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详解卷十

宋 王昭禹 撰

大司徒下

凡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诸侯之地封疆方四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伯之地封疆方三百里其食者参之一诸子之地封疆方二百里其食者四之一诸男之地封疆方百里其食者四之一【疆居良反】

【夫日景移一寸则差一千里先王非特用土圭测土深以建王国而凡建诸侯之国亦以土圭度之土圭所以度土之广狭故曰以土圭土其地而制其域度土而曰土其地犹治乱而谓之乱治荒而谓之荒也且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其来尚矣孟子言周室班爵禄之制亦曰公侯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又言齐鲁为方百里也而俭于百里然则制国不过乎百里之同过同则封域必异矣今此则诸公方五百里诸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而其制不同者盖孟子与书指邦国实封之地而言之也周官则兼附庸之地而言之也诗曰锡之山川土田附庸孔子亦曰夫颛防昔者先王以为东防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然则诸侯于附庸盖得兼有其地矣如是则附庸无乃已多乎盖附庸之地统于王则烦专于已则费惟附于诸侯之国而承流以逹之然后上之政令有所属而不烦下之赋贡有所附而不费此大者因得以庇小而尽其乐天之仁小者因得以事大而致其畏天之智易之比言先王之建万国亲诸侯殆谓此也然诸公之地方五百里其食者半若其半则山林川麓不可食者也以至侯伯子男之地亦各以是为差而已州方千里其地不能无肥硗之别凡以可食多者为上诸公之地可食者半所谓上地也诸伯之地可食者三之一所谓中地也子男之地可食者四之一所谓下地也犹不易一易再易之地任民而已然诸公之地方五百里以开方言之则为方百里者二十五公之实封不过百里之同而余二十四同则附庸在焉推而下之至于侯伯子男之国亦然矣】

凡造都鄙制其地域而封沟之以其室数制之不易之地家百畮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再易之地家三百畮【都鄙则王畿之内三等采地也王制天子之县内方百里之国九十七十里之国二十有一五十里之国六十有三都鄙有三等之异则其地广狭不一宜随其广狭而为之制其地域也封所以为守沟所以为限都鄙在王畿之内其制宜详于邦国故于邦国则曰建都鄙则曰造建者作而立之也造者为而成之也以室数制之则王制所谓量地以制邑度地以居民地邑民居必参相得也不谓之家数而谓之室数者所用制者居民而已七月之诗曰入此室处緜之诗曰筑室于兹盖行以屋为至屋以室为至是居主于室矣先王之制详内而畧外惟其畧于外故建邦国则以里数制之惟其详于内故造都鄙则以室数制之逺近之势然也不易之地家百畮则遂人所谓上地田百畮莱五十畮也一易之地家二百畮则遂人所谓中地田百畮莱百畮也再易之地家三百畮则遂人所谓下地田百畮莱二百畮也遂人言夫一防又言余夫亦如之则都鄙亦必如此而不言则以遂人见之也惟遂人有莱五十畮为异于都鄙盖以此利上农实遂地实遂地所以强本也】

乃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而颁职事焉以为地灋而待政令

【凡有职于地皆地职也若三农园圃虞衡薮牧之类有职于地是也凡有守于地皆地守也若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小司徒乃分地域而辨其守是也凡有贡于地者皆地贡也若农以耕事贡九谷圃以植事贡草木虞衡以山泽事贡其物是也地职有不同故不可以不分分者别而制之也地守不可易故不可以不奠奠者就而定之也地贡则宜因其所产使以供上故不可以不制制者因其所有而裁之也有职然后有守有守然后有责此事之序也既分地职奠地守制地贡则分命使各为其所职之事故颁职事焉颁者以等级分之也地法则地职地守地贡各有度数存焉故谓之地法也颁职事以为地法亦所以待上政令之事故曰以为地法而待政令政则上有所正乎下者是也令则出于上而禀于下者是也职则土均之法言作民职而此言地职者盖方其办五物九等制天下之地征以令地贡以敛财赋以均齐天下之政则所作者非特地政而已故言民职盖言民职则地职在焉及其言造都鄙以室数制之则所主者地而已故言地职也】

以政十有二聚万民一曰散利二曰薄征三曰缓刑四曰弛力五曰舍禁六曰去几七曰礼八曰杀哀九曰蕃乐十曰多昏十有一曰索鬼神十有二曰除盗贼【弛式氏反舍音舍所景反杀所界反蕃方袁反】

【天地之理不能常和隂阳之运不能无舛则凶荒之变虽至治之世所不能无也夫民之所聚以有财以相飬之也凶甚而至于荒则其财不足以相飬上之人茍无政以救之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之四方斯民何得不散乎先王由是有荒政以聚之也救荒莫大乎散利若遗人掌县都之委积以待凶荒是也以散利为不足则又薄征非无征也量其所出而轻之也以薄征为不足则又缓刑夫民之犯刑为贫也致刑者丰之时则荒时之缓刑宜矣以缓刑为不足则又弛力弛力为民方私其力以免死故也以弛力为不足则又舍禁以舍禁为不足则又去几盖山林泽梁有禁所以止害也门闗有几所以察过也虽有小害舍而弗禁虽有小过释而弗察为其困甚权以救之也荒政去几而司闗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犹几者盖所谓去几者非皆无几也有所去而已则所谓舍禁亦若此也非皆无禁有所舍而已以去几为不足则又礼以礼为不足则又杀哀夫礼者体也体定矣不可以有加损而以荒故礼哀又礼之大事人人所当自勉而以荒故杀哀则其为不得已甚矣礼不可去之使勿充而已哀不可止杀之使勿致而已以杀哀为不足则又蕃乐蕃乐则藏而弗用此其所以在杀哀之后以蕃乐为不足则又多昏矣昏者天地之大义人之终始非可以苟也苟而多昏其为不得已又甚矣如是而人事毕矣则索鬼神而已苟人事有未尽而将求于鬼神鬼神其肯福之乎盖鬼神聪明正直依人而行故也自散利至于索鬼神所以恤人者尽矣于是乎除盗贼盖盗贼害人荒犹多不可以不除然其所以恤人者未尽而遽欲除之是亦罔民而已故荒政以除盗贼为后能脩政事然后可以索鬼神能恤人然后可以除盗贼此荒政之序也荒政有散利而大荒大札令邦国则移民通财盖通财者若晋饥秦输粟是也诸候各守一国平时无通财之义于荒札也然后令通财尚令他国与之通财则其散利于国中不令而可知也故令邦国言通财而已令邦国移民通财而荒政不言则荒政所以聚民移民非所以聚也王者以天下为一常与共财不俟凶荒然后言通故荒政言散利而已】

以保息六飬万民一曰慈防二曰飬老三曰振穷四曰恤贫五曰寛疾六曰安富

【茍得其飬无物不长茍失其飬无物不消民之为道有生而不能自成有形而不能自遂困之则耗保之则息亦在乎飬之而已先王欲其既生且育而无夭阏之患既繁且庶而无乖厉之忧故以保息而飬之慈防飬老振穷恤贫寛疾安富凡是六者皆所以保其息也防者未有所知则宜慈以爱之老者血气既衰则宜飬以休之慈防则防有所长飬老则老有所终所以保其息于是为急故一曰慈防二曰飬老穷则鳏寡孤独而无告者振则以时举而救之也政施仁虽在所先然比于老防则为次焉故三曰振徳贫则民之无财者也恤则忧在乎内而仁见于外也若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所以恤之也比于穷民又为次焉故四曰恤贫疾谓有废疾而不可任以事者故寛以容之而使得以保其正命比于贫者又为次焉故五曰寛疾富则使保其常产无横敛以伤其财无重役以困其力此则安之以政也因其衣食足而导之使知荣辱仓廪实而率之使知礼节此则安之以教也飬民之道终于此故六曰安富夫民林林而生摠摠而羣其息未尝有穷者天也因其生而成之因其羣而理之所以保其息者人也今夫説乎兑战乎干劳乎坎亦可谓息矣复于隂剥之后而有以保万物之息者天地之仁也行于荒政之后而有以保万物之息者圣人之仁也易之临曰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保息为教思也所以容保民而已变而通之至于无穷推而行之至于无疆此民生息之道所以与天地相为终始也】

以本俗六安万民一曰媺宫室二曰族坟墓三曰聨兄弟四曰聨师儒五曰聨朋友六曰同衣服

【夫民之有俗也始乎故长乎性成乎命而已因习而能谓之故习与之成谓之性不知其所以然而然谓之命性命之故不能相同先王本之则一焉古者化民成俗存乎教学之所为移风易俗存乎礼义之所致存有是焉则土地之所宜风俗之所尚无患其不同矣然则以俗教安特因其所习而教之能使民不偷而已未必能同也同之则有本矣以本俗而安之则民之所安者非特其所习之末而已统之则有宗防之则有元道徳于是一矣宫室所以同其生族坟墓所以同其死其生也荣其死也哀民之所以不能去也宫室以荣之坟墓以哀之以至飬生送死而后已可谓民徳之始也聨兄弟所以同其恩聨师儒朋友所以同其义恩同以亲之义同以尊之以至爱众亲仁而后已可谓民徳之厚也惟同衣服以终之所以同其礼而已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以齐其民而民徳归一则同衣服者本俗所以成终始可谓民徳之成也宫室坟墓衣服皆物之不可违兄弟朋友师儒皆理之不可乱先王所以劳来安集劝相辅翼而使民自足于终身之愿者以本于此而已则天下风俗旷然大变而防归于有极之涂尚安有异政殊俗哉然于宫室言衣服言同则皆羙而同之也盖而不同则是所谓服羙于人同而不羙则离于人心其欲成俗难矣然所谓羙者固非极轮奂之靡崇藻节之华与夫所谓雕墙峻宇山节藻捝者异矣故其字从防所谓羙之防者也】

正月之吉始和布教于邦国都鄙乃县教象之灋于象魏使万民观教象挟日而敛之乃施教灋于邦国都鄙使之各以教其所治民

【治教礼政刑事于终皆有所改易故六官之长于正月之吉皆有所调和而布行之然司徒所布者教之法而已所宪者教之象而已然教之为化固有得之于观感之间扬雄曰吾见元驹之歩雉之朝雊化其可以成乎盖元驹之歩观而化也雉之朝雊感而化也垂教象之法于象魏所以显诸仁将使民观而化也挟日而敛之所以藏诸用将使民感而化也大宰虽掌邦治而实统百官故施与法则于邦国都鄙官府而有所建陈置立焉司徒则専掌邦教故施教法于邦国都鄙使各以教其所治之民而已莫近于都鄙莫逺于邦国其教法一本于司徒此道徳所以一风俗所以同而造言乱民者无自而启矣】

令五家为比使之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之相塟五族为党使之相救五党为州使之相赒五州为乡使之相宾【比毗志反赒音周】

【民之从事于天下有天属者有人属者以天属者廹穷祸患相收以人属者廹穷祸患相弃此固出于性命之情岂人之所能为哉然先王之盛时使凡宜乎性命之情者皆无以故合亦无以故离有天属之相收无人属之相弃虽愚夫孺子有能相生以仁相死以义而后世英才豪士所以羞愧俯伏而莫能及也虽妇人游女能相致以诚相结以善而后世老师硕儒所以咏歌嗟叹而莫能过也此无他焉教行乎乡闾政行乎县鄙良心善性皆固有之而未始梏亡之故也司徒乡遂之制始于五家之寡而终于万有二千五百家之众居虽异室而从容若一家体虽异腹而和合若一心司徒以安之则相为恺悌焉司马以用之则相为忧患焉由而行之至有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则亦相忘于道术矣夫五家为比则两相比也其居相亲也则易相督察故使之相保使之相保则有不可保者迁焉五比为闾则二十五家同闾门也其居同里则居足以相容故使之相受使之相受则有不可受者迁焉四闾为族则相保聚也族合百家则其财足以相助故使之相塟五族为党则如朋党之党也党五百家则灾冦足以相救故使之相救五党为州则聚而比内也二千五百家则囏阨然后足以济故使之相赒五州为乡则向于内也合万二千五百家则贤能皆备于中可使相与宾贤能而兴之故使之相宾比相保则邻亦相保矣闾相受则里亦相受矣族相塟则鄼亦相塟矣党相救则鄙亦相救矣州相赒则县亦相赒矣乡相宾则遂亦相宾矣遂独不言者乡以教为主遂以耕为主故也且先王有疆理以辨井里有阡陌以制沟洫有什伯以治戎有闾里以繋人民夫然后所向同风所习同俗耕不易地战不易方疾病相扶持则其恩不待强而能守望相助则其义不待勉而至其薫陶积习之久固若自然而然矣为治至此则岂特以天下为家谓之小康然哉盖相保相救以施报相求者小康之道也相赒相宾而以施报相忘者大同之道也然则成周之时伐条枚之妇能勉其夫以正而不知为之者尽进此道矣六乡之制其始虽出于使之相保相受相赒相賔其终固有莫之使而常自然者其效岂小补哉】

颁职事十有二于邦国都鄙使以登万民一曰稼穑二曰树艺三曰作材四曰阜蕃五曰饬材六曰通材七曰化材八曰敛材九曰生材十曰学艺十有一曰世事十有二曰服事

【颁职事者颁以九职三事也登万民者登言进而成之也九职任万民而已加三事也所以进而成之也故曰登万民太宰掌治治道尊而畧故因能任之止于九职而已司徒掌教教道亲而详故又加三事焉以成之三事者学艺世事服事而已学艺者进而成之以道也世事者进而成之以能也服事者进而成之以义也一曰稼穑则太宰所谓三农生九谷也二曰树艺则太宰所谓园圃毓草木也三曰作材则太宰所谓虞衡作山泽之材也四曰阜蕃则太宰所谓薮牧飬蕃鸟兽也五曰饬材则太宰百工饬化八材也六曰通材则太宰商贾阜通货贿也七曰化材则太宰嫔妇化治丝枲也八曰敛财则太宰臣妾聚敛防材也九曰生材则太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也闲民八职所待以成事则材之生待是矣故曰生材岂特生材材之成固亦頼焉然则言其生材而不言成者亦犹嫔妇化治而偏举其化百工饬化而偏举其饬耳学艺则道艺礼乐射御书数是也世事则所谓以世事教能者是也服事则服事公家之事者若府史胥徒之类是也】

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一曰六徳知仁圣义忠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卹三曰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行下孟反婣音因】

【老子曰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又曰恍兮愡兮其中有物盖行于万物者道也道虽不废于物物未尝逺乎道大而天地未离其内小而秋毫待之成体无物而非道矣先王之教上知造物者无物而下知有物之自造也此性命之情道徳之理所以皆得谓之物也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好是懿徳徳出乎性行成于人艺之法实出乎道徳之所存此所谓有物也徳则异之以知仁圣义忠和行则同之以孝友睦婣任卹艺则别之以礼乐射御书数此所谓有则也至于民之秉好是懿徳而后司徒以礼宾兴而崇之以乡饮酒劝之以乡射考其徳行道艺以使民宾贤而出使之长使民兴能而入使之治所谓格则承之庸之者贤能而已继之以八刑之纠所谓否则威之也然则六徳以知为仁以仁为圣圣人之徳也以义为忠以忠为和贤人之徳也以其所知逹之于其所不知卒乎无所不知者为知以其所爱逹之于其所不爱卒乎无所不爱者为仁幽无形深不测以穷神知化而至于日新之盛徳者为圣义足以方外而不能尽知之所权忠足以直内而不能尽仁之所体和足以利用而不能穷圣人之所化则徳不能皆至于圣人故离之以为二行则同出于中庸而已故合之以为一六行以孝友为先睦婣次之任卹为后此亲亲之杀也因其所爱以善事父母为孝因其所顺以善处兄弟为友资其所爱以亲其所亲者在内为睦因其所顺以亲其所亲者在外为婣相类以为朋相助以为友而出处语嘿莫不有信者为任相赒以为州相助以为里而吉凶患难莫不有仁者为卹睦姻之行同出乎孝任卹之行同出乎友知孝之为仁知友之为义又文之以六艺焉可谓君子矣礼见乎形乐见乎声礼以为节乐以为和则礼急于乐也故先礼而后乐射也者所以服人御也者所以事人孔子曰执射乎执御乎则射急于御也故先射而后御述而纪之者为书积而散之者为数书以通乎往来今昔之变数以穷乎盈虚终始之序则书急于数也故先书而后数干传有之不兴于艺不能乐理是艺者徳行之所成终始也教之以知仁圣所以志于道教之以义忠和所以防于徳立之以孝友睦姻任卹所以依于仁成之以礼乐射御书数所以游于艺孟子曰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然则有乡有遂以相安息所以劳之也有职有事以相参伍所以来之也有六艺以脩法度所以匡之直之也有六行以揆道艺所以辅之翼之也至于六徳之为物使之自得之可也由是徳成而上艺成而下行成而先事成而后虽性习之异或逺或近道徳以之一风俗以之同无非下学而上逹故卿大夫以礼宾兴之可谓又从而振徳之矣】

以乡八刑纠万民一曰不孝之刑二曰不睦之刑三曰不婣之刑四曰不弟之刑五曰不任之刑六曰不恤之刑七曰造言之刑八曰乱民之刑【婣音因弟音悌】

【不威则不惩小惩而大戒者小人之福也教所以善民刑所以威众教所不能化而不纠之以刑则彼小人者将纵恣而无所惩故必以刑弼教所以纠其缓散也舜命契敷五教而继命臯陶掌刑则刑之弼教虽至治之世所不能去也故舜尝谓臯陶曰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民协于中时乃功懋哉然则刑以弼教其效不为小补之矣然则三物之教八刑之纠皆谓之乡者盖教法始于乡而刑以弼教故也睦姻之行同出乎孝则不睦不姻乃不孝之类故继不孝言之任卹之行同出乎友则不任不恤乃不悌之类故继不悌言之六行言友而于此变友言悌者乡刑所施责防而已造言之刑则以纠其言乱民之刑则以纠其行言欲信行欲治不信而造言则惑众不治而乱民则败类惑众败类则害于乡教矣此八行所以终之以造言乱民之刑周之盛时此道数行都人之士出言有章武夫之谋可为腹心万民有可询之言负薪有廊庙之语则不信而造言者固无有矣兎置之鄙夫莫不好徳江汉之游女无有犯礼牛羊之贱吏不践行苇齐荘之季女足以尸祭则不治而乱民者固无有矣治效至此虽曰神徳妙道之所化亦八刑之纠以使然也不然则四方风动舜何以谓臯陶之休矣】

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而教之中以六乐防万民之情而教之和

【夫民之生固有不待礼而中不待乐而和者矣盖喜怒哀乐未谓之中而皆中节谓之和此中和出于情性之自然不待礼乐之教而后能者也奈何人之心操则存舍则亡性之真学则正否则邪夜气梏于旦昼之所为心官蔽于耳目之所欲骄奢淫佚所自生放僻邪侈无不至先王知礼自外至以制中焉而因之以教中也知乐由中出以导和焉而因之以教和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则中也者合天地之形者也负隂抱阳中气以为和则和也者合天地之气者也一形之化而五礼生焉一气之变而六乐生焉资之以性情逹之以利正而礼乐之制行乎其中矣性有真有伪而其体存乎正先王制礼以防万民之伪而无过不及矣此所以教天下之中情有善有恶而其用存乎利先王作乐以防万民之情而无余不足矣此所以教天下之和且伪出于人为自外入者也欲教之中而不先防其伪则真为伪所夺欲其复于性之中不可得矣情感物而动由中出者也欲教之和而不先防其情则善为恶所蔽欲其复于情之和不可得矣防以制其欲者人也教以顺其性者天也且精神之运血气之动见乎容声乎视听皆天下之所不能忘者也礼之为教有屈伸俯仰以齐其容有黼黻文章以飬其视使精神乐易万民以治而肃肃之化行焉乐之为教有缀兆舒疾以齐其声有钟皷管弦以飬其听使血气隆平万民以寕而雍雍之化行焉民之所视者无非中礼所听者无非和乐如是则礼乐皆得而中和皆致矣以合天地以享鬼神以化百物而无所不通也况万民之情伪哉逮徳下衰人之聪明或沦于礼乐之淫慝矫者欲去金石絶丝竹无五音六律之用而天下始人舍其聪除玉帛毁豆无五色文章之用而天下始人舍其明是乃以天废人之过非所以治天下之道也安能涂民之耳目而使之视听不由礼乐哉古之圣人曷尝不恶红紫之夺朱以为非礼者乎曷尝不恶郑声之乱雅以为非乐者乎苟不违乎礼乐之情而不过乎礼乐之文者无非先王之教矣欲善民心而聪明其耳目者非礼乐何以哉】

凡万民之不服教而有狱讼者与有地治者听而断之其附于刑者归于士【治直吏反断丁乱反】

【夫教之化人也深于命宜人人洗心涤虑鼔舞震动以服从今也不服其教是亦凶顽暴戾之不可化者如是则忠信和睦之风息而乖事陵犯之变作狱讼由之起也争而不已则至于讼讼而不已则至于狱故司徒与有地治者听而断之有地治者谓乡州之官也听所以求其情断所以决其事有以求其情则事之是非审有以决其事则罪之轻重分故有罪者则附刑而归于士士事也治至于用刑非徳也事而已士察也用刑宜致察故也】

祀五帝奉牛牲羞其肆享先王亦如之

【小宗伯毛六牲颁之于五官使共奉之牛土畜地官羞之各从其类也肆者体牲而陈之羞者奉牲而进之坤为牛牛顺物故体牲而肆之以羞之神因以明教之义也盖教之为事因性命之理以体天下之大顺肆之于下使其理有所明羞之于上使其功有所归也地官之事如斯而已小司徒小祭祀奉牛牲羞其肆与此同义所任者小而已】

大宾客令野脩道委积

【邦国之君为宾邦国之臣为客大宾则公侯伯之为宾者大客则孤卿大夫之为客者委积则禾米刍薪之属是也少曰委多曰积遗人掌郊里之委积以待宾客凡国野之道三十里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候馆候馆有积所谓令则令遗人也凡此苟不为之脩治宾客适至而用或不给司徒之令其可缓乎然大司徒所令者大宾客而已若小宾客则小司徒令之故小司徒曰小宾客令野脩道委积】

大丧帅六乡之众庻属其六引而治其政令大军旅大田役以旗致万民而治其徒庻之政令【引又音】

【大师之礼用众也大田之礼简众也大役之礼任众也旗所以物众使视而从焉司常曰熊虎为旗熊毅兽也虎猛兽也惟猛毅为能服物而使从故也凡军旅田役之事谓之徒非军旅田役之事谓之众然而小司徒大军旅帅其众庻不谓之徒则其帅之也致于大司徒而已大司徒治其政令然后谓之徒】

若国有大故则致万民于王门令无节者不行于天下【所遭谓之故则非常之变也致万民于王门所以备非常也节所以为行者之信以防奸私也若掌节山国用虎节土国用人节泽国用龙节门关用符节道路用旌节是也国有大故尤宜致严故令无节者不行于天下】

大荒大札则令邦国移民通财舍禁弛力薄征缓刑【防之甚为荒民疫疠曰札大荒大札又荒札之大者宜有以振民故大司徒令邦国焉】

岁终则令教官正治而致事正岁令于教官曰各共尔职脩乃事以听王命其有不正则国有常刑

【大宰统六官故嵗终令百官府正治而致事大司徒所掌者教而已故所令止于教官小宰令于百官府各脩乃职教乃法待乃事其有不共则国有大刑大司徒令教官则曰各共尔职脩乃事以听王命其有不正则国有常刑者大司徒令于教官所谓共尔职脩乃事自其教官之职事也小宰以宫刑宪禁令则致乃法者所以避宪也令待乃事则其事有待乎王宫之政令故也或曰大刑或曰常刑者常刑所以纠百官之刑所用有常法故也大刑比常刑则为有加焉司徒令教官故戒以常刑小宰以宫刑宪禁于王宫则官刑宜严于官府故戒以大刑矣】

周礼详解巻十

<经部,礼类,周礼之属,周礼详解>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巻十一

宋 王昭禹 撰

小司徒之职掌建邦之教灋以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九比之数以辨其贵贱老防废疾凡征役之施舎与其祭祀饮食丧纪之禁令

【教之道出于王教之法出于大司徒上以道揆教下以法守教此教之义所以妙而难知教之法所以粗而可陈也小司徒掌建邦之教法则贰大司徒而已葢教之道存乎心术之防得于观感之际大司徒以其法眀其义由官府以达于乡遂由乡遂以达于都鄙由都鄙以达于邦国所以举而措之推而行之岂一而足哉此小司徒所以又从而贰大司徒以建其法也国中则指王城而言之也四郊则近郊逺郊兼不属六乡使吏治之之地言之也夫以人言家以居言夫家犹曰室家指男女而言之也九比九职之比也以稽国中及四郊都鄙之夫家则凡男女生齿之数皆可知也以稽九比之数则凡任职之民其多寡之数皆可知也贵则所以治贱者也贱则所以事贵者也老者在所养幼者在所慈废疾则不可任事在所寛而恤之也征则贵贱税敛之总名役则足以任民而用其力施惠焉谓之施舎政役焉谓之舎贵贱老幼废疾与夫征役之施舎其事既不同则不可不辨也祭祀则若州祭社党祭禜族祭酺之类也饮则若乡饮酒族食之类是也防纪则若族相之类是也禁则止使勿为也令则令所当为也祭祀饮食防纪之事既有禁令亦当辨之使民知所当为与不得为者故曰与其祭祀饮食丧纪之禁令辨其贵贱老防或先贵贱或先老幼者明贵老皆天下之达尊无所先后爵齿更尊故也】

乃颁比灋于六乡之大夫使各登其乡之众寡六畜车辇辨其物以嵗时入其数以施政教行征令

【颁比法者颁以校比之度数也乡大夫以嵗时登其夫家之众寡其校比则有法矣其比法则自司徒而颁之乡大夫则受法于小司徒而用之也政以正之教以道之征以召之令以使之苟不知其民之众寡贫富有无则政教之所施或有未安征令之所行或有不熟此所以必先入其数也余见传】

及三年则大比大比则受邦国之比要

【周而不比君子之道也比而不周小人之道也先王之用民无非比也使不失乎君子之周而已有恩以相爱有文以相接相应者同声相求者同气无非忠信之所为也及三年而大比之所以顺天道勅民事而已三年而周者天道之所成终始也三年而比者民事之所成终始也人之所为讵知其非天乎王畿之内谓之比数其所稽者详矣邦国谓之比要其所受者略矣此逺近之辨也】

乃防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为伍五伍为两四两为卒五卒为旅五旅为师五师为军以起军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贡赋【卒子怱反比毗志反】

【先王处民有法用民有术比其家聮其居其入也则积而为比闾族党州乡其出也则合而为伍两卒旅师军所以因内政而寄军令也方其平居无事之时则有教养之素而恩义足以相结及其仓卒有事之际则有法令之习而死生足以相托此小司徒所以防万民之卒伍而用之也五家为比使之相保能相保而后用之则足以为伍矣五者天数也伍之者人也军旅之法自伍而起其来尚矣居则五家为比而比必有长坐则五人而长者必异席因而陈之则左右前后足以相维作而用之则手足耳目足以相及由此出以为伍而相保之志未始或忘也不待徽帜以为识别不待旌旗以为指挥其一人谓之伍长者以节令之而已故大司马教战法伍长谓之公司马执镯以教坐作进退疾徐防数之节也五比为闾使之相受能相受而用之则足以为两矣从之以为经衡之以为纬无非三者也唯以两为卒而衡从之数皆耦也已约而治之则合乎什伍而不违推而广之则适乎参两而不乱此出以为两而相受之志未始或忘也四闾为族使之相能相而后用之则足以为卒矣其容体不足以相及则有徽帜以相眀其言语不足以相通则有服饰以相辨此卒所以从衣也五族为党使之相救能相救而后用之则足以为旅矣其人之相去视之所不见而非名物不可以指挥其地之相逺听之所不闻而非旌旗不可以名号此旅之所以从防也五党为州使之相赒能相赒而后用之则足以为师矣师以用众而有治焉从则其众足以为物主矣从帀则其众足以为国敌矣师大众也六军亦或谓之师则军亦大众故也五州为乡使之相宾能相宾然后用之则足以为军矣五师为军则车于是乎足用而其众足以包敌矣军以防众而有车焉则无至于殆此军所以能安也其兵车一乗则三两之士居之而足矣其兵车四乗则三防之士居之而足矣积而至于百乗则三师之所合也积而至于五百乗则三军之所合也又积而至于千乗则六军聚焉分之以乡遂防之以都鄙统之以方千里之地则万乗可知矣起而用之以军旅为大以田役次之以追胥为小乃若贡赋又卒伍之余事也凡卒伍之法军旅去之不足以用众田役去之不足以简众追胥去之不足以任众贡赋去之不足以令众先王以是五人为伍而下士长之五伍为两而中士长之四两为卒而上士长之五卒为旅而下大夫长之五旅为师而中大夫长之五师为军而卿长之所谓卿大夫士者其智足以君民矣其仁足以子民矣其恺悌足以为民父母矣先王犹以为未也而六乡之教又以三公统之则公也者佐王而为徳者也卿也者佐王之为业者也六乡之教以公统之则佐王佐民者也六军之政以卿统之则佐王佐民者也古者于民入有所佑出有所佐居无离心用无离德其所以无敌于天下者如斯而已然制军之数自五人之伍积至于五师之军皆以五数言之而独于卒则以四两为之者盖五者天之中数也二四为六一三五为九数至于五则参天两地之数备矣五人为伍五伍为两五旅为师五师为军取诸参天之奇数而从横皆三四两为卒取两地之耦数而从横皆两兵无常形以变为主取诸阳数者阳主变为是故也后世管仲相齐作内政寄军令分民以轨里连乡联民以伍戎卒旅而其法之行也卒伍整于里军旅整于郊昼战则目相识夜战则声相闻居则同乐行则周知髣髴于成周之制犹足强国而霸齐先王用之槩可见矣】

乃均土地以稽其人民而周知其数上地家七人可任也者家三人中地家六人可任也者二家五人下地家五人可任也者家二人凡起徒役毋过家一人以其余为羡唯田与追胥竭作

【土地将以授民田莱不等则不可以不均人民将使任事生齿不齐则不可以不稽逺近适于均之谓均考而计之之谓稽土地既均人民既稽则田莱之髙下肥硗生齿之众寡老幼其数皆得以周知也孟子曰井地不均谷禄不平此均土地之意也司民曰自生齿以上皆书于版异其男女嵗登下其死生此稽人民之意也有以均土地然后得以定上地中地下地之等而以其地授民焉有以稽人民然后得以定七人六人五人之家而以其人任事焉上地之入可食九人而凖以七人授之则民有余财家虽七人计其男女老幼之相半而通以三人为可任则民有余力此中地下地之家所以望望于生齿之众也可任者或家三人或二家五人或家二人而起徒役无过家一人盖用徒役不必一时皆徧计所役久近取劳佚均而已不于一家起役二人则所以寛民也以其余为羡则所用者正卒而已然正卒又有可代者之备此民所以有余力而不困于役也唯田与追胥竭作者猎取禽兽与众同欲逐伺盗贼与众同恶所役近且不及故也夫用民如此则皆出于民情之所愿非强之使从咈之使劳民之从之也轻矣又安有东国困于役之刺哉彼东人之子劳于职事而不来西人之子粲其衣服而自安陟岵起瞻望之思采緑有怨旷之叹其君子有自贻伊阻之嗟其小人吐死生契濶之说周官任人之法扫荡殆尽可胜惜哉】

凡用众庶则掌其政教与其戒禁听其辞讼施其赏罚诛其犯命者凡国之大事致民大故致余子

【凡军旅田役之事谓之徒非军旅田旅之事谓之众故大司徒于大防则曰帅六乡之众庶于大军旅大田役则曰治其徒庶之政令今此用众庶不谓之徒则其所用若大询之属非军旅田役之事也凡用众庶必有政以正之教以导之戒以勅其怠忽禁以止之使勿为皆小司徒所掌以治众庶也众之所在不能无争有争则不能无辞讼辞讼者以辞而讼于公也有辞讼则当听其情为之辨其是非曲直故曰听其辞讼有功过则不能无赏罚赏以劝功罚以惩过出于此而加于彼故曰施其赏罚命出于王下宜凛而行之犯命则其罪又非止于罚而已故诛之余子所谓以其余为羡者也夫起徒役无过家一人自所用正卒之外皆谓之余子也大事自我作不可竭作以劳其民故所致无过家一人大故则不庭不虞之变出于所遭民不足以给之故致羡卒】

乃经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四甸为县四县为都以任地事而令贡赋凡税敛之事

【成法一立有成而不可变者经也欲井牧其田野而不先经其土地则法度变田野何自而井牧哉孟子曰经界既正分田制禄可坐而定也与此同意井其田野则任以耕事牧其田野则任以畜事九夫为井则九夫之地所饮同井故也孟子曰方里而井井九百畆谓是矣然又有乡田同井之说则民不特在田同井而饮而在乡亦同井而饮矣在乡同井则同饮于入而处之时在田同井则同饮于出而耕之时出入皆有井以同饮则民相联属而不散矣四井为邑则民以里居四井同邑故也古者田于野外里于国中是故在田则有庐舎在国则有保城桑中曰要我乎上宫七月曰上入执宫功所谓上宫即保城也夫歩百为畮畮三为里则城葢三畮之地也孟子又言五畮之宅者葢兼庐舎言之也然谓之里又谓之邑者里以所居言邑以所聚言故里之字从田从土以民出耕则同田入居则同防故也邑之字从已从口量地以制之周营以聚其民故也四邑为丘则民以族四邑同丘故也土之髙者谓之丘故一成为敦丘再成为陶丘再成锐上为融丘三成为昆仑丘民之生也以四闾同族而居所以联其生也及其死也又以四邑同丘而所以聮其死也夫生死皆有以聮之则民之相亲相睦恩义愈厚而天下安得不为一家乎大司徒有曰族坟墓墓大夫又令国民族皆谓此也四丘为甸则甸周方八里田包于洫名之曰甸为是故也九夫为井方一里四井为邑方二里四邑为丘方四里四丘为甸方八里旁加一里则方十里为一成四甸则方二十里未成为都故为县取名于大夫所治县也四县则方四十里未成为国故为都取名于公卿王子弟所治都也孔子曰安见方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则四县之地是都而已非邦也四都旁加十里为同同方百里井田之法偹于一同今此则止于四县为都而不言同者盖四都为同亦自此以积之而已土宜之法以任土事今此以任地事葢事则止于城郭沟池道渠之役而已以任地事则凡有事于地者皆任焉非特土事也三农园圃虞衡之类皆是矣贡则九贡所贡赋则九赋所敛凡税敛则其所令又非特贡赋所出而已葢贡赋常征也税敛财有事而后征非有常也】

乃分地域而辨其守施其职而平其政

【辨其守者辨地役之守也平其政者平地职之政也夫地各有所属则必有役以分之役既有分必有人以守之大司徒辨其邦国都鄙之数制其畿疆而沟封之夫制其疆而封之以为守制其畿而沟之以为限此所以辨邦国都鄙之守也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为之厉而为之守禁泽虞掌国泽之政令为之厉禁使其地之人守其财物此所以辨山林川泽之守也先王制职以任民若三农园圃虞衡之属皆因地以有职也三农则使之贡九谷园圃则使之贡草木虞衡则使之贡山泽之物此所以平地职之政也有以辨地役之守则经界正而无侵越之患也有以平地职之政则贡赋足而无轻重之偏】

凡小祭祀奉牛牲羞其肆小宾客令野脩道委积大军旅帅其众庶小军旅廵役治其政令大防帅邦役治其政教【肆托力反郑司农音四帅音率】

【大司徒于祀五帝享先王奉牛牲羞其肆故小司徒所奉者小祭杞而已大司徒于大宾客令野脩道委积故小司徒所掌者小宾客而已大司徒大军旅治其徒庶之政令小司徒帅之则致于大司徒而已小军旅廵役者师行则役随之小司徒廵役不廵师也小军旅小司徒廵役则大军旅大司徒廵役可知矣有役事则有政令小司徒治之而已】

凡建邦国立其社稷正其畿疆之封凡民讼以地比正之地讼以图正之

【社土神也稷谷神也邦国以社稷为主以人頼土以生资谷以养故凡建邦国则必正社稷地官之事故小司徒主之大司徒设其社稷之壝则小司徒立社稷凡以佐大司徒也正其畿疆之封者大司徒既制其畿疆小司徒又正之也制以经其始正以成具终也凡民讼是非不可以无证故以地比正之以地之邻比知其是非故也凡地讼其疆界不可以无质故以土地之图正之以图则疆界所至存焉故也以邻比而正其民讼则不信者莫助不正者莫容而民之是非得矣以土地之图而正其地讼则先王作事所以谋始固可使民无讼也彼贪伪者事或至于讼则案图以听之具曲直辨矣小宰八成有曰听闾里以版图殆谓此也与】

嵗终则考其属官之治成而诛赏令羣吏正要防而致事正嵗则帅其属而观教灋之象徇于木铎曰不用灋者国有常刑令羣吏宪禁令脩灋纠职以待邦治【治成治士之计也属官则教官之属也考其属官之成计则功罪可得而知矣功则赏之罪则诛之不言诏王则以太宰嵗终废置尚以诏王则小司徒于诛赏可知小司徒令羣吏正要防而大司徒令教官正治正治则非特要防也大司徒既令教官致事小司徒又令羣吏致事则所谓羣吏者羣有司而已凡言吏皆指贱者自士以下皆是也不特府史胥徒之属正嵗帅其属则于教官之属也不言教象之法而曰教法之象者观则以象为主用则以法为主以象为主则曰象之法以法为主则曰法之象或言法象或言象法亦相备而已令羣吏宪禁令羣吏亦指羣有司也禁令将使民避行之宜表揭之使知宪法也脩法则使各脩其所守之法防废也纠职则使各纠其所治之大防缓散也脩法纠职凡以待邦治有以应之而已故曰以待邦治】

及大比六乡四郊之吏平教治正政事考夫屋及其众寡六畜兵以待政令【比毗志反】

【言六乡而兼四郊则四郊乃六乡之闲田县师所治之地也六乡四郊之吏或掌教或掌治小司徒则平其教治而已其大有政其小有事小司徒则正其政事而已平者使所掌教治各当其分也正者使所掌政事各正于一也考夫者考其受田之夫考屋者考其居里之屋也葢以考夫则能知其人数之虚实考屋则欲其乗之以及时盖亟其乗屋用所以致王业则考其屋者亦政之先务也及其众寡六畜兵则欲考知其登耗有无故也以待政令者考夫屋则令其及时乗之以正治其怠惰也考其众寡六畜兵则以待征役施舎诛赏之政令也】

乡师之职各掌其所治乡之教而听其治以国比之灋以时稽其夫家众寡辨其老幼贵贱废疾马牛之物辨其可任者与其施舎者掌其戒令纠禁听其狱讼【乡师教官之攷也所以教其属故谓之师乡师下大夫四人而分掌六乡则各主其所治乡而已故曰各掌其所治乡之教然非特主教凡乡之有治皆听之也乡师谓之国比之法则以别于邦国之比法旅师谓之邦比之法则以别于乡邑之自比也小司徒所登六畜辨其物而乡师止辨马牛之物者以师田役为事则所湏马牛而已辨其可任者与其施舍者或先可任或先施舍明任与施舎无所先后掌其戒令纠禁则乡师以教为主故以戒令为先而纠禁为后狱讼则当以情断之故曰听其狱讼】

大役则帅民徒而至治其政令既役则受州里之役要以攷司空之辟以逆其役事

【夫役所以任众力役之大者若城郭沟渠之役是也帅民徒而至治其政令者以帅而至故称民以治其政令故称徒州里者州所里也五党为州民所居曰里而所役之民于此州里也役要遣役数之要书欲知役数之多寡故也以攷司空之辟辟谓功作章程司空主役事故以所受之役要而钩攷司空之章程所以治正其役事也故曰以逆其役事】

凡邦事令作秩叙大祭祀羞牛牲共茅蒩

【莫非事也凡有所兴治皆谓之事言邦事则事出于邦非乡里之自兴治也作秩则制其常赐之多寡作叙则羞其事治之先后作秩叙者乡吏也乡师则令之而已必有所养然后可责以功故先秩而后叙与宫伯里宰行其秩叙同意或曰作或曰行者为是而起之谓之作举而措之谓之行作言其始行言其终乡师指凡邦事言之故要其始而谓之作其秩叙宫伯指士庶子言之里宰指趋其耕耨言之故要其终而谓之行其秩叙大司徒大祭祀奉牛牲羞其肆乡师奉牛牲所以赞大司徒也言羞而不言奉则賛其羞不賛其奉也以奉牛牲则其事略不用賛可也共茅蒩则共之以借祭也甸师共茅而乡师治之以为蒩茅亦用以缩酒而乡师以为蒩用于借祭者葢缩酒所以达其气借酒所以用其形乡师地官之属用取其形而已故不言缩酒之事】

大军旅防同正治其徒役与其輂辇戮其犯命者【輂音菊驾马曰輂挽行曰辇皆所以载任且与车为营卫大军旅防同固有稍人作其同徒輂辇帅而以至乡师则正治之而已正则使之止于一治则理之使不能乱矣戮其犯命者诛而戮之谓之戮大军旅防同众之所集有犯命者宜使众皆见而有所惩焉故非特诛之而又戮之以令众小司徒用众庶遂人起野役言诛而乡师四时之田与此言戮者用众庶起野役则非既集于师田防同之地无事戮之诛之而已】

大防用役则帅其民而至遂治之及执纛以与匠师御匶而治役及窆执斧以莅匠师

【大丧用役谓若丧时挽六引之等也乡师则主治其事而已尔雅曰纛翳也葢羽葆幢用以指麾挽匶之役正其行列故乡师执纛以为仪而已窆下棺也执斧莅匠师以防匶之倾使戒饬焉匠师主众匠者执斧所以为威也】

凡四时之田前期出田灋于州里简其鼓铎旗物兵其卒伍及期以司徒之大旗致众庶而陈之以旗物辨乡邑而治其政令刑禁廵其前后之屯而戮其犯命者断其争禽之讼【铎待洛反】

【四时之田则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也出田法于州里则毎州里先出田法以示民也简其鼔铎旗物兵脩其卒伍则为将用之故也鼓铎所以声众旗物所以麾众兵所以胜敌简则阅而选之也五人为伍百人为卒军旅之法立于伍成于卒脩则习而治之也有以简之则其械有所完有以修之则其行列有所正四时之田虽以猎取禽兽而实以教战则简而修之皆军法之所寓也及期以司徒之大旗致众庶而陈之者司徒之大旗则熊虎之旗也司常九旗于旐亦谓之旗言大则以别之不言徒庶而谓之众庶盖乡师主致民而已及大司徒治其政令然后谓之徒庶也以其物辨乡邑及郊邑各建其物所以辨也田猎众之所聚必有正焉故有政必有命焉故有令刑以诛其罪禁以止其非政令刑禁皆乡师之所治也廵其前后之屯者车徒所聚谓之屯车徒异部故前后异屯乡师廵之亦所以正其部伍使不乱也戮其犯命者非特诛之而又辱之夫田之得禽大兽公之小禽私之各取左耳以効功焉有争禽之讼则乡师为之辨其曲直】

凡四时之征令有常者以木铎徇于市朝以嵗时廵国及野而赒万民之囏阨以王命施惠

【四时之征令有常者若四时之田猎春秋之出内火正月命修封疆二月令雷将发声之类是也市朝者众所聚之地因众所聚之地故廵行而令以木铎使皆闻而知之也告王凡播告之修不匿厥指岂涂民耳目而愚不识者哉难喜为囏乙而不申为阨嵗时有焉宜有以振而恤之也故乡师廵国及野而赒之以王命施惠者易曰坤为吝啬又曰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则施惠当自王出而下不得擅其私恩也彼宋罕氏之施惠于民也此乱世之私恵也然而传或予之者是亦彼善于此之意】

嵗终则考六乡之治以诏废置

【六乡之吏自比长而上至于州长之属无非掌六乡之治者虽其职有尊卑之殊所涖有众寡之异其间不能无勤怠功过之辨茍勤怠不分功过不明将何以为劝惩哉故嵗终则有以攷而知之勤而有功者则在所置怠而有过者则在所废废置各当其实而惩劝得矣然废置者上之柄非乡师所得预焉以其言告上而已故曰以诏废置然考六乡之治以诏废置固乡官之事又置司諌以攷乡里之治以诏废置者葢六乡之治众矣先王惧乡师之职攷之或有未尽故使司諌廵问而观察之有以知其吏之教治之实此所以亦委以攷其治而诏废置也然乡师言嵗终而司谏不言则司諌所以攷而诏之者不必嵗终也司諌于常时既有以攷其治而诏上废置乡师于嵗终又复攷而诏上则吏之情伪又孰能自匿哉】

正嵗稽其乡比共吉凶二服闾共祭器族共丧器党共射器州共宾器乡共吉凶礼乐之器

【礼不徒行以器为之具器不徒立以财为之用财不足器为之阙器不足则礼随之废于此有术焉财不患寡器不患乏民无废事事无废礼者合众财以共其器而已且六乡之器其用众矣其财非出于一而易共则民得以相资而备礼是以自比至乡或以其地之逺近与其用之防数相等或以其人之众寡与其费之厚薄相均此则共者所以不患其力之不给而为者亦不患其器之不足先王之备乡器以前民用岂为小补哉然器之积久不能无敝不以嵗时为之攷而计之亦或乏用矣以正嵗者时之所首而行礼者自是始焉故正嵗使乡师又从而稽之则器之或良或窳或备或乏皆得以周知矣比共吉凶二服者祭服吊服也使集一比之财为之而共服也闾共祭器者使集一闾之财为之而共用也丧器者素俎楬豆之属使集一族之财为之也射器者弓矢侯鹄之属使集一党之财为之也賔器者尊俎笙瑟之属使集一州之财为之也乡共吉凶礼乐之器者吉器郑氏解谓若闾共祭器也然吉器非必祭器凡饮食冠昏之属其器皆是也凶器郑氏解谓若族共防器然凶器非必防器凡干戈戚扬之属其器皆是也礼乐之器郑氏解谓若州党宾射之器然礼乐器非必宾射之器凡有其具于礼乐者皆是也吉凶礼乐之器众矣故集一乡之财为之然后可以共也吉凶丧祭賔射礼乐之事人治于是乎在其财常患不足以具服器使集为之有事共焉孰有废礼者哉然先王之民居则同里射则同有无足以相资多寡足以相济以仁相养以义相治道德一而风俗同此其效欤】

若国大比则攷教察辞稽器展事以诏诛赏

【攷教者攷其善否与其勤惰盖六乡之吏各主教其所属之民或书其孝弟睦婣有学者或书其德行道艺或攷其徳行道艺而劝之若此属无非教矣攷其或善或否或勤或怠则勤而善者在所赏怠而否者在所诛矣察辞者察其当否与其实伪葢民不知道也常出于教之不明教之不明也常起于辞之不正辞苟不正则言伪而辩者有之顺非而泽者有之饰智以惊愚讹言以惑众竒辩怪说纷纷籍籍将至于不可御矣唯能察其或当或否或实或伪则当而实者在所赏否而伪者在所诛矣稽器者稽其足否与其良窳夫吉凶賔军田莱域洫之属凡脩物致用者无非器也攷其或足或否或良或窳则良而数足者在所赏窳而不足者在所诛矣展事者展其能否与其废举夫所作谓之事则凡施于名物者无非事也展其或能或否或废或举则能而举者在所赏否而废者在所诛矣以诏诛赏则亦以诏上而已以诛赏大柄非乡师所得与故也乡师教官之攷其上则主于攷教察辞其下则主于稽器展事则本在乎上以为教末在乎下以及事乡之治于此为备矣然辞有待教而后正事有待器而后成故先考教后察辞先稽器后展事】

乡大夫之职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

【乡大夫毎乡卿一人则六卿分掌六乡之政教禁令矣其爵乃卿而其职谓之乡大夫则以智帅人为主也观其职之所掌者徳行在所攷道艺在所察可任者在所辨贤能者在所兴讵非以智为主哉惟其以智为主则欲其智効一官名官以乡大夫使之服其名则思有以称其实矣乡大夫言各掌其乡之政教禁令州长言掌其教治政令之法党正言掌其党之政令教治族师言掌其族之戒令政事所掌不同者葢谓之大夫则以其智足以帅人帅人则宜有以政之故乡大夫所掌以政为先而教次之禁令则辅之者也谓之长则以其仁足以长人长人则宜有以善之故州长所掌以教为先而治次之政令则辅之者也谓之政则人所取正必有政焉故党正所掌以政为先而令亦辅政者也乃若教治则在正非所先矣谓之师则人所依附必有戒焉故族师所掌以戒为先而令亦辅戒者也乃若政事则在师非所先矣然则乡官谓之正则其所掌先政谓之师谓之长则其所掌先戒与教视其所掌而先后之意可知矣】

正月之吉受教灋于司徒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以攷其德行察其道艺

【嵗终调制所当改易正月之吉乃始和布教之时也故乡大夫受教法于司徒而颁之以司徒为教官之长故也退而颁之于其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则六乡之吏又受教法于乡大夫乡大夫颁所受司徒之教法使之各教其所治民也然则六乡之吏所受之教法出于乡大夫乡大夫所受之教法出于司徒司徒所受之教法又出于天子上下之相承所由者一道所识者一徳风俗乌能而不同哉攷其徳行者攷知其实伪察其道艺者察见其精粗攷则按书而攷之察则审视之而已则察为详于攷也乡师言攷教察辞辞出于教既攷教矣又察其辞则察详于攷可知也盖徳行族师固书之矣欲知其实伪宜攷乡官所书则可知矣道艺欲见其精粗又当审视其事故审之察则非特攷之而已然则三年大比而兴之曰攷其徳行道艺于道艺并言攷者葢乡大夫于每嵗之正月既察其道艺矣及三年大比而兴之又欲见其实而已故并德行而攷之不必详察焉】

以嵗时登其夫家之众寡辨其可任者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其舎者国中贵者贤者能者服公事者老者疾者皆舍以嵗时入其书

【族师言以时属民而校登其族之夫家众寡乡大夫登之而不言校者其登也同族师之所校而已葢族师之职卑而所统者寡故使之校其数然后登上其籍乡大夫之职尊而所统者众故登其籍而不校其数小司徒颁此法于六乡之大夫使各登其乡之众寡则使登上其籍于大司徒也辨其可任者辨其力强而可任以事者也国中自七尺以及六十野自六尺以及六十有五皆征之者以其材舎之者以其齿七尺六尺以材言也六十六十有五以齿言也其材七尺六尺征之则以其材之强壮然后可征也其齿六十六十有五以上则以其气体之衰在所不征也先王寛民财力之意国中晚征而早舎为其近而役多故也野则早征而晚舍以其逺而役少故也其舍者国中贵者贤者能者谓爵禄列于朝廷徳业升于国学然后舍征服公事者老疾者皆舍则虽非国中亦舍焉故曰皆舍然则贵者舍之所以贵贵也贤者舍之所以尊贤也能者舍之所以优能也服公事者舎之所以优吏也老者舍之所以老老也疾者舍之所以寛疾也以嵗时入其书则入其书于大司徒欲知其征舍之数也】

三年则大比攷其德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礼宾之厥明乡老及乡大夫羣吏献贤能之书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内史贰之

【天道之运三年而一成先王于人材其教飬也备其书攷也详积三年之久人材亦足有成矣故因大比而兴贤能贤有德行者将承之以在位能有道艺者将庸之以在职兴之宜皆得其实焉故又先攷其徳行道艺攷之而得其实则所兴者皆真贤实能而在位在职者防有幸得之人矣且敬敏任恤其事易见其行易知故闾胥书其敬敏任恤者孝悌睦婣有学则其行难见其义难知故族师书其孝悌睦婣有学者谓之德行则非茍孝弟睦婣而已谓之道艺则非茍有学而已故党正书其德行道艺书之易矣攷之难矣故州长攷其德行道艺而劝之乡大夫攷其徳行道艺而兴之也乡大夫兴贤能而必以乡老帅其事者以尊贤能而兴之道之所存也乡老于司徒之官非属而无职岂非以事道者尊职事者卑故耶葢坐而论道者三公之事也作而行之者六卿之事也周官无三公之职以坐而论道异乎作而行之者矣此所以惟乡大夫兴贤能而三公与之矣葢务引其君以当道者大人所以事君也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者大人所以治民也虽帝王之盛而立三公不必备谓非大人不足以为之故老子曰容乃公公乃王其作人也有教而无类可谓能容矣其取人也有类而无方可谓能公矣能容能公而民之有士君子之行者鲜不由之矣教其德行道艺则大司徒可也攷其德行道艺则乡大夫可也若以乡饮酒之礼礼而宾之而献其贤能之书于王非公其孰能与之必以礼礼宾之所以致敬而尊之也王之于臣苟其道隆德峻者犹且賔之而弗敢臣况乎兴贤之初可不致敬而尊之乎又必帅其吏与其众寡者吏谓乡官也众寡谓乡民也乡官与民皆在以明兴贤能非出于上之私意而本乎下之公愿所谓使民兴贤能也厥明乡饮之明日也既兴之于乡遂进之于王献其书所以进之王必再拜而受其书者尊其所献也登于天府者寳其所受也内史贰之者为诏王制爵禄也先王之于人材于大有则以柔德而有之于大畜则以刚德而畜之以柔德有之非贤能不足以为大有以刚德畜之非爵禄不足以为大畜也】

退而以乡射之礼五物询众庶一曰和二曰容三曰主皮四曰和容五曰兴舞此谓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

【先王之于人材之未成则在所教材之既成则在所兴三年大比既攷其德行道艺而宾兴之然犹虑或有未尽取其大矣而或遗其小取其详矣而或遗其畧故献贤能之书既退而又以五物询众庶也所谓乡射之礼则州长以春秋二时习射于州序今乃以此乡射之礼询之也询之者徧谋之谓也与小司冦致万民而询焉同意一曰和者易曰利者义之和谓和于义而不乖二曰容者语曰动容貌思逺暴慢矣行之见于藐而可观莫非徳也徳不及仁圣则其为徳也和而已莫非行也行不足忠信则其为行也容而已君子以成徳为行则内有以充实而不止于和和于徳为下是义徳而已而不足于道外有以辉光而不止于容容于行为外是貌行而已而不足于徳三曰主皮者孔子曰射不主皮葢射虽以不失正鹄为贤然以观徳行非特取其中侯而已则主皮者射之末也四曰和容五曰兴舞者古之射其容欲比于礼其节欲比于乐则和其容仪者不足于礼之节特礼之末而已兴舞以比于乐节者不足于乐之和特乐之末而已于徳也不责其道徳而取其义徳于行也不责其徳行而取其貌行于艺也不责其本数而取其末度于礼乐也不责其礼乐之本而取其礼乐之末则询之者亦已恕矣民之行能其有逸哉且所询如此则有卓然者以告可知也然先王使民宾兴者必其贤能今所询者曰和曰容则可与明徳行之末而已曰和容曰兴舞则可与明礼乐之末而已曰主皮而中的亦艺之未而已不责其本而取其末何足以为贤能乎葢先王之取人不求其备而其使人也器之犹芃芃之棫朴而薪槱必用犹泛泛之杨舟而浮沈备载长短小大兼收而并蓄曷甞责人之全乎易曰包用凭河不遐遗殆谓是欤盖曰和曰容者虽徳行之末而茍不失焉亦可谓之贤主皮和容兴舞虽道艺之末而茍不失焉亦可谓之能如取其大而废其小取其详而废其畧是亦弃人而絶之岂其为恕者乎贤能虽以射而询之其实因民而已因民以兴贤能而上之人无容心于其间故曰使民兴贤出使长之使民兴能入使治之贤者可使服休故使民出之民上而为之长能者可使服采故使民入之民间而为之治夫举措皆当于民心斯民所以恱而服矣先明道徳以教民因民以兴贤能因贤能以治民此好恶所以一而民无不安其治也夫知人则哲尧舜犹难之成周之民可与宾兴之大者葢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以谁毁谁誉如有所誉其有所试也其既知之则以乡饮之礼而宾之其未知之则以乡射之礼而询之其待之为己详其求之为已尽此所以野无遗贤而隰桑之刺不兴于雅朝无幸位而伐擅之刺不兴于风然则舍成周乡举之法而欲尽得人之实者未见其能致也】

嵗终则令六乡之吏皆防政致事正嵗令羣吏攷灋于司徒以退各宪之于其所治

【令六乡之吏皆防政致事则小司徒所谓正要防而致事也然小司徒所令者详故兼正其月要乡大夫所令者畧故但正其嵗防而已令羣吏致法者正月之吉乡大夫受教法于司徒退而颁之于乡吏使各以教其所治正嵗则又命羣吏攷法于司徒以退各宪之于其所治如是则教无异法法无异义所由者一道所循者一徳风俗翕然而大同矣】

国大询于众庶则各帅其乡之众寡而致于朝国有大故则令民各守其闾以待政令以旌节辅令则达之【国大询谓询国危询国迁询立君也与洪范谋及庶人同意夫先王教法出于一而好恶无异情此所以有询及于众庶也若夫教法不一家异尚人殊俗好恶不同而是非不足以取信虽欲询之适所以自惑也此谋夫孔多所以见刺于诗耳各帅其乡之众寡则乡官咸在焉若州长则所帅众矣若闾胥则所帅寡矣国有大故令民各守闾以待政令者若大司徒致万民于王门令无节者不行于天下所谓政令也待政令则聴而待之于大司徒将以防非常之变矣民既以国令行而必辅之以旌节恐奸人乗间投罅以肆其慝也大司徒既令无节者不行于天下而乡大夫又令之所以叮咛告戒而其虑患也悉矣此所以措国于不倾之地而天下有磐石之固用此道欤】

周礼详解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周礼详解 · 第 19 / 72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