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经阁祀典金岱峰教授司铎临安,用全谢山太史《尊经阁祀典议》而稍变通其说,恪遵功令,以《十三经注疏》为主,参以《大戴礼记》、《国语》、《说文》,其已入两庑者不赘。《易》祀王弼、韩康伯、孔颖达;《诗》祀毛亨,《周礼》、《仪礼》祀贾公彦,《礼记》祀戴圣,《左传》祀杜预,《公羊》祀何休、徐彦,《谷梁》祀杨士勋,《孝经》以唐明皇未便列入,专祀邢,《论语》祀何晏,《孟子》祀赵岐、孙,《尔雅》祀郭璞,《大戴礼记》祀戴德、卢辩,《国语》祀韦昭,《说文》祀许慎外,增祀功在群经之河间献王刘德,暨作诸经音义之陆德明,共二十一人。余不概及,据所读书而言也。学使者姚伯昂侍郎允其请,爰设栗主于阁上,以春秋二、八月仲丁祭之。醵钱百金,生息以供祭品。其祭文云:“伏惟起以义者,有未见之礼六;传其言者,居不朽之名三。况乎抉经心而执圣权,阐微言而明大义。以先觉起后觉,实经师为人师。兹际清时,特修旷典。等旧德先畴之食报,陋儒林道学之分途。馨香补两庑之遗,诂训仍专家之守。治崇正学,朝廷敷Ο化于鼓钟;礼奉先师,庠序肃明梗于俎豆。尚飨!”洎官温州教授,又奉祀许、郑二儒于仓圣祠,手题联扁。仓圣祠扁云:“圣德天生。”联云:“作黄帝史官,记动记言,鼻祖神灵明四日;开元公《尔雅》,《释沽》、《释训》,耳孙著述衍《三苍》。”许公叔重龛扁云:“学祖。”联云:“家传十四篇,书合《三苍》为一;律讽九千字,学通《五经》无双。”郑公康成龛扁云:“经神。”联云:“微言守遗,当奉大师为表帜;实事求是,敢从二氏问传薪。”

◎神缸天台县署三堂有神缸,人犯之,每有殃咎,胥吏等岁时祷祀,恒宰鸡沥血以祈福。余于壬寅夏至署见之,缸覆地上,四围离地寸许,高不及二尺,圆径三尺有余,血痕凝渍其上。仁和沈兰亭煌有记刊于壁,其文曰:“五福神,相传即缸神也。守斯土者,朔望必祭。神之灵爽,始于本朝康熙间,以是县志无可考。袁简斋太史《续齐谐》曾记之,未之详也。煌于道光癸巳秋就馆兹邑,询之父老及署吏,始知其说有三:一曰县署向属窑基,是为窑神,然县志载,署治历年久远,并无增扩之举,其说似不足信。一日神缸本朝初由海门逆流而上,至青溪乃止,内有五蝠,随波不散,邑令神之,因迎入署,即五福神缸之说欤?而一则谓其下有井,前明有投井殉难者,后人以缸覆之,而悬不著地,其由忠烈之气上升而使然耶?阮芸台协揆督学浙东时,曾一发之,果有井。噫!此三说也,其殉难之说为可信焉。夫天地之大,何所不有!石言莘降,史册昭然,况秉乾坤之正气,焉有不历久弥新者乎!天台为仙境,为佛地,无怪钟灵毓秀,甲于他邑,又岂独堂东之神桂云尔哉!”余闻之县吏云:巡抚阮公元发缸后,即丁内艰去。其时,学使刘公凤诰亦发视之,未几以科场事获谴。自是,邑人奉祀益虔。

◎外吏起家入阁大学士自外吏起家者:阳城田文端公从典,康熙戊辰进士,为英德令;泰安赵公国麟,康熙丙戌进士,为长垣令。赵公宰邑时,勘灾,足浸水中三日,故病跛,每入朝许给扶以行。

◎王惺斋大令嘉兴王惺斋大令元启,积学工文。手批《归震川文集》,抉发精当,摘记数则于此:“读书各有所见,如一部《史记》,古今人称美者,累千百言未已,吾独谓妙处只是层理清晰。震川文亦然。”“震川文只落笔处一二语,便定一篇之局,自后虽波澜百变,而皆不离其宗。盖篇篇如是,故能随方布陈,而无一成之辙迹可寻,其妙在一切字。”“震川文只是一个精切而有条理,人徒以宽博目之,不知震川者也。”“人但知震川文学《史记》,见有感慨处便谓学《史记》,不知震川之文之妙,在意理稠叠而折皱分明,此其所以为真《史记》也。”“太史公为《吴王濞列传》,首尾四千余言,结云:”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后下。‘只用二十四字括尽。震川《陶节妇传》结云:“妇年十八嫁于舸,十九丧夫,事姑九年,而与其姑同日死,卒葬之清水湾,在县南千墩浦上。’只用三十余字,真有一口吸尽西江之势,昔人所谓命世之笔力也。”

◎案案有以为床者,《周礼。天官》“王大旅上帝,则张是案”是也。有以为食器者,《考工记》“诸侯以享夫人,案十有二寸”,注云“玉案”是也。有以为几者,许氏《说文》所云“几属”是也。张平子《四愁诗》“何以报之青玉案”,注以为古“碗”字,当是《考工记》“玉案”遗制。《史记。万石君传》“对案不食”,《田叔传》“赵王张敖自持案进食”,《后汉书。梁鸿传》“举案齐眉”,盖皆指食器言也。扬子《方言》:“案,陈、楚、宋、魏谓之写,自关东、西谓之案。”当亦指食器。类书有属之几案者,似误。盖《方言》皆以类相从,案在盂、碗、否[1234]、否落、箸、筒之间,故知其为食器也。

◎维莫之春《诗》“维莫之春”,句法绝奇,王元长《曲水诗序》引之,以“粤上斯巳”

为偶,盖即仿其句法。

◎疏表杰作本朝疏表杰作,备于《俪体金膏》一书。其最佳者,如礼亲王永恩等《请祝万寿表》云:“建极保极,会运世乃统于元;大生广生,禄位名必得其寿。”直省将军督抚永玮、刘莪等《请祝万寿表》云:“极天所覆,偕一十七省而共乐舒长;人人也深,阅五十二年而弥加沦浃。”又云:“虽天地为心,如父母不言施报;而岁月以冀,即愚贱亦具性情。”大学士公阿桂《奏请编缉八旬盛典疏》云:“九五演易,九五演范,叠五策天地之全;八千岁春,八千岁秋,积八入宫商之颂。”又云:“嘉筵绍于彤墀,老吾老及三千叟;太和光于屋,孙生孙者二百家。”两广总督孙士毅等《贺平台湾林爽文表》云:“波澄海国,看王师洗甲而还;春暖台阳,庆边黎启扉而卧。历溯圣主当阳之显烈,敢以削平蜗角,遽事颂;而仰睹先几烛照之睿筹,则即绥靖鲲身,亦绳祖武。”礼亲王《谢赏平定台湾告成热河文庙文折》云:“书诵者万本万遍,越七观六义以垂型;受藏而三沐三薰,合四海九州而忭颂。”大学士朱《谢进御制说经古文跋谕折》云:“百四十四篇之经训,日月光悬;八千大干世之心传,孔姬道贯。作而善述,合文思勋业于一人;君实兼师,示心学躬行于万祀。”户部侍郎曹文埴《请封胞伯故廪生曹某》云:“廿年家塾,劬劳不异于所生;一品朝荣,追逮忍歧于自出。”

大学士于敏中《谢赐双眼花翎》云:“若朝阳之翔羽,罕能比此文章;如顺风之遇鸿毛,安足方斯遭际。”河南巡抚和兰《谢赏戴花翎》云:“动色凛梁鹈之翼,岂徒耸异于观瞻;关心比池风之毛,倍切钦承于负荷。”莆田郑王臣《谒陵表》结联云:“继封禅七十二君,尤握贞元之秘;后天皇万八千岁,长为仁寿之君。”皆堂皇博大,不愧作家。

◎九言诗九言诗最难自然协律,用以颂圣尤难。嘉庆己卯年六旬万寿,郑笏君孝廉代某尚书作《九佳全韵》诗,端庄流丽,传诵一时。篇长不及备录,摘书起结以见一斑。起云:“皇帝御宇二十有四载,乾行不息百福颂孔皆。海隅日出幸生太平世,衢歌巷舞直到长安街。三皇各称一万八千岁,我皇之德更与天地偕。”结云:“轩辕以来四千五百岁,闰桐推算无如今兹佳。八百赓歌卿云纠缦缦,九成乐作凤凰鸣喈喈。微臣愿效葵藿向阳意,导涓测海深愧盘泥蛙。芜祠谨缀九百九十字,窃符九九之数陈尧阶。”

◎吴柳塘诗震泽吴柳塘茂才祖修,淡于声利,壹志丹铅。诗主清新,如《芜湖绝句》云:“关吏狰狞去复还,客囊颠倒在江船。书签莫怪无人检,文字何曾值一钱!”

《除夕七绝》云:“牢落从他岁序迁,绝无人怨与人怜。平生受尽痴呆益,论价应须十万钱。”《法雨泉》云:“山颠高下势潆洄,时为琮睁听一回。世上浊波流不尽,此泉莫放出山来。”皆有为而作者。余尤爱其《送查韬荒携家还海宁断句》云:“何堪久客逢归棹,况复中年别故人。”情溢于辞,令人寻讽不厌。吴有仆杨清,能诗,《题琉璃河关壮缪庙》有“铁枪不为朱温死,此地如何庙寿亭”

句,命意亦新。

◎初三月道光丁亥,偶与严比玉太守阅吴澹川明经《南野草堂笔记》,有与吾邑汪霁堂濂作《初三月酒令》。吴先成令云:“初三月,玉一钩,问何人挂在柳梢头?”

汪云:“初三月,影纤纤,学娥眉样两头尖。”吴续令云:“初三月,似指爪,半弯儿掐破青云表。”汪亦续云:“初三月,未分明,想佳人睡起眼才醒。”余谓比玉曰:“此吾乡故事也,曷效之?”比玉因成令云:“初三月,映残晖,镜开奁才露影些微。”余云:“初三月,魄生刚,讶高悬弓势未全张。”比玉续云:“初三月,逗檐端,似广寒宫瓦覆弯弯。”余亦续云:“初三月,色无多,要团栾须ツ浃辰过。”时比玉之弟佩仙分守在座,亦成令曰:“初三月,吐华新,宛天仙妆罢半开唇。”今二君已皆宿草,回溯前尘,恍如春梦,因追忆而备录之。

◎鹰角解时宪书十一月改“麋角解”为“麈角解”,始于乾隆戊子年。高宗纯皇帝以为木兰之鹿,吉林之麋,角皆解于夏,惟麈角解于冬,曾于南苑验之,特正其讹。

又命时宪书纪年仍增注六十一岁至百二十岁,使花甲环周,益绵寿世之庆,盖始于乾隆辛卯年云。

◎顾亭林狱事顾亭林狱事,志乘未详,见于《与颜吏部光敏书》,特录其略:先是苏州沈天甫、施明、夏麟奇、吕中伪造《忠节录》,托名已故祭酒陈仁锡,讥毁本朝,罗列江南、北之名士巨室,以为挟害之具。又伪造原任阁辅吴一序,诈其子中书吴元莱银二千两。事发,刑部定谳,即将沈天甫等斩决,此康熙五年中事也。

次年莱州即墨黄指挥培之仆姜元衡删易此书,增入黄氏唱和诗,控其主与兄弟子侄作诗诽谤本朝,又与顾亭林搜辑诸人诗,皆有讪语。处士于七年二月在京师闻之,即出都抵济南,幽絷半年,因援沈天甫故牍,谓姜元衡所控之书,即沈天甫等陷人之书,事旋解,株连二十余人均得开释。处士赋诗六章纪其事,有“伟节不西行,大祸何由解”之句。又末章云:“天门讠失荡荡,日月相经过。下闵黄雀微,一旦决网罗。平生所识人,劳苦云无他。骑虎不知危,闻之元彦和。尚念田画言,此举岂足多!永言矢一心,不变同山阿。”诗集中皆不载,详见《颜氏家藏尺牍》。

◎汪文端公山阳汪文端公廷珍为大司成时,训迪勤密,取文以清真雅正为宗,一时人才彬彬极盛。会稽莫侍郎晋、德化郑太史兼才,才藻尤富,皆为公所赏识。莫尝戏谓郑曰:“吾若典试,必能取子为元。”后莫先入词林,嘉庆戊午岁,典试福建,郑果以第一人登科,士论翕然,皆无间言。夫东坡于李方叔,尚有“眼迷五色”

之叹,以今方古,实乃胜之矣。

◎对联复字对联有以复字见长者,归安徐阮邻师保字,题甘肃盐茶同知署云:“回民汉民,多是子民,我最爱民无异视;礼法刑法,无非国法,尔须畏法莫重来。”凤台余菊农观察士栗,题送子观音祠云:“大德曰生,愿众生生生不已;至诚无息,求嗣息息息相通。”安化陶文毅公澍题育婴堂云:“父兮生,母兮鞠,无父母,有父母,此之谓民父母;子言似,孙言续,犹子孙,即子孙,以能保我子孙。”

蔡东轩学博司训江山县,岁饥,劝各大姓输粟平粜,题联于堂云:“尽力尽心,未能尽职;任劳任怨、不敢任功。”

◎真赏难逢世俗以夫妇之事为敦伦,以使令奴仆为饬纪。嘉庆己卯科,吾浙秋试,某房官阅文,见有“饬纪敦伦”句,大骇,曰:“敦伦岂可饬纪?怪诞极矣!”亟以笔直抹之。同邑卢茂才康锡,应秋试被放,闱文用“舍车而徒”句,为房官所抹。

沈茂才逢源,岁试前列,文用曾南丰“真人出而天下平”句,旁评云:“杜撰。”

余亲见之。可知场屋文字,真赏难逢,即寻常语句,亦有被抑者,更何得炫异求新乎!

◎俚语本佛书俚语有出于佛书者,偶阅唐释玄应《一切经音义》,漫识于此:眉毛(《成具光明定意经》)、胁肋(《四分律》)、脓血(《增一阿含经》)、床铺(《佛本行集经》)、钥匙(《杂宝藏经》)、店肆(《中阿含经》)、吃酒(《无量清净平等觉经》)、搔蛘(《贤愚经》)、欺侮(《胜天王般若经》)、布施(《须赖经》)、调戏(《解脱通论》)、抬举(《舍利弗阿毗昙论》)、痕迹(《解脱通论》)、狗咬(《大威德陀罗尼经》)。

◎韩诗外传《隋志。韩诗外传》十卷,李善注《文选》,引孔子登泰山观易姓而王者七十余家事,及汉皋二女事,徐坚《初学记》引鲁哀公穿井得玉羊事,今本皆无之。

盖十卷虽仍《隋志》之旧,而已非全书矣。

◎论衡王充《论衡》毁圣讦亲,获罪名教,其余诞妄之语,难以悉数。至论行善福至,为恶祸来,谓由于遭遇适然,不因人事,是与《易》“积善有余庆,积不善有余殃”、《书》“惠迪吉,从逆凶”之旨,显相背戾,不将率天下之人去善而就恶乎?古今来,悖理之书鲜能传世,此独历久不废者,盖其引证浩博,才辨宏肆,而篇帙繁富,亦时有平正之辞,足以矫俗祛伪也。学者于此书,当审择而节取之。

◎琼程氏大昌《演繁露》云:“《说文》:”琼,赤玉也。‘《诗》有’琼琚‘、’玉佩‘,《左氏》’楚子玉为琼弁玉缨‘,皆对别言之,若等为一玉,不分言也。今人用琼比梅、雪,皆误。“余按:《诗。木瓜篇》毛传云:”琼,玉之美者。“则与玉对举,安知不以精粗为别耶?又按:《齐风毛传》云:”琼华,美石。琼莹,石似玉。琼英,美石似玉。“其言似玉,则色白可知,似不必泥《说文》之言。

◎杯中角影《晋书。乐广传》载杯中角影事,与《风俗通义》所纪杜宣事绝相类,二书文法各异,而《晋书》简要胜之。

◎明史体例《明史》体例极精,姚广孝入列传,不以僧许之也。秦良玉入列传,不以女视之也。阉党、佞幸、奸臣列于宦官之后流贼之前,其嫉之也深,而贬之也至矣。

◎语意相似《史》、《汉》有语意相似而叠用者,略识于此。《史记》“空言虚语”

(《高祖本纪》)。“内外表里”(《礼书》)。“逾年历岁”(《赵世家》)。

“延年益寿”(《商君传》)。“匿意隐情”(《张仪传》)。“露兵暴师”

(《主父偃传》)。《汉书》“年衰岁暮”(《冯衍传》)、“俊雄豪杰”、(《蒯通传》)。“飘至风起”(《蒯通传》)、“道辽路远”(《中山靖王胜传》)。“天下少双、海内寡二”(《吾丘寿王传》)。“招殃致凶”(《李寻传》)、“残贼酷虐、苛刻惨毒”(《翟方进传》)、“等盛齐隆”(《王莽传》)、“穷凶极恶”(《王莽传》)、“思过念咎”(《郎频传》)、“道尽涂殚”

(《司马相如传》)、《后汉书》“欢欣喜乐”(《马融传》)、“怨恨忿怼”

(《孙程传》)、“陟危历险”(《都夷传》)。

◎郭子仪《新唐书。高郢传》:“郭子仪怒判官张昙,奏抵死。郢引奏甚力,忤子仪意,下徙猗氏丞。”《南部新书》谓郭令公惟奏杖杀张谭,物议为薄。“谭”即“昙”之讹也。汾阳盛德,乃有此事,是可知惩忿之难。

◎文章流别论挚仲洽《文章流别论》以“交交黄鸟止于桑”为七言,以“洞酌彼行潦挹彼注兹”为九言,与《毛诗》异读。其说当有所本,然玩其文义,自当断读为宜。

◎豫章行乐府薛道衡《豫章行》乐府云:“不为将军成久别,只恐封侯心更移。”视唐人“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意更深曲,不独“空梁落燕泥”句足以动人也。

◎清和长洲沈归愚尚书德潜《说诗ㄧ语》谓“张平子《归田赋》云‘仲春令月,时和气清’,明指二月。谢康乐诗‘首夏犹清和’,言时序四月,犹余二月景象,故下云‘芳草亦未歇’也。自后人误读谢诗有‘四月清和雨乍晴’句,相沿到今,贤者不免”云云。按:《岁时纪》“四月朔为清和节”,又魏文帝《槐赋》“伊暮春之既替,即首夏之初期。天清和而温润,气恬淡以安治”,谢元晖诗“麦候始清和”,刘士章诗“首夏实清和”,是以四月为清和,不始于宋人矣。

◎飞英塔湖州飞英塔在北门眠佛寺,主阖郡文风。乾隆甲寅,塔圮重修,五年之间出两殿元(乙卯王勿庵侍郎以衔,己未姚文僖公文田)至道光乙未,塔又圮,阉郡会试,遂无一人登第。丁酉重修,戊戌,钮松泉庶子福保大魁;甲辰,周缦云侍御学浚以第二人及第。嗣后科甲复盛,风水之说,非无凭矣。塔高四十余丈,中又有石塔,高数丈。己亥秋,余与乌程周莲伯孝廉学濂昆弟登其颠,梯级玲珑,蹑空而上。莲伯有诗纪游云:“浮屠涌招提,报德资冥奠。哆剥生辉光,象教力能变。七级森嵯峨,八窗互贯穿。密勿穷攀跻,危梯蹑螺旋。腾身压雕鹗,矫首切星汉。众山苍弁来,环卫若鳌忭。具区亘北户,际天渺无岸。俯揽菰城中,一气入凌眄。短树牛毛疏,连甍蚁垤间。是时风日佳,天宇肃清晏。蹑云惭未能,自笑樊篱。愿乞飞霞佩,携手游汗漫。”

◎华陀庙联客有述华陀庙联云:“未劈曹颅千古恨,曾医关臂一军惊。”又云:“岐、黄以外无仁术,汉、晋之间有异书。”称前联尤佳。余谓“曹颅”、“关臂”事,皆不见正史,不若后联之大方也。

◎徐冲晦徐冲晦处士,宋仁宗时召对,除大理评事,固辞,后居杭之万松岭。精象数,谓子孙世世勿离钱塘,永无兵燹。按:徽宗宣和三年,方腊作乱,十二月二十九日陷杭州,纵火六日,官吏居民死者十三。二月,王师水陆并进,战六日,斩馘二万。十八日,再火官舍、学宫、府库与僧民之居,翌日宵遁,大兵入城,腊旋就擒。计腊所陷杭、睦、歙、处、衢、婺六州与五十二县,所杀平民不下二百万。

是冲晦之言亦未必验,特宋、元革除之际,兵不血刃,安堵如恒,异于他处之屡遭杀戮耳。

◎疮方余姚吴蓉峰学博麟书,患脓窠疮,医久不痊。后有相识遗一方,云得自名医,为疗疮第一良药,如法治之,果愈。余于庚戌年患此甚剧,亦以此方得痊。兹录于左:厨房倒挂灰尘(三钱,钅,伏地气)、松香(一钱)、茴香(一钱)、花椒(一钱)、硫黄(钅,一钱)、癞虾蟆(一钱)、枯攀(一钱)、苍术(一钱)、白芷(一钱)、朱砂(一钱)。

右药共研细末,用鸡子一个,中挖一小孔,灌药其中,纸封固口,置幽火中敦熟,轻去其壳,存衣,再用生猪油和药捣烂,葛布包之,时擦痒处。

◎玄真子祠联平望平波台玄真子祠有联云:“泛镜水千塍,归来餐菰饭莼羹,地真仙境;听棹歌一曲,随处有荻花枫叶,我亦渔人。”笔意潇洒可喜。

◎蒙求《蒙求》一书,所以资童幼之诵习,作初学之阶梯。晋李瀚创为之,徐子光为之注,名曰《蒙求集注》。宋王逢原又作《十七史蒙求》。明姚光祚又以王逢原所作未备,从而广之,分三十七类,名曰《广蒙求》。然有对偶而无韵,注又简略。刘班取两汉事,括以韵语,名曰《两汉蒙求》,王芮历叙帝王世代,略述古今事迹,名曰《历代蒙求》,徐伯益集妇女事实为韵语,名曰《训女蒙求》,元吴化龙集《左传》事为韵语,名曰《左氏蒙求》,胡炳文集嘉言懿行,可为则效者,属对成文,以启导初学,名曰《纯正蒙求》。此数书,今世尚有其本而得采入《四库》中者,则惟《蒙求集注》、《纯正蒙求》。又有为诸家所著录而其书罕传者,则如《名物蒙求》、《三字蒙求》、《蒙求增注广韵》、《小说蒙求》,宋范镇《本朝蒙求》,胡宏《叙古蒙求》,孙应符《家塾蒙求》、《宗室蒙求》,宋舒津《蒙求》、《续蒙求》和《李翰林蒙求》之类是也。

◎文选唐初,李善与许淹、公孙罗并承江都曹宪为《文选》音训苍雅之学,而李注盛行于世,与颜师古《汉书注》并称。开元中,吕延祚复集吕延济、刘良、张诜、吕向、李周翰共为之注,与李氏注并行。然当时文士,如李匡作《资暇录》,邱光庭作《兼明书》,深斥五臣之谬远逊李氏之精核。夫淹通如李氏,其所未详者,且百有十四,亦可见此书之博奥,有未易沿讨者矣。唐、宋士人皆习此书,迨熙、丰间,王安石著《三经新义》颁于学宫,主司以之取士,于是以穿凿为能,以附会为工,而《选》学渐废。然而承学之士,代不乏人,精于是者,若洪氏迈、王氏应麟,皆有论辨,足以发明其旨趣。盖其书历久常新,故其学阅久弗替,后人虽有《广文选》、《续文选》等书,终不能与之争衡也。

◎安仪周周芸皋观察《内自讼斋文集》载朝鲜安仪周事甚奇,其略云:“仪周名岐,从贡使入都,偶于书肆见抄本书,不可句读,以数十钱购归,细玩之解,乃前人窖金地下,录其数与藏处,皆隐语。遍视京都,惟明国公屋宇房舍似之,即世所称大观园也。乃求见明公曰:”公日用以千万计,度支将不给,愿假金十万,不问所之,三年还报。‘因指所坐室柱曰:“发此砖可得金如数。’公笑,命具畚间,获如所言,遂付之去。至天津业盐,为商三年,还谒曰:”幸不辱命,息三倍。‘公曰:“是亦不足供吾用,愿再为我谋。’曰:”无已则假金百万。‘公笑曰:“安得发地再得之?’仪周起,请遍观诸室,至寝门内曰:”是可得。“

发而与之。乃至扬州为商,三年报曰:“倍之,俟公取用。”公曰:“其再经营之。‘又十余年,仪周老,辞归国,公留与饮食,曰:”若异人,有异术。’曰:‘非也,岐得异书,知藏金处,请为公尽言之。’因一一指其处。公曰‘若不需耶?’曰:“此公物,天以与公者,仗公福,已得赢余,足自给,拜公赐矣。‘仪周好宾客,济贫困,多豪举,富收藏,尽以书画归国,子孙留者为安氏。”观察谓仪周知物之有主,不妄取,而以力取其余,似有道者。余谓仪周躬自致富,而能施与不吝,崇尚风雅,诚足志也。

◎齐名韩、柳齐名而声气异,元、白齐名而志节殊,观其平时酬赠,惟事辞章,责善之风邈矣。

◎明政明多弊政:阁臣夺情,典礼替矣;廷臣予杖,刑章悖矣;厂臣侵权,名位紊矣。庄烈帝励精图治,不能改其失,此所以终不竞欤!

◎朝邑志王阮亭谓韩五泉《朝邑志》与康对山《武功志》并称,先辈称为巨丽。今按:《朝邑志》字仅五千七百余,笔墨简古,洵为杰作。然名宦不载事实,选举不载年岁,失之太略。纪杨恭报复知县事,乃小丈夫所为,未免采择不精,未若《武功志》之简而能核也。

◎成仁取义文信国公生于宋理宗端平三年丙申五月二日,死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壬午十二月九日,得年四十有七。及第在理宗宝四年丙辰,年二十有一。《宋史》谓年二十,盖举成数言也。公与弟壁同举进士,后壁降元,公季弟璋亦仕于元。公狱中诗有云:“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横苍烟。”又云:“二郎已作门户谋,江南葬母麦满舟。不知何日归兄骨,狐死犹应正首邱。”又与嗣子升书有云:“吾以备位将相,义不得不殉国,汝生父与汝叔,姑全身以全宗祀,惟忠惟孝,各行其志矣。”呜呼!成仁取义,何人不当勉为!乃同体之亲,异趋若此,公之所云,殆以事已至斯,且谊关骨肉,不得不尔,岂国而忘家之本志哉?

◎李太白濑水贞义女碑李太白《溧阳濑水贞义女碑铭》,欧阳公《集古录》、赵德甫《金石录》皆不著录,其文则见于《唐文粹》。考《史记。伍子胥传》,不志贞义女事,自太白详述之,而其事始显。夫子长世为史官,勤搜散失,顾于贞女佚之。因叹古今贤媛德茂行卓而湮没不传者,可胜数哉!太白诗冠有唐,文亦清俊迈俗。《文粹》所载凡二十篇,大率皆投赠登临之作,惟此文表扬幽光,体裁庄雅。昔曹娥孝行,得邯郸淳之碑而始著,而贞女奇节,亦恃太白之文而益彰。迄今过濑渚之旁,世远风微,遗徽寥寂,而抚览碑铭,诵“明明千秋,如月在水”之辞,犹令人遐溯英淑,悠然慨慕。文章之有裨世教,岂浅鲜欤?

◎知县承袭知县有承袭为之者,国初,辽阳甫置县,下令能招百人往者官之。义乌陈达德率百人以应,授辽阳令。勤垦关,招商贾,兴文学,逾年,政化大行,卒于官。

其子瞻远奉诏承袭,盖异数也。时为诸生,衰经受职,踵父之故辙而循次成功,邑人感慕,为之立祠。历官常州同知。达德能诗,有《游灵鹫》句云:“磬入岩松初地寂,龛生海月晚潮来。”

◎邝湛若明南海邝湛若父子殉难事,《南疆绎史》不载。今参考诸书,录其遗事以补之。邝露,南海人。初生时,甘露降于庭槐,不谈母乳,有憨上人见之,曰:“此天上玉麒麟,岂嗅人间乳气耶?”以露水调米汁饣炎之,因名露,字湛若。

五岁,父命作甘露诗,应声而就。及长,工诸体书,学骑射。尝跨马,值南海令黄恭庭行宪,下骑弗及,黄怒拘之,御史梁森琅为请罪,弗释,遂亡命走广西。

游岑、监诸土司,为瑶女执兵符者云弹娘书记,归撰《赤雅》一编。崇祯末,补诸生,学使以恭、宽、信、敏、惠校士,露五比为文,以真、行、篆、隶、八分五体书之,黜置五等,大笑弃去。纵游吴、楚、燕、赵,赋诗数百篇,才名大起。

戊子,以荐擢中书舍人,庚寅,奉使还广州。会王师至,露与诸将死守,十阅月而城陷,幅巾抱琴而死。露好诙谐大言,汪洋自恣,以写其牢骚不平之气。所居海雪堂,环列古器,有二琴,一日“南风”,宋理宗宫中物;一日“绿绮台”,唐武德年制,明康陵御前所弹也。因贫,以所玩质子钱,二琴亦时出入质家。作《前后当票序》,有诗云:“三河十上频炊玉,四壁无归尚典琴。”少尝师事阮大铖,洎阮罗织东林,乃贻书绝交,侃侃千言。子鸿,字剧孟,亦畸士。年二十余,能诗及击剑,丙戌之役,抗命不从,率北山义旅战于广州东郊,死之,赠锦衣千户。余谓湛若,奇人也。乃贻书绝交,守城死节,是奇而能协于正矣。世有以狂目之者,岂足见其真乎?

◎荆轲《纲目》荆轲书盗,袁随园非之,其论甚辨。余谓轲既欲生劫秦王,当先量力之能否,力所不能为而冒昧行之,徒杀身湛族以速燕之亡,能毋贻笑于天下后世哉?窃谓《史记》所书刺客,当以荆轲为最下:当其待客未来,因太子丹之请,遂发怒不能姑待;且知秦舞阳之往而不反,而仍与偕行,谋之不慎,事安得成?

◎天禄识余杭堇浦太史跋钱塘高江村侍郎士奇《天禄识余》云:“不观《左传》注,妄谓经皇为冢前之阙。不观《汉书》注,妄引《后汉纪》以证太上皇之名。不观《水经》、《文选》两注,妄诧金虎冰井以实三台。不观《地理通释》,妄分两函谷关为秦、汉。‘青云:二字,莆田周方叔以为有四解,乃遽以隐逸当之。

‘聚头扇’,已见之金章宗《词咏》(出《归潜志》)。乃谓元时高丽国始贡。

银八两为流,本《汉书食货志》,乃引《集韵》以为创获。‘八米卢郎’,见《齐》、《隋》两书,姚宽《丛语》云‘关中语,岁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谷取米,取数之多也’,乃用元微之《八采诗》‘成未伏卢’为证,是知一未知二也。“余观此书,有经书习见语,亦皆采入,其志冷僻之典,又多不标所出之书。至于舛误之处,亦不止此。如《十洲记》:”汉武帝天汉二年,西国王献吉光毛裘,色黄,盖神马之类,入水,经日不沈,入火不ㄡ。“乃谓”入水不濡“,又脱”入火不ㄡ“句。《古今注》:”荷花,一名水芝。“《酉阳杂俎》:”湖目,莲子也。“乃谓”莲子,湖目。芡实,水芝“。”亲家“,见《后汉书应奉传》注,见于史者,始于《隋书房陵王勇传》,乃谓见《唐萧嵩传》。

《仪礼士昏礼》云:“日入三商为昏。”贾公彦疏云:“商谓商量,是漏刻之名。”

乃谓《周礼》:“漏下三商为昏。”商,音滴。梁元帝《纂要》“日在未曰失”,本《左传》昭五年杜注,乃以“失”为“映”,而引王仲宣诗“山冈有余映”

证之。于此见著述之不易也。

◎歇后语宋吴《优古堂诗话》谓:“友于”,见《南史》“刘湛友于素笃”,《北史》“李谧事兄尽友于之诚”,又陶渊明诗“一欣侍温颜,再喜见友于”。按:“友于”二字,《后汉书》已有之,《吴弼传》:“陛下隆于友于。”又《晋书。冯ヨ传》:“陛下友于之情甚笃。”“色斯”,亦始于《后汉书。左雄传》:“或色斯以求名。”“赫斯”,始于《后汉书。曹节传》:“发赫斯之怒。”

“贻厥”,始于《晋书。贾充传》赞。盖歇后语之滥觞也。

◎前汉丞相谥前汉丞相四十五人,二十人无谥,平当、平晏父子为相,皆不得谥。至于王商之刚直而谥曰戾,张禹之奢淫而谥曰节,亦拂乎是非之正矣。

◎叠字李易安《声声慢》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连叠七字,昔人称其造句新警。其源盖出于《尔雅。释训篇》,篇中自“明明”至“秩秩”,叠字凡一百四十四:“殷殷茕茕”一段连叠十字,此千古创格,亦绝世奇文也。

◎忍字张公艺书“忍”字,即“不痴不聋,不为家翁”之意,似与“家人严威”之旨有殊。不知骨肉之间,以分相维,亦以情相接。故于大防宜谨,不得以玩肆致吝;而于小节宜宽,不可以操切生嫌。其义未尝相悖也。

◎杨守谦客洪武初,教官给由至京,帝询民疾苦,岢岚吴从权、山阴张桓皆言:“臣职在训士,民事无所与。”帝怒曰:“宋胡瑗为苏、湖教授,其教兼经义治事;汉贾谊、董仲舒皆起田里,敷陈时务;唐马周不得亲见太宗,且教武臣言事。今既集朝堂,朕亲询问,俱无以对,志圣贤道者固如是乎?”命窜之边方。吴、张之对,盖为陈平“有主之者”一言所误。按:嘉靖时,俺答入寇保定,巡抚杨守谦率师入援,薄俺答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不纳,竟以失误军机弃市。客之识,胜吴、张二人远矣。

◎五圣丹癫狗、毒蛇咬人者多死,方书虽有治法,不甚著效,惟萧山韩氏所传五圣丹获效如神,救人不可胜数。韩氏惟制药施送,秘不传人,郑拙言司铎开化从其同寅汪睦斋学博世钤处得此方见示。汪喜录单方,制良药施人,此方得之于其至戚,乃自韩氏窃得者。汪按方制药以拯人,无不应手取效,因录之以广其传。

上号当门子(一钱)、梅花冰片(一钱)、火硝(三分)、上号腰面雄黄(一钱)、九制炉甘石(一钱)。

右药共研细末,男左女右,用竹挖耳,点近鼻处大眼角七次,隔一日再点七次,再隔一日又点七次,虽重伤者自愈。若犬咬至二十日外者不治;若用药后误吃羊肉,用药再治,迟至二十日外者,亦不治。宜忌羊肉发物四十九日。兼治痧症、闷死、时疫、伤寒、癍发不出者,亦用此药点眼角,男左女右。

◎方公祠名宦建专祠,子孙亦得拊祀永世勿替者,天台方公祠其最著矣。公讳印,号朴庵,安徽桐城人。明弘治间,以孝廉知天台县,薄赋、省刑、劝农桑、治学校、抑豪奸,一切以真诚出之。为县九月卒,囊中仅余俸银八钱。僚佐、吏民为助棺殓,小民罢市相吊,寻入祀名宦祠。万历间,玄孙大镇巡按浙江,建祠,置田百余亩,属学宫收租,后渐为官役侵渔,祠宇芜圮。道光十二年,十一世孙传楗观察浙东,侦知其故,乃尽以其田属邑令,使择绅士之贤者司其事,岁登出入之数于官,纤悉必书,申之大府,著为定律。方氏子孙,阅数岁必至祠省视(以桐城县印文为凭,祠中给资斧钱六十千),由是堂宇崇焕,历久常新。祠中从祀者为公之玄孙大镇(浙江巡按)、九世孙观承(浙江巡抚)、观本(秀水知县)十世孙受畴(闽浙总督)、维甸(浙江巡抚)、十一世孙传オ(宁绍台道),盖皆官于浙者。

◎吴祭酒尺牍钱塘吴谷人祭酒锡麒,官京师时,耽情《骚》、《雅》,不屑奔走权门,以故品望日高,而生计日薄。尝贻友人书云:“弟藏身人海,终日闭门,亦谓软红不到,而釜中鱼长,甑里尘生,几欲服却粒丹,行食气法,修到太虚真人地位。”

又云:“自唱还云之曲,本拟有田可种,藉奉晨昏。无如饥来驱我,遂复入春明之梦。两年羁绊,一步不移。大抵生平好作冷人,天故以冷待之。破帐纸窗,索索然若时有西风吹到,不自知砭肌消骨也。”读之可想见清寒风味。

◎会试总裁五人国朝会试总裁,惟顺治丁亥、己丑二科皆七人,其后或四人,或三人二人而已。道光己丑科,曹文正公奉命典试,以老病辞,上不允。时总裁已四人矣,特增一人,于是歙吴大司农椿以太常寺少卿典试,盖异数也。

◎学政三年六人太湖李学士国杞,道光己丑馆选,癸巳大考,“马援讨交址论”,误书“址”

作“趾”,列四等,罚俸二年。戊戌大考,《心共寒潭一片澄》诗,次联云:“双消观我相,一片励臣心。”御笔加圈,列一等第一名,由编修擢侍讲学士。

己亥,督学浙江,关防告示有“年少登第,学识浅陋”之语。未几,御史萧山高枚参其宽纵,召至都,未及启程,即以瘵疾卒,年仅三十余。督学三年一更任,而自丁酉至庚子共易六人,前此所未有也。丁酉冬,华阳卓侍郎秉恬来,升总宪去;戊戌春,桐城姚侍郎元之来,升总宪去;己亥春,侯官廖侍郎鸿荃来,升总宪去;是夏,李继之;庚子春,江阴季正詹芝昌来,是秋以丁忧去;南海罗学士文俊来,在浙三年,最得士心。

◎题句镌竹余姚吴蓉峰麟书官仁和训导,署有竹林小池,种花满园,终日讽咏其中,不问俗事。因题句镌竹,自述其乐趣云:“广文冷官,不理词讼。教授生徒,镇日闲空。有客入门,便衣迎送。散步竹林,随口吟讽。饮酒微醉,华胥一梦。睡起醒来,抱孙自弄。快活逍遥,卓异勿用。可笑神仙,苦修山洞。”

◎三世能诗唐人三世能诗者:钱起,子徽、孙可复、可及、;柳公绰,子仲郢、孙璞、璧、硅、砒;章八元,子孝标、孙碣;卢氏则纶以下四世,才藻尤盛。本朝三世能诗:秀水朱竹太史彝尊,子昆田、孙稻孙为最著。

◎用民兴利宋种世衡筑青涧城,初无水,穿井百五十尺至石,乃曰:“能屑石一畚者,酬百钱。”居数日,及泉,民甚赖之。王明为鄢陵令,故事,有所献馈。明日:“令不用钱,可人致数束薪刍水际,令欲得之。”得数十万,明取以筑堤,由是民无水患。明李中巡抚山东,岁歉,令民捕蝗者倍予谷,蝗绝而饥者济。陈幼学为确山知县,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令民投牒者,必入草十斤,未几草尽,得沃田数百顷,悉以畀民。此皆得用民兴利之道者。唐代宗将幸华清宫,先命完葺,柳子华为修宫使,设棘围曰:“民有得华清官瓦石材用,投围中,逾三日不还者死。”不终日,已山积矣。此则胁之以威,乃权宜之术矣。

◎汉书造语绝异前、后《汉书》造语有绝异者,如《刑法志》云:“不祥莫大矣焉。”《燕刺王旦传》云:“其者寡人之不及与?”《东平宪王苍传》云:“岂况筑郭邑建都郛哉?”(“岂况”二字屡见,不及备引)《赵壹传》云:“三王亦又不同乐。”

《宦者传论》云:“社稷故其为墟。”此等句法,后世罕或用之。

◎千里驹“千里驹”之见于史者,汇载诸说部家,而徐氏《玉芝堂谈荟》、赵氏《陔余丛考》所记较多:汉刘德,魏曹休,晋傅咸、刘曜、苻朗,宋张敷,梁萧英、王茂、任、袁昂、刘杳、丘仲孚、王规,北魏李伯尚、李孝伯、袁跃,北齐冯翊、王润、崔昂、元文遥,北周杜杲,隋张虔威,唐李、李千里,宋赵子氵直,辽耶律的录,共二十五人。余为补四人,曰李景年(《十六国春秋前赵录》)、朱友伦(《旧五代史》)、赵(《旧五代史》)、张汝霖(《金史》。《鲁连子》有徐劫之弟子鲁仲连,年十二,号“千里驹”。黄山谷见其甥洪刍诗曰:“不意江南泽,产此千里驹。”此皆不见于史,而《陔余丛考》亦引之。又宋仁宗称刘永年为“刘氏千里驹”,见《宣和画谱》。晁无咎称晁咏之为“吾家千里驹”,见《曲洧旧闻》)。

◎有明一代至文冯恩子行可《请代父死疏》、杨继盛妻张氏《请代夫死书》,皆有明一代至文也,虽暴戾之主阅之,当为释怒。乃行可赖通政使陈经入奏,恩得减死戍边。

张氏书为严嵩所遏而继盛遂死,权奸之祸烈矣!

◎黄鹤楼联湖北黄鹤楼联甚多,录其最著者:“一上高楼,缅当年江、汉风流,多少千秋人物;双持使节,喜此日荆、衡形势,纵横万里金汤。”(史贻直)“我去太匆匆,骑鹤仙人还送客;兹游殊恋恋,落梅时节且登楼。”(钱楷)“恨我到迟鹤已去,怪人来早诗先传。”“何时黄鹤重来?且自把金尊,看洲渚千年芳草;今日白云尚在,问谁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一楼萃三楚精神,云鹤皆空残笛在;二水汇百川支派,古今无尽大江流。”“栏杆外滚滚波涛,任千古英雄,挽不住大江东去;窗户间堂堂日月,尽四时凭眺,几曾见黄鹤西来?”

◎西村集明史明古鉴《西村集。吊内阁陈某》诗云:“何事先生早盖棺,薤歌声里路人叹。填门客散恩何在?负郭田多死亦安。盐海已无前日利,冰山谁障旧时寒。

九原若见南阳李,为道罗生已复官。“按《明史‘陈文传》言:”罗伦论李贤夺情,文内愧,阴助贤,益为时论所鄙。“又言:”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为曲宴。专务请属,遇睚眦怨必报,名节大丧。“此诗盖道其实也。

◎传神写照“传神写照”,见于《晋书。顾恺之传》,后世谓之“行看子”,亦称“行乐图”。至今日而此风盛行,几于人各为图,竞出新意命名,求人题咏,甚至有空纸一幅,名曰“尸解图”以乞诗者,真愈出愈奇矣!

◎张少宗伯镇洋汪少司空廷屿,以第三人及第。初名璇,补博士弟子员,学使桐城张少宗伯廷璐(张以第二人及第)。奇其文,曰:“他日名位不在吾下。”为易其名,且加“廷”字,欲引为昆弟行也。有相士之特识,兼有爱士之虚衷,江南人至今称之。

◎博古通今袁随园宰江宁,城中韩姓女为风吹至铜井村,离城九十里,村氓次日送女还家。女已嫁东城李秀才子,李疑风无吹人九十里之理,必有奸约,控官退婚。袁晓之曰:“古有风吹女子至六千里者,汝知之乎?”李不信。取元郝文忠公《陵川集》示之曰:“郝公一代忠臣,岂肯作诓语者?第当年风吹吴门女,竟嫁宰相,恐汝子无福耳!”李读诗大喜,两家婚配如初。是知听讼者当博古也。汪龙庄大令官湖南时,宜章县寡妇郑宋氏无子,欲继亲侄郑观,族人谓观无兄弟,且父死,不宜后他人。宋诉县及州,越四年,诉本道,发汪关讯。汪曰:“观宜嗣宋无疑。

孀妇立继,听其自择,昭穆相当,独子勿禁。《传》曰‘已孤不为人后’,谓不受命于所生父也,今例得出继,天子命之矣,又何讯焉?“因止宜章不传两造,援例详结。是知听讼者当通今也。

◎三圈手东阳楼枚臣茂才梯霞,少负隽才,年十八病盲,犹健于文,与友朋斗艺,以指圈桌可立就,时人号曰“三圈手”。学使周春坊清原至金华,执卷求试曰:“某盲,艰于书,不艰于作,乞得书敏者二人,七艺当立成。”如其言,果然。

又命作诗,冲口如应响,遂补博士弟子员。事属破格,人皆称楼之才,而尤颂学使之贤云。

◎临文不讳昔人为祖与父作墓表家传,皆直书祖父之名,不假他人填讳,当是临文不讳之义。近代名人,如全谢山太史集中《先公墓石盖文》,姚姬传比部集中《姚氏长岭阡表》皆然。明都穆《南濠诗话》亦书父讳,盖不欲泥避讳之说,致亲名不彰耳。

◎续名医类案钱塘魏玉横之诱《续名医类案》六十卷,世无刊本,余从文澜阁借《四库》本录一部,凡六十六万八千余言,采取繁富,间有辨论,亦皆精当。玉横自述医案数十,其治病尤长于胁痛(肝燥)、胃脘痛(肝木上乘)、疝瘕等证。谓医家治此,每用香燥药,耗竭肝阴,往往初服小效,久则致死。乃自创一方,名一贯煎,统治胁痛、吞酸、吐酸、疝瘕及一切肝病,惟因痰饮者不宜。方用沙参、麦冬、地黄、归身、枸杞子、川楝子六味,出入加减投之,应如桴鼓。口苦燥者,加酒连尤捷。余仿其法,治此数证,获效甚神,特表其功用以告世之误用香燥药者。

●卷六◎顾蒹塘诗无锡顾蒹塘明府翰宰泾县有恩,廉洁白矢,后亏帑项被劾,邑民醵钱代偿,力拒之曰:“吾宁获谴,不忍累吾民也。”既遣戍,怡然就道。著有《拜石山房诗钞》。《道出松陵绝句》云:“短笛吹残倚柁楼,此身只合伴浮鸥。芦花也有江湖恨,一夜秋风已白头。”饶有风致。断句如《夏日田园》云:“绿杨阴下缫车响,紫楝风中煮饼香。”《卧病》云:“梦中得句全篇少,枕上怀人远道多。”

皆可讽诵。

◎姚姬传比部诗姚姬传比部以古文名天下,诗亦清俊可诵,如“地拥江声出,天横雨势来”、“雨歇群山响,春深万木齐”、“石壁凌江阁,风林隔浦船”,俱佳。姚与赵云松观察皆于嘉庆庚午重赴鹿鸣宴,赵绘为图,姚题诗云:“敢道与君成二老,与逢此会亦千秋。”语亦婉妙。

◎朱立斋诗词长兴朱立斋紫贵,司训杭州,诗名隆起。尝于温州道中得句云:“沿街墙比竹篱短,贴水桥如板凳低。”惟亲历其境者,始知其佳。又有《诸将拟杜》诗云:“元戎宠冠百僚班,共ツ肤功指顾间。缓带轻裘羊太傅,围棋赌墅谢东山。马驮残月宵移帐,旗卷清风晓渡关。队队银刀人簇拥,错疑新破蔡州还。”“潜师宵济费安排,谁遣多鱼漏泄来。烂额焦头新鬼大,短兵狭巷几人回。岂容小丑成坚壁,敢向危时议将才。赤手长鲸畴缚取,至今烧火有余哀。”“寂寂兰陵破阵歌,运筹借箸定如何。空将并命冷盱,终冀安边有牧颇。犄角先同猿鹤化,苍黄转恨兕犀多。伏波横海登坛久,肯向雷池一步过。”“翁洲消息断经年,岛屿波涛路渺然。风利争传黄盖舰,火攻竟报李苗船。果能志奋中流楫,自可功书幕府笺。烽燧未消忧水旱,何人筹及大农钱!”“雪花消后杏花红,谁掣鲸鱼骇浪中。

鼠目獐头膺上赏,鸡鸣狗盗奏奇功。亲贤授钺风云壮,巴、蜀飞符士马雄。不有捷书驰海甸,诸公何以答宸衷。“诗盖成于英夷陷宁波之后,旨深语警,独出冠时。词亦清俊,录二首。《买陂塘》(天寒岁暮,乡思无端。陈君筱初同此清况,谱是调奉柬。丁酉岁不尽九日,书于安阳学舍)词云:”甚无端,水程山驿,天涯偏又萍寄。浮云富贵非吾愿,何况一官匏系!疏懒意,也不拟、飘零湖海求知己,闲愁唤起。正落叶堆门,残蕉牖,风雨响窗纸。同心侣,却有哦松隐吏。

谁怜家世兰绮?青袍十载萧骚感,仿佛寒毡滋味。春及矣,只愿逐、宾鸿北向成归计。栏杆自倚。算最是无情,桃花峻岭,乡路隔千里。“《台城路》(高大樗仙将赴南溪县尉之任,出《枫江话别图》索题,述此解,时己亥立夏后二日也)

词云:“大江东下君西上,天涯又萦离思。酒载吴船,诗编蜀道,三峡啼猿声里。

清时宦味,尽官阁看山,了无尘事。曲水平桥,最怜挥手旧珂里。芙蓉塘畔甲第,记林泉选胜,容与文史。夜雨连床(谓令弟芾堂观察),春风进艇,我亦曾陪裙屣。零襟断袂,有如雪杨花,替人垂泪。待话相思,绿波传素鲤。“

◎小本书小本挟书始于宋时,见戴埴《鼠璞》,近时坊间所刊尤多,且多讹字。道光庚戌年考试教习,诗题“山雨欲来风满楼”得“阳”字,乃许浑《咸阳城东楼》诗句也。小本书刊“咸”作“戊”,沿其讹而被黜者百余人。

◎姚文僖公姚文僖公官内阁中书时,常至阁取历科状元殿试卷观之,日必书卷一本。嘉庆己未科,大魁天下,论者谓殿试卷字为本朝状元之冠。公秉性刚正,尝以事忤某协揆意,殿试时,某适阅卷,匿其卷他处。仁和孙补山相国士毅觅得之,必欲置之前列,谓:“此卷写作俱佳,摈之何以服人?”某不得已,改置第九本,进呈御览,特拔第一。此固由于天定,而相国怜才之意亦可感也。公时艺绝高,初为广东主试(嘉庆庚申),所取文皆古淡,通榜无人登第。继为福建主试(辛酉),乃降格取之,遂有登第者。后为山东主试(丁卯),皆取才气发皇之作,登第者独多。自谓取士后盛于前,取文则前胜于后,常以为憾。

◎功在怨磨明夏尚书原吉,治水吴中,民初不便,询诸父老,父老对曰:“相公开河,功多怨多。千载之后,功在怨磨。”公断而行之,功施到今。本朝黎襄勤公世序治南河用碎石,栗恭勤公毓美治东河用砖(南河有石可采,东河无石,故以砖代),皆为众议所挠,两公毅然行之,遂以成功。予谓凡举非常之事,鲜不致怨,惟有大识力者,乃能坚忍持之。然必有千载之利,始可排群议以成大功,若利不能及久远,而亦强民力为之,则悖矣。

◎钩慝《折狱龟鉴。钩慝门》载:王恭戍边,留悖牛六头于舅李珊家,养五年产犊三十头。恭还索牛,舅曰:“悖牛二头已死,当还四头老悖,余非汝牛所生。”

恭诉于县,县令裴子云以恭付狱,追盗牛贼李。皇怖而至,叱责曰:“贼引汝同盗牛三十头,藏汝庄内。”不服。唤贼对辞,乃以布衫蒙头,立南墙下。

急吐款云:“三十头牛是外甥孛牛所生,非盗得也。”子云令除恭头布衫,惊曰:“此是外甥。”子云曰:“是即还牛,更欲何语?”复谓曰:“五年养牛辛苦,特与五头,余并还恭。”闻者叹服。又载江阴令赵和(《唐阙史》作赵宏),咸通初审问淮阴民隐讳东邻赎契钱事,东阳令侯临追还他邑民寄姻家财产事,皆相类。又《金史。移刺斡里朵传》云:“有农民避贼入保郡城,以钱三十千寄邻家。贼平索之,邻人不与。诉于县,县官以无契却之,乃诉于州。斡里朵阳怒械系之,捕其邻人,诘之曰:”汝邻人坐劫杀人,指汝同盗。‘邻人大惧,始自陈有欺钱之隙,乃责归钱而释之。“其事亦相类。近世良吏仿此而著循声者不可胜数。亦有与此相反而蒙诟者。余戚江苏田某,以二千金予张某购丝,张不与丝而匿其金。田诉之郡邑吏不得直,乃控之大府。大府以无券不允,且加责焉,田发恨死,此咸丰四年事也。

◎叶馨陔先生同邑明经叶馨陔先生绥祖,学识渊通,兼达世故。里有争竞者,以数语解纷,皆屈服。嗜酒,喜交游,每当良辰令节,招集朋好,酣饮忘疲,恒出新意为觞政以娱宾,入其座者,辄流连不能去。家素封,以是中落。晚岁授徒自给,心绪郁抑,年未及六十而卒。其自挽云:“半生豪气销杯酒,垂老愁怀托砚田。”盖纪实也。先生于余为父辈姻,且比邻而居,幼尝侍谈宴,记其酒令数则。一字三笔而《四子书》中祗一见者:个(“若有个臣”)、勺(“一勺之多”)、弋(“弋不射宿”)。古钱四字备四声者:大泉五十、永通万国、天福镇宝、正德通宝。二物并称有奇耦之分者:冠履、钗环、领袖、杯箸、扁对。成语三字叠韵者:典浅显、轻清灵、皱透瘦、手柳酒。古人姓名三字同一韵者:田延年、高敖曹、王方庆、刘幽求。一字分两字而三字同在一韵者:虹、翁、祺、、伸、谖、。

◎麈史王彦辅《麈史》谓:“《诗》多识鸟、兽、草、木之名者也,然花不及杏,果不及梨、橘,草不及蕙,木不及槐。《易》之象近取诸身,《爻辞》说卦,罔不该矣,而独不言眉与领。以余观之,若花之桂、楝、鞠,果之菠芰,草之蘅、芷、葱、蒜、苔,木之枫、楠等,《诗》皆未之见。至《易》所不载者,如须、唇、肩、乳、脐等,亦未可悉数。又《尔雅。释鸟》不及鹤,《释虫》不及蝶。

物类至繁,偶有遗焉,无足异也。

◎玩好不可溺王思质忄予贻严世蕃以《清明上河图》赝本,世蕃恨其有意绐己,假失机事致之死。程季白宝爱将乐石,构一轩藏之,董思白为题曰乐雪斋。后官中翰,为权贵邀取,不与,贾祸以死。玩好之不可溺也,岂独珠玉宝贿为然哉!

◎明史王尚书鸿绪《明史稿》三百十卷,《明史》定为三百三十二卷,并目录四卷,为三百三十六卷。本纪建文帝改称惠帝;列传据《元史》裕宗、睿宗之例,改称懿文太子为兴宗孝康皇帝,兴献皇帝为睿宗兴献皇帝,别为一卷;表增功臣、外戚;列传增阉党,周延儒、温体仁改入奸臣列传;本纪、列传俱增赞语;其余各有增减改易。总其成者,大学士张廷玉也。谨案:康熙十八年,诏修《明史》,召试彭孙等五十人入馆纂修。以纪载互异,考核未定,尚书奉敕纂修,于雍正元年藁缮进呈。二年,诏诸臣续蒇其事。乾隆四年七月二十五日,《明史》始告成,先后阅六十余年。视前代之克期讫事、挂漏舛误者,相判天渊,洵足为一朝之信史也。

◎诗酒券太仓王蓬心太守宸,以画作支酒票,嘉善黄霁青观察安涛,因求题图诗者之多,仿而行之,凡索诗,须以酒将意,名“诗酒券”。作歌纪之,有“彼以酒来我诗去,一纸公然作凭据”之句。

◎图作佛图徐阮邻师宦成解组,以平生所历之境,绘图三十四幅,各以四字标题,首页曰《图作佛图》,自题赞曰:“忽梦忽觉,独来独往。海阔天空,水流花放。万里行脚,十年折腰。青山鹤怨,白发虫雕。梯仙无技,搏鬼无力。视此牟尼,即心即佛。”

◎桐乡桐乡由崇德分县,始自明宣德五年。其名甚古,汉河东郡闻喜邑旧名桐乡,今为闻喜县,属山西绛州;庐江郡舒有桐乡,朱邑为吏即此地,今为舒城县,属安徽庐州府。

◎水龙救火之器,古惟水袋唧筒。顺治初,上海县唐氏得水龙之制于倭人,久而他处渐传其制。其行于天津县者,法尤善。城内外置水龙四十八,各隶以二百人,人皆土著,按期练习武力,无事仍安常业,有事则一呼毕至。盖即寓兵于此,而使之可守可战,远胜于召募流民以捍卫者矣。

◎葛壮节公诗葛壮节公绩学能诗,不愧儒将。佳句如《游赵氏园》云:“生机三径草,风味半床书。”《夜登金山》云:“鹤鸣山月悄,鼍吼海天空。”《商山遇雨》云:“水声归壑健,雨气入林昏。”又《登第》诗云:“事业人皆争一第,功名我自励千秋。”异日致命遂志,此语已为之兆矣。

◎刘园湖北武昌府城内刘园,乃明故藩遗址,在将台驿之东北,因山而构,建于乾隆癸丑岁,吴白华学使题曰霭园。通州刘纯斋太守锡嘏为作记,并题联云:“挹朝爽西来,杯底岚光飞隔岸;望大江东去,檐前帆影度遥空。”园第一门西向,内僻地数亩,皆缭以垣,有祠祀花神,题联云:“五百年为园主人,高台曲池,点缀江城如画里;十二月催花使者,和风甘雨,氤氲香国得春多。”北有茶社,榜曰“来鹤”,游人于此小憩。第二门东北隅南向,内有梅苔、鹤露山房、小天台、白华亭诸胜,俱在东偏;向西,小天台之西有佳山草堂,向南可望江景。入第三门,一小径,东有吸江、春草二亭。径尽有堂三楹向东,颜曰“一池秋水半房山”。堂东有池,池东有树,树阴环绕,凉意袭人,于此避暑最佳。堂之北,即主人内室。园不宏敞,而幽邃静逸,然尘外,洵为鄂州胜地。丁酉岁,余屡游焉,曾题诗云:“一径穿云入,楼台漾碧虚。人为盘谷隐,地是辋川居。旧作藩王宅,今成处士庐。不胜怀古意,凭眺重踟躇。”“莫负山林胜,幽踪且暂淹。

江声走虚壁,岚气逼深檐。古砌蟠藤曲,疏篱引蔓纤。好诗扪石赏,写景韵重拈。“

(吴白华学使有诗刻石)。

◎四代同堂道光丁未科庶吉士伍肇龄,四川邛州人,年十七。曾祖时格、祖琨、父荣光皆存,四代同堂,一时传为盛事。

◎父为部民归安张兰渚侍郎师诚抚闽时,兼摄闽浙总督事。其封翁在家,亲故往贺,翁曰:“我不意作儿子部民,君何贺耶?”闻者传为佳话。

◎璞玉之喻《孟子》璞玉之喻,盖本《左传》制锦数语,《战国策》王斗之言尺觳,魏牟之言尺帛,赵客之言买马,其命意略同,而遣辞各异,可悟文法之变。

◎叠字词李易安词“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惨惨凄凄戚戚”,乔梦符效之作《天净沙》词云:“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叠字又增其半,然不若李之自然妥帖。大抵前人杰出之作,后人学之,鲜有能并美者。

◎齐少宗伯天台齐息园少宗伯召南,由制科起家。乾隆癸亥,御试翰、詹诸臣,题为“竹泉春雨赋”,人皆不知为御画,宗伯作独称旨,特取一等一名,擢阁学。其赋天语褒奖,即写入御笔画卷之后,装潢成轴。宗伯因赋诗纪恩云:“赋比相如定不如,却登玉轴五云书。武皇纵叹凌云笔,只听傍人诵《子虚》。”宗伯之从兄周华,性怪诡,为逆犯吕留良讼冤,锢刑部狱数年。乾隆元年恩赦出,至湖北为道士。子某迹至武当山,迎之归,年逾六十,乖僻如故。自作诗文,署地舆字,隐以配吕之天盖楼,宗伯戒之不听。会熊中丞至台,周华突出献书,有狂悖语,劾奏,置周华极典,宗伯坐是落职。

◎活人种竹明嘉善孙贤良询善岐、黄术,医痊不受酬赠。惟种竹一枝于宅傍,久之成林。

自题诗有“活人种竹不种杏”之句,雅韵高风,未易求之近世。

◎班马异同元和蔡铁耕云《癖谈》六卷,详稽钱制源流,其论马、班异同最精。谓:“《平准书》云:”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文如其重。‘又云:“铜钱识曰半两,重如其文。’曰‘铸三铢钱’,既言其重矣,故曰‘文如其重’。曰‘识曰半两’,既言其文矣,故曰‘重如其文’,史公一字不苟若此。《汉书》概作‘重如其文’,便有不可通者,马、班优劣即此可定。”

◎陈太仆陈勾山太仆,文章德业为世儒宗,典试分校,所得士皆天下英俊。其典湖北试也,书榜毕,监临范中丞灿谓公曰:“楚有谚云‘若要好,看黄、孝’,今黄冈、孝感中式人多,众所膺服。”后所取士张梦杨等五十三人,登甲榜者十之六七。是科落卷,公一一别其纯疵,明白批示。发卷后,下第士子多来求见,公指以要领,各得其意以去。有刘龙光者,闻公讲论,感激欣喜,至于泣下,次科联捷成进士,历官御史,终其身执弟子礼。公尝赋《书榜》诗曰:“千枝烟桦欲烧空,淡墨先题后押红。要好由来看黄、孝,拔尤适得五人同。”(前五名皆黄冈、孝感县人)

◎禽言黄霁青观察《禽言诗引》谓江南春夏之交,有鸟绕村飞鸣,其音若“家家看火”,又若“割麦插禾”,江以北则曰“淮上好过”,山左人名之曰“短募把锄”,常山道中又称之曰“沙糖麦裹”,实同一鸟也。余按:此鸟即布谷,《尔雅》所谓“尸鸠鸹鹈”者是也。《本草。释名》又有“阿公阿婆”、“脱却布裤”等音。陈造《布谷吟序》谓“人以布谷为催耕,其声曰‘脱了泼裤’,淮农传其言云‘郭嫂打婆’,浙人解云‘一百八个’者,以意测之”云云。吾乡蚕事方兴,闻此鸟之声,以为“扎山看火”,迨蚕事毕,则以为“家家好过”,盖不待易地,而其音且因时变易矣。

◎乌尔吉祭酒蒙古乌尔吉氏时帆祭酒,文誉卓著,尤好奖掖后进,坛坫之盛,几与袁随园埒,而品望则过之。幼聪颖,七岁时,塾师以“马齿菜”命属对,以“鸡冠花”

应。乾隆己亥、庚子,乡、会试连捷成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官终庶子。扬历清华阅二十余年,未尝与直省学政及乡、会典试分校之役。两试翰詹,并以三等左迁。盖祭酒雄于文而楷法不逮,故每试皆以此见绌。初名运昌,乾隆五十年迁庶子时命改名法式善。“法式善”者,国语“黾勉上进”也。

◎三殿五城唐麟德殿有三面,故称三殿,亦曰三院。今京都五城,兼中、东、西、南、北而言,盖即此义。

◎聊斋志异蒲氏松龄《聊斋志异》,流播海内,几于家有其书。相传渔洋山人爱重此书,欲以五百金购之,不能得。此说不足信。蒲氏书固雅令,然其描绘狐鬼,多属寓言,荒幻浮华,奚裨后学?视渔洋所著《香祖笔记》、《居易录》等书,足以扶翼风雅增益见闻者,体裁迥殊,而谓渔洋乃欲假以传耶?

◎宋四六彭文勤公有《宋四六选》一书,又采诸家书为《宋四六话》,名篇杰句,美不胜书,兹录其为时传诵者。邓温伯《立哲宗为皇太子制》,首曰:“父子一体也,惟立长可以图万世之安;国家大器也,惟建储可以系四海之望。”末云:“离明震长,绵帝祚于亿年;解吉涣亨,洒天人于万字。”洪景严《孝宗受禅赦文》云:“凡今者发政施仁之目,皆得之问安视膳之余。”楼攻愧《光宗内禅诏书》云:“虽丧纪自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于天下。”陈正甫《保安赦文》云:“朕寅畏以保邦,严恭而事帝。虽不明不敏,有惭四海望治之心,然无怠无荒,未始一毫从己之欲。”(能写出宁宗心事)苏子瞻《益州谢表》云:“天地能覆载之,而不能容之于度外;父母能生育之,而不能出之于死中。”李伯玉为侍讲,误犯穆陵嫌名,上章自劾,有旨免罪,震卿为草《谢表》,有曰:“讲学方新,聿陈古谊;临文不谨,误触嫌名。凛雷电之震惊,荷乾坤之涵育。臣若稽《虞典》,舜曰重华;载考《夏书》,禹称文命。如揭日月,不以山川。有耳目者皆知,岂齿牙之敢及!”又曰:“姓所同,名所独,既重犯于严威;功惟重,罪惟轻,乃大恢于圣度。”萧峰登科岁,第一人本赵忠定公。故事,设科以待草茅士,凡豫属籍挂仕版者,当逊避。唱名日,升萧为榜首,《谢启》有云:“豫飞龙之选,淮安论次以当先;无汗马之劳,酆侯何功而居上?”(用宗室及萧家事)

◎未昏守贞女子未嫁守贞,归震川以为非礼,作论辨之,后儒往往信其说,此一言而有乖名教者也,今以诸家之说正之。朱氏彝尊《原贞》云:“自昏姻之礼废,而夫妇之道苦,民至有自献其身者矣。《蒙》之《蛊》曰:”见金夫,不有躬。‘贞也者,后世之所难。虽过于礼焉,苟合乎从一之义,是则君子之所深取耳。曰:古者,女未庙见而死,不迁于祖,不于皇姑,归葬于女氏之党,示未成妇也,而况其未昏者乎!谓之从可乎?日:夫妇之道,守之以恒,而始之以感。夫男女异室,无异火泽之相暌。自将之以行媒之言,信之以父母之命,委之以禽,纳之以纯帛,则犹山泽之通气,其感与之理已深,故曰男女暌而其志通也。因其所感,不以死生异其志,乃所谓恒其德也。《礼》:女子未许嫁而笄,燕则鬈首;许嫁笄而字,则为之缨,盖至嫁而后主人亲脱之。凡此者,明系属于人,所以养贞一也。则从之之义也。“武进刘文定公书《徐贞女事》云:”历观古史所揭,独行、卓行诸传,为中人以下男子示砭者,不讳过情之节,岂一一规抚经训云乎哉?况女子哉!“仁和赵氏坦书《贞女张素云事》云:”《礼。曾子问》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注云:“斩衰往吊。’《礼经》之文如此。夫既葬而除者,以其未成昏也。斩衰而往吊者,存夫妇之义也。其不著明嫁与不嫁者,圣人固不以守义强人,亦不禁人弗为,殆欲人之自尽其道焉耳,此圣人之深心也。且许嫁之命,非出于父母乎?

吾知守其初而已,吾何容心于其间也哉!“

◎箴中岁自省,深愧言之不能谨,行之不能敦,学易荒而交易滥也,因作箴以自警。《言箴》云:“言之甘欤?徒累己德;言之直欤?或遭憎嫉。将择人以抒诚,又患无知人之明。哲人缄口,今吾独否。负气自矜,逞才为能,曷由守朴以保身?”

《行箴》云:“百行之善,令闻未遽宣;一行之恶,已蒙厥愆。善恶之几,辨之宜审。稍纵即误,敢不凛凛!勿谓善蒙垢,可弛勤修;勿谓恶无损,致招悔尤。

已往难追,后来当勉。早夜以思,孜孜实践。“《励学箴》云:”人无贤愚,非学曷成?理无精粗,惟学乃明。譬彼嘉树,本固斯发。又如泉流,源远不竭。研嗜宜笃,造就乃深。古圣敬修,尚惜寸阴。矧余小子,敢逸豫以放心!噫嘻,岁月易逝,其肯为余待耶?今兹不力,得勿贻后之悔耶。“《慎交箴》云:”哲人求友,必尚乎德。以义以信,是当取则。众人得朋,恒徇乎私。相优相狎,慎勿效之。亲贤远佞,为功匪易。在持厥守,兼扩其智。昔者君子,择交至精。结纳勿滥,切磋有成。今予小子,奈何不慎!观人无识,应物失正。悦不若己,咎将日增。庶用告诫,尚其敬承。“

◎朱庄杭州涌金门外西湖滨长丰山馆,俗名曰朱庄,朱彦甫中翰俊别业也。台榭明丽,花木幽深,中有搴云楼,揽全湖之胜,尤为登临佳境。荷池数亩,花时香气袭人,池旁有亭曰觚亭,中翰自为之记,题于壁。其辞曰:“亭在水木明瑟轩后,轩占山馆之胜,清流环匝,垒石为山,杂莳花木。左则重楼相望,而右构造此亭。

戊戌冬落成,形半方,有两角而未名,高子高甫名之曰觚,余欣然应之曰:“子之善为名,实获我心也!觚之始为酒器,与彝、尊、、异,于宫室曰觚棱,其形方而有角,盖峻厉廉隅,未尝不适于用。其或与时俯仰,如脂如韦,甚或破觚以为圜,觚哉觚哉,汩其真意。觚又兼简牍之义,将与客共登斯亭,琴樽间作,可操觚而赋之。抑觚之谐声为孤,予抱西河之痛有年矣,孤影孑立,与世寡谐,洵子之善为名,实获我心也夫!‘辟地有亭,亭成有名,因亭之方有两角,而名有觚,皆物之后起而偶然者也。太虚为室,明月为牖,造物本无尽藏,将逍遥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与浑沌者游,则亦忘其为觚矣,而何有于此亭也与!道光己亥春正,长丰山民自记。”

◎咏史诗南康谢蕴山中丞启昆《咏史七律》五百二十六首,琢炼名贵,自成一家。句如:“玉检封中呼万岁,金童海上引三山。”(汉武帝)“十载覃思《二京赋》,千秋绝唱《四愁篇》。”(张衡)“益州刺史三刀梦,建业将军百丈船。”(王浚)“学道卅年呼宰相,读书万卷作神仙。”(陶弘景)“朱三跋扈凄凉诏,郑五平章歇后诗。”(唐昭宗)属对工切,妙合自然,正不必以议论见长。吴谷人祭酒为作序云:“公事才闲,吟笺已设。一灯摇雨,如梦古人。万叶呼风,忽来好句。”恰能写当时吟趣也。

◎不系园明季钱塘汪然明孝廉汝谦,啸傲湖山,制一舟名“不系园”,题诗云:“种种尘缘都谢却,老耽一舸水云间。”又作《不系园记》,其略云:“自有西湖,即有画舫。《武林旧事》艳传至今,其规至种种,不可考识矣。往见包观察始创楼船,余家季元继作洗妆台,玲珑宏敞,差足相敌。然别渚幽汀,多为双桥压水锁之,不得入。癸亥夏,偶得木兰一本斫而为舟,长六丈二尺,广五之一。入门数武,堪贮百壶,次进方丈,足布两席。曲藏斗室,可供卧吟,侧掩壁厨,俾收醉墨。出转为廊,廊升为台,台上张幔,花晨月夕,如乘彩霞而登碧落。若遇惊飙蹴浪,欹树平桥,则卸栏卷幔,犹然一蜻蜓艇耳。中置家僮二三擅红牙者,俾佐黄头以司茶酒。客来斯舟,可以御风,可以永夕,远追先辈之风流,近寓太平之清赏。陈眉公先生题曰‘不系园’,佳名胜事,传异日西湖一段佳话。岂必垒石凿沼圉邱壑而私之,曰‘我园我园’也哉?黄参议汝亨为作《不系园约》,标以十二宜九忌。十二宜云:名流、高僧、知己、美人、妙香、洞箫、琴、清歌、名茶、名酒、淆不逾五簋、却驺从。九忌云:杀生、杂宾、作势轩冕、苛礼、童仆林立、俳优作剧、鼓吹喧填、强借、久借。”汪又有小艇曰“随喜庵”,曰“观叶”,曰“小团瓢”,曰“雨丝风片”。近日西湖船若“半湖春”、“摇碧斋”、“四壁花”、“宜春舫”、“十丈莲”、“烟水浮家”、“小天随”等,皆堪游憩,然如“不系园”之有廊有台,则未之见也。

◎葬会浙西淹葬之风由来已久,国初德清唐灏儒先生举亲葬社,约吾邑张杨园先生履祥推广之。分八宗,宗八人,立宗首、宗副。凡社中有葬亲者,宗首、副传之各宗首、副,汇八宗吊仪人三星致葬家,八宗宗人之子俱会聚,即登社约曰:“某年、月、日,某人某亲已葬。”使未葬者惕然。以七年为期,过期不葬者不吊,所以示罚也。后又增一条:“八年葬者亦酬其半,以存厚也。”自后续行者少,淹葬之风仍然。道光辛丑年,吾里邱雨樵茂才青选复举葬会,纠同志四十人,于四月望日各赍钱五百赴会所,拈阄以定,应得之人,即予钱二十千为葬赀。如愿让他人先得,亦听其便。钱存公所,预备砖灰等物,不得携归。砖瓦等购自窑所,价视肆家特廉。岁推二人司其事。每岁人各出钱二千,给四人葬事。费不耗而事可久,其法最良。倡始于西栅,而东、南、北皆效行之。吾里善事孔多,此举为称首,诚能推而广之,使天下无不葬之亲,岂不美欤!其在穷乡窭人,或以用砖费大,则朱子白云葬法,价廉而工坚,最宜效法。世俗又有以糯米捣和沙灰,谓尤坚固可久,抑知暴殄天物,不可为训。湖州某方伯殁后,棺用沙方木,葬用糯米沙灰。迨其曾孙贫而无赖,窃发棺售之,遣骸暴弃。虽其孽不在用糯米一端,未始不因此增罪戾也。

◎陈殿撰诗蕲水陈秋舫殿撰沆,工诗。时楚有寇氛,作诗贻友人云:“桃花破屋开残雪,燕子空坟语夕阳。”时皆传诵。

◎著述当自定程篁墩词章负盛名,求其文者,多门下士代笔,殁后刊集,大半赝入,瑕瑜互见。吕新吾学业醇笃,其集为后人所编,俳谐笔墨,无不具载,为全书累。知文人著述,必当及身自定也。

◎斋号南宋后始有斋号,而史传皆从略。志书系号,始于景定《严州志》。近日钱警石学博《海昌备志》从之,谓数十年来友朋相呼,俱以斋号,诗文著作,自署亦然,若竟略之,亦为失实。然斋号每出己意,字则命之亲长者多,诗文自署,究不当舍置也。

◎昭君诗诗人之思,日出不穷,即如咏昭君者,唐、宋以来,佳篇不少,近代更有翻新制胜者,略识所见于此。“天低海水西流处,独有琵琶堪唤语。断丝枯木本无情,犹胜人心百千许。”(胡稚威)“君王重信不重色,玉貌三千替不得。穹庐若使诏留行,金屋欢娱岂终极?一传祸水入后宫,燕燕尽啄皇孙空。自谋则过君谋忠,画工毋乃真国工。”(沈濂)“一辞宫阙出秦关,长得丹青识旧颜。为报君王休爱惜,汉家征戍几人还。”(颜光敏)“汉主曾闻杀画师,画师何足定妍媸。宫中多少如花女,不嫁单于君不知。”(刘廷献)“远嫁呼韩岂素期,请行似怨不逢时。出宫始觉君恩重,临去犹为斩画师。”(赵翼)“胭脂零落倍销魂,急雪严霜泣暗吞。敢向琵琶传怨语,至今青冢亦君恩。”(那彦成)“战骨填沙草不春,封侯命将漫纷纭。当时合把毛延寿,画作麟台第一勋。”(许宗彦)

“无金赠延寿,妾自误平生。”(沈德潜)

◎玉泉雪水高宗纯皇帝巡跸所至,制银斗,命内侍精量泉水。京师玉泉山之水斗重一两,塞上伊逊之水亦如之。其余诸水,济南珍珠重逾二厘,扬子江金山下中泠重逾三厘,惠山、虎跑各重逾四厘,平山重逾六厘,清凉山、白沙、虎丘及西山之碧云寺各重逾一分,遂定玉泉为第一,作《玉泉山天下第一泉记》。又量雪水,较玉泉轻三厘,遇佳雪必收取,以松实、梅英、佛手烹茶,谓之“三清”。尝于重华宫集廷臣及内廷翰林等联句,赋《三清茶》诗,天章昭焕,洵为升平韵事。

◎器铭器之有铭,由来远矣,见于历朝者不可悉数,兹择近人所作辞旨简质者录之。

方望溪侍郎《砚铭》:“磨而不磷,静以守黑。”又《澄泥砚铭》:“甄之陶之久益坚,琢之磨之好且完,善而藏之德乃全。”钱竹汀宫詹《圆砚铭》:“怀孔之璧,守老之黑。”又《笔管铭》:“母用汝锐,可以百岁。”纪文达公《截刀铭》:“当断则断,以齐不齐。利器在手,孰得而参差。”又《瓜砚铭》:“无用者半,益之以枝蔓。君于ゼ文,鉴于兹砚。”金冬心《缺角砚铭》:“头锐且秃,不修边幅,腹中有墨君所独。”梁山舟学士《自用砚铭》:“磨不磷,涅不淄,坚白之德吾所师。”又《小砚铭》:“不雕不琢,完尔太璞。”又《折叠扇铭》:“一阖一辟,造化在手。明月半规,清风满袖。”程易畴学博《小员砚铭》:“余能方弗能员,宜与而相周旋。”吴江周叔斗茂才梦台《印泥盒铭》:“红泥田,玉龙耕种垂蜿蜒,收令名,乃有年。”孙愈愚明经《笔铭》:“三寸管,一丈舌,慎持之,有鬼责。”嘉兴钱警石学博泰吉《印匣铭》:“保其名,在退藏,用之不轻终身臧。”杨至堂河督《砚铭》:“涅不缁,蕉叶白,知其白,守其黑,说心研虑介于石。”高伯平明经《朱砚铭》:“勘六籍,文字之益,惟中藏者赤。”

余尝作《笔铭》云:“纯兮兼兮判厥品,朱兮墨兮视所近,勤习慎持,用无不宜。”

又《墨铭》云:“色暗德馨,体刚坚而用文明。早夜研摩,以成我名。”

◎周文忠公明周文忠公凤翔《遗集》七卷,其族孙源搜罗散坠,于嘉庆癸酉付梓。集中《论筹兵饷》略云:“摧锋陷阵则无兵,脱巾呼庚癸则多兵;杀贼攻城则士不力,唾有司背噪击戕道将则力。”又云:“夫此健儿,美衣食、饱妻孥、酣酒肉,皆四海之穷民,敲骨抽髓、鬻男嫁妇以供之者也。乃当敌而敌愈猖,剿寇而寇益溃。

甚至调一大将援某地,不过以一二千人往,而又多浮额,一遇大敌,缩而自保。

寇退,则割平人级以张功盖罪,掳掠饱而入,铙吹纷如矣。“指陈当时情事,切中其弊。公召对,尝陈:”吏速化则治不成,民重征则盗不息。“又尝《论学》曰:”学不可立党,立党则必争,奚能见道?昔朱、陆之辩,虚心求是也;今之辩朱、陆,私心求胜也,言愈多而道愈晦矣。“《论史》曰:”三代而后,汉与外戚共天下,唐与母后、宦官共天下,魏晋以下与膏粱子弟共天下,宋与奸臣共天下,元与宗族共天下。“赵氏吉士《续表忠记》备述之,称为名言。公尽节时,贻父母书云:”国君死社稷,臣子无不死君上之理,况男忝列从臣,官居讲职乎!

父母生育教诲以有今日,男幸不亏辱此身贻两大人羞。男事毕矣,罔极之恩,无以为报,矢之来生,万祈珍调康茂,勿以男为念。日晷已促,不得尽言。“读此,知当日贰臣有以亲在为解者,皆无所逃罪矣。

◎沈又希先生秀水沈又希先生范孙,为文高古不近俗,年七十犹应秋试,迄不获一第。尝诲其孙莲溪观察濂曰:“我困踬极矣,汝兄弟取科名必易。虽然,所望于汝曹在品学之醇邃,科名尚在所后。”生平喜为诗,客游四方,一时名士皆推重之。尤与山阴童二树山人钰相契,二树写梅花于雪香斋,友人方辂悬诸斋壁,时正苦寒,百虫尽蛰,忽有一蜂徘徊帧上,绕花不去,先生作歌纪之,有云:“雪湖画梅蜂食须(明刘雪湖画梅寺壁,蜂食其须殆尽,见王遂东《雪湖梅谱序》),树翁画梅蜂绕株。遥遥相去二百载,淋漓大笔同沾濡。”凡六叠韵,而二树叠韵至百篇,一时传为美谈。

◎钱景颜先生嘉兴钱景颜先生复,由县丞官至大兴县知县,每举苏文忠公“遇民如儿,吏如奴”语而申之曰:“民果不良,亦奴也;吏果良,亦儿也。然大势吏强而民弱,吏黠而民愚,故每事必持以平。”胥役相与语曰:“曩者百姓畏吾侪,今吾侪反畏百姓矣。”听讼必令两造各言是非,于愤争时伺其隙,徐出一言而决。尝曰:“家人诟谇,不悉其颠末,尚难定曲直,况小民见官长多畏葸,更加以声势,使不能言,何以听焉?”两造具服,即判牍尾,俾堂上审视。其不识字者,吏朗诵使闻。曰:“稍缓则弊生矣。”以是所至无留狱。先生之子警石学博,以文学昌其家,孙曾济美,其食报远矣。

◎吴小宋大令仁和吴小宋大令章祁,以名孝廉宰蜀之蓬溪县,视民事如家事,尤以振文风、端士习为先务。尝曰:“邑宰于民最亲,于士为尤近,接以礼,联以情,孚以推诚相与之心,动以束自爱之念,未有不乐于为善者。不此之务,而徒咎士风之不醇,可乎?”以故终其任,士无干文网者。在官三年,以劳瘁卒。邑人感其惠,建祠奉祀,纪以联曰:“修其孝弟忠信,可使制梃,故曰仁者无敌;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此以没世不忘。”

◎武昌府署联湖北武昌府署联,惟周太守廷绶所撰最佳,云:“十城表率,九郡先驱,亿万姓属目相看,刑赏惟求孚众志;廿载司曹,一麾出守,二千石仔肩孔巨,清勤不敢负家声。”词致稳惬可诵。

◎疏用呜呼语《明史。吴廷举传》:“巡抚应天诸府。改南京工部尚书,辞不拜,称疾乞休。帝慰留。已,复辞,且引白居易、张咏诗,语多诙谐,中复用呜呼字。帝怒,以廷举怨望无人臣礼,勒致仕。”其疏载集中,有云:“亲友劝臣治任,每诵白居易‘月俸百千官二品,朝廷雇我作闲人’之诗;寮吏止臣辞官,辄举张诛‘幸得太平无一事,江南闲煞老尚书’之句。”又云:“比无官守,将近先庐,沿途访药寻医,已至吴头楚尾。东湖路近,难忘水木之心;西广云深,益动首丘之念。

罪深渤海,事闻不待报而行;身等羁鸿,路尽失所归为恐。呜呼!零灰久冷,焰岂复燃!老马已疲,齿无复壮,古今一道也。而日暮途远,老病之人,又复夜行冥走,以饵虎狼之口,以葬万仞之渊,此岂人情所愿有哉!臣言至此,肝胆毕陈,危苦尽露矣。“夫奏章体宜庄重,而疏慢若此,其获谴也亦宜。

◎金元玉明上元诸生金元玉琮,酷嗜学书,寒暑无间。每夜作书,以五寸长烛为度,烛尽而止。王百谷谓詹仲得赵承旨之皮,陆文裕得赵承旨之骨,惟元玉能得其髓。

文徵仲好收元玉书迹,都一箧贮之,名曰“积玉”,其为名流赏重如此。可知业未有不勤而后能传者。世之士夫,耽生前之逸乐,欲冀身后之声名,妄矣。

◎海忠介公《松江府志》载隆庆初,开吴松江久无功,及海忠介至,吏请为行署于江之北岸,公素俭朴,而命择所居务深邃,人卒不解。诘旦,略出巡视,即召二千户一主簿入,数其不职,斩之,席藁埋厅事后。万众骇愕,并力疏凿,阅月而毕。

而三人故无恙,发其所埋,悉是大豕。按《明史》称忠介秉刚劲之性,戆直自遂,似未必用此权术,况以豕易人,岂无人见,而能令万众骇愕耶?疑志所载不实耳。

◎水仙伍子胥、屈原、孙恩、陶岘,皆有“水仙”之称,五代徐钓者亦称“水仙”,杭州西湖又有水仙王祠,仙而称王尤奇。

◎猴经药物中有猴经,乃牝猴天癸,治妇女经闭神效。李心衡《金川琐记》云:“独松汛之正地沟,山高菁密,岩洞中猿猱充仞。土人攀悬而上,寻取所谓猴经者,赴肆贸易,多至百斤。”此可以补诸家本草之阙。

◎传胪往时会试在二月,乾隆十年,始展限三月,以待春温。往时会试揭晓后,例以磨勘需日,于五月五日殿试,初十日传胪。乾隆辛巳年,高宗纯皇帝念多士守候时久,命速行磨勘,更期四月二十一日殿试,二十五日传胪。此后遂为定例。

殿试后,阅卷大臣拟列甲第名次,进呈钦定,于二十四日先拆前十卷,按名引见,名曰小传胪。传胪之日,诸进士有不到者,小传胪之日,则无敢不到,恐名在十卷中,传宣匆遽,不及趋赴而获咎也。

◎汪太史钱塘汪韩门太史师韩,雍正癸丑进士。早岁工诗,中年罢官后,一意穷经,著述宏富。初入词馆习国书,赋《龙书五十韵》,李穆堂学士绂见之叹异,携其诗入八旗志书馆,馆中见者多不知其辞所自出。学士曰:“吾尚有不知者,何况君辈!”由是名益著。兹录其诗中间十韵,并自注于此。“垂训肇龙兴(天命间,制清书),承基缵奕世。自两文成来(榜式大海、额尔德宜俱谥丈成),词臣所专肄。经大义微言,史编年纪事。各各穷干枝,往往破疑贰。综博定清文,了焉宝鉴对(《清文鉴》凡二十一卷,分三十六部二百八十类)。纲领三十余,毛目二百类。蚁磨运左旋,龙宾呼十二。弩磔形模,点围循位置(清书乃修饰蒙古字而咸,惟加点与圈与变用捺法,见雍正间御纂《庭训格言》)。四声该仄平,万物括开闭。约之宗谐声,衍之蕴六义。”太史论诗谓:“习俗所尚,曰轻,曰脆,曰新,曰巧,而余之意,则在不轻而重、不脆而坚、不新而旧、不巧而浑。”

窃谓近人学诗,皆沿袁随园流弊,此言可救其失。

◎鲁云崖大令江西新城鲁云崖大令成龙,莅政勤敏,暇即观史,以为此有用之学,足裨吏治。宰怀柔时,土瘠人满,旗、民杂处,食常不足,且多火灾。乃劝民积谷,每二十五里设仓一所,而荒歉有备。其救火之法,则设为木筹,每火起,辄携至火所,令民运水,互相救应。运水一次给一筹,火止缴筹,因其多寡而予之钱,邻里不相救者有罚。自是怀柔火不能灾。

◎皇甫养亭先生诗同里皇甫养亭先生贾,绩学能文,兼工吟咏。与秋畦公交好,尝有题公诗稿绝句云:“晕碧裁红几幅笺,清吟流播五湖船。林泉高致诗如画,著色丹青赵大年。”“我亦耽诗读郑笺,只今般若未登船。平生自笑如潘纬,古镜工夫枉费年。”

◎西湖天下西湖三十有六,惟杭州最著。福建福州府亦有西湖,朱子集中《西湖》诗云“湖光尽处天容阔”,其起句云“越王城下水融融”,对句云“潮信来时海气通”,乃闽之西湖也。道光戊子年,浙闱主司以此句命题,盖误以为浙之西湖诗也。

◎罗汉像西湖云林寺、净慈寺皆有五百罗汉塑像,圣因寺有贯休十六罗汉像石刻,昭庆寺又有象山金贞女绣幡五百罗汉像。贞女许字同邑黄氏,未嫁而夫卒,闻讣奔丧,入门守节。于事舅抚嗣之外,手绣此幡,寒暑无间者十余年而后成,苦心坚操,弥足重也。

◎童二树画梅童二树画梅少粉本,时于月下濡翰,纵横欹侧,皆成妙画,故所绘无一复者。

铅山蒋心馀太史士铨见童画梅,寄以诗云:“我不识君见君画,每对梅花身下拜。”

幼时,友人刘凤冈梦童化为梅二树,因以为号。生平题画诗往往奇验,尝元旦为周进士世绩题画,有“第一朝开第一花”之句,是年周发解。汤容胃有仆僮乞画藕,因题诗曰:“具此清净姿,何为乎泥中?”僮数日殇。

◎孟子外书《史记》谓孟子受业子思之门人,《风俗通》则谓孟子受业于子思,而《孟子外书》又谓孟子学于子思之子子上。此书乃后人纂辑诸书而成,其说有与《孟子》异者,如陈仲子卒,孟子诔之曰:“吁嗟仲子!廉洁以保贞兮,求名而得名兮。数齐国之高士,舍仲子其谁称兮。惟山高而水流,千古一于陵兮。吁嗟仲子!

名长存兮,可慰于九泉兮。“夫孟子方以仲子为”乌能廉“,安肯称之如此?辞亦浅易不类。

◎百家唐诗夷坚志王介甫选《百家唐诗》,当删取时,用纸帖出付笔吏,吏惮于誊录,易以四韵或二韵诗,王不复再视,故所选不皆佳。洪景卢撰《夷坚志》,急于成书,妄人多取《太平广记》中事,改窜首尾,别为名字以投之,径以入录,致为后人所訾。甚矣!著述不可假手于人也。

◎明伦堂联学宫明伦堂联,遂宁张文端公鹏翮所题最为堂皇博大:“先圣道并乾坤,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皇教同尧舜,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

◎小山词钞宋晏叔原几道《小山词钞》一卷补钞一卷,其裔孙仪征彤甫廉访端书从《钦定历代诗余》及《四库全书。小山词》录出刊行。黄山谷序,称叔原仕宦连蹇,而不能一傍贵人之门,是一痴也;论文自有体,而不肯一作新进士语,此又一痴也;费资千百万,家人饥寒,而面有孺子之色,此又一痴也。是叔原之为人,正自异于流俗,不第以绮语称矣。其《长相思》一阕,语浅情真,尤为集中别调:“长相思,长相思,若问相思甚了期,除非相见时。长相思,长相思,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瓴瓿录台郡近多古砖,宋心芝学博嗜之成癖,自吴建衡以下迄于明,搜罗三百余种,编次成集,详为考证,颜曰《瓴甑录》。冯柳东教授题诗云:“荒草秋坟世代遥,赤城山下晚萧萧。残砖零落千年字,一片苔花认六朝。”“遗篆荒凉佛窟山,南朝太尉手书传(宋曹太尉勋墓砖乃其手书,今已出土)。永和故事分明在,访古来寻癸丑砖。”(台州有“永和九年岁癸”砖)。余亦题其后云:“荟萃遗文手自编,标题远溯建衡年。从知汉瓦秦碑外,别有千秋翰墨缘。”“墓门荒草碧迢迢,劫火沈沦阅几朝?重与品题传姓氏,九原遗恨可应销。”宋工书,兼精篆刻。

曾司训乐清县,不久即告归,杜门谢客,著书自乐,识者高之。

◎藕湖泛月图舅氏家笠泽之藕湖,嘉庆丙子迄己卯,余从舅氏周厦松先生森游读书湖上,时与诸表兄弟放舟湖中,吟赏忘倦。道光甲午,表兄周铁霞舍人士冈绘《藕湖泛月图》属题,尘事牵率,未有以应。丁酉冬,自楚改官归,卜宅于笠泽东偏,距湖三百余武,过从频数,抚景兴怀,谱《金缕曲》以践前诺。云:“斗鸭栏边路,尽诗人、烟波啸傲,放怀朝暮。弹指番风催信早,一夜红英遍吐。又咏就、搴芳新句。画舫沿流忘远近,看娟娟纤魄遥峰露,香雾外,曳柔橹。频年浪迹抛吟侣,想姬娥,多应笑我,抗尘何苦?千里扁舟寻旧约,重访画中林坞。傍水国、移家小住。三五凉辉邀共醉,待更阑便宿花深处,清梦稳,狎鸥鹭。”

◎赋重发端试赋最重发端,唐、宋人所作,流播艺林者,如裴晋公《铸剑戟为农器赋》:“皇帝嗣位之十三载,寰海镜清,方隅砥平。驱域中尽归力穑,示天下不复用兵。”

白香山《性习相远近赋》:“噫!下自人,上达君,咸德以慎立,而性由习分。”

韦彖《画狗马难为功赋》:“有丹青二人,一则矜能于狗马,一则夸妙于鬼神。”

李程《日五色赋》:“德动天鉴,祥开日华。”陈佑平《权衡赋》:“俾民不迷,兹器维则。”贾悚《蜘蛛赋》:“凉风起兮秋初,步檐字兮踌躇。”黄滔《秋色赋》:“白帝承乾,乾坤悄然。”郑獬《圜丘象天赋》:“礼大必简,丘圜自然。”

宋祁《王畿千里赋》:“测圭于地,考极于天。风雨之所交者,道里之必均焉。”

陈元裕《大椿八千岁为春秋赋》:“物数有极,椿龄独长。以岁历八千之久,成春秋二序之常。”熊元君《人成天地之化赋》:“物产于地,形钟自天。赖人君之有作,成化工之未全。”此类不可悉数。近代名作,虽未能上追古人,其见称于世者,亦可约举焉。吴祭酒锡麒《秋声赋》:“迥野千里,危楼一角。油灯欲昏,酒梦初觉。起古愁于虚空,荡余心于眇邈。并万族之可怜,激寒吹以相扑。”

蔡明经寿昌《白桃花赋》:“竹外水滨,春风写神。呼之欲出,此中有人。”赵霖召《伯埭赋》:“路过芜城,当川原静处以凝望,见古埭萧然而寄情。”邵堂《蓼花赋》:“白洲外,黄叶村边。鱼梁浅水,古渡寒天。轻阴阁雨,远树梳烟。四围空阔,一派鲜妍。”蒋念晋《春山如笑赋》:“林岚景色,翰墨神仙。

山光镜里,人面春前。“韦光黻《西山探梅赋》:”余寒犹峭,众芳未妍。关心昨夜,惜别经年。东崦西崦之路,欲雪未雪之天。逗韶光于岁暮,识芳信于春先。“

顾成俊《桃花源赋》:“花坞兮沈沈,隔红尘兮碧岑。”张炳《菊花枕赋》:“积秋一囊,缄香万片。睡味能甘,澹格逾绚。”

◎汉唐汉之衰也,何进召董卓以速祸;唐之衰也,萧遘召朱玫而致乱。是以圣人御宇,博选辅弼之彦,而谋必佥同;厚集宿卫之兵,而权必独揽也。

◎宋石经宋高宗御书《石经》,今在杭州府学大成门外两廊壁中,《曝书亭集》谓“左则《易》二、《书》六、《诗》十有二,《礼》向有《学记》、《经解》、《中庸》、《儒行》、《大学》五篇,今惟《中庸》片石;右则《春秋左氏传》四十八碑,阙其首卷,通计八十七碑,非足本矣。秦桧一跋,吴讷椎碎”云云。

以余考之:左《易》二、《书》七、《诗》十、《中庸》一、《论语》七、《孟子》十一;右《春秋左氏传》四十八,通计八十六碑。秦桧跋刊在《诗经》碑尾者尚存,楷法遒整,宛似思陵。乃其人既遗臭后世,则翰墨亦为儒林所羞称,虽字画端好,适为此碑之玷耳。

◎浙闱号舍吾浙闱中号舍,按《千字文》字排次,祥代天,翼代羽,协代竭,元、黄、洪、荒、盈、昃、火、帝、人、皇、吊、民、伐、罪、毁、伤、难、量、墨、悲、作、圣、空、谷、祸、因、恶、积、君二十九字皆不用。东文场祥至器八十七字(祥、宇、日、辰、列、寒、暑、秋、冬、开、成、律、调、云、致、露、为、金、丽、玉、昆、剑、巨、珠、夜、果、李、菜、芥、海、河、鳞、翼、龙、鸟、始、文、乃、衣、推、让、有、陶、周、商、坐、问、垂、平、爱、黎、臣、戎、遐、壹、率、归、鸣、在、白、食、化、草、赖、万、盖、身、四、五、恭、鞠、岂、女、贞、男、才、知、必、得、莫、罔、彼、靡、己、信、可、器)。西文场地至覆八十六字(地、宙、月、宿、张、来、往、收、藏、余、岁、吕、阳、腾、雨、结、霜、生、水、出、冈、号、阙、称、光、珍、柰、重、姜、咸、淡、潜、翔、师、官、制、字、服、裳、位、国、虞、唐、发、汤、朝、道、拱、章、育、首、伏、羌、迩、体、宾、王、凤、竹、驹、场、被、木、及、方、此、发、大、常、惟、养、敢、慕、烈、效、良、过、改、能、忘、谈、短、恃、长、使、覆)。仪门傍东夹道丝至习十三字(丝、诗、羔、景、维、克、德、名、形、表、传、虚、习)。西夹道欲至资二十七字(欲、染、赞、羊、行、贤、念、建、立、端、正、声、堂、听、福、缘、善、庆、尺、璧、非、宝、寸、阴、是、竞、资)。

皆自北而南;至公堂傍西夹道父至温二十一字(父、事、日、严、与、敬、孝、当、协、力、忠、则、尽、命、临、深、履、薄、夙、兴、温)。独自南而北。

计共二百三十四字,共号舍一万二千三十间。每科应试人数,多则一万二千余,少则不及一万,以故录遗,鲜有摈弃者。明初,棘闱与杭郡庠相连。天顺间,守臣奏士子屡有作弊,改于城东废仓地。旧用木舍,万历四十年,御史李邦华易以砖,永绝火患。号同向为泥道,嘉庆九年,阮文达公为巡抚,之以石。往时号舍一万余间,人数多时添设厂号,不免风雨漂摇之苦。道光初,郑梦白中丞与当道创议捐资,扩增千余间,自是士子始咸得所焉。

◎三字经童蒙所诵《三字经》,相传为王伯厚作,此流俗之说也。周公时无《六经》之名,不当云“著《六经》”。大、小戴《礼记》乃大、小戴所撰,不当云“注《礼记》”。《困学纪闻》尊蜀而抑魏,其所叙述,蜀先于魏,亦不当云“魏蜀吴,争汉鼎”。经史之大者,疏舛若此,其他可无论矣。

◎任昭才阮文达公记任昭才云:“昭才,鄞人。善泅海,余抚浙治水师时,募用之。

昭才入海底,能数时之久,数十里之远。余所获安南大铜炮,重二千余斤,兵船载之,遭飓沉于温州三盘海底,深二十丈,不可起,命昭才往图之。昭才用八船分为二番:一番四船,空其中;一番四船,满载碎石。自引八巨绳入海底,系沉船之四隅,以四绳末系四石船为一番,系既定,乃掇其石入第二番之空船,是石船变为空船,浮起者数尺矣。复以二番四绳之末,系二番之石船,掇石入第一番空船,是浮起者又数尺矣。如此数十番,数日之久,船与炮毕升于水面矣。余擢昭才为武弁,以病卒于官。“按:宋费衮《梁溪漫志》云:”河中府浮梁,用铁牛八维之,一牛且数万斤。治平中,水暴涨绝梁,牵牛殁于河,募能出之者。真定府僧怀丙以二大舟实土,夹牛维之,用大木为权衡状钩牛,徐去其土,舟浮牛出。转运使张焘以闻,赐以紫衣。“昭才之计,正与此同,其力尤不可及,惜遽卒,未得显用于时。

◎教子明代女子工科举之文者,惟孙忠烈公子文恪公继室杨文俪,仁和工部员外郎杨应獬之女也。教子成进士者四人,钅龙、钅广皆尚书,铤侍郎,钅宗太仆卿。

史载钅龙主大计,力杜请谒,以言不见用,累疏引退,卒谥清简。尝曰:“大臣不合,惟当引去。否则有职业在,谨自守足矣。”钅广为吏部考功文选郎,澄清铨法。掌南枢时矿使横出,妖人噪众为乱,钅广请重典治之。逻卒四出,给事、御史交劾钅广滥杀,钅广乃三疏求去。然钅广去,妖党竟蔓延十余年,致烦王师。

兄弟之志节经济,卓卓可称,知其禀承母教者,不独在文章矣。

◎戴石屏诗戴石屏诗:“春水渡傍渡,夕阳山外山。”明徐巨源世溥效其体云:“羁旅客中客,乱离身后身。”盖易写景为写情也。唐僧澹交《写真》诗云:“已是梦中梦,更逢身外身。”以活句作对,其体稍异。

◎从祀朱竹太史《孔子弟子考》著录九十八人,从祀者七十九人。从祀崇圣祠者二人:颜子无繇、曾子点。尚有十七人不在从祀之列:薛邦、申续、申棠、公伯寮、廉、孺悲、公罔之裘、序点、仲孙何忌、仲孙说、孔璇、惠叔兰、常季、子服何、宾牟贾、鞠语、颜涿聚。窃谓公伯寮得罪圣门,自应见黜,此外似当陈请补入。

◎逸民列传《后汉书。逸民列传》:“野王二老者,不知何许人也。”陶靖节《五柳先生传》仿用之,《北史》用此语尤多。

◎明代县令卢少便楠忤县令蒋某,蒋假役夫压死事,捕卢,论死,破其家,赖谢茂秦入京师白其冤,系狱十五年得释。冯已苍舒以议赋役事,触县令瞿四达,遂以他事罗织下冯狱,未几死狱中。明季县令威权乃若是!

◎王节愍公钱塘王节愍公道馄,《明史》附《朱大典传》后,其详见于陈勋所作小传。

云:“乙酉,王师南下,子孝廉均,勒名仕籍,公曰:”甲申之难,余可以死而不死,将有所为也。今家亡国破,我父子世受国恩,死且晚矣。尔死则尚有老母在,我死则汝可以有辞,是我一死而上报君父之恩,下全母予之谊,复何恨!‘遂自经死。均为童子时,割股以疗母。公没,事后母色养备至,穷老江乡,终身不仕。忠臣孝子,一门盛事,人犹以为天之报施善人何其穷呃如此。呜呼!自此论出,宜其士气丧、人心坏,士大夫蝇营鼠窃,败名教而颓风俗,岂细故哉!“

陈氏此论,不徒为节愍父子表微,且可激励千古之人心,特志之。

◎屠太守杭州屠琴坞太守倬,好蓄奇石,有异品三十六枚,各署以名:泰阶符、太古雪、紫云回、岭上晴云、天风海涛、烟江叠嶂、小剑阁、九叠屏风、一寸楼台、玉女窗、寿者相、紫衣定僧、半面钟馗、渔丈人、铜仙佩、米家砚山、玉浮图、珊瑚网、玉镜、柘枝舞、捣药杵、百结连环、青芝、玉井莲、半松、丁倒莲房、束笋、飞龙骨、蜡凤凰、玉辟邪、雾豹、角鹰、戏鸿、江天一雁、子母鸡、海月。

太守自作《三十六峰图》,同时名流题咏殆遍。太守初以县令居忧,甫服阕,特旨授袁州知府,不一月调九江,越七载病殁。盖居忧时已病,寓居维扬,竟不能之官。尝有句云:“头衔已署五湖长,遥领匡庐又一年。”比殁,齐太令彦槐挽以联云:“一病负殊恩,九派沧江怀太守;十年成大觉,二分明月吊诗人。”

◎集字联集字始于东坡之集《归去来辞》,近时人多集《兰亭序》字作楹帖,如:“室有山林乐,人同天地春。”“惠日朗虚室,清风怀古人。”“目揽九流修向《录》,情游万古得彭年。”“一人知己亦已足,毕世自修无尽期。”“室因抱水随其曲,竹为观山不放长。”“风人所咏托于古,静者之怀和若春。”“与世不言人所短,临文期集古之长。”“得趣在形骸以外,娱怀于天地之初。”皆得雅人深致。三韩马朗山观察慧裕,尝集《兰亭序》字联语成编刊行,摘录于此:“永怀当世盛,所乐在人和。”“当大人之事,听贤者所言。”“坐山林以终日,观天地之大文。”“毕世修为尝在已,一生遇合尽由天。”“无事在怀为极乐,有长可取不虚生。”“人品既为时所仰,天怀尝与古相期。”“清品犹兰,虚怀契竹;朗抱若水,和气当春。”医家联云:“能修其事同良相,得遇斯人自永年。”

又摘录其集《洛神十三行》字联云:“侣畴交以信,诗礼志从先。”“人无信不足,言是心之声。”“言诗明素志,抗礼接欢颜。”“神清悦我志,辞达解人疑。”

“神交以志合,心远为情牵。”“长言清以厉,素志远而超。”“和其声以流咏,超众志而为言。”“神灵申甫斯扬烈,心远渊明自解诗。”“诗礼托先人之荫,啸咏明素志而言。”道州何子贞同年太史绍基,集字对句最多,尝见其集《争坐位帖字联》一册,录其尤者于左:“九功惟叙使勿坏,百度得数而有常。”“宣德道情文乃贵,明微谨始礼为宗。”“与其过纵何如谨,到得能成自会明。”“岂愿文才过屈、宋,勤思圣道仰颜、曾。”“明月同行如故友,异书难得比高官。”“两足不出门半尺,一室坐拥书百城。”“行事莫将天理错,立身当与古人争。”“闻常言辄有至理,爱别致便非本心。”“且自思立足何地,岂可辄抗颜为师!”“藏异书贵得初本,收古画须检裂文。”“有三尺地身可坐,到五更时心自清。”“如张子野真辞伯,是李将军乃画师。”“诚意功夫唯谨独,匡时事业贵知人。”“时事亦当参古礼,人为不敢恃天功。”“对月横安高士榻,论文喜得古人书。”“纵目古今还自省,侧身天地一无言。”“伦理只从天事见,功名贵自本心来。”“古《易》九家皆见圣,《鲁论》半部足匡时。”“然名香宜对古画,见明月又来故人。”“书城高大能藏道,心地光明始爱才。”“时闻其过我尤喜,愿同此心君莫疑。”“目未曾见莫言怪,心所不安斯谓危。”“悟到前身应是月,数来益友莫如书。”

“岂独安分守身为事,欲作顶天立地之人。”“将相公侯,盖亦有命;射御书数,皆谓之文。”“若知者行其所无事,故君子名之必可言。”“坐榻横书,升台校射;然香品画,对月开尊。”“武将宣威,自天而下;文臣纪盛,如日之升。”

“瞻言古人,便若同世;错置难事,亦如平时。”“揆高度深,九数所极;指事会意,六书之纲。”“天爵在身,无官自贵;异书满室,其富莫京。”“力排异端,将军破贼;心存天理,行子还家。”“见人之过,如已有失;于礼既得,即心所安。”“力排众论,乃见独是;心师古人,自为一家。”“习八分书,得陕本贵;存百家目,自《隋志》传。”“尺书可当十部从事,名作便是五言长城。”

“就己然情,知未来事;于独居地,见大众心。”“有功不伐,闻过则喜;为道日损,积德能升。”“纵横百家,才大如海;安坐一室,意古于天。”“天爵崇高,初无阶级;书城割据,各异门涂。”“意之所忽,过从此长;众有同欲,功不可居。”“圣业颜、曾,清名李、郭;相才文、富,士品裴、王。”“参三六九易数,皇极斯寓;合百二十国书,《鲁史》乃兴。”“何必开门,明月自然来入室;不须会友,古人无数是同心。”“戴圣祖高堂,《士礼》从知家相作;子长事安国,《尚书》真见古文来。”“《士礼》守容台,本东鲁两圣人所定;佛书破藏海,是南朝众才子之文。”“明理自平居,莫到有事时存两端念;置身须得地,当为从古来第一等人。”“行路有何难,我曾从天柱、九疑、终南、紫阁、太室、三涂,直到上京王者地;得师真不易,所愿与高堂、二戴、安国、子长、相如、正则,同依东鲁圣人家。”

◎明季大臣明季大臣率多庸劣可笑,如桐城人给事中孙晋遇枢臣张风翼于朝房,自言其乡恐罹寇,凤翼曰:“公南人,何忧?贼起西北,不食南米,贼马不饷江南草。”

闻者粲然皆笑。又秦抚甘学阔挨不解事,贼至不遣兵,手记下都虞侯缚治。左右绐以亲往,则缓服盛舆从逐之。薄暮,宿一堡,闻人马声,其下将弃之去,前驱传曰:“督师来。”相见愕眙,告以贼难扼,辄怖,急还走,城门以瓴甓,谨录钥牡,不敢张目视。又熊文灿督师之受事也,神志惝自失,疏言:“臣至蕲、黄,见被贼近一岁,而野有鸡鹜,仓有稻粱,沿江饶给,盗之招也。若尽迁民与粟,闭之城中,俾贼无所掠,当自退。”中朝见者无不姗笑。又豫抚常道立持军不整,馈遗供顿,邑索千金。久驻襄城,扬言遮捍睢、许,实贪其无贼。有殿军未尽,候者传曰:“贼至。”惧而颠,左右掖之始上,奔避民舍,两齿相击。又杨嗣昌代熊文灿为督使,其上彝陵讨贼也,驻彝陵一月不进,取《华严经》第四卷,谓可诅蝗已旱,公然下教郡邑,且以上闻。当时朝廷用此等人掌兵,国事安得不坏!

◎四书逸笺应城程是庵进士大中《四书逸笺》,援据精博,有足补《集注》所未备,且有足正《集注》所未及者,摘录以资参考。“束带”,《说字》云:“在腰为腰带,在胸为束带。腰带低缓,束带高紧。”公西华束带立朝,盖当有事之际,仓卒立谈,可以服强邻,即折冲尊俎之间意,泛作礼服非。“宾客”,《周礼》注:“大曰宾,小曰客。”为君臣之别。“民食丧祭”,何晏《集解》引孔氏注:“重民,国之本也;重食,民之命也;重丧,所以尽哀;重祭,所以致敬。”

“吾岂匏瓜”节,孔注:“匏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べ竹”,孔颖达疏:“べ,王刍也(本《尔雅》)。

竹,篇竹也。“”正鹄“,皆鸟名,鹄小而飞疾。《大射礼》郑注:”正,齐、鲁之间谓之题肩,皆鸟之捷黠者。射之难中,取以为的。“”宗器“,郑氏注:”祭器也。“”华岳“,华,山名;岳,亦山名。《周礼》:”豫州山镇曰华,雍州山镇曰岳。“《尔雅。释山》云:”河南曰华,河西曰岳。“举二山与下二水对。”麋“,泽兽,阴:”鹿“,山兽,阳。”寡妻“,赵注:”寡,少也。“

嫡妻惟一,故曰寡。“鼓乐”,赵注:“鼓乐者,乐以鼓为节也。”“麒麟”,二兽名。郭璞云:“麒似麟,无角。”《诗》疏:“麟,黄色,一角,角端有肉。”

作一兽误。“乘屋”,赵氏谓:“乘,盖其野外之屋。”盖为田事计,宜豫完其在田之宅,若邑居之屋,已入而处之矣。“徙”,赵注:“受田易居也。”盖井田之法,不受田则不易居,无轻徙者。“大略”,赵注:“略,要也。”言井田未及其详,已举其要。大要者,大事之要也,润泽其余事耳。“诡遇”,横而射之曰诡遇。“今兹”,兹,年也;今兹,犹今年也。“营窟”,二字各一义,《礼运》注:“营者,营累其土于地上。窟者,窟穴于地中。”“市井”,古者因井为市,故曰市井。“南阳”,山南曰阳,岱山之南谓之南阳。疏云:“岱山,即太山,在齐之南。”《四书备考》引南阳府之南阳县,误。“黎民”,黎本训众,又训黑,此当训众。盖言五十、七十衣帛食肉,其余众民,亦不饥不寒。

“君子之泽”,新郑高氏曰:“泽谓容貌色泽,犹《礼》云‘手泽、口泽’也。”

盖五世之内,其人虽不可见,见其人者犹有存焉,其形容、音响,尚有称述之者。

至于五世,见其人者亦皆已殁,而形容、音响不复可知。若君子之流风余韵,虽百世可也,五世安得遂斩?“丘民”,赵注:“丘,十六井也。”丘民,谓丘间之民。得乎丘田之民,便可为天子,犹“有田一成,有众一旅”之意。

◎小词长调作小词,贵含蓄,言尽意不尽。韩南涧《霜天晓角采石蛾眉亭》云:“倚天绝壁。直下江千尺。天际两蛾横黛。愁与恨,几时极。暮潮风正急,酒阑闻塞笛。

试问谪仙何处?青山外远烟碧。“作长调,贵曲折而清空一气。王沂孙《摸鱼儿》云:”洗芳林、夜来风雨,匆匆还送春去。方才送得春归了,那又送君南浦。君所取。怕此际,春归也过吴中路。君行到处。便快折湖边,千条翠柳,为我系春住。春还往,休索吟春伴侣。残花今已尘土。姑苏台下烟波远,西子近来何许?

能唤否?又恐怕、残春到了无凭据。烦君妙语。更为我将春,连花带柳,写入翠笺句。“二作各极其妙。

◎彭泽父明兵部尚书彭泽守徽州,将遣女,治漆器数十,使吏送其家。泽父大怒,趣焚之,徒步诣徽。泽惊出迓,目吏负其装,父怒曰:“吾负此数千里,汝不能负数武耶?”既入,杖泽堂下,杖已,持装径去。泽益痛砥砺,历著政声。此事大有古风。按:吾邑李临川先生《乐见闻杂记》载一事,亦与此同:寿光刘文和公,致政家居,封翁尚在。一日,文和他出,乘轿归第,封翁偶同客在门,文和不知引避,封翁盛怒,欲杖之,客不能解,竟以轿杠加责。此等家法,岂易有耶?

◎欧阳公七律欧阳公七律,卓炼警健处,令人百诵不厌。如《唐崇徽公主手痕》诗云:“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国谋。”《上杜相公》云:“貌先年老因忧国,事与心违始乞身。”此最著称于后世者。余若“万马不嘶听号令,诸蕃无事乐耕耘”(《寄秦州田元均》)。“朝廷失士有司耻,贫贱不忧君子难”(《送王平甫下第》),亦调高响逸。东坡才气虽大,若论风格,恐犹逊一筹耳。

◎夜纺授经图嘉兴钱文端公陈群之母南楼老人善绘事,公曾进画册于高宗纯皇帝,题诗卷首,并题“清芬世守”四字。公幼时,父省亲于信安,南楼老人授公兄弟经,夜必篝灯课读,以其余辉躬自纺绩。后三十年,公奉母于京师,写《夜纺授经图》,题诗云:“母兮,儿饥,终朝诵读,不可以为粟。母兮,儿寒,终夜尹尹,不可以为衣(一解)。秋夜长,秋月白。母曰嗟!汝父行役,儿不学,我废绩,废绩妇所羞,不学人所惜。纳之绎之永今夕,谁予和?鸣促织(二解)。促织鸣,络绎声。桁上衣,手中丝。手中丝,盘中餐。儿毋啼饥,儿毋号寒,为诵《孟子》终七篇(三解)。昔孟有母,恃子实怙。汝今不勤学,吾何见汝父?他日父归,行见挞汝。挞汝犹可,毋弃先人绪。譬厥纺,千万缕,一失理,纷莫数。思之思之,泪下如雨(四解)。儿跽膝下,将母勿怒,儿请卒业,然后寝处。奇文难字,母训母诂。英声华词,是猎是咀。母曰乐哉!天实助予。圣贤在上,实闻此语。”

(五解)。后高宗纯皇帝阅公《香树斋集》,见其诗,特赐题二绝句,云:“篝灯课读澹安贫,义纺经锄忘苦辛。家学白阳谙绘事,成图底事待他人。”“五鼎儿诚慰母贫,吟诗不觉鼻含辛。嘉禾欲续贤媛传,不愧当年画荻人。”公复乞当代名公题咏成轴。其孙润斋中丞臻因索观者众,虑其致损,乃摹勒于石,恭和御韵题诗于后,有“愿将‘世守清芬’句,凛诵王言励后人”之句。

◎西湖秋柳词归安杨秋室明经风苞,博雅迈伦,屡试不得志,赋《西湖秋柳词》以寄意。

前后积七十二首,情味并胜,于《西湖竹枝词》外,别开诗境。摘录于左,以拟窥豹一斑。云:“回首东风十万条,画楼亚处斗纤腰。香车去后游骢散,闲杀红阑第四桥。”“玉钩帘幕自年年,红粉飘零更惘然。惆怅披香秋色好,无人晓起听凉蝉。”“会芳故苑最魂销,花月当时妒细腰。凄断御沟流水外,昏鸦归去认前朝。”“霏霏凉露湿池台,太息芳年去不回。记取总宜园内树,也愁天外雁声来。”“芙渠吹堕谢家船,堤树重攀又六年。自与秋槐共零落,行人愁蹋故宫烟。”

“露条烟叶渐阑珊,翠馆人归夜正寒。月落平湖秋色远,梦回几度卷帘看。”

◎明登科录明洪武四年登科录,一甲三名,二甲十七名,三甲一百名。一甲一名吴伯宗授礼部员外郎,一甲二名三名及二甲皆授主事,三甲皆授县丞。浙江中式三十一名,杭州二,明州五,绍兴十一,金华一,严州一,温州一,台州八,处州一,嘉兴、湖州、衢州三府皆无。其籍贯有民籍、儒籍、军籍、站籍之分。是科二月十九日殿试,二月二十日即张挂黄榜,宣谕除授职名。

◎鸳水联吟道光戊戌秋,嘉兴岳余三茂才鸿庆与其友数辈结鸳湖诗社,每岁四集,分题后限期收卷,乞名流评定甲乙,前五名皆有酬赠。事历三秋,编成十集,择其尤者付梓,名曰《鸳水联吟》。摘录绝句数首,以当尝鼎一脔。《子夜冬歌》云:“窗前种天竹,欢来发几枝。采之当红豆,一粒一相思。”(海盐黄韵珊宪清)

“寄郎尺素书,呵冻字不成。更有模糊处,泪与墨交并。”(平湖黄松孙)“忆郎去远道,独自高楼凭。郎意飞作雪,妾心结成冰。”(秀水孙啸岩氵融)《十国春秋吴越杂事》诗云:“褒功恩礼冠当时,试读煌煌铁券辞。孤负江东明大义,不曾一讨五经儿。”(秀水于秋氵全源)“一字褒讥属史官,横征事合子虚看。

庐陵千古如椽笔,尚觉文章公道难。“(孙氵融)《夏日圃居杂兴》云:”紫茄白苋影参差,一径浓阴月上时。竹榻夜凉诗梦醒,莎鸡啼出豆花篱。“(平湖贾敦艮)《送燕》云:”玉娘湖畔草萋萋,王、谢亭台路已迷。惟有雕梁旧时月,随君直度海云西。“(海盐吴彦宜廷燮)

◎吊脚痧吊脚痧证至速,服药不及,必先外治。急用糟烧一大碗,烫热,入斑猫末搅匀,乘热熨四肢,数人用手连拍之,冷则更易,熨至小便通,转筋自止,再饮煎药,可以获痊。此方同邑张雨杉茂才光裕所传,云其亲历疗治多人。世俗所传之方,仅用烧酒,无此神应。

◎蔡浣霞先生吾邑蔡浣霞先生銮扬,由仪曹出知延平府,风雅好诗。公事之暇,于署中大观楼集同人及其子伯翼<齿差>尹鸿恩、季成少尹鸿宪为诗社,更唱迭和,佳什甚多,摘录数首于左。《罗曲》云:“四面安帆幅,南乡定北乡。黄河凡九曲,曲曲是回肠。”“石鱼不上水,铜乌不转风。琵琶曾暗卜,只在九江中。”(浣霞)“几卜金钱信,思君别泪多。双悬明月镜,分影照修蛾。”(伯翼)《盘香》云:“迷迭长萦恨,兜娄欲悟禅。累云金塔小,印月玉环圆。蠡甲氤氲合,螺文宛转连。相思灰一寸,心字亦回旋。”(浣霞)《游仙》云:“十二层楼紫玉箫,阆风西角采云飘。红墙有恨难通月,碧海无情易上潮。殿上不知方朔贵,窗中但倚阿环娇。七台真录依稀在,重注黄金字半销。”(浣霞)“彩鸾招我到蓬、瀛,姹女瑶妃一笑迎。五岳真形怀底隐,十洲新记袖中成。灵田草长呼龙种,小海书回附鹤行。曾记瑶台扶梦起,入门应识许飞琼。”(伯翼)“云飞大绶紫罗裳,归去三台夜未央。珠袖回风鸾尾瘦,玉笙吹月鹤翎凉。笑传宫拍双声引,醉乞天厨九酝方。云笈内篇仍背录,桃花何事误刘郎。”(季成)

◎羊车《周礼。考工记》“羊车”注谓:“羊,善也。若今之定张车。”疏谓:“汉世去今久远,亦未知定张车将何所用,但知在宫内所用,故差小为之,谓之羊车也。”《逸雅》:“羊车,羊,祥也,祥善也。善饰之车,今犊车是也。”

《隋。礼仪志》:“羊车,小儿数人引之。汉代或一人牵,或驾果下马。梁贵贱通得乘之,名曰牵子。”是羊车未尝驾羊也。《南史宋文帝潘淑妃传》:“帝好乘羊车经诸房,淑妃密令左右以咸水洒地,帝每去户,羊辄舐地不去。”羊车驾羊,始见于此(《晋书胡贵嫔传》亦言以盐汁洒地引羊车,特不言羊舐地)。

◎浙西要害宋王仲言《玉照新志》载其父性之于建炎己酉春上浙西帅康允之书,乞备西境,言极激切。是冬,敌骑果至,取道之境悉如所言。今观其书,切中浙西要害,特录之:“杭州在唐,繁雄不及姑苏、会稽,因钱氏建国始盛。请以其西境言之:北有常、润,下连大江,浙西观察使治所在京口,盖相距数百里形势也。其东沧溟,虽海山际天,风涛豪壮,然海门中流至浅狭,不可浮大舟,匪夷狄能窥。其南则浙江以限吴越。惟州西境无大山长川,虚怯可虞。钱谬始因宣歙群盗米直、曹师雄作乱,自乡里起兵,保有临安,至败黄巢于八百里,威名益振。遂分建八都于两境,精兵各千人互相策应:新城县圣安都,杜棱守之;富阳县静江都,闻人宇守之;临安县石镜都,董昌守之,余杭县龙泉都,凌大举守之;盐官县海昌都则徐友;及北关镇则刘孟容;临平镇则曹信;浙江镇则阮结。又置都知兵马寨于龙泉、临安以为援。建八都堂于府第,日与幕宾聚议。至建霸府也,累世皆大兴寺于西湖,匪特祈福为观美而已,实据诸峰之险为候望也。结婚宣歙节度使田κ,犄角以备江南李氏,盖钱Α本临安人,又立功起于西境,故知此形势为尽,惟能保其西境。由今观之,今昔虽异,利害一同,自余杭、龙泉无五十里,地名霍山、平路如砥,可径抵城下。龙泉拒安吉、广德甚迩,今日议者,惟于苏、润二州置帅宿兵,不知西境乃先务也。某愚戆过计,万一敌骑过江,金陵不可攻,豕突直抵安吉、广德,以摇钱塘,则数百里响动,是邦危矣。伏望台慈察一方之利害,从邦人之至愿,考八都旧迹,别行措置,闻诸朝廷,使金陵、宣歙与我相为表里,出兵据险守要,事无不济。余杭、临安两邑土豪,比诸县最为骁锐,择其守令,例假一官以鼓舞之,使扼其要路,逾于金汤之固矣。”(顾亭林《天下郡国利病书》兼及守御之策,独遗此书,故备志于此)

●卷七◎陈忠愍公同安陈忠愍公化成,由行伍积军功,官至提督,封振威将军。故例,提镇不得官本乡,上以非公莫能膺海疆重任,破格授厦门提督。道光庚子,英夷扰浙东,命沿海严防,特移公江苏。抵署甫六日,闻舟山失守,即帅师驰赴吴淞口,审度险要,列帐西炮台侧以居,三易寒暑,未尝解衣安寝。优待士卒,犒之厚,而自奉甚俭,或馈酒肉,必峻却之,时有“官兵都吸民膏髓,陈公但饮吴淞水”之谣。

每潮来,必登了望,戒军士曰:“平时宜休养,毋辄来辕,如有警呼之不应,刑毋赦。”尝与制府牛某大阅,见近地兵多弱,而上江各营较强,牛曰:“是可当前锋乎?”公曰:“近者皆有家室虑,且服吾久,无离心。客兵恐难恃。”及战,果先遁。壬寅四月,乍浦失守,公益鼓励军士,以大义喻之。时他邑皆骚动,惟吴淞左右恃有公,安堵如故。五月,夷船大集,公登台守御,日夜不怠。初八日,自卯至巳,发炮千余门,伤大夷船五,火轮船二,夷人势欲却,适牛制府携兵出城,夷从樯头望见,置炮于樯击之。牛急召守小沙背之徐州总兵王志元来,而王已遁去,牛惧亦遁,众兵随之皆窜。夷人复奋力攻击,公孤立无助,犹手发炮数十次,身受重伤,炮折足,枪穿胸,伏地喷血而死,年七十六。民闻公死,皆大惊曰:“长城坏矣!”老幼男女无不号泣奔走。夷酋入城,登镇海楼酣饮,或作华语曰:“此战最危险,但有两陈公,安能破耶?”酋大笑。有武进士太湖刘国标为公所赏识,随行戎间,忍创负公尸藏芦丛中,阅十日,以告嘉定县令,辇尸入城,殓于武帝庙,面如生。事闻,诏赐专祠,予骑都尉世职。淞江人哭公哀,作诗成帙,颜曰《表忠崇义集》。宝山王树滋为作《殉节始末记》,余特撮其大略,并录诗之佳者于左。云:“一木难支大厦倾,将军殉节万民惊。丹心料有天垂鉴,白日愁看鬼横行。公已成仁甘就死,士惟见义竟忘生。怒涛夜激芦花岸,阴雨灵旗战鼓声。”(上海王城)“皓首不能生击贼,丹心惟此死酬君。”(上海陈培庭)“肘常旁掣生余愤,掌仅孤鸣死竭忠。”(崇明施子良)“右师邴泄驱车后,壮士勾卑在列时。”(上海林曜)“事到艰难惟一死,身经保障已三年。”

(上海曹树杏)

◎陈学博诗同里陈友梅学博锡,绩学能诗,晚岁以岁贡官青田训导,萧然一毡,吟哦自得。殁后遗稿散去,余从其孙邦柱处检得数首存之。《芝田》云:“百里芝田隶括苍,一城斗大似村乡。龙须草细密成席(龙须岩生草如龙须,土人取织成席,名曰龙须席),鹅卵石圆高筑墙(民间砖墙甚少,大率以石卵砌之)。晓雨采樵闺女惯(邑之八外都有钟氏,聚族而居,不婚外姓。生女不缠足,自幼耕田砍柴,嫁后入市交易,其夫守户而已,谓之畲民),夜灯课读塾师忙(师有兼夜课者,人家子弟或昼耕而夜就傅)。何当群鹤重飞集,科目聊增艺苑光。”(明永乐庚予鹤大集,一邑中式十六人。自后鹤至必得科名,然亦寥寥矣。国朝一百六十余年以来,登科者仅四人)《张贞女并序》云:“贞女,吾镇张希贤女也。许字沈氏子,未几沈卒,誓欲归省,遂缟素以往,只影茕茕,克修妇道,阅八载病亡。

其节可嘉,赋诗以俟采风者:未识夫君面,终身愿托依。共牢惟木主,入室便麻衣。八载冰霜洁,千秋节义稀。他年冢树上,鸳鸟定双飞。“《读秦纪》云:”若教博浪毙秦皇,定见扶苏帝万方。始识一椎非幸脱,天心正欲速赢亡。“

◎西湖长生祠西湖长生祠极多楹联,佳者莫宝斋侍郎题诸城窦东皋总宪光鼐长生位云:“怜才心事无双,教泽深长留学校;知己生平第一,师恩高厚并君亲。”山阳李芝龄师宗题汪文端公长生位云:“政并白苏遗泽远,文成《雅》、《颂》继声难。”杭郡绅士题帅仙舟中丞长生位云:“两浙人来,岁祝选湖山胜境;双堤门外,风流继唐宋名臣。”又题刘金门侍郎长生位云:“归兴托莼鲈,一代文章留北阙;清芬接梅鹤,百年风教在西湖。”

◎天一阁宁波范氏天一阁,藏书凡五万三千余卷。阁在月湖之西、宅之东,墙圃周回,林木蓊翳,与相远。明嘉靖中,尧卿少司马钦归田后,构以藏书,其异本得之丰氏熙坊者为多。书藏阁之上,通六间为一,而以书厨间之。其下仍分六间,取“天一生水,地六成之”之义。司马殁后,子孙各房相约为例:凡阁厨锁钥,分房掌之,禁以书下阁梯,非各房子孙齐至不开锁;子孙无故开门入阁者,罚不与祭三次;私领亲友入阁及擅开厨者,罚不与祭一年;擅以书借出者,罚不与祭三年;典鬻者,永摈逐不与祭。乾隆间,诏建七阁,参用其式,且多写其书入《四库》,赐以《图书集成》。嘉庆间,阮文达公巡抚浙江,命范氏后人编成目录,并金石目录刻之。自明嘉靖迄今三百余年,遗籍常存,固由于遭遇之盛,抑亦其立法严密,克保世泽于勿替,宜名垂不朽,为海内藏书第一家也。

◎都门竹枝词《都门竹枝词》不知何人所作,语多鄙俚,其描摩逼真处亦足令人解颐。

《时尚》云:“多多益善是封条,拉扯官衔宋字描。远代旁枝搜括尽,直将原任溯前朝。”《京官》云:“轿破帘帏马破鞍,熬来白发亦诚难。粪车当道从旁过,便是当朝一品官。”《候选》云:“昔年黄榜姓名联,此日居然掌选铨。堂上点名堂下应,教人不敢认同年。”《考试》云:“短袍长褂著镶鞋,摇摆逢人便问街。扇络不知何处去,昂头犹去看招牌。”《教馆》云:“一月三金笑口开,择期启馆托人催。关书聘礼何曾见,自雇驴车搬进来。”《观剧》云:“坐时双脚一齐盘,红纸开来窄戏单。左右并肩人似玉,满园不向戏台看。”

◎禁咒治病禁咒治病,自古有之,往往文义不甚雅驯,而获效甚奇,殆不可以理测。余内人之乳母顾妪,其父曾习祝由科,传有二咒甚验。一治蜈蚣螫,咒云:“止见土地神知载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治法:以右手按螫处,一气念咒七遍,即挥手作撮去之状,顷刻痛止。一治蛇缠,咒云:“天蛇蛇,地蛇蛇,塍青地扁乌稍蛇。三十六蛇,七十二蛇,蛇出蛇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凡人影为蛇所啄,腰生赤瘰,痛痒延至心则不可救,名蛇缠,亦名缠身龙。治法:以右手持稻干一枝,其长与腰围同,向患处一气念咒七遍,即挥臂置稻干门槛上,刀断为七,焚之,其患立愈。又治蜈蚣螫方,急以手向花枝下泥书“田”字,勿令人见,取其泥向螫处擦之,即愈。

◎马从龙《明史》载:列女“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征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氏下阶,茂将扶以行,氏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赭,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氏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氏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已亡去”。因疑似之迹,而使贞妇含恨以死,此由于辨之不精,而发之太骤也,听讼者可不慎与!

◎子衿非淫诗《子衿》非淫诗。萧山沈补堂豫引《晋书》左贵嫔《离思赋》“彼城阙之作诗兮,亦以日而喻月”,谓如果亵狎之什,岂有椒壁之宠,而写诸彤管者乎?证据甚确。

◎孙秦倡和词吴门孙月坡茂才麟趾,家贫嗜学,尤工填词。旅食金陵,与江宁秦雪舫部曹耀曾交好,倡和成编。孙《送雪舫之豫章》词云:“帆影摇云,潮声咽雨,客里暗添离绪。樱桃门巷送春天,忍教抛故园尊俎。帘栊日暮,抱湘瑟拂弦愁误,倚危阑。料今宵魂梦,相随柔橹。长亭路,几个啼鹃,几簇无情树。看山此后共谁游,叹才人也如飞絮。辞家最苦,道弹指归与便赋,怕君归,侬又扁舟远去。”

(《西予妆》)秦亦有词留别云:“莺慵燕倦,春残还又,扁舟催理。短短芦芽,引著片帆千里。驿门不用栽杨柳,已是魂销流水。待新词谱就,弦弹处,怕人垂泪。满江干、是恨南朝胜迹,怨碧愁红无际。坐向蓬窗,多少旧情重记!渡头一枕游仙梦,袖带匡庐云气。把归期再订,黄梅熟后,楝花风里。”(《陌上花》)

二作皆有情味。

◎房晖远隋高祖尝谓群臣曰:“自古天子有女乐乎?”杨素以下,莫知所出,遂言无女乐。房晖远进曰:“臣闻‘窈窕淑女,钟鼓乐之’,此即房中之乐,著于《雅》、《颂》,不得言无。”高祖大悦。晖远此言,根据经术,又能导君以正,深得献替之义。“五经库”之誉,良不虚也。

◎刘后村宋刘后村克庄知建阳县时,《咏落梅》云:“东风谬掌花权柄,却忌孤高不主张。”言官李知孝、梁成大劾其谤讪,郑清之力辨得释。后赋《访梅》诗云:“菊得陶翁名愈重,莲因周子品尤尊。后来遂判梅公案,断自孤山迄后村。”其自命高矣!惜晚年为贾似道一出,志节未坚,能毋让和靖独有千古哉?

◎更迭交战李白成攻宁武,周遇吉悉力拒之,城圮复完者再,伤其四骁将。自成惧,欲退,其将曰:“我众百倍于彼,但用十攻一,番进,蔑不胜矣。”自成从之。前队死,后复继,官军力尽,城遂陷。按:南宋张{角}守南剑州御寇,分州兵为数队,令多具饭。将战,则食第一队人,既饱遣之出城,便食第二队人;度所遣兵力将困,即遣第三队人往代;第四至五六队亦如之,更迭交战,士卒饱而力不乏。盗之计,深合古人之法,惜为自成所用也。

◎报喜娄县姚春木上舍椿《晚学斋文集》,谓吴节愍公不从发,自缢死,所遗家书题曰“报喜”;徐玺丞无念,乙酉,阖门殉节,亦称喜终居士。盖明士大夫固以尽忠为喜耳,苛论者未之知也。余谓苛论者,盖以好名之积习深也,抑知其激发忠义,慷慨捐生,实足扶翼名教,愧天下后世之苟且图存者?如是,则好名正足贵耳,奚病焉!

◎严比玉藏书画严比玉太守家藏书画甚多,道光甲申春,曾与董石农山人同观,最佳者如李龙眠《真武像》、赵承旨《洗马图》、戴文进《夏木垂阴》大幅,俱入神品。

又文衡山《雪景》大幅,自题诗云:“云埋岭树雪漫漫,天削芙蓉万玉攒。小蹇不辞山路永,十分诗思属吟鞍。”李流芳《山水》,自题云:“每爱疏林平远山,倪迂笔墨落人间。幽人近卜城南住,为写东风水一湾。”亦皆妙品。

◎唐冰溪先生同里唐冰溪先生琦,熟精《史》、《汉》,文品极高。乾隆庚辰乡墨“樊迟请学稼”一节,中比云:“凡人有所学,当自识其为吾,知有不可不如者,而后知有可以不如者。人有所请,当识师之为吾,而知有举世不如者,而后知有举世皆如者。”笔意清隽,非巨眼亦不能识也。生平有洁癖,每赴宴饮,必自携杯箸以往,终席盥漱十数次。初得中正榜,引见后,以口嘘气,以手拂尘,上以为书呆子,后班遂撤不引见,人皆以此咎先生。登第后归部铨选,时年已五十,自以无济世具,不之官。垂老犹以授徒为业,年七十五,卒于分水书院。

◎沈妪传方单方之佳者,不必出自方书,往往有乡曲相传,以之治病,应手取效者。吴江沈妪服役余家,曾传数方,试之皆效,备录之:痔疮,用皮硝煎汤,乘热薰洗,此方治热毒皆效。小儿雪口疮,马兰头汁擦之。眼癣,大碗幕布,以晚米糠置布,燃糠有汁滴碗,取抹患处。

◎吴烈女永康吴教谕士骐之女宗爱,字绛雪,国色也。幼慧,十余岁,父教令作诗,诗辄工,兼工绘事。嫁邑诸生徐明英,早寡。康熙十三年,耿精忠伪总兵徐尚朝陷处州,游兵至永康,邑人の窜。尚朝令人宣言曰:“以绛雪献者免。”众议行之以纾难,势汹汹。绛雪念徒死贻桑梓忧,乃伪请行,至三十里坑,投崖死,年仅二十四。道光癸卯,桐城吴廷康为永康丞,慨绛雪死一百七十余年邑人无以文发之者,为刻其遗诗二卷,而属海宁许农部楣为之传。予述其略如右,且摘诗句于左。《秋夜偶成》云:“香缘漏水薰还冷,锦为愁多织未成。”《春晓寄二姊》云:“山含软碧犹春雨,门掩浓阴半落花。”《春日有怀素闻》云:“疏风小圃宜莺粟,细雨新蔬采马兰。”《忆外》云:“贫家蔬笋怜佳节,驿路风波阻远人。”

又《寄外弟绝句》云:“贫贱驱人少胜筹,天台境好任淹留。寻仙不是韶年事,好遇桃花便转头。”

◎归宫詹国初顺天乡试,主考官用翰林,同房官用部曹、行人、中书等官,而直隶省实缺知县及候选进士亦皆用之,见常熟归孝仪宫詹允肃康熙辛酉为顺天主考官入闱誓辞。前此士子竞趋声气,宫詹守正不阿,一秉至公,榜发,下第者哗然肆诋,冀兴大狱。时蔚州魏敏果公象枢以朝端重望,步行随一仆,携红褐垫至宫詹邸第门外,行四拜礼,曰:“我为国家庆得人。”复赋诗以纪事,谤者乃息。其誓词有云:“绝夤缘奔竞之阶,务求实学;杜浮薄夸张之习,不采虚声。对阅公堂,退无私语。期诸同事,各矢此心。倘或为利营私,徇情欺主,明正国法,幽伏冥诛。甘受妻孥戮辱之惨,必膺子孙绝灭之报。洁诚具告,神其鉴之。”

◎戴益生嘉定戴益生孝廉增,性情诚朴,学问淹通。乙未岁见于京师,如旧相识,遂与订交。丙申出都后,不复相见。戊戌得其来书云:“与阁下别久矣。晴窗孤坐,辄复相忆。引领南望,悄焉于怀。去春得书,知已启行往楚。及固翁(谓舅氏固轩先生)入都,又接书并惠笔墨二种,良朋厚爱,铭戢良深。屡欲作答,实缘楚水燕山,鳞鸿鲜便。相知不在形迹,谅不责其疏懒也。客秋阅邸抄,知阁下改就教职,都中朋辈咸谓阁下失计,而增独心悦诚服,其钦佩有莫可形容者。夫牧令之难,未有甚于此时者也。以视苜蓿一盘,诗书万卷,寻古贤之凡储名山之业,其得失何如?有定识,有定力,阁下于此真不愧一‘定’字。增春关四写,故我依然。自知猿臂将军封侯无命,不过逐队入试,尽其在我,不敢作‘上林栖一枝’想也。教习已报满,以教职用,圣恩高厚,适如私愿。固翁说阁下已就馆苕上,甚慰。固翁人品学问实可师事,惜远寓东城,不得昕夕过从耳。兹因固翁南旋之便,率泐布臆,临颖驰溯,不尽视缕。”戴尝有《述怀》诗,句云:“耽书枉自穷三味,作客何堪过十年。”读之令人感喟无已。辛丑岁,闻其以疾卒于家,年仅四十。命不副德,遇不副才,是可痛也。

◎刑名幕联汪龙庄大令为刑名幕宾时,书联座右云:“苦心未必天终负,辣手须防人不堪。”近有人赠刑名幕宾联云:“求其生不得则无憾,勿以善之小而弗为。”语亦警迫。

◎知不足斋丛书歙县鲍菜饮先生廷博,寓居吾里之杨树滨,好学博闻,尤喜搜罗散佚。乾隆时,开四库馆,献书七百种,钦颁《图书集成》。旋刻秘籍数百种,曰《知不足斋丛书》。进呈乙览,宸翰赐题卷首,有“知不足斋奚不足,渴于书籍是贤乎”

之句,睿皇帝复赐以举人。两朝褒宠,可谓极稽古之荣矣。所刻丛书,校订精审,风行海内。尝谓:“与其私千万卷于己,或子孙不为之守,孰若公一二册于人,与奕礻┆共永其传。”今其孙曾辈以书为业,奇编宝笈价重艺林,盖犹食其报云。

◎府州县同名今天下幅员广远,府、州、县同名者甚多,汇记于左以备考。钱竹汀宫詹《潜研堂集》中《辨名篇》尚有遗漏,兹所记者较详,亦未必无舛误处,俟再考正。府同名太平(安徽、广西)。州同名通州(直隶、江苏)。开州(直隶、贵州)。

赵州(直隶、南)。宁州(甘肃、南)。永宁州(山西、广西、贵州)。县同名会同(湖南靖州、广东琼州府)。海丰(山东武定府、广东惠州府)。泸溪(江西建昌府、湖南辰州府)。清溪(四川雅州府、贵州思州府)。风台(安徽凤阳府、山西泽州府)。安仁(江西饶州府、湖南衡州府)。桃源(江苏淮安府、湖南常德府)。龙门(直隶宣化府、广东广州府)。石门(浙江嘉兴府、湖南澧州)。新安(河南河南府、广东广州府)。

兴安(江西广信府、广西桂林府)。永安(福建延平府、广东惠州府)。乐安(江西抚州府、山东青州府)。甘泉(江苏扬州府、陕西延安府)。石泉(陕西兴安府、四川龙安府)。太和(安徽颖州府、南大理府)。清河(直隶广平府、江苏淮安府)。山阳(江苏淮安府、陕西商州)。海阳(山东登州府、广东潮州府)。东乡(江西抚州府、四川绥定府)。

宁乡(湖南长沙府、山西汾州府)。新昌(江西瑞州府、浙江绍兴府)。广昌(直隶易州、江西建昌府)。建昌(直隶承德府、江西南康府)。安平(直隶深州、贵州安顺府)。清平(山东东昌府、贵州都匀府)。镇平(河南南阳府、广东嘉应州)。石城(江西宁都州、广东高州府)。兴宁(湖南郴州、广东嘉应州)。咸宁(湖北武昌府、陕西西安府)。大宁(山西隰州、四川夔州府)。广宁(奉天锦州府、广东肇庆府)。华亭(江苏松江府、甘肃平凉府)。山阴(浙江绍兴府、山西大同府)。三水(陕西州、广东广州府)。宁远(湖南永州府、甘肃巩昌府)。永定(福建汀州府、湖南澧州)。安定(陕西延安府、甘肃巩昌府)。宣化(直隶宣化府、广西南宁府)。昌化(浙江杭州府、广东琼州府)。

德化(江西九江府、福建永春州)。安福(江西吉安府、湖南澧州)。建德(浙江严州府、安徽池州府)。唐(直隶保定府、河南南阳府)。永福(福建福州府、广西桂林府)。三县同名东安(直隶顺天府、湖南永州府、广东罗定州)。龙泉(浙江处州府、江西吉安府、贵州石阡府)。西宁(直隶宣化府、甘肃西宁府、广东罗定州)。新宁(湖南宝庆府、四川绥定府、广东广州府)。长宁(江西戆州府、四川叙州府、广东惠州府)。永宁(江西吉安府、河南河南府、四川叙永厅)。怀远(安徽凤阳府、陕西榆林府、广西柳州府)。定远(安徽凤阳府、四川重庆府、南楚雄府)。安化(湖南长沙府、甘肃庆阳府、贵州思南府)。长乐。(福建福州府、湖北宜昌府、广东嘉应州)。四县同名太平(安徽宁国府、浙江台州府、山西平阳府、四川绥定府)。新城(直隶保定府、浙江杭州府、江西建昌府、山东济南府)。

◎箸谜《北史。咸阳王禧传》载箸谜云:“眠则同眠,起则同起,贪如豺狼,赃不入己。”盖以讽贪墨者也。袁简斋太史《咏箸》诗云:“笑君攫取忙,送入他人口。一世酸咸中,能知味也否?”即本此谜之意。按:《中州集》周驰《咏箸》诗云:“正使遭谗口,何尝废直躬!”寓意似胜袁诗。

◎改官诗道光丙申,至楚需次,自知无济世才,陈请改官,赋诗云:“凫小队降心从,学步邯郸苦未工。三复昌黎《盘谷序》,出山深悔负初衷。”“红尘滚滚扑征衫,堕落何由骨换凡。宦海波涛深莫测,几人安稳得收帆?”“抚字催科两不胜,有弦可改蹇堪乘。思归若待秋风起,欲脱尘几恐未能。”“簪笔雍容志已虚,不如归去旧蓬庐。高风输与瀛洲客,万卷名山正著书。”(吾郡冯大史登府现为宁波教授)“求贤大府礼优崇,刮目居然到阿蒙。衮衮诸公多伟略,不才何用滥竽充。”(中丞周公之琦命俟秋闱分校,后方伯张公岳崧谓当一视县事,乃决去留,不然将后悔,余力辞始允)“书生济世少奇猷,得就闲曹愿已酬。莫怅云衢升未竟,有人平地尚淹留。”既改官,作《归兴》诗云:“此去真为泛宅行,扁舟江上订鸥盟。酒从黄叶声中醉,诗向青山影里成。高枕连宵酣旅梦,小笺沿路记归程。掉头笑谢风尘侣,图史萧然万虑清。”“百丈云梯未可阶,寒毡仍问旧生涯。只惭报国心终负,且喜还山梦竟谐。书卷随身无恙在,田园乐志有人偕。

卜居拟傍渔翁宅,苕、烟波处处佳。“

◎写书求官《大唐新语》李袭誉谓子弟曰:“吾不好货财,以至贫之。京城有赐田十顷,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株,可以充衣;写得书万卷,可以求官。汝曹第勤此三事,何求于人!”夫写书而仅以求官,见何卑也!然必有万卷之书,始可求官,亦岂易事耶?

◎今胜于古祭之用尸也,葬之用殉也,媵之以侄也,刑之以肉也,妇人之以废疾、无子出也,古也有之,今则亡。是今之胜于古者。

◎追尊称帝唐世追尊称帝者,高宗子孝敬皇帝弘,薨即尊称为帝,是以父尊其子也;睿宗子让皇帝宪,追尊于玄宗时,玄宗子奉天皇帝琮,追尊于肃宗时,是皆以弟尊其兄也;肃宗子承天皇帝亻炎,追尊于代宗时,是以兄尊其弟也。

◎地志钱竹汀宫詹跋《成化四明郡志》云:“王文恪公撰《姑苏志》,杨礼部讥其不通。或请其说,曰:”此《苏州府志》也,而云姑苏名,不正矣,文焉得通?“

当时传诵其言。予谓文恪撰述,夫有所受,未可非也。试即宋、元地志之传于今者言之:梁克家《三山志》、陈耆卿《赤城志》、杨潜《云间志》,非宋之州郡县名也;徐硕《嘉禾志》、张铉《金陵新志》、秦辅之《练川志》,非元之路名县名也。志苏州而以姑苏名,何渠不可!史家叙事,地名、官名当遵时王之制,行状、碑志亦史之类也,若苏州知府而易为吴郡守,施诸志状,则为非法。至于诗、赋、记、序,自可不拘斯例。“窃谓宫詹引《三山志》等书,以排杨礼部之言,其说是矣。至谓行状、碑志,亦史之类,当遵时王之制,则地志独非史之类乎?而岂得同于诗、赋、纪、序之可不拘斯例乎?伏读《钦定四库全书总目》,有云:”志书题古地名,自宋代已有是例,核以名实,良有未安。“此诚持平之论矣。

◎姚兵部归安姚镜堂兵部学爽,学问赡博,品尤高卓。官京师数十年,寓破庙中,不携眷属。趋公之暇,以文酒自娱,朝贵罕识其面。曾典贵州乡试,门下士馈贽金者,力却之,惟赠酒则受,因是贫特甚。出不乘车,随一僮持衣囊而已。所服皮衣冠,毛堕半,见其醇,每彳亍道中,群儿争指笑之,兵部夷然自若也。尝赋《梅子》诗云:“臭味偏于吾辈近,风怀莫遣女郎知。”一时推为绝唱。其他佳句,如《谢人送菜》云:“但使斯民无此色,愿教我辈味其根。”《送闵贡甫之扬州》云:“养志未须嫌禄薄,读书大好是官闲。”皆清妍绝俗。

◎沈菁士诗乌程沈菁士比部同年丙莹,幼耽吟咏,以家贫亲老,奋志功名,刻苦攻举子业。通籍后,遂专力于诗,所造日上。其寓感诗,有慨言之深,得主文谲谏之旨。

《叹》(悯罹法也):“鸟将雏,雏飞在路隅。有有善取子,空中一击无完肤。手爪毒,网罗触,有罪兮不可赎。与雏何怨?雏与何仇?与亦无怨,与雏亦无仇。只缘攫取口中哺,乃监其脑、桩其喉。口中哺,曾有几?性命鸿毛判一死,饥不择食至于此!吁嗟乎!安得粟满野,葚满林,鸱鸱兮,化为祥禽。”《悼蛹》(伤剥下也):“美人织当户,五色工纂组。可怜机中缕,缕缕皆辛苦。吴蚕作茧口卒<疒者>,吴蚕作蛹蛰复苏。献茧者谁心胆粗,剥取入己肥妻孥。剥茧一何酷!蛹在茧中哭。蛹哭渺不闻,生机渐以蹙。宛转将死未死时,我为请命前致词:蛹兮蛹兮好护持,生子明年还吐丝。”

◎阮文达公联嘉庆初,阮文达公抚浙,为乡试监临,题贡院联云:“下笔千言,正桂子香时,槐花黄后;出门一笑,看西湖月上,东浙潮生。”归安王勿庵侍郎以衔之太夫人八秩寿辰,公贺联云:“多子两魁天下士(侍郎乾隆乙卯状元,其弟以钅吾同科会元),大年三历太平朝。”钱塘魏春松观察成宪之出守扬州也,公赠联云:“两袖清风廉太守,二分明月古扬州。”又题吴山吕祖殿澄心阁云:“仙佛缘中,湖山胜处;楼台影里,云水闲时。”是真能吐弃凡艳,天然入妙者。

◎许秀山临海许秀山布衣保,喜种花,尤爱兰菊,菊种多至百余,每至花时,五色缤纷。先君子恒从乞种,因书联以赠云:“啖啖饭,着粗衣,眷属团圆终岁乐;伴幽兰,对佳菊,花枝烂漫满庭芳。”又题其《琴鹤图》云:“流俗不可侣,伴身惟鹤琴。山空凉月皎,亭古绿阴深。双翮有仙骨,七弦皆道心。幽居惬真赏,长此涤尘襟。”许精于医,为人诊病不计酬金。曾传余秘方,试之皆效,附录之以济世。治头风:用头风膏药入草乌末少许贴之。治牙痛:用北细辛五钱、薄荷五钱、樟脑一钱五分,置大碗中,上覆小碗,纸糊泥封勿通气,缓火熏之,令药气上升至小碗,取涂痛处。治刀伤久烂:用生糯米,于清明前一日一换水,浸至谷雨日晒干,研末敷之。治火烧伤方:鸡子煮熟,去白取黄,猪油去膜,二味等分,捣匀抹之。

◎学官联学博向称冷官,以其位卑禄薄,不能自豪也。苏州教授李时庵恩沛自题大堂联云:“扫雪呼僮,莫认今朝点卯;轰雷请客,都知昨日逢丁。”堪发一噱。萧山傅芝堂学博笛作联自嘲云:“百无一事可言教,十有九分不像官。”语更谐妙。

然事简责轻,形神安泰。仁和宋学博成勋有联云:“宦海风波,不到藻芹池上;皇朝雨露,微沾苜蓿盘中。”又孙学博学垣联云:“冷署当春暖,闲官对酒忙。”

是均能道寒毡趣味者。至福清林译之“俸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林官海宁教谕。国初人),则辞质旨深,直可作官箴读矣(“禄薄俭常足,官卑廉自尊”,见明姚宣《闻见录》。左忠毅公光斗官中书时,尝以题其堂联,林盖袭用其语)。

◎槟榔医书槟榔治瘴,川、广人皆喜食之,近则他处亦皆效尤。不知其性沉降,破泄真气,耗损既久,一旦病作不治,莫识受害之由,嗜之者终无所警也。余按:宋周去非《岭外代答》有云:“川、广人皆食槟榔,食久,顷刻不可无之,无则口舌无味,气乃秽浊。尝与一医论其故,曰:”槟榔能降气,亦能耗气。肺为气府,居膈上,为华盖,以掩腹中之秽。久食槟榔,则肺缩不能掩,故秽气升,闻于辅颊之间,常欲啖槟榔以降气,实无益于瘴。彼病瘴纷然,非不食槟榔也。‘“

此论槟榔之害最为切要。知非特无瘴之地不可食也,嗜槟榔者其鉴之。

◎许氏科第嘉庆、道光以来,仁和许氏科第最盛。驾部谨身《闱墨。房评》云:“数来族望,寰中能有几家?问到科名,榜上视为故物。”称许可云允当。

◎李嘉兴本李地,所产李即以是为名。色红肉脆而味绝鲜,吾郡果品以此为最,惜不可多得。皮有爪痕,相传为西施所掐,此殆饰说耳,而文人赋李者必及之。

如朱竹坨赋云:“传诸故老,一事矜奇。遇入吴之西子,胭脂之汇舟移。经纤指之一掐,量心赏之在斯。何造物之工巧兮,化千亿于来兹。虽彼美之云亡兮,仿佛若或睹之。”金学博介复诗云:“此邦书《越绝》,彼美忆西施。指点痕如捻,流传事不疑。”沈明经翼诗云:“爪痕千古在,入市合输钱。”皆指此也。

◎赵仪姑诗上海赵仪吉女史,归安汪参军延泽之配也。天性高朗,有丈夫风骨。博习经史,兼工吟咏。著有《滤月轩诗集》,句如:“残红尽落啼莺老,众绿新生好雨多。”“五夜怀亲空有梦,十年遣日只凭诗。”《春晚》云:“才脱春衫换夹纱,东皇何事便思家。杜鹃声里斜阳暮,深闭幽窗避落花。”俱娟妙。

◎理财三代以下,善理财者莫如刘晏,不善理财者莫如王安石。一则利国而不伤民,一则害民而遂病国也。

◎大佛寺联西湖大佛寺有沁雪泉,其题联云:“沁雪贮寒泉,一片清虚,照彻大干世界;开山成宝相,十分圆满,想见丈六金身。”语特雅切。

◎鹿坪师联沈鹿坪师作对联,警炼自然,人争传诵。恐日久散佚,备录于此。太均神祠云:“德并高,犹众之母;慈同大士,则百斯男。”乌程城隍神祠云:“一城捍天下兵,丹心贯日;片语留身后誓,铁面凌霜。”(神为张睢阳像,脸色黑,以有“为厉鬼杀贼”语也。)吾里李临川先生祠云:“德仰儒宗,次立功,次立言,殁而可祭于社;名垂史册,古遗直,古遗爱,过者犹式其闾。”严比玉太守之母蔡太恭人四十生辰联云:“长日彩衣孙抱戏,盛年纱幔子传经。”蔡太恭人挽联云:“礼重延宾,七载倍钦陶母谊;训垂翼子,一家齐凛敬姜箴。”李鹤杉学博日蛾之尊人秋霞先生允枫挽联云:“惭未因群随谒纪,惨于见绍辄思康。”

(鹤杉从师游,而师与秋霞先生未尝谋面。)德清陆庵先生震东七十寿联云:“地本仙居,鸠杖亲携寻药饵;官真吏隐,鹤觞小酌咏梅花。”(时官仙居教谕。)

湖州杨氏祠堂联云:“祠开苕左新门第,村纪关西旧世家。”题某道士居云:“受录开宗,千秋香火人间世;栖真卜筑,一室烟霞物外身。”官台州教授时,督修文庙,题堂联云:“事可问心宁任怨,功难藉手敢辞劳。”

◎世次《汉书。孔光传》:“孔光,孔子十四世之孙也。”《后汉书。光武帝纪》:“世祖光武皇帝,高祖九世之孙也。”皆连身叙世次。《北齐。神武纪》:“六世祖隐生庆,庆生泰,泰生湖、湖生谧,谧生皇考树。”乃离身为六世。后人叙世次皆离身,如穆员、陈子昂、柳子厚、苏子美父志,称高祖上一世为五代祖、五世祖是也。

◎鼠《尔雅》隶鼠于《释兽》,以四足而毛,谓之兽也。《埤雅》隶鼠于《释虫》,以其为穴,虫之长也。鼠之种见于《尔雅》者十有四,有同名而异种者为<鼠贝>鼠,一在寓属,一在鼠属。有与鸟同穴者为<鼠突>.至《释鸟》之鼯鼠,《释虫》之鼠负,则与寓属之<鼠贝>鼠,皆名鼠而实非鼠矣。

◎唐明府吾里唐明府炳,由庶吉士改官桃源县令,殁后有挽之者云:“天上谪仙,此去依然参桂署;人间隐吏,今来何处问桃源?”人皆称其雅切。

◎戴孝廉诗杭州戴孝廉兆元工诗,嘉庆戊辰会试,诗题“天临海镜”,友人某以病倩戴代作,诗起联云:“善纳真如海,能容即是天。”以是获售。而戴竟不第,坎Б终其身。

◎沈胎簪诗同邑沈胎簪大令淮,受业于先君子。工篆刻,能诗,以拔贡官山左。惩胥吏之弊,赋《感事》诗云:“为宰百事难,尤难在胥吏。以彼阅历深,况加嗜欲蔽。

奸猾本性成,乘间工窥伺。翻案或缘情,见利岂思义!譬犹虎而冠,出柙人争避。

去诈复去贪,要在能驾驭。苟能烛其奸,尽法无轻恕。安得清风来,好驱大暑去。“

言之可谓深切。又有《扬州杂诗》云:“一椽遗宅没寒芜,澜息波平井已枯。三月烟花春似海,更无人问董江都。”“香漂粉泊怅无家,啼遍垂杨剩暮鸦。一赋芜城已凄绝,不堪更访玉钩斜。”绰有情味。

◎葛壮节公骈语葛壮节公以水师起家,擒斩海盗,不遗余力。尝伪作商舟以诱贼,屡获巨寇,贼惧,为之谣曰:“莫逢葛,必不活。”官镇海总兵时,巡洋劳瘁,感暑,卧病甚剧。时闻闽省盗船百余拦入浙海,大府檄公率三镇兵船总巡。公力疾前往,先以书驰告曰:“寸心自誓,期尽瘁以事君;一息尚存,敢偷安而负国!”时道光戊戌年也。公官瑞安副将时,会稽宗涤楼侍御稷辰赠联云:“武穆两言,不爱不怕;文成一诀,即知即行。”公尝手书一联揭于治事之堂,曰:“持躬以正,接人以诚;任事惟忠,决机惟勇。”并自作擘窠大字,颜其堂曰“威惠”,论者谓能不负所言。

◎上官皇后《汉书。外戚传》:“孝昭上官皇后立十年,昭帝崩,昌邑王贺即位,尊为皇太后。贺废,宣帝即位,为太皇太后。”是时后年仅十五耳,而有太皇太后之称,乃史册所未有也。《纲目》书后立时年五岁,与《汉书》不符。按:后立于昭帝始元四年戊戌,崩于元帝建昭二年甲申,年五十二。以此推之,自应从《汉书》六岁为是。《汉书》又曰:“昭帝崩,后年十四五云。”此“四”字当是衍文。

◎避讳古来避讳改字,至今尚有沿用不变者。汉吕后名雉,改为野鸡;梁武帝小名练,改练为绢;唐高祖之祖名虎,改虎子为马子;太宗名世民,改民部为户部;吴越文穆王名元,改一贯为一千;宋英宗名曙,改薯蓣为山药;宋寇莱公为相,诸司公移避其名改为准。地名尤多。吾浙虎林,以避唐讳改称武林;嘉禾,以避三国吴太子名改称嘉兴;括州,以避唐德宗名改称处州。其他更难悉数。

◎劫寨守城者必劫寨,昔人之言当矣。今为广其旨云:御敌者必用侦,诱敌者必用伏,攻敌者必用间。古人制胜之术,大率如斯。

◎明阉祸江阴杨大令宁谓有明一代,如王、汪、刘、魏,其害固不可容言,其余诸帝自太宗、仁宗而外,未有不任阉人者。按:《明史》载永乐三年,命太监郑和帅舟师下西洋;八年,命内官马靖镇甘肃、马骐镇交址;十八年,置东厂令刺事。

因谓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永乐间始。然则明之祸,莫甚于宦官,而宦官之祸,实基于太宗也,安得谓其不任阉人哉!

◎吴中行吴中行劾座主张居正得直谏名,然终不可为训。流及既衰,遂有阉党御史智铤受业赵南星门而疏诋南星为元恶者。

◎经学理学言经学者,宗宋必斥汉;言理学者,宗程、朱必斥陆、王,何见之小耶!试观本朝孙夏峰、汤文正,理学皆宗陆、王而未尝悖圣道也;东吴之惠氏、东浙之万氏,经学皆宗汉而未尝悖圣教也。譬之登山者,或自南或自北,其路之平易远近不能皆同,要皆望是山以行,不迷于所往,则固殊涂而同归也。

◎柳仲涂作铭柳仲涂为其外祖父伊阙县令太原王公作墓志铭,其文首纪葬之年月与地,末纪名字三代与卒年,中叙事实,则全述其舅氏信诏之言,盖仿昌黎《襄阳卢丞墓志铭》述其子之语、《河中府法曹张君墓碣铭》述其妻之语例,乃变体也。铭语亦简质,云:“男贤若父,妇贤若母。斯焉为谁,柳开外祖。名兮传于世,骨兮归于土。洛水、邙山,千秋万古。”

◎刘轲唐刘轲行藏最奇,初为僧,继为道士,后进士登第,以能文章名。所作《农夫祷》有云:“农人不饥而天下肥,蚕妇不寒而天下安。”语特精妙。轲为僧时,因葬遗骸感梦而精儒学,策名任史官,见《南部新书》。

◎斛铭常熟蒋雨亭制军陈锡之父侍御伊,尝铭其斛曰:“出此入此,厥惟公平。有易是者,天殛其人。”制军谨守家法,凡遇迁除,辄蠲佃租。外叔祖周葵园先生以清收租斛内嵌木一方,视他斛减二升,刊字于木曰:“少收几粒,多收几年。”

至今遵用之。

◎养一斋诗话诗话类取近人之诗,易涉标榜,惟山阳潘彦辅孝廉德舆《养一斋诗话》,尚论列代,至明而止。其论悉禀圣人诗教之旨,以心术行谊为本,以气骨韵味为主,近时诗话,当以此为首矣。略识数则于左:“三百篇之体制音节不必学、不能学,三百篇之神理意境不可不学也。神理意境者何?有关系寄托一也,直抒己见二也,纯任天机三也,言有尽而意无穷四也。不学三百篇,则虽赫然成家,要之纤琐摹拟,浅尽而已。”“学诗当先求六义,唐以前比兴多,宋以来赋多,故韵味迥殊。”“诗积故实固是一病,矫之者则又曰诗本性情。余究其所谓性情者,最高不过嘲风雪弄花草耳。其下则叹老嗟穷,志向龌龊。其尤悖理则荒淫狎蝶之语,皆以入诗,非独不引为耻,且曰:‘此吾言情之什,古之所不禁也。’于!此岂性情也哉?吾所谓性情者,于三百篇取一言曰‘柔惠且直’而已。此不畏强御,不侮鳏寡之本原也。老杜云‘公若登台辅,临危莫爱身’,直也;‘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柔惠也。乐天云‘况多刚狷性,难与世同尘’,直也;‘不辞为俗吏,且欲活疲民’,柔惠也。

两公此类诗句开卷即是,得古诗人之性情矣。舍此而言性情,诗之螟[A186]也。

‘性情’二字,颇不易言,更勿误认。“”吾学诗数十年,近始悟诗境全贵‘质实’二字。盖诗本是文采上事,若不以质实为贵,则文济以文,文胜则靡矣。吾取虞道园之诗者,以其质也,取顾亭林之诗者,以其实也。亭林作诗,不如道园之富,然字字皆实,此修辞立诚之旨也。竹、归愚选明诗皆及亭林,皆未尝尊为诗家高境,盖二公学诗见地,犹为文采所囿耳。

◎龙井寺西湖龙井寺重修于乾隆二十六年,明年仲春,高宗纯皇帝敬奉慈舆,省方南服,驻跸湖滨,旬日之中,翠华四至,亲洒宸章三十有一,自来名胜莫之能比,见于浙江巡抚庄有恭碑记。余于咸丰元年重九日往游,寺宇全圮,残碑断碣,偃仆荒草间,仅存秦淮海祠庑三楹,壁间刊《龙井题名记》及无锡秦小岘侍郎瀛一跋一记、谢蕴山中丞二诗。因恐数年之后并此亦毁,急录之以备湖山掌故。

跋云:“谨按:始祖淮海先生以宋元丰二年至杭州,与龙井僧辨才善,有《龙井记》、《龙井题名记》,并见集中。元丰二年己未至今乾隆六十年乙卯阅七百十有七年,而瀛以备兵浙西至龙井。《龙井记》故米襄阳书,今壁间碑石乃明华亭董文敏仿米书补书者。《龙井题名记》则寻觅不可得。瀛既属长洲周瓒敬摹先生像,选工上石,并补录《龙井题名记》。镌像后,付龙井僧嵌置寺壁。无锡裔孙瀛谨识。”

记云:“龙井之名何以著?以辨才僧居龙井著也。辨才居龙井何以著?以余远祖淮海先生为辨才作《龙井记》者也。先生以绍圣初,尝由国史院编修出为杭州通判矣,而其与辨才往还,则在元丰二年。时先生方自淮如越省亲,过钱塘与参寥访辨才于寿圣院之潮音堂,憩龙井亭,据石酌泉,为之题名,又为之记。乾隆乙卯春,瀛监司浙右,过龙井,既尝摹先生像,并补书《龙井题名》,诸石,嵌龙井壁间。既而思曰:吾祖文章气节与苏文忠略同,两公于杭皆有遗迹,今文忠与李邺侯、白刺史、林处士并祀孤山,称‘四贤’,而先生则无有祠而祀之者。

龙井故先生旧游处,不可以无祀。爰于隙地葺屋三楹,中奉先生栗主,而左则以辨才焉。瀛尝按先生游龙井,与辨才善,旋别去。其后先生ヘ杭,在绍圣初,辨才示寂于元枯八年,是先生再至杭州,辨才已殁,而龙井之名犹特以先生与辨才而著。圣天子时巡莅止,亲洒翰墨,天文炳煜,照耀山谷,盖贤哲之流风远矣。

龙井故在风篁岭上,俗称老龙井,今龙井距风篁岭半里许。所谓寿圣院、潮音堂都不可考。方先生ヘ杭,即道贬处州,是以无政迹可见。今栗主称杭州通判者,以先生尝奉有ヘ杭之命,则从先生官宜也。祠之落成,以嘉庆元年十二月朔日。

董其役者,前浙江临海县知县无锡华瑞潢、龙井僧广浩。浙江杭嘉湖兵备道无锡裔孙秦瀛撰,翰林侍讲钱塘后学梁同书书。“

诗云:“杖策呼龙伴夜吟,挥毫对客听潮音。封侯那敌识苏面,说偈同来印佛心。淮海无双推国士,衣冠中岁宴琼林。倚筇久作归欤想,篁岭风泉托意深。”

“被谪杭州又处州,觚棱十载梦仙游。熙、丰绍复怜诸老,党籍迁移到远陬。乌鹊栏杆人去后,古藤花影月明秋。雨深溪路黄鹂语,仿佛先生在上头。”丁巳夏日,谒少游先生祠二首,南康谢启昆。

◎芗匀公挽联先君子芗匀公讳元钅享,生于先大父秋畦公临海县学官廨,时乾隆辛丑年也。道光己亥(以┟)司铎台郡,迎养署中。先君子精八分书法,求者坌集,应之不倦。性嗜花,栽植盈庭,四时灿烂不绝。兴至,则纵游岩壑,或与二三朋好沦茗衔杯,优游永日。与人仁恕诚恪,周急惟恐不及。甲辰九月,以中风疾弃养,台人士吊者皆哭失声,投赠挽联,录其尤者于左。山阳郭太守恒辰云:“舍怡情,看三径香多,省识人如菊淡;鲤庭侍养,怅六年吏隐,遽闻诗咏莪哀。”长白双协镇德云:“七十载德望常尊,子舍衔,济美克成名进士;万八峰吟踪重到,仙区化鹤,归真定列上清班。”武进冯明府翊云:“鹤俸慰桑榆,台岳重游,六十年前来处去;鲤庭茂桃李,楹书可读,五千言在殁犹存。”萧山张学博锡戊云:“名成鲤对,诰锡鸾封,最惬心镜水辞官(先君子于戊戌岁摄会稽县学事),霞城就养;闲即栽花,病还作草,忍撒手金英正放,墨沈犹浓。”临海傅学博兆兰云:“阅历遍名区,玩水登山,七秩精神欣矍铄;笑谈聆讲幄,栽花赌酒,五年杖履忆追陪。”临海洪明府瞻陛云:“随宦海为汗漫之游,樽酒常携,中圣中贤,无非乐趣;就禄养于降生之地,名山久住,是仙是佛,合有前因。”(同里孔宪采填讳)

◎竹杖浸厕刑伤,饮小便止痛解毒,获效最神。秀水诸襄七宫詹锦之先人有为县吏者,悯刑人之痛苦,每竹杖必浸厕中,久而后用之,如是者数十年。迨宫詹显达,人咸谓因是得报。

◎九言联九言挽联难得佳者,尝于仁和陈子诚茂才世敬家见其尊人座联云:“蒙二爻,以子克家为吉;箕五福,得考终命而全。”用经语妙造自然。

◎妆域杭堇浦太史《道古堂集》有《妆域联句》诗并《序》云:“妆域者,形圆圜如璧,径四寸,以象牙为之,面平,镂以树石人物,丹碧粲然。背微隆起,作坐龙蟠屈状。旁刻‘妆域’二小字,楷法精谨。当背中央凸处,置铁针,仅及寸,界以局,手旋之,使针卓立,输转如飞,复以袖拂,则久久不能停,逾局者有罚。

相传为前代宫人角胜之戏,如《武林旧事》所载‘千千’、《日下旧闻》之‘放空钟’之类。盖藉以销吹花永昼,题叶闲思,所谓妆域者也。“诗长不备录,摘其中间十韵。云:”乌三匝未栖,蕉百回仍剥。“(赵信意林)”蓬卷无根株,涡洄乱清浊。“(沈嘉辙乐城)”徐时影缤翻,急处势腾踔。“(吴焯尺凫)

“气渴犹蚁旋,局残屡鹤啄。”(赵昱功干)“文窗纷合围,红袖竞关扑。”

(嘉辙)“快夺金百锾,偏输玉双珏。”(信)“回肠托防间,匪石谩谣诼。”

(厉鹗太鸿)“拢鬓婢争看,扶腰女初学。”(嘉辙)“眉颦侧轻钿,臂瘦动宽镯。”(世骏)“人语喧行廊,花光绣桷。”(焯)摹写情状绝佳。

◎观龙舟诗嘉庆间,御制《观龙舟》诗,命诸词臣赓和,皆为“水嬉”嬉字韵所窘,鲜有合作。钱塘陈荔峰师嵩庆和句云:“四海鱼龙呈曼衍,九重珠玉戒荒嬉。”盖是日方以《崇俭黜奢诏》宣示中外,故诗意及之。睿皇帝大称赏,谕为诸诗之冠,由是宠眷有加,遂跻卿贰。

◎归去来辞序陶靖节《归去来兮辞序》一百九十八言,叙次详尽,语朴旨深,有此辞必有此序,而其美始全。近世坊本往往芟去不刻,谬矣!

◎顾横波小像程春庐京丞,博雅嗜古,所蓄书画甚多。余曾于其侄银湾参军世樾处,见《顾横波小像》一幅,丰姿嫣然,呼之欲出。上幅右方款二行云:“崇祯己卯,七夕后二日,写于眉楼,玉樵生王朴。”左方诗二首云:“腰妒杨枝发妒云,断魂莺语夜深闻。秦楼应被东风误,未遣罗敷嫁使君。淮南龚鼎孳题。”“识尽飘零苦,而今始得家。灯煤知妾喜,特著两头花。庚辰正月廿三日灯下,眉生顾媚书。”

◎一字师李绅吏正叔孙之读为敕咎反之误;杨廷秀吏正干宝为于宝之误;齐己《早梅》诗“前村深雪里,昨夜数枝开”,郑谷改“数”为“一”;张咏“独恨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楚才改“恨”为“幸”;程风衣嗣立“满头白发来偏早,到手黄金去已多”,周白民振采改“到”作“信”:皆所谓一字师也。他若范文正公《严先生祠堂记》云“先生之德,山高水长”,李泰伯改“德”

为“风”;苏东坡《富韩公神道碑》云“公之勋在史官,德在生民,天子虚己听公,西戎北狄,视公进退以为轻重,然一赵济能摇之”,张文潜改“能”为“敢”;宋省试赋题“天子听朔于南门之外”,满场皆曰“诣南门而听焉”,惟魁多士者改“诣”为“出”;王贞石《御沟》诗“此波涵帝泽,无处濯尘缨”,贯休改“波”为“中”;任翻《题台州寺壁》诗“前峰月照一江水,僧在翠微开竹房”,有观者改“一”为“半”;陆举之“岩边桂树团丹雾,石上苔花阁绿云”,王荫伯改“团”为“生”,改“阁”为“动”;张虞山养重“南楼楚雨三更远,春水吴江一夜增”,王渔洋改“增”为“生”;陈香泉奕禧“斜日一川水北,秋峰万点益门西”,王渔洋改“峰”为“山”:是亦于一字分工拙也。此类尚多,未遑悉载。

◎千字文周兴嗣《千字文》,今之科场、号舍、文卷,及民间质库、计簿,皆以其字编次为识,取其字无重复,且众人习熟,易于检觅也。雍正元年,礼部议准,乡、会试朱卷字号,将《千字文》内不佳字样拣去荒、吊、伐、罪、毁、伤、悲、虚、祸、恶、竭、尽、终、贱、离、颠、亏、疲、逐、邙、惊、坟、弱、倾、困、灭、弊、刑、翦、杳、冥、黜、讥、极、殆、辱、耻、逼、索、寂、寥、散、累、遣、戚、凋、委、落、宰、饥、厌、故、祭、祀、颡、悚、惧、恐、惶、骸、垢、骇、诛、斩、贼、盗、捕、叛、亡、魄、孤、陋、寡、愚、诮共七十五字,又亚圣孟子名应避,及数目四、五、六、九等字与号数复,亦皆勿用。余按:鲍氏《知不足斋丛书》以《千字文》编页,改“祸因恶积”句为“禄因功积”,盖亦以字之当讳而易之也。

◎刘太史诗阳湖刘芙初太史嗣绾,天才藻发,早岁入成均,与莫宝斋侍郎齐名。年过四十,始以第一人捷南宫,朝野皆以大魁期之,而刘则以闱作未佳惭憾成疾,殿试时,书卷潦草,遂不得鼎甲。所著《尚纟堂诗集》,佳句如“江远全浮树,山低半入城”、“霁雪他乡树,春灯独夜船”、“野水自成渡,乱峰争入楼”、“江上春阴孤店外,客中寒食百花前”、“好春似水难消劫,名士如花易散场”、“梦来好夜连天远,情到中年比海深”、“棋局在心还敛手,酒杯如影不离身”,吐属隽妙,不愧名士风流。刘久困名场,羁旅漂泊,感慨无聊之意,悉寓诸诗,如“身世漫将书慰藉,姓名都与刺消磨”、“全家别后贫兼病,独客归来哭当歌”、“琴余焦尾声都死,烛烬伤心泪亦干”、“生原有恨偏同世,归已无聊况异乡”、“万念总由蚕自缚,一生只有蠹相怜”,情辞悱恻,读之尤令人辄唤奈何。

◎姚明府道光庚子,英夷陷定海,邑令姚履堂怀祥赴水殉难。越九年,其友谢厚庵参军兰生以明府分校时蓝笔所作诗刊石吴山祠中,杭州太守徐倍轩先生敬为作启征诗,词气雄壮,结段尤佳,云:“当夫神祠月黑,山阿雨来,远闻鹤笙自天而下,明府披上清之法服,驾逍遥之云车,陟降在庭,摩挲片石。灵旗东指,茫茫怒涛。

戍鼓无声,妖烽绝焰。叹葬身之得所,吾从冯夷;听招魂于异乡,谁非宋玉!邈彼英爽,庶几乐胥。呜呼!颜鲁公握拳透爪之气,早知在《争坐位》间,岳鄂王怒发冲冠之词,宜对峙栖霞岭上。“

◎思忠录景忠录参军又纂《思忠录》、《景忠录》,表扬死难诸人,钱警石学博为题《长歌》,叙述甚详。其辞曰:“谢君昔日曾从戎,军门论事惊凡聋。有手恨不能杀贼,濡染大笔思劝忠。凡死夷难尽箸录,托始吾浙之甬东。姚知县(怀祥,福建侯官人),全典史(福,甘肃人),李县丞(向阳,南昆明人)先后死。朝廷重寄果何人,漫言死职无文臣。不见乍浦同知韦逢甲(山东人),上海典史杨庆恩(山阴人)

与夫运饷知县颜履敬(甘肃人),皆不避贼图生存。事闻荷褒恤,乃共武臣死难同荫其子孙。武臣首数陈提督(化成,同安人),吴淞作镇若山岳。壮哉至死犹横槊,从之死者有六忠(韦印福、钱金玉、龚龄垣、许林、许攀桂、徐大华,皆领官兵,亦与其难。娄县廪生杨秉把撰《六忠传》,厚庵云尚有外委姚雁宇)。

不愧将军之部曲。厦门与虎门,大角连沙角。闽、粤诸将多死绥(提督关天培,总兵江继芸祥福,三江副将陈连升及其子鹏举),后来甬上四镇亦卓荦。(寿春总兵王锡朋、处州总兵郑国鸿、定海总兵葛云飞,狼山总兵谢朝恩。)更有朱家父子兵(金华副将来贵及其子昭南)大宝山头(在慈溪县)死尤酷。死虽酷,功实多。从死之士卒,其名亦不磨。所惜张总戎(朝发),功罪犹殊科。同时有直笔,若文若诗歌,谢君一一勤搜罗。天知谢君剧好事,先遣收藏棘闱字(乙未乡试,厚庵从事外帘,姚公怀祥以分校蓝色笔写字赠之)。异时摄职之永嘉,突兀堂前见题识(葛公云飞楹联在瑞安副戎署,厚庵手拓,与姚公遗墨同征题咏),完人遗墨得合并,力透纸背想忠义。更教华盖谒双忠(陈忠毅公丹赤、马忠勤公界,同死耿精忠之难。马公之侄颖姿、家人张亦宝亦死焉,有祠在温州华盖山),吊古伤今同一致。同官率钱新崇祠,碑传遗文急编次。先人纪录有《思贤》(厚庵之先横山先生应芳,有《思贤录》,记宋道乡邹公事),续以《景忠》、《思忠》可连类。开缄字字光芒寒,读之使我惨不欢。粤西方探赤白丸,愿以此激壮士肝。呜呼小丑勿蔓衍,即日荡平罢征战,安良除暴赖郡县。岂无治行称最善?

请君更补循吏传。“

◎徐阮邻师诗徐阮邻师以名孝廉出宰秦中,大吏皆刮目相待。擢阶州牧,解组归林下,优游娱情诗酒,著有《抱碧堂集》行世。诗尤长于七言律句,如《秋感》云:“百虫愁语古今感,一笛凉生天地秋。”《由汜水抵巩县》云:“阴谷双轮雷入地,颓崖一线井窥天。”《山行》云:“树颠野戍云拦路,山罅人家石筑门。”《初冬石嘴山旅夜》云:“十月苦寒边地早,一樽清话故人同。”《游拙政园》云:“四围花溆鸥眠艇,一径松阴鹤候门。”《寄怀吟谷叔豫章》云:“九派江流归棹远,一春柳色小楼多。”清华流逸,不愧作者。又《江船杂咏绝句》云:“江回滩绕百千湾,几日离肠九曲环。一棹画眉声里过,客愁多似富春山。”情味绝似渔洋。

◎李芝龄师李芝龄师于嘉庆丙子年继汪文端公来浙视学,秉文端公之训以衡文,一时名士皆荷裁成,无沧海遗珠之憾。公莅浙时赋诗云:“诏持使节莅南邦,紫塞迎銮荷泽庞。天语宠褒文第一(九日,喀喇河屯行宫召见,奉有”考试差第一,往视浙学“温旨),师恩泣感士无双(辛酉选拔,师为嘉善钱辅堂先生,曾以”国士无双“命题。兹行过师故里,不胜知己之感)。搜才期副丹宸望(上有”浙江人文渊薮,当取有用之才“之谕),继响难赓《白雪》腔(时接汪瑟庵师之任)。

五夜霜钟催早发,扁舟寒雨下吴江。“”秦、黔万里捋吟须,况此名山似画图。

得友更欣逢白傅(时同年吴棣华廷琛守杭),无诗或恐负西湖。淡妆浓抹皆奇格,秋实春华总奥区。多少便楠期人贡,肯遗大泽夜光珠!“情文斐娓,迄今士林犹能诵之。

◎元骈体文元骈体文不及宋人之精警,而炼词工雅,亦有足采者,兹就《文类》中摘录以识其概。阎复《丞相阿术赠谥制》起云:“边外开边,四达弗庭之域;将门出将,三持分阃之权。”姚燧《左丞许衡赠官制》起云:“天非继圣学之坠绪,则不生命世之大才;国欲与王道以比隆,肆用为燕民之先觉。”姚燧《耶律钧赠官制》起云:“臣克厥艰,而始民敏其德;子焉能仕,皆由父教之忠。”王构《丞相答刺罕赠谥制》起云:“予故宣力于四方,所赖人才之协助;天不遗于一老,其何治化之成能。”程钜夫《丞相卜怜吉封河南王制》起云:“抚帝业之艰难,爰思将帅;启功臣之盟誓,宜及子孙。”谢端《御史大夫相嘉顶利封谥制》起云:“列爵之等以驭贵,孰加于诸侯王;元勋之胄而象贤,宜膺于三锡命。”吴澄《谢赐礼物表》起云:“接地风云,际会亲逢于明主;丽天日月,照临远及于老臣。”卢亘《贺亲祀太庙表》起云:“九重御极,太平端拱于中天;万舞奏庭,顺礼告成于清庙。”虞集《贺正旦表》起云:“阳春发育,明新若日之方中;正朔会同,溥博如天之为大。”谢端《贺亲祀南郊表》起云:“四方于理,事天致恭己之诚;三年而郊,卜日叶用辛之吉。”杨文郁《贺千秋笺》起云:“阳常居于大夏,方收养毓之功;震一索为长男,载启亨嘉之会。”姚燧《丞相塔剌哈追封淇阳王制》末云:“呜呼!何但上下床,尽余子可束之高阁;如失左右手,慨正人不作于下泉。”王构《翰林承旨姚燧父桢赠官制》末云:“于戏!贞风千古,岿然不废鲁灵光;太史一家,嗣者无惭汉司马。”郑文原《许衡妻敬氏封魏国夫人制》末云:“于戏!夫妇相敬如宾,亦既追荣于偕老;公侯必复其始,尚其启迪于后人。”王士熙《太史令王恂赠谥制》末云:“于戏!元气所凭,不存亡于生死;九原可作,尚哀荣于始终。”徐世隆《贺东昌路平宋表》末云:“骏奔效命,正海内一家之时;虎拜扬休,上天子万年之寿。”邓文原《贺圣节表》末云:“广文王有声之诗,载歌律吕;衍殷宗无逸之寿,虔祝华嵩。”

◎梁楚生诗杭州粱楚生女史德绳,为冲泉少司空敦书之女,归德清许周生驾部宗彦。平生惟耽吟咏,著有《古春轩诗钞》。《即景呈夫子》云:“薄云漏日明孤塔,新水涵秋淡远天。”《送接山四兄之粤西任》云:“江山胜处诗尤健,儿女多时宦亦愁。”皆集中佳句也。

◎学医宜慎程杏轩《医案》历叙生平治验,颇有心得。惟治张汝功之女暑风用葛根、防风等药,遂致邪陷心包,神昏肢厥。旋用清络热开里窍之剂,而势益剧,变成痉证而殁。因谓暑入心包,至危至急,不可救药。而不知暑风大忌辛温升散,其初方用葛根、防风,劫耗阴津,遂致热邪入里。观此,可见医学之难。忆道光癸巳仲秋,三弟以灏年十五,患伏暑症,初见发热、恶寒、头痛,延同里某医治之。

某医道负盛名,诊视匆遽,误谓感寒,用桂枝、葛根、防风等药二剂,而神昏肢冷。余时方自郡城归,更延茅平斋治之,以为热邪入里,用生地、玄参、银花、连翘、竹叶等味,竟不能痊。人皆归咎于茅,而不知实误于某也。并记于此,以明学医之宜慎焉。

◎岳王祠联岳王祠联云:“百战妙一心运用,两言决千古太平。”又云:“子孝臣忠,决战早成三字狱;君猜相忌,偏安还赖十年功。”又钱伯瑜中丞联云:“万里坏长城,叹息北征将士;中原扌耆半壁,伤心南渡君臣。”又王之裔孙镇南为浙江运使时,修葺祠宇,题联云:“天章褒臣节,想当年竭力致身,忠孝兼全,万古精诚光日月;祖训衍家传,愿奕叶承先启后,蒸尝勿替,千秋俎豆炳湖山。”皆警策。

◎恽南田诗武进恽南田格画花卉为本朝第一,而诗、字亦佳,时称“三绝”。所著《瓯香馆集》,佳作如《送江西罗饭牛》云:“长天孤鹤又西飞,八月新凉到客衣。

歌吹竹西留不住,满江秋月一帆归。“《湖上张李二子在闽南不至》云:”十年吴客不闻箫,珠树三山入梦遥。秋到闽南人未返,愁心多作海门潮。“格韵俱胜。

◎评苏诗苏长公诗,才雄气豪,独有千古,然不善学之,每流于粗。纪文达公评公诗,针砭处切中要害,有裨学者,录数条于此。《南康望湖亭》诗:“八月渡长湖,萧条万象疏。秋风片帆急,暮霭一山孤。许国心犹在,康时术已虚。岷峨家万里,投老得归无?”评云:“但存唐人声貌,而无味可咀,此种最害事。而转相神圣,自命曰高,稍或訾警,辄嗤曰俗,盖盛唐之说愈多而盛唐之真愈失。”《送范德孺》诗:“渐觉东风料峭寒,青蒿黄韭试春盘。遥想庆州千嶂里,暮云衰草雪漫漫。”评云:“太落送行诗窠臼,此真可赠遍天下人者。”《读孟郊诗》诗二首:“夜读孟郊诗,细字如牛毛。寒灯照昏花,佳处时一遭。孤芳擢荒秽,苦语余《诗》《骚》。水清石凿凿,湍激不受篙。初如食小鱼,所得不偿劳。又似煮彭越,竟日嚼空螯。要当斗僧清,未足当韩豪。人生如朝露,日夜火消膏。何苦将两耳,听此寒虫号。不如且置之,饮我玉色醪。”“我憎孟郊诗,复作孟郊语。

饥肠自鸣唤,空壁转饥鼠。诗从肺腑出,出辄愁肺腑。有如黄河鱼,出膏以自煮。

尚爱《铜斗歌》,鄙俚颇近古。桃弓射鸭罢,独速短蓑舞。不忧踏船翻,踏浪不蹈土。吴姬霜雪白,赤脚浣白伫。嫁与踏浪儿,不识离别苦。歌君江湖曲,感我长羁旅。“评云:”即作东野体如昌黎、樊宗师诸例,意谓东野体我固能之,但不为耳。然东坡以雄视百代之才,而往往伤率、伤漫、伤放、伤露者,正坐不肯为郊、岛,少一番苦吟工夫耳!读者亦不可不知。“

◎铁画芜湖铁工汤鹏,能揉铁作画,花竹虫鸟,曲尽生致,又能作山水屏障。好事者以木范之,悬于壁,或合四面成一灯,锤铸之巧,前此未有。汤殁后,其法不传,或有仿为之者,工拙悬殊矣。仁和朱茂才文藻赋此有句云:“乍看似墨泼绢素,山水人物皆空嵌。风飘秀色动兰竹,雪摧老干撑松杉。华轩逼人有寒气,盛暑亦欲添衣衫。最宜桦烛晓春夜,千枝万蕊发翠岩。元明旧迹共谛视,转觉暗淡精神咸。”摹写绝妙。

◎沈观察吾邑沈青斋观察启震幼时,父介亭封公庭光馆于外,母孔太恭人亲教之读。

太恭人有《寄外》诗云“窗下看儿温《鲁论》,灯前教婢拣吴棉”,及“夜枕先愁明日米,朝寒又典过冬衣”等句,皆纪实也。观察官运河,太恭人板舆就养,戒之曰:“毋虑不足而多取一钱,毋恃有余而多用一钱。”嵇文恭公韪其言,为题慎一斋额;观察即以名其诗集。集中佳句如“日影半窥树,山光高入城”、“夕阳孤岛没,春雨一篙深”、“僮沽酒去自磨墨,僧叩门来惟借书”、“疏雨断桥驴背酒,浅滩孤艇鹭傍灯”,皆有隽致。观察博学多闻,兼工尺牍。其幼子秀生乃暮年所得,冯星实鸿胪应榴以书贺之,观察答柬有云:“插成阴之杨柳,我本无心;画依样之葫芦,君其努力。”吾里北栅外分水书院为观察所创地,有三元阁,观察手题联云:“天锡名山储二酉,人登杰阁兆三元。”

◎汤将军殉节诗咸丰癸丑年二月十一日金陵被陷,将军祥厚力战殉难,总督陆建瀛乘轻舆遁,为乱兵杀。时武进汤雨生将军贻汾寓居金陵,于城陷之次日赋《绝命诗》,投城北李氏园池死,年七十有六。遗命芦席卷埋竹园内,以手卷百余殉。后抛弃殆尽,诗、文稿亦散失,惟《绝命诗》为仆携出得传。先是,将军之祖大奎官福建凤山知县,父荀业随任。乾隆时,林爽文之乱,父子同殉,邑人呈请敕建父忠子孝祠。

将军以难荫世袭云骑尉,官至乐清协副将。工诗爱士,有古名将风。服官三十年,以病告归,居金陵二十年(将军尝题联于金陵所居之堂,为艺林传述:“醉翁之醉,狂夫之狂,四十年旧雨无多,屈指谁为三径客?南岭以南,北海以北,千万里闲云自在,到头还爱六朝山。”),至是殉节,洵克绳先烈而不负国恩矣。其《绝命诗》云:“死生轻一瞬,名义重千秋。骨肉非甘弃,儿孙好自谋。故乡魂可到,绝笔泪难收。藁葬毋予恸,平生积罪尤。”将军之侄成烈刊以征诗,并次韵作《哀挽词》云:“授命临危日,成仁蹈义秋。全归能继志,绝笔见诒谋。矍铄心仍壮,沈埋骨未收(遗命以芦席卷埋竹园内)。双思堂下水,清冷更何尤。

陈书谈要略(公曾刻《金汤十二筹》诸书,去岁尝以战守灭贼诸略上书江督陆建瀛,恐贼有卒至江宁之势,陆笑而不用),擘画已经秋。保卫乘城绩(道光壬寅英夷犯顺,公与在籍绅士周开麒、蔡世松设保卫局,同心防堵,奉旨褒奖),艰危在野谋。燎原讵易扑?覆局竟难收。赫赫谁当路,能无众口尤(陆帅自九江一昼夜遁归江宁,安庆因之而溃,复撤采石扼险之师入城,金陵因之而陷)!金陵龙虎地,一夕黯然秋。只有闻风遁(苏抚杨文定先驻江宁,闻陆帅溃于九江,即日遁还京口,复遁江阴,镇江亦陷),曾无未雨谋。黄巾犹未合,赤帜已全收。

白发丹心炯,身歼孰可尤。家国无穷恨,当兹多难秋。枕戈期遂志,投笔未成谋。

莫泄心胸愤,何能涕泪收。从戎吾计决,报复庶无尤。“一时和者甚多,钱塘张亦篪茂才炳诗最佳,附录于后:”碧血四十字,寒潭万古秋。林泉能赴义,忠孝故诒谋。尽室艰谁托?孤城黯未收。鬼雄知不暝,迅望扫蚩尤。江南谁覆饣束?

众口自阳秋。尸有王彭祖,才无孙仲谋。邻防军太玩,逸老策空收。退舍帆何遽!

翻难阻石尤(陆帅自九江驶风,一昼夜退回金陵)。遂使窥三郡,徂春又及秋。

金钱縻内帑,玉帐待成谋。孤愤敷天积,疮痍遍地收。却思筹十二,空忆策严尤(将军曾刻《金汤十二筹》诸书,及防守事宜)。风雅思公昔,万个秋(壬辰之夏,曾乞公墨竹)。宦从鸥比澹,田与鹤分谋。名有湖山识,忠皆翰墨收。

男儿森大节,只字亦效尤。“

◎金总宪论诗仁和金桧门总宪德瑛,诗骨坚意警,不主故常。其评昌黎《桃花源图》诗云:“凡古人与后人共赋一题者,最可观其用意关键。如《桃源》,陶公五言,尔雅、从容、草荣、木衰四句略加形容便足。摩诘不得不变七言,然犹皆用本色语,不露斧凿痕也。昌黎则加以雄健壮丽,犹一一依故事铺陈也。至后来王荆公则单刀直入,不复层次叙述,此承前人之后,故以变化争胜。使拘拘陈迹,则古有名篇,后可搁笔,何庸多赘!诗格固尔,用意亦然。前人皆于实境点染,昌黎云:”当时万事皆眼见,不知几许犹流传?‘则从情景虚中摹拟矣。荆公云:“虽有父子无君臣,天下纷纷经几秦?’皆前所未道。大抵后人须精刻过前人,然后可以争胜,试取古人同题者参观,无不皆然。苟无新意,不必重作。世有议后人之透露,不如前人之含蓄者,此执一而不知变也。”观公此论,可知其诗得力之所在矣。

◎吴雪坡诗同里吴雪坡上舍钅宏堂,少嗜为诗,出语清俊,以不善谋生,家计日窘。有友媚事显者,招之往,谓:“从我游,则饶裕可立致。”吴力拒之,托《咏燕》以见志云:“社日重来觅旧巢,一双飞处傍花梢。莫夸王谢门庭好,恐被寻常百姓嘲。”晚年益肆力于诗,斗室酣吟,萧然自得;无儋石储不顾也。著有《弃余偶存》,草录其最佳者于左。《咏史》云:“小勇凭血气,大勇尚智谋。荆卿狗屠耳,翻与虎狼雠。覆燕不足惜,终负于期头。至今易水上,悲风常飕飕。咄哉张子房,乃欲效其尤。”《游硖石东西两山》云:“紫藤花外啼暮禽,碧云寺前数峰阴。云根倒插下无际,绝壑奔流泉瀑深。夕阳欲落犹未落,何处炊烟出茅屋!

槎牙怪石立如人,一路寒声响丛竹。“《送儿》云:”我已无家别,儿今别更难。一身何处去,双泪几时干。世路风波险,年华草木看。此生须努力,菽水望承欢。“《秋海棠》云:”谁弹粉泪染猩红,蟀蟋栏边见几丛。绝色从来多晚嫁,休将迟暮怨西风。“

◎岳小坡诗秀水岳小坡上舍廷枋,少有至性,尝剜左股以疗母病,后父病剧,又割股以进,病寻瘳。及父母殁,哀毁骨立,朝夕恸哭不已,闻者感叹。好读史,工韵语,尤长于七言。如《溪上晚步》云:“风定一蝉嘶独树,雨余双鹊立枯枝。”《舟中即景》云:“细草碧分游客路,远山青落酒人卮。”《忆凌镜蓉》云:“廿年孤馆诗人泪,万里浮云壮士心。”俱堪讽诵。

◎蒋礼山临海蒋礼山明府履,以名孝廉官闽之德化县,有循声。调南平县,适台匪滋事,大师进讨,过兵络绎,供应不赀,遂致赔累。清查案起,名列亏项三等中落职,羁闽八年始释归。殁后,其友太平戚鹤泉教授学标为铭以哭之,云:“凤凰之出,为世文章。风雨冥晦,坠翮而伤。啁啁小鸟,得意方翔,仰首问天,其理茫茫。”蒋好吟咏,尝郊游得句云:“疏竹曲通径,寒梅高过墙。”颇为时流所称。其寓闽中时有句云:“妻子田园多割舍,未能抛得醉时吟。”可想见风趣矣。

◎舅氏周愚堂先生舅氏周愚堂先生桢,幼即嗜学,尤好吟咏,尝赋《采桑曲》云:“鸠声喔喔唤轻寒,泥滑青郊行路难。愁绝桑阴春欲暮,一痕浓绿上眉端。”人莫不赏其风韵。秋试不得志,援例入成均,应京兆试,题诗闱中云:“栗吹声急,谯楼漏已深。高堂千里梦,矮屋十年心。曙色明寒幕,秋香溢上林。良材焦尾识,莫谓少知音。”放归后,益肆力于诗。家居震泽之藕湖,有复古桃源洞,因绘图题诗见志,云:“我是渔郎惯招隐,桃源久住不迷津。

◎字宜从今钱唐古作“唐”,今之钱塘县作“塘”;荡阴古作“荡”,今之汤阴县作“汤”;纯留古作“纯”,今之屯留县作“屯”;豳古作“豳”,今之邻州作“”;茬平古作“茬”,又作“荏”;今之茌平县作“茌”;太山作“太”,今之泰安州作“泰”,非若太原、太平、太湖等仍之作“太”;吴淞江作“淞”,今之松江府作“松”。载在舆图,达于寰宇,皆以从今为宜。

◎朱梅叔吾里朱梅叔明经翊清,乌程籍。少擅才藻,有声庠序间。秋试屡见黜,感愤之思皆寓之诗。道光辛巳,鲲溟侄乡试亻危得复失,因作《闺怨》诗,索同人和。

朱有诗云:“传语长门姊妹家,漫题红叶寄天涯。苎萝村里如花女,犹向溪头自浣纱。”见者皆为阁笔。与张梦庐学博交好甚笃,无子,其女适梦庐之子干斋明经光锡。妻卒后,孑然无家,遂依干斋以老。尝赋《五十自述》诗云:“荒村风雪数归鸦,孤馆凄凉阅岁华。怅望千秋还著我,侧身四海已无家。酒浇竹叶都成泪,笑索檐梅幸有花。多谢盂公投辖意,不教萍梗向天涯。”其卒也。干斋为之棺殓而无力营葬,其徒周莲史太史士炳与同人谋醵金助之。属余作启,曰:“盖闻自古皆有死,必藏幽而乃得所归;博爱之谓仁,能泽枯则其施更厚。是以掩埋之典,详于《礼经》;窀穸之规,载于《左氏》。俾蒿里荷慈云之覆,庶杨郊免暴露之悲。况夫望重师儒,生同乡国。缅其品而同殷景仰,述所遇而共切凄伤。

生前之落魄无依,衔忧已极;死后之游魂未奠,饮恨尤深。如已故明经朱梅叔先生,幼秉异姿,长通群籍。才高命蹇,行洁途穷。六十年苦志怀铅,疗贫乏术;五千言遗书在箧,嗣业谁人?晚托婿乡,遽游仙岛。家无尺寸之土,族鲜期功之亲。未卜牛眠,莫崇马鬣。荒原萧瑟,犹淹两世之骸;浅土飘零,应堕九京之泪。

在死者既难瞑目,惟仁人能不伤心。某等敬慕仪型,谋营兆域,祈舍金以布地,用集腋而为裘。幽灵克安,功德无量。惠及泉壤,永垂梓里之芳声;载之简编,可续麦舟之故事。“此举乐助者六十余人,集资百余金,遂并其父母妻之柩合葬于珠村,以其余资属干斋存息,供岁时享祭焉。

◎题棺德州程正夫自作一棺,题曰“休息庵”,作诗曰:“板屋萧然四壁周,愚人息矣圣人休。”山阳阮吾山司寇葵生自制棺,题诗其上,有“未死何妨暂贮书”

之句。萧山汪龙庄大令治寿木,题前和曰“汪龙庄归室”,并作诗云:“平生愿力志全归,六十三年幸庶几。得到藏身须茧室,居然无缝是天衣。材从楚产缘非偶,制比桐棺魄可依。盖后何时真论定,素履任褒讥。”吾里徐瘦生茂才终身不娶,自署其棺曰“独室”,并题联云:“埋忧待荷刘伶锸,行乐先题表圣诗。”

先君子芗匀公于台州购得嘉木制为棺,题曰“止止居”,书联云:“一生倏忽少壮老,万事脱离归去来。”

◎关侍郎仁和关云岩侍郎槐,宫中书时,以善画供奉内廷,入词林后,直南书房,充《四库全书》提调官,兼武英殿提调。寓斋前植双松,中罗群籍,为退息之所。

适赐诗有“松下敞书寮”句,因恭篆“松下书寮”四字为斋额。仪亲王赠诗云:“柳边归院金莲烛,松下仙寮玉局书。”梁文定公国治赠诗云:“青松白鹤望蓬莱,中有神仙读书乐。”皆纪实也。侍郎督学广东时,遵惠研溪先生之教,童子有能成诵《五经》者,为青其衿,士风翕然丕变。奏覆试童生加经文一篇,遂定为例。

◎江西三魏明江西“三魏”:良弼、良政、良器,以道德著,新建人;本朝江西“三魏”:伯子际瑞、叔子禧、季子礼,以文章称,宁都人。皆同胞也(良器有弟良贵,官最显,而黄氏《明儒学案》遗之)。

◎明状元争夺情明阁臣李贤夺情,罗伦争之而见黜;杨嗣昌夺情,刘同升争之而被谪。皆状元也,可为科目增光。张居正夺情,修撰沈懋学与吴中行、赵用贤谋,各上疏,吴、赵皆受杖去国,而懋学疏章为人所持,不果进,乃贻居正子嗣修书,又与工部尚书李幼滋书争之,遂引疾归。是亦可谓贤矣。

◎沈观察诗沈莲溪观察少工《四子书》文,登第后,历中外三十年,名益重,年届六旬,遽乞归。怡情吟咏,诗不摹拟前人,而思笔超隽,迥轶凡近。《朱买臣墓》云:“城东А土春草春,严将军墓近作邻。当年上书不报粮用乏,邑子一荐离风尘。

布衣怀绶绶少见,守邸掾吏警逡巡。但夸富贵耀乡里,无怪愚妇轻买臣。侍中素贵见陵折,床上小吏彼何人!恩仇报复祸亦及,悔不道中行歌长负薪。“《决计》云:”掉头决计出风尘,落叶朝衫脱有因。万事不关归里日,百年难得去官身。

首回清渭思华省,道遇桐庐恋旧民。布袜青衫聊自适,豆羹芋饭未嫌贫。“《南中春暮》云:”乾坤到处斗戈铤,风景南中尚俨然。燕子梨花三月雨,河豚柳絮一溪烟。暖浮士女湔裙水,晴泛儿孙上冢船。只有老怀难自慰,朝朝北望寸心悬。“

《无能》云:“已甘人笑百无能,风味萧闲亦自矜。菊影半窗留客酒,虫声四壁读书灯。少年偶作逢场戏,老去真如入定僧。若论文章身后事,胸中五岳尚峻峭。”

断句如《秋兴》云:“树高留月久,石瘦宿云多。”《夜坐》云:“月明虫絮客,灯暗鼠窥人。”《怀苍石上人》云:“诗格瘦于藤络石,棋心尖似笋穿墙。”

《山僧》云:“坠地虎须坚似铁,窥窗鬼眼碧于灯。”皆清隽可讽。

◎严伯牙诗同邑门人严伯牙钅共,比玉太守之长子也。从宦滇南,以县丞在滇试用。道光丙午,永昌郡回纥肆扰,上官命司军饷兼督乡勇助剿。时贺制军长龄巡察严密,不携驺从,突至营中,群僚皆以休暇他适,惟伯牙在焉,由是垂青,逾格以军功荐擢县令。伯牙娴于吟咏,在军中不废翰墨,到处留题。著有《餐花室诗稿》,《从军》云:“关门山色带斜曛,羽檄交催转饷勤。马迹千盘寻汉垒,蚕丛百里辟蛮云。枕戈易醒刀环梦,投笔犹争翰墨勋。早晚枚皋驰露布,铙歌归听瘴江渍。”

《西征曲》云:“几堆白骨葬莱芜,是处青山叫鹧鸪。麦饭纸钱寒食雨,又添新鬼哭头颅。”断句如《呈少穆宫保》云:“年少自知更事浅,官卑愈觉受恩多。”

《由宝宁调任荔波人都引见留别滇南》云:“一卷随身无长物,九州行脚笑粗官。”

语皆清俊。

◎韬光由灵隐至韬光,路约里许,石级三百余,山径曲折,沿路皆修篁密筱,浓绿杳深,醉人心骨。僧家以巨竹卧径侧引泉,相续不断,泉声丁丁然,静听移时,尘虑都涤。比至山颠,四望空阔,近挹明湖、之江,远望沧海,又别有一世界。

庵中题诗甚多,恭读高宗纯皇帝御制句云“翠云入丛篁,赤城盘叠障”,正如登高而呼,俯视众山,皆培蝼矣。

◎西山文集学者编先正文集,往往搜罗散佚,以多为贵。然或不知简择,并存其酬应世故,不甚经意之作,致贻后世口实。则虽意在表扬,适以累之。真西山先生以道统自任,而集中诗文往往推扬二氏。其为史弥远特授正奉大夫文,称其“宽宏而缜栗,刚大而粹夷。有尊主庇民之诚,足以卫王室;有忘身殉国之节,可以通神明。”又《金国贺正旦使人到阙紫宸殿宴致语口号》,勾合曲词,有“两国交驰通好使,八荒同作太平人”、“圣历从兹天共远,年年玉帛会枫宸”等语,皆为后人所訾,殆编集者疏于审别,不能汰其失欤!

◎干霍乱干霍乱,心腹绞痛,欲吐不吐,欲泻不泻,俗名绞肠沙,不急救即死。治法:宜饮盐汤探吐,外治刺委中穴,亦妙。此证王宇泰《证治准绳》谓由脾土郁极不得发,以致火热内扰,阴阳不交。而吴鞠通《温病条辩》谓由伏阴与湿相搏,证有阴而无阳,方用蜀椒、附子、干姜等药。窃谓:干霍乱亦如湿霍乱,有寒有热,当审证施治,不得专主热剂。吴氏书阐发治温病之法,辨论详晰,卓然成一家言。

惟此论尚局于偏,恐误来学,特正之。

◎石灰《仁和县志》载明成化时,湖墅凌知州煜家有一黄斑虎,自南河游至,投凌之后巷,诸门不闭,虎入据厅上,大吼一声,凌众破壁逃避,虎遂登楼。时凌之孙妇抱婴儿未起,虎偶捱壁,壁倒,适覆妇身,不遭伤害。地方奔告有司,即召猎户二十余人擒剿,彼此相顾失色,无策可施。一老者令以石灰入稀布口袋,兼带竹、缚、火把,择轻健七八人升楼屋揭瓦,进日光,虎必仰首,即摇灰袋眯其目。继将火把下燎,虎必开口,随以坚利长枪入口内,不容转吮,乃呼众猎户登楼交刺之。如其策,果擒获,不伤一人,穿送官司,各受重赏。按:吾郡某典,亦尝以此法擒寇,乃道光年间事也。时方岁歉,劫掠时闻,典主豫选众健儿守夜,并储石灰、刀械。一夜寇至,坏大门将入,众健儿出其不意,以石灰喷之,寇目皆眯,刀械齐发,遂被擒。

◎刘忠义嘉庆十八年,直隶教匪林清谋逆,实赖陕西咸宁刘公斌首发其事,党与擒而期会误,得以即时戮定。公为滑县老岸镇巡检,勤其职,奸民畏之。尝饮聂监生所,酒半,私语公曰:“是邑将有变,亟去官可免。”时八月十五夜也。因时微行村落中,闻治兵仗声甚厉,侦铁工,具知贼李文成与林清首尾谋逆事,告守令,皆难其事,即讯铁工以得李文成、牛亮臣,亲致之县。讯文成,折其胫。贼始与林清谋定九月十五日期,至是不及待,九月七日,夺城门以入。公时居典史署,闻变,即更短衣持械出,遇贼于衢前,击杀二贼,子嘉善皆死。事闻,赠官知县,谥忠义,子宝善荫袭云骑尉,改文职为贵州某官。(此事详见上元梅伯言户部曾亮《柏枧山房文集》,乃《圣武记》所未载者。)

冷庐杂识 · 第 4 / 5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