京城。每值九秋,过晚香亭,寒香满室,耐可勾留。船山前辈尝赠以句云:“人来草阁官如隐,自喜花农岁有秋。”盖纪实也。京城菊多佳品,如粉红一种,即有海红莲、朝阳素、银红针、霓裳艳舞、锦帐芙蓉数种。又有名隋宫剪彩者,团瓣参差,外黄而里紫,尤为异品,此外如银盘托雪、金连环、金针、银针之类,不可殚记。尝见朱砂雪一种,开并蒂两朵。花神狡狯,何可测耶?
○田文镜练达之见河南抚田文镜折奏有云:“人私心一起,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所行多谬。赡顾避忌,与夫市惠邀名,皆私心也。有一于此,虽聪明伶俐之人,更多错误。”又云:“封疆大事,必须谙练,胸中方有成竹。若未谙练,则胸中原无所知识,而欲其行何事,革何事乎?即有从旁告之以当行、当止,彼且游移不决,否则亦不过虚应故事而已,终非己意中见以为确乎不可拔、须臾不容缓者,安肯实力以行之乎?”又云:“将不可骄,严于简阅则不骄;兵不可弱,勤于教练则不弱。”皆练达政体之语。记之。
○鄂文端折语摘选鄂文端公为我朝才德兼备之名臣,世宗宪皇帝褒为贤良股肱,又称为不世出之良臣。又尝赐联云:“体国公忠,股肱膺重寄;宪邦文武,梁栋得纯臣。”圣人品题,至当不易。畛尝读其奏折,广大精微,言言出于诚悃,笃肫挚,款款动人,宜乎鱼水契合,令千载下犹想见明良之庆也。敬摘折中语数条,记录于此。其任江苏布政司折云:“国家设官分职,凡以为民耳。但能利民,则宽严、水火,皆所以为仁,而劳怨非所恤。如不能因民,则刑名、教化,皆足以为病,而廉惠非所居。盖谬拘臆见,薄务虚名,不以民事为事,不以民心为心,固未有能奏效者,恐廉吏与贪吏罪同等,好事较误事害更大。见小不成,欲速不达,莫之或出此矣”。任云贵总督时折云:“但振作料理,虽须放胆,原出自小心。必谋终有成,然后始事斯举,庶筹画万全,可行久远。若稍涉孟浪,惟计目前,将兴一利,利未就而弊先伏;除一弊,弊未革而害更大。非所以尽臣职而报主恩也。”又云:“极盛之时,尤当思患预防,则力半功倍,可谋久远。彼讳言有事,以为解事,苟且了事,以为能事者,窥其隐微,皆悉无忠爱之诚者也。”又云:“臣若有心惜身,即是悖负;臣若有心不惜身,亦是悖负。”又云:“若使各囗就绪,自应持其大纳,示以镇静,以驭群材。今于尚无条理时,倘不亟加整饬,破其因循,虽托言知体,实无以济用。况督抚所谓小事,至府、县、州则为大事;府、县、州所谓小事,至本家、本人则为莫大之事。稍有疏忽,贻累匪浅。”又覆奏李绂为人折云:“李绂人有才气,微欠平实。缘以才自用,适足以济偏,或任偏为才。偏且至于成蔽,不能宅心于中,不知著脚于庸,遂致长处反是短处,殊属可惜。”又覆奏广西金钅共折云:“金钅共,肝胆气血人也。心地坦白,才具明爽,实心实力,事不辞难。但局度尚少从容,识见犹欠广大,恐过于快利处,或不无错漏。臣已开诚规劝,谓设施易,妥当难,勇往易,坚定难。卤莽非所以酬恩,谨慎斯可以济事。伊慨然允诺。自知不足,大材难得。如金钅共者,实爱敬之,愿其更加精进也。”
○鄂文端佩三省总督印雍正时,田文镜官河南、山东两省巡抚,鄂文端官云、贵、广西三省总督,皆一时殊眷,非成例也。其三省总督印,乃宪皇帝合对鄂之年命,选择吉日良辰在养心殿交怡亲王监视成造者。谕令爱惜,长久用之,事事如意也。故文端谢恩折云:“佩此印,惟当时念封疆;用一印,惟当时思利弊。爱惜军民,为三省计长久;爱惜精神,为一身计长久。”事事如意,故天心之眷注,实人事之积累也。敢不敬畏,敢不奋勉。一德一心,令人作三代以上想。
○陈时夏受殊恩雍正时,滇南陈时夏官苏州巡抚。有母在家,年逾八旬,欲陈请乞假。宪皇帝谕滇省督抚委员同陈之弟乘驿护送到苏,其起身日期迟早,听伊母之便,并不必因乘驿定限,俾有年纪人去住如意。又赏给人参四对,为高年人药耳之需。至抵苏后,陈具折谢恩,上心忻慰,恩谕更为周至,并赐貂皮、宁绸、伽南香珠、眼镜、鼻烟壶、奶酥饼、果子干等物,为添寿之意。又赏给巡抚封典。殊恩异数,身受者能忽感激涕零耶?
○甘汝来受知遇江西甘庄恪公,以吏部主事蒙宪皇帝特旨擢广西太平府知府。十二月二十七日请训。是日,上赐九卿福字,随同九卿传进。以次赐毕,呼甘近案前,连书二福字,谕令带赐粤西总督、提督各一。又书一福字赐甘,甘奏云:“外吏小臣,何敢蒙赐宸翰。”上大笑曰:“怎么说是小臣?做官只论好歹,不问大小。尔若做得好,即日就是大臣了。”因谆谆训诲,并询家世,赏貂皮、松花砚,又赏甘父母宁绸各一联。并谕吏部撰给四品诰封,给假回里省亲。荷此隆恩,甘实不知所以报称矣。
○封江潮神雍正三年,定江潮诸神封:吴伍员为英卫公、唐钱Α为诚应武肃王、宋张夏为静安公、明汤绍恩为宁江伯。地方官设位奉祀。
○成汝舟制怒乙丑嘉平十六日,余在署,出言不谨,被同事韩芸同年瞪目一视,心为之动,始知言不可追矣。次日芸谈及,愈觉内惭。因言伊一亲长成姓,以南汇具丞坐补本县知县,有能声。县门旧砌瓮城,一日逢朔旦,成自外行香回,突有人持泥掷舆中,污公服。成怒,拿至案下。忽思此人何无惧至此?是必有故,笑释之。后侦知此人已服毒而来拚命者。非得此机警,宁不罹害?成后官至湖南臬司。无故加之而不怒一语,殊令人深长思也。
○喜神图过萱草书堂,见喜神图一幅,为朱勤恪皂保所作。题云:“凡人居心行事,不可一日无喜神护持。”谅哉!人未有宅心不厚而能吉祥止止者也。
○魁伦之忍蒋廉访言,魁将军任闽浙总督抚时,尝写图十二幅,皆平日办过案件事实。刑人累累,匍匐就死,情状不一。后自为之跋,缕述其情事焉。余谓此即不善终之先几。祸由己发,而犹图其事以炫人,其居心毋乃忍乎?
○父法子当孙渊如观察言,旧例:凡侵盗钱粮,限内全完者,准其减等。雍正时,赵恭毅曾请加重惩治。乃首先破案正法者,即其子太原府赵凤诏也。可信真清官尚不可刻,而伪清官事事从刻,天鉴岂能逃耶?此例今仍复旧。
○沧海桑田吴菘圃宫保言,海州云台山百二十里海道,数年来变成陆地,可以策马到山。沧桑之说,信不诬矣。
○五世公卿常熟蒋廉访之高祖莘田先生著《臣鉴录》二十卷。内分劝、惩。劝部七十二类,惩部五十类,皆E65经考史,前列事实,后载格言法戒,各有其类。先生之孙涟官太仆卿时,曾经进呈外,《□世玉衡录》、流民图十二幅亦呈□览。尝官河南提学副使,士心爱戴,大梁葺蒋公祠。乐善不倦,宜乎佑启后人也。先生子二:陈锡云贵总督、廷锡文肃公。孙文恪公。曾孙大司农赐。廉访其元孙也。
○孙渊如论利害孙渊如言:凡事不能有利无弊,但权利害之轻重。果利多害少,即当兴利,不得以有害而废利。若事事虑害而又不能不求利,苟且补苴,利不必见而贻害且长也。
○不徇上官赓总宪官刑部员外时,有土默特台吉某喇嘛病殁。或诬为其子侄、徒子所害,讦讼至内,诏侍郎特先慎驰往谳鞫。随带司员即赓与陈笠帆也。蒙古俗:凡人殁后,不惟焚毁生前服物,即尸骸亦洗净焚烧,而弃其残骨于海。赓与陈廉悉颠末,略无证据。传质蒙古所亲者,佥供病殁时日、情形,确切无疑,应反坐诬告罪。以白特,特坚持己意,锻炼周内,已拟七人死罪。赓与陈谋,另叙案情,遣使驰禀军机大臣。故缓正稿,暗计使可抵京之日,乃发特原奏。时嘉庆四年正月,成亲王总理军机,两奏并上,诏额驸拉旺多尔济覆往鞫之。赓、陈得直,特侍郎镌数级,而七人得以不死矣。赓由是受知,叠晋数阶;陈外简观察。此固天理不爽,而赓、陈之不苟徇堂官,草菅人命,殊为可敬。
○赓音有守赓总宪尝由延安府知府擢宁夏道。甘肃捏灾冒赈案破,自历年督抚以至府、州、县,服罪者二百一十七人,赓在府、道任内,凡属官馈遗皆峻却之,止以虚出收结革职。此案中二百余人明正典刑外,余百数十人,汉员发黑龙江,旗人发烟瘴。犹能蒙恩大用者,惟赓一人。此之有守,可谓人所难能矣。
○张秉坤知几甘肃捏灾冒赈、侵销监粮,官斯土者,视为积习,鲜不分肥罹害。黄安张君秉坤三选甘肃令,皆托病去官,不报灾请赈。具此大见识,而知几勇退,甚合于君子明哲之义矣。其孙名锡谦,有隽才,乙丑进士,官庶吉士。
○天下第一清官遂宁张文端公官巡抚,有清望,圣祖褒之为天下第一清官,至今家堂犹悬此额。累叶外任,皆守清白家风。官开化太守者,船山先生翁也。闻船山少时,御冬尝无絮袍云。
○劝忠特典选拔贡生用主事,始于雍正时。应山杨可镜廷试,杨卷不完。经上闻,上责学臣。学臣覆奏,以该生文艺无足录,因查系明臣杨涟后裔,且其祖又于我朝康熙时死海寇之难,世笃忠贞,是以录取。由是诏引见,授为主事。劝忠之典特隆矣。
○德沛兴文教乾隆初年,宗室德沛官湖广总督时,提倡道学,振兴文教,特聘夏观川先生为江汉书院山长。同时晏一亭先生官巡抚,振教宣风,士习翕然丕变。王常屏驺从,诣书院与诸生讲学,俨如寒素,温文巽语,人咸坐春风中,不知为本省制府也。一时人文称极盛焉。
○陈虹江不阿同年陈虹江才识明毅,足以有为。官工部都水司主事,遇山东报销挑淤一案。原照旧例三均法核算,满司空苏楞额本内务府人,惑内府某用三广法销算,可减钱粮九千金,一在拟驳。苏并于独召时上陈本意,众逾为苏说所惑。虹江坚执不从。后朱宫傅特自拟一稿,欲两议声请,召虹江示之。虹江云:“主事不能强止堂官奏事,惟自来成例,皆用三均核销,法取均平,纵有冒销,尚微,若改用三广法,外间缘此作奸,恐冒销更多。事图久远,所以不得不争耳。”众卒不能夺。其侃侃不阿如此。
○伍拉纳之昏残徐雨先生言,前闽浙总督伍拉纳昏庸残忍,不恤人命。时漳浦李、吕二令因前后交代,有宿嫌。适新任王臬司与李旧相识,过漳浦,李谮吕任内曾放海贼数十人,寝案不办。王旋赴夏门见伍督,伍问来闽有所见闻否?王遂以李所谮答,伍并未详究也。逾数日,伍捏为据李令禀出入告,通知巡抚。闽抚徐大警,急遣止,已无及矣。得旨将李、吕褫职拿问,知府褫职。时官漳州府者,徐雨太守也。徐以接任失察获咎。而吕本任并无其事。李以蜚语谮人,转同褫革,人心称快。惟奉诏半载,案无实据,伍督傍徨莫措,乃摭事梳剔,尚无端绪。桃源罗厚载尝任漳浦,徐抚赏其才,留幕中。忆及在任时,曾追贼赃,有六百番钱,虽已入军需项内报销,不若缴出以免牵累。白徐太守,徐以非己任内事,不为代陈。罗谋之徐抚,甚是之。旋缴出,伍督尚奖许之。不料即作为先侵后吐,成此案证据矣。罗服罪之冤如此。虽然,此岂偶然哉!抑或有所由来也。余独服徐太守之有识。若代陈缴赃,岂免波累耶?又言漳州总兵罗英拿获洋匪,伍督攘为己功入告。得旨严责总兵不职,将罗褫职,交伍督审讯。伍为罗屈膝,留款署中甚厚,许以代陈,可希起复。暗中实奏其怠惰溺职,罗服大辟。罗死时骂声不绝。观此二事,闽省一时之是非,尚可言哉!宜乎六十年亏空案破,督抚骈首就戮也。然笔之不胜战悸。
○八宜家训张治堂太守贻友恭堂《八宜家训》一册。所谓八宜者,持己宜谨、待人宜厚、居家宜俭、处世宜谦、当官宜畏、临民宜敬、御下宜体、用人宜信。张为泾阳大族,曾以七世同居受旌。
○赓总宪嘉言赓总宪云:“与人共事,议论当婉转商量,与人留地步。不可恃气直争,恐致触忤人忌。”余谓与人留地步者,正所以自留地步也。又因余遇事多忧,告云:“君子道其常,若变,何可计料哉!虽过忧虑奚益?岂有自己立脚处,尚信不稳耶?”又云:“遇拂意难处事,乃足折炼出一番本事来。”语皆可诵。
○木兰秋赓总宪年七十五,耳目聪明,精神强健。自言生平最能耐苦,尝居俄罗斯边界四年,未尝着大米、醢酱等物。其地牛羊肉外,蔬菜不可得。内地人携种艺植,馈遗上官,即同珍品。其地四月后醒冰,七月即降霜。蔬菜生意,不过六七十日耳。又云尝随秋围廿余次。木兰者,清语哨鹿,围场总名也。凡鹿至霜降前孳息最繁。人披鹿皮,戴鹿首,肖鹿之形,口吹角,肖鹿之声,引鹿自至,因易捕获耳。又言上哨鹿必于天未明时,亲出围场一二十里外,扈从遴选巴图鲁二十余员。前一日先遣人听鹿声,至则扑仆,以银管刺脐,吸饮其血焉。
○蔡葛山之不欺湖北万南泉先生官御史,参奏翰林学士于振、陈邦彦为傅忠勇屈膝请安。原指质证数人不附,遂以不实被议,罢官。后上召见蔡葛山侍读,询及前事,蔡以实对。谕令即出,蔡悚惕不宁。方七日,简放河南学政,由是大用。不欺诚悃,特邀天眷也。后蔡以大学士予告归,皇元孙皆有诗宠行。故有“今日葛山归故里,天家五代送先生”之句。
○优体朱宫傅朱宫傅山西布政司内补翰林学士,为于文襄荐入上书房。后官安徽巡抚。嘉庆四年正月特旨内召。入觐时,上降座掖之,朱伏地固请升座,乃起。优渥之恩,实人臣所罕觏。
○德瑛操行德大冢宰由伊犁披甲,官参、佐领,经阿文成保举,改授京卿。清慎、勤恪、名德,老成人也。官司寇时,会同宗令、宗正、亲王等审讯府库失银一案,众欲坐两库丁罪,开释原窃主,以全宗室谊。公云:“国有常刑,案从其实。果宗室人犯窃,罪无可贷,尚有‘议亲’典在,只圈禁耳。若卸坐库丁,则妄杀两无辜矣。”执不从,众不能强。又本部失银一案,审究数月,库丁时认时翻,不得赃据。承审官请用大刑,众堂官并总理之大学士蔗林先生均已画诺,公执不画,责承审者云:“未有时值热审,尚敢擅请大刑。且并无赃据,安得妄用此以求赃耶?”众色沮,蔗林先生亦甚钦服。刑部堂官每月得饭食银八十金。长牧庵来摄事,知公苦况,嘱所司者以此分移送公。公云:“我苦,自有我所应得,长公即无需此。此非私物也,乃国家豢养之费,安得强为我有耶?”其操行、办事,岂寻常具臣所可比哉!闻公精翻译。在新疆时,曾将朱子《通鉴纲目》翻译一过。其根柢有自来也。
○甘庄恪平冤狱甘庄恪官粤西臬司,平反一冤狱。宣化县有武举黄国宁家失盗,陆续缉获九人,府、县审明,定招解司。其首犯某则黄国宁之妇翁也。公疑之,示期亲审。唤首犯某至,但痛哭呜咽,不能出一语。公曰:“尔以妇翁行劫女婿,良心丧尽。自作自受,尚有何词?”因诉曰:“天下岂有此人情哉!小人女儿现在,亲戚往来无异,何为邀外人行劫女儿家?求爷细按之。不然,小人死不见天日矣。”公曰:“汝既非真盗,府、县审时,何为输服乃尔?”泣曰:“三木之下,何求不得!等死耳,较犹缓须臾也。何惮而不招哉!”公令言其情,供曰:“女婿家失事之次日,闻而往视,时盗已远扬。小人为潜行踩缉,今所获在官之黄必正等,皆小人所缉获者。各盗衔恨,遂诬以招邀为首。府、县不察,夹打成招。”又审至一廖日恒者,察其状貌,为朴实农民,不类盗,又疑之。诉曰:“小人冤无可辨,惟现有一证,求验视之。”乃织布所用之扣,以分析经丝者,诘此何为证?答曰:“盗凭赃定。所以指为盗,以家有白布一匹,此布乃小人母所织,即用此扣经而成之者,共几千几百几十扣。”试取验之,细数赃布,不爽一丝。诘:“尔既非盗,县役何为至汝家起赃?”答云:“盗等诬扳也。小人与武举村邻,因往某山取竹备用,见黄必正等五人在山中偶语,怪之。次日闻黄家失盗,因思必某等所为,遂语泄,诸盗乃以此弋获。盗等衔恨,遂诬扳受累。”徐审至黄必正等,反复究诘,乃合供此内九人,惟必正与某某等五人实同伙行劫,其武举之妇翁及廖日恒等四人,皆诬扳者也。由是四人始得昭雪。呜呼!听断之际,不能平心静气,揆情度理,徒恃三木以从事,其不至天陨霜而鬼夜哭者几希。
○蒙古人出痘蒙古以已出痘为熟身,未出痘为生身。其生身者,多畏染内地气候出痘。乾隆辛卯,土尔扈特部来归,其台吉入觐,谕令由边外各台历巴里坤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