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三
子路第十三
凡三十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劳如字】
苏氏曰凡民之行【去声】以身先之则不令而行凡民之事以身劳之则虽勤不怨【朱子曰先是率他欲民亲其亲必先之以孝欲民长其长必先之以弟劳是为他勤劳如循行阡陌劝课农桑之类○双峯饶氏曰集注以先之为先其行劳之为劳其事是又分政之本末而言行者政之本孝弟忠信之类是也事者政之本农畋师役之类是也行与事虽是分说其实是政里面事】
请益曰无倦
吴氏曰勇者喜于有为而不能持久故以此告之○程子曰子路问政孔子既告之矣及请益则曰无倦而已未尝复【扶又反】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朱子曰劳苦亦人之难事故以无倦勉之○南轩张氏曰先之劳之固足以尽为政之道矣而子路犹请益焉则告之以无倦使之敦笃乎是二者而已○觉轩蔡氏曰夫子方答以先之劳之子路遽又请益则其勇躁之意可见故但告以无倦所以救其勇躁之失也○双峯饶氏曰大凡事使人为之则易身亲为之则惮其难先之劳之皆是不便于己底事所以易倦故夫子以无倦勉之况子路勇者易得始勤终怠尤不容不告之以此○云峯胡氏曰子张堂堂子路行行皆易锐于始而怠于终故答其问政皆以无倦告之子张少诚心故又加之以忠】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有司众职也宰兼众职然事必先之于彼而后考其成功则己不劳而事毕举矣【朱子曰先有司而后纪纲立而责冇所归○凡为政随其小大各有有司须先教他理防自家方可要其成且如钱谷之事其出入盈缩之数须是教他逐一自具来自家方可考其虚实之成】过失误也大者于事或有所害不得不惩小者赦之则刑不滥而人心悦矣贤有德者才有能者举而用之则有司皆得其人而政益脩矣【新安陈氏曰黄氏饶氏云先有司一句是总脑赦小过举贤才皆承先有司而言宰家臣之长其为政之要当以分任有司为先既先有司矣赦有司之小过故常人可以自勉举有司之贤才故非常之才可以自见推此心也岂但为季氏宰而已范氏以为举在位之贤才苏氏以为举未用之贤才须兼言其义方备有司中才徳有余而位不足称者固当举而进之上位如有司之才德不称其职则又当别举有才徳者充之如此方说得举贤才规模濶若专说举有司之贤才则狭矣】
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焉于防反舍上声】
仲弓虑无以尽知一时之贤才故孔子告之以此程子曰人各亲其亲然后不独亲其亲【新安陈氏曰各亲其亲及人不独亲其亲二句本出记礼运程子引以为喻若曰人各举其所知之贤才然后不独举其所知之贤才】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丧【去声】邦只在公私之间尔【朱子曰仲弓只縁见识未极其开濶故如此人之心量本自大縁私故小蔽固之极则可丧邦矣○人各举其所知则天下之事无不举矣不患无以知天下之贤才也兴邦丧邦盖极言之然必自知而后举之则遗才多矣未必不由此而丧邦也程子之意固非谓仲弓有固权市恩之意而至于丧邦但一蔽于小则其害有时而至此亦不为难矣故极言之以警学者用心之私也○双峯饶氏曰仲弓之心不如圣人之广大仲弓以自己聪明为聪明故有焉知贤才之訚圣人则以天下之耳目为耳目故说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如仲弓之言则局于所知之有限如圣人之言则未尝求以尽知自无徃而不知虽合天下之贤才举而用之可也】○范氏曰不先有司则君行臣职矣不赦小过则下无全人矣不举贤才则百职废矣失此三者不可以为季氏宰况天下乎【庆源辅氏曰范氏盖经筵劝讲之说所以推广其理以感切君心者至矣○苏氏曰有司既立则责有所归然当赦其小过则贤才可得而举也惟庸人与奸人为无小过张禹李林甫卢杞是也若小过不赦则贤者避罪不暇而此等人出矣○吴氏曰仲弓子贡子路冉有皆事季氏仲弓子贡夫子未尝责之子路之责又不若冉有之甚此可以见其优劣矣惜乎四子不能如闵子之辞而闵子又不若顔子之贤而康子不得而知也嗟乎若渊骞者其孔门之超絶者乎】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卫君谓出公辄也是时鲁哀公之十年孔子自楚反乎卫
子曰必也正名乎
是时出公不父其父而祢【乃礼反】其祖【新安陈氏曰蒯瞆乃辄之父也蒯瞆欲入君卫而辄拒之是不父其父父庙曰祢辄继灵公是穪其祖】名实紊【音问】矣故孔子以正名为先谢氏曰正名虽为【去声】卫君而言然为政之道皆当以此为先【吴氏曰凡事皆有名不可不正亦不特卫辄父子为然○齐氏曰祖非祢也而祢之父非雠也而雠之无父之人非君也而君之名之不正孰大于是】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
迂谓逺于事情言非今日之急务也【厚斋冯氏曰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夫子正名之论盖不与辄也时辄巳立十二年矣子路之所谓迂者盖为辄也】
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
野谓鄙俗责其不能阙疑而率尔妄对也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杨氏曰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新安陈氏曰集注于正名名不正凡三以实字言前云名实紊此云名不当其实又云无以考其实盖名当其实则名正名实紊则名不正名者实之賔实者名之主也实字于名最切○问言与事似不相干涉朱子曰如一人被火急取水来救始得却教他取火来此便是言不顺如何得事成○辄以兵拒父以父为贼是多少不顺其何以为国何以临民○双峯饶氏曰夫子谓必也正名是事事皆要正名君臣父子固是正名中之大者然不可专指此大凡一事才不正名便开口冇碍说不去了既说不去如何行得去○吴氏曰名正言顺即下文礼乐之本名正礼也言顺乐也】
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中去声】
范氏曰事得其序之谓礼物得其和之谓乐事不成则无序而不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施之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朱子曰事不成以事言礼乐不兴以理言盖事不成则事上面都无道理了说甚礼乐○大凡事须要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事若不成则礼乐无安顿处礼乐不兴则无序不和如此刑罚安得不颠倒○庆源辅氏曰无一事无礼乐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事成而有序则礼乐自兴不然则隳壊乖戾又乌得有礼乐哉礼乐不兴则凡施于政事者无非私意率皆倒行逆施无序而不知所谓刑罚不中而民无所措手足亦必然之理也○吴氏曰此礼乐非玉帛钟鼓之谓事事物物得其理而后和之谓也名不正言不顺则事物之间颠倒乖戾礼乐何由而起乎事失其理而不和故庆赏刑威无一中节独言刑罚者赏过则滥利及小人刑过则滛祸及君子举其害之重者言之刑罚所及非不善之人则民莫知趋避之路矣将安所置其手足乎自名不正推而至于民无所措手足圣人洞烛事情深达治体如此】
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程子曰名实相须一事苟则其余皆苟矣【新安陈氏曰名指名之言实指可行言谓行事之实也一事苟谓言之苟其余皆苟谓事不成礼乐不兴刑罚不中也夫子所谓名不正以下是反说名之必可言照应前面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之必可行照应前面言不顺则事不成此是正说言无所苟又反说从名正言顺来盖于言苟且即是名不正言不顺其余必无往而不苟且矣】○胡氏曰卫世子蒯【苦恠反】瞆【五恠反】耻其母南子之淫乱欲杀之不果而出奔【左传定公十四年卫侯为夫人南子本宋女召宋朝宋公子太子蒯瞆过宋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求子猪也喻南子盍归吾艾豭艾老也貑牡豕也喻宋朝太子羞之谓戏许宜反阳速曰太子家臣从我而朝少君少君见我我顾乃杀之速曰诺乃朝夫人夫人见大子大子三顾速不进夫人见其色啼而走曰蒯瞆将杀余公执其手以登防大子奔宋尽逐其党】灵公欲立公子郢【以并反灵公次子】郢辞公卒夫人立之又辞乃立蒯瞆之子輙以拒蒯瞆【左传哀公二年初卫侯游于郊子南仆郢御车公曰余无子蒯瞆奔将立女对曰郢不足以辱社稷君其改图卫灵公卒夫人曰命公子郢为大子君命也对曰郢异于他子言用意不同且君没于吾手若有之郢必闻之且亡人之子辄在乃立辄晋赵鞅纳卫大子于戚】夫【音扶】蒯瞆欲杀母得罪于父而辄据国以拒父皆无父之人也其不可有国也明矣夫子为政而以正名为先必将具其事之本末告诸天王请于方伯命公子郢而立之则人伦正天理得名正言顺而事成矣夫子告之之详如此而子路终不喻也故事辄不去卒死其难【去声下同】徒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辄之食为非义也【问胡氏说使孔子得政则是出公用之即谋逐之此岂近于人情意夫子果仕卫必以父子大伦明告出公使自为去就而后立郢之事可议也朱子曰此说得之但圣人之权亦必有非常情所可测度者○问胡氏只是论孔子为政正名合当如此设若卫君辄用孔子孔子既为之臣则此说亦可通否曰圣人必不肯北面无父之人若辄有意改过迁善则夫子须先与断约如此做方与他做若辄不能然则夫子决不为之臣矣○子路为人粗于精微处多未达合下仕卫便不是了孔悝即出公之党他不以出公为非故其事悝自以为善而为之而不知其非义宜其以正名为迂也○双峯饶氏曰集注引胡氏说盖以其辞严义正可为万世纲常作主使乱臣贼子知所警惧故特着之若真欲行此须是孔子为卫世卿而有权力当灵公初死辄未立之时为之则可】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
种五谷曰稼种蔬菜曰圃【朱子曰役智力于农圃内不足以成己外不足以治人是济甚事○新安陈氏曰两言吾不如虽不显辟之巳婉拒之矣】
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
小人谓细民孟子所谓小人之事者也【新安陈氏曰此小人是以位而言者下文集注云礼义信大人之事也是自此小人上推广而对言之南轩曰孟子所谓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正本此意○问古之圣贤若大舜伊尹皆躬耕畎畆习农圃事何圣人深斥樊迟潜室陈氏曰遇此时则习此事游圣人之门所学者何事】
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好去声夫音扶襁居丈反焉于防反】
礼义信大人之事也好义则事合宜情诚实也敬服用情盖各以其类而应也襁织缕为之以约小儿于背者【庆源辅氏曰在己者皆尽其道在下者各以其类应之所谓正已而物正者非大人之徳其孰能之○双峯饶氏曰居大人之位有大人之徳四方之民自归之而为之耕稼岂必自耕稼哉】○杨氏曰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盖于其问也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使其疑则必问矣】不能以三隅反矣故不复【扶又反下同】及其既出则惧其终不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愈逺矣故复言之使知前所言者【二不如】意有在也【勉斋黄氏曰贫而为老圃之事亦未为过者樊迟之志岂亦有为许行之说者而慕之欤故夫子以大人之事告之】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
专独也诗本人情该物理可以验风俗之盛衰见政治【去声】之得失其言温厚和平长于风【去声】谕故诵之者必达于政而能言也【问诵诗三百何以见其必达于政朱子曰其中所载可见如小夫贱闾巷之门至鄙俚之事君子平日耳目所不曽闻见者其情状皆可因此而知之而圣人所以脩徳于己施于事业者莫不悉备于其间所载之美恶读诵而讽咏之如是而为善如是而为恶吾之所以自脩于身者如是是合做底事如是是不合做底事待得施以治人如是而当赏如是而当罚莫不备见如何于政不达若读诗而不达于政则是不曽读也又问如何使四方必能専对曰于诗有得必是于应对言语之间委曲和平○胡氏曰诗之作也有邪有正皆原于人情其所言于事物之理莫不具载其情合事理之正则可以知风俗之盛政治之得其情背事理之正则可以知风俗之衰政治之失故诵诗而有得则可以达于政矣诗之言温厚则不至于薄和平则不至于讦长于讽谕则人易晓故诵诗而有得则能言语○双峯饶氏曰诗本人情人情有好有恶读诗而有得则知人情之所好者在甚处所恶者在甚处得之于心施之于政则必能顺民之所好而违其所恶其政无不善矣是之谓达诗之言辞多宛曲风谕而不直致使者所以传君命措辞最难才委靡则流于弱而取侮于人才刚直则又恐激怒而贻祸于国若能善其辞命婉正得体不辱君命非诵诗而有得于诗人命辞之体者不能也春秋诸国往来多尚辞令故夫子并指此为读诗之验问专对曰使冇正有介正使不能答则介使助之如正使自能致辞不假众介之助是谓能专对达于专对非诵诗时便思量要如此诵诗而有得则自然有此效验以训用为字只语助辞】○程子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诵诗者果能从政而专对乎然则其所学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程子曰今人不防读书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既诵诗后须达于政能专对始是读诗未读二南时一似面墙到读后便不面墙方是有验大抵读书只是此法○问诗三百篇人未有不读者也而达于政能専对者何其少耶勉齐黄氏曰亦视其所以读之者何如耳为人耶为己耶诵说耶践行耶卤莽耶精切耶二者之不同而能不能判矣验之于心浃洽而通贯体之于身切实而専确则亦奚不能之足患哉○厚齐冯氏曰读书必明其理明理必达诸用读书不明其理记诵之末学也明理而不达诸用章句之腐儒也子删诗在晚年而平日两言诗三百则知子之删去者无防特厘正之以系于风雅颂之末云耳○云峯胡氏曰习温柔敦厚之教者必能为慈祥岂弟之政必能为温厚和平之言要之三百篇固多易三百八十四爻书五十八篇礼三千三百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事皆多也穷经而不能致用皆多而无益者也举诗以例其余尔】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南轩张氏曰从违之本不系于令系于所以示之何如耳○双峯饶氏曰身正是身教令不过言教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鲁周公之后卫康叔之后本兄弟之国而是时衰乱政亦相似故孔子叹之【苏氏曰是嵗鲁哀公七年卫出公五年也卫之政父不父子不子鲁之政君不君臣不臣卒之哀公孙于邾而死于越出公奔宋而亦死于越其不相逺如此】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公子荆卫大夫苟聊且粗【坐五反】畧之意合聚也完备也言其循序而有节不以欲速尽美累其心【新安陈氏曰由合而完由完而美既见其循序渐进而无欲速之心而其合完美皆曰苟而已又见其所欲易足而有节曽无尽美之心非贤而能之乎】○杨氏曰务为全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庆源辅氏曰居室务为全美是为外物所累得之则骄心生失之则吝心生】公子荆皆曰苟而已则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去声】足故也【新安陈氏曰杨氏只于苟字上见有节不尽美之意不见循序不欲速之意必如上文朱子之说则该备矣○问公子荆善居室也无甚髙处圣人称善何也朱子曰常人居室不极其华丽则墙倾壁倒全不理防子荆自合而完而美循循有序而又皆曰苟而已初不以此累其心在圣人徳盛此等事皆化了不足言在公子荆能如此故圣人称之○问公子荆夫子止称其居室之善如何曰此亦姑举其一事之善而称之又安知其他无所长乎○长乐陈氏曰士庶之家多循理世禄之家多怗侈其势然也荆为卫之公子善于居室而未始有累焉此季札所以谓之君子也】
○子适卫冉有仆
仆御车也
子曰庶矣哉
庶众也
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
庶而不富则民生不遂故制田里薄赋敛【去声】以富之【双峯饶氏曰田是所耕之田孟子所谓百畆之田勿夺其时是也里是所居之地孟子所谓五畆之宅树墙下以桑是也田出谷粟里出布帛冇谷粟则不饥有布帛则不寒二者富之之道】
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故必立学校明礼义以教之【双峯饶氏曰制田里薄赋敛立学校明礼义各是两事相因田里是富之之原不制田里则衣食无所从出如何可使之富然田里虽制而不薄赋敛则过取于民非藏富于民矣学校是教之之地不立学校则教化无所从施如何可使之知礼义然学校虽设而不明礼义以道之则人心无自而开明学校亦徒设而已所以两两相因皆不可废○南轩张氏曰庶矣则当富之富矣则当教之圣贤仁民之意无穷而施之为有序也○新安陈氏曰庶而不富则民虽繁其生而不厚其生富而不教则民虽厚其生而无以养其生庶而富则民生厚富而教则民德正此帝王作之君师之事也后世庶而富之者已少况富而教之者乎】○胡氏曰天生斯民立之司牧而以三事【庆源辅氏曰父生师教君治为三事○或曰庶富教是也】然自三代之后能举此职者百无一二汉之文明唐之太宗亦云庶且富矣西京之教无闻焉【前汉文帝都长安是为西京】明帝尊师重傅临雍拜老宗戚子弟莫不受学【东汉礼仪志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帅羣臣躬养三老五更于辟雍三老老人知天地人之事五更老人知五行更代之事者明帝纪三老谓李躬年耆学明五更谓桓荣授帝尚书也辟雍天子之学名三老五更皆齐于大学讲堂其日乘舆先到辟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安车坐乘之车以蒲褁轮令老者坐而安穏也天子迎于门屏交礼报拜也道自阼阶三老升自賔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音漱也祝鲠在前祝噎在后老人食多鲠噎故置人于前后祝之使不鲠噎也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明日皆诣阙谢恩以见礼遇大尊显故也】唐太宗大召名儒増广生员【唐书儒学传贞观六年诏罢周公祠初祀周公为先圣至此罢更以孔子为先圣顔氏为先师尽召天下惇师考德以为学官数临幸观释菜命祭酒博士讲论经义赐以束帛生能通一经者得署吏广学舍千二百区诸生员至三千二百自武屯营飞骑皆给博士受经能通一经者聴入贡限四方秀艾挟策负素坌去声集京师文治煟 贵然勃兴于是新罗髙昌百济吐蕃髙丽等群酋长并遣子弟入学鼔笥踵堂者凡八千余人纡侈袂曳方履訚訚秩秩虽三代之盛所未闻也】教亦至矣【此下总说二君】然而未知所以教也三代之教天子公卿躬行于上言行【去声】政事皆可师法彼二君者其能然乎
○子曰苟有用我者朞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朞月谓周一嵗之月也可者仅辞言纪纲布也有成治【去声】功成也【朱子曰圣人为政一年之间想见己前不好防事都革得尽到三年便财足兵强教行民服圣人做时须一切将许多不好底撤换了方做自家底必三年方可有成也○南轩张氏曰朞月而大纲立三年而治功成然三年之所成者即其朞月所立之规模也充之而已矣○东阳许氏曰朞月而可谓兴衰拨乱纲纪粗立三年有成谓治定功成冶道大备】○尹氏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己也故云然愚按史记此盖为【去声】卫灵公不能用而发【叶氏少蕴曰因为不用己而言又论善人王者之功此书所记先后初无序亦有一时之言而并记之者若此编是也所谓用我者非尝试而使之也举国委己而听之也哀公以夫子为中都宰一年而四方则之夹谷之防摄行相礼齐人遂归鲁侵疆及为司防粥羔豚弗饰贾男女行者别于涂毎用辄效如此况委国而聴之至于三年之久哉○云峯胡氏曰夫子言有用我者二一为卫不能用一为鲁不能用即此亦可见鲁卫之政兄弟矣】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
为邦百年言相继而久也胜残化残暴之人使不为恶也去杀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也盖古有是言而夫子称之程子曰汉自髙惠至于文景黎民醇厚防【平声】致刑措庶乎其近之矣【问善人之为邦如何可胜残去杀程子曰只是能使人不为不善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之人也○问集注谓民化于善可以不用刑杀乃圣人之事善人未易至此朱子曰圣人比善人自是不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杀之不怨利之不庸民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此圣人事善人定是未便得如此然他做百年工夫积累到此自是亦能使人兴于善不防刑辟如文景防致刑措岂不胜残去杀○双峯饶氏曰胜残是我之善化足以胜其残暴去杀是民无极恶大罪可以不用刑杀惟其能胜残所以可去杀谓之亦可者微寓不足之意似有未能必其残果尽胜杀果尽去之意盖亦所谓防致刑措者也善人力量其极功只到得此地位以上更去不得】○尹氏曰胜残去杀不为恶而已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则不待百年其化亦不止此【新安陈氏曰上三句说本章下二句隐然说下章圣人即王者不待百年即一世化不止此即仁泽浃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王者谓圣人受命而兴也三十年为一世【说文三十年为一世从世而曳长之】仁谓教化浃【即业反】也程子曰周自文武至于成王而后礼乐兴即其效也【朱子曰自己之仁而言之这个道理浸灌透彻自天下言之举一世之人皆是这个道理浸灌透彻○所以仁者以其天理流行融液洞彻而无一物之不体也举一世而言固无一人之不然即一人而言又无一事之不然也求之诗书惟成康之世足以当之○双峯饶氏曰此仁字是教化浃洽无一人不贯彻底意思与其他仁字不同盖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须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节民以礼使其化薰蒸透彻融液周徧以至四海之内无一人不归于善如人一身之间生意贯彻四肢百骸无少痿痹相似故谓之仁且如尧舜之世固是黎民于变比屋可封然苖顽犹未即工亦是尧舜之化未贯彻处必三苖既格然后东渐西被朔南暨声教无处不贯彻方是尧舜致治之仁】○或问三年必世迟速不同何也程子曰三年有成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渐【将廉反】民以仁摩民以义使之浃于肌肤沦于骨髓而礼乐可兴所谓仁也此非积久何以能致【南轩张氏曰使民皆由于仁非仁心涵养之深仁政薰陶之久莫能然也此则非善人所能及矣○云峯胡氏曰胜残去杀者如能去人之疾而使之不至于死者也仁则如人元气浑全而自无疾者也天下无一人非天理之融彻无一处非天理之流通故曰仁】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问此章与第六章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何异而复出之朱子曰晁氏以为此章专为臣而发理或然也○双峯饶氏曰从政与为政不同为政是人君事从政是大夫事夫子此言盖为大夫而发】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朝音潮与去声】
冉有时为季氏宰朝季氏之私朝也【厚斋冯氏曰臣见君曰朝故其廷谓之朝廷季氏专鲁之政其臣之见季氏亦曰朝僣礼之称也】晏晚也政国政事家事【吴氏曰政事泛言之则通别言之则大曰政小曰事公朝之事曰政私家之事曰事】以用也礼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音预下文当与音同】闻国政是时季氏专鲁其于国政盖有不与同列议于公朝而独与家臣谋于私室者故夫子为不知者而言【此与记檀弓下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同一文势】此必季氏之家事耳若是国政我尝为大夫虽不见用犹当与闻今既不闻则是非国政也语意与魏征献陵之对略相似【唐书魏征传文徳皇后太宗之后既葬帝即苑中作层观以望昭陵后陵引征同升征熟视曰臣昬眊不能见帝指示之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太宗母陵昭陵则臣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其所以正名分【扶问反】抑季氏而教冉有之意深矣【吴氏曰以夫子此语推之意古者大夫虽致仕国有大政亦必与之共谋盖询黄发之意若小事则不必然尔冉有仕季氏无能改于其徳故夫子因其有政之语而深讥之可谓微而显婉而严矣夫子哀公十一年冬反鲁年六十九明年为告老之年左传哀公十二年春用田赋康子使冉有问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盖至是不复以告矣】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防也
防期也诗曰如防如式【见小雅楚茨篇】言一言之间未可以如此而必期其效【诗防音机】
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易去声】
当时有此言也
如知为君之难也不防乎一言而兴邦乎
因此言而知为君之难则必战战兢兢临深履薄而无一事之敢忽然则此言也岂不可以必期于兴邦乎为【去声】定公言故不及臣也【不再拈及为臣不易一句】
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防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丧去声下同乐音洛】
言他无所乐惟乐此耳
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防乎一言而丧邦乎
范氏曰如不善而莫之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日骄而臣日谄【丑验反】未有不丧邦者也○谢氏曰知为君之难则必敬谨以持之惟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丧也而兴丧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胡氏曰防旧说或以为近或以为微近与不防乎之义同与若是其防之几不协微则其文义皆不可读故不可从也谢氏说邦未必遽兴丧则似以防为近又曰兴丧之源分于此非识微者不足以知之则又似以防训微终取之者岂以其大防有所发明欤○双峯饶氏曰圣人说话直是平无些子髙低谓一言便能兴邦丧邦固不可谓一言不可以兴邦丧邦亦不可又如唯其言而莫予违固不是然善而莫之违犹自可故又分两股说一轻一重之间斟酌剂量不令分毫有偏○吴氏曰定公之问亦可谓有意于治矣使其能用夫子之言兢兢业业以媚已之人为可畏三子之徒庶其小悛而鲁其或兴也惜乎女乐之事公既欲之而桓子又助成之是亦言不善而莫之违之类是以用夫子而不克终也】
○叶公问政
音义并见【形甸反】第七篇
子曰近者说逺者来【说音悦】
被其泽则说闻其风则来然必近者说而后逺者来也【南轩张氏曰近者乐其泽逺者慕其风然未有泽不及于近而能使人慕之者也○勉斋黄氏曰此非有意于求其说且来也有意于求其说且来则必有不说不来者矣行吾之所当行而其效如此乃所谓政○或谓此章言其效而不言其所以致之何也吴氏曰叶公楚名臣或不待赘言使其再问夫子必更有说夫子入楚接舆軰交议之叶公虽能问而不能相与反复也岂不惜夫○新安陈氏曰近说逺来皆政之验非媚于民而求其说也失人心之事不行而所行皆不咈民心之事近者自说矣逺者闻其风即闻近者说之风也】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父音甫】
莒父鲁邑名欲事之速成则急遽无序而反不达见小者之为利则所就者小而所失者大矣【南轩张氏曰欲速则期于成而所为必苟故反不达见小利则狥目前而忘久逺之谋故反害大事○勉斋黄氏曰事之久速有自然之次第事之大小有自然之分量循其自然之理而无容心可也一有欲速见小利之心则私心而非正理矣宜其不达而大事不成也○双峯饶氏曰见小与欲速相因才要速成便只是见得目前小小利便处所以急要收效若是胷中有逺大规模自然是急不得】○程子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髙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各以切己之事告之【庆源辅氏曰居之而易得倦行之而不尽心此过髙而未仁之证也欲速见小利此近小而不及之证也圣人之教人如良医之治疾药虽不同效则一也○新安陈氏曰过于髙者药之以诚实不及而近小者药之以寛大皆以切己者告之也○胡氏明仲曰圣人之言虽救子夏之失然天下后世皆可为法两汉以来为政者皆未免欲速见小利之病也】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语去声】
直躬直身而行者有因而盗曰攘
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为去声】
父子相隐天理人情之至也故不求为直而直在其中○谢氏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俗作耶】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上声】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问父子相隐之说朱子曰邢氏引律大功以上得相容隐告言父祖者入十恶以为得此意善乎其推言之也诸说或本乎情或本乎理各有不同今试以身处之则所谓情者盖可体而易见所谓理者近于泛而不切然徒狥夫易见之近情而不要之以至正之公理则人情之或邪或正初无凖则若之何必顺此而皆可以为直邪苟顺其情而皆可以谓之直则霍光之夫妇相隐可以为直而周公之兄弟石碏之父子皆咈其情而反防于曲矣而可乎○胡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直之常也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权也故曰直在其中非指隐以为直也如学以自脩而禄在其中亦然盖直躬人之细行父子人之大伦伸一已之细行伤人道之大伦非天理也父子主恩委曲以全其恩虽不得正谓之直然亦理所当然顺理而行不失其为直也叶公徒知一偏一曲之异乎人者为髙夫子则合全体大用而观之也夫一偏一曲之高非不足尚于正理一有所亏尚何言哉○双峯饶氏曰父子主恩于理当相隐于情亦当相隐故以是顺天理合人情而直在其中若是父子相证则天理人情两有所乖何取其为直集注顺理为直是说理爱亲之心胜是说情○问父当为子隐而石碏涖杀子厚如何陈氏曰证父家之私事事主恩故见父而不见他人除乱国之大事事主义故见君而不见其子道理不可执一当在父子则父子重当在君臣则君臣重为子止孝为臣止忠地位各不同也○吴氏曰直天理也父子之亲又天理之大者也二者相碍则屈直以伸亲非不贵乎直也当是时父子之情胜而直不直固有所不知也陈司败以隐君之恶为党叶公以证父之恶为直徒知直之为公党之为私而君臣之义父子之亲乃有不察微夫子则一偏一曲之说起而仁义塞矣】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恭主容敬主事恭见【形甸反】于外敬主乎中之夷狄不可弃勉其固守而勿失也【朱子曰发于外者比主于中者较大盖必充积盛满而后发于外然主于中者却是敬○敬专言如脩己以敬只偏言是主事○自诚身而言则恭较自行事而言则敬为切○问如何虽之夷狄不可弃曰道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须是无间断方得若有间断此心便死了在中国是这个道理在夷狄也只是这个道理○勉斋黄氏曰居处指幽独而言未有事者也执事指应事而言未涉乎人也与人指接物而言则涉乎人矣能恭敬而忠则天理常行而人欲不萌矣又能无适而不然则流行而无间断仁之为道孰外乎此○陈氏曰敬工夫细宻恭气象濶大敬意思卑屈恭意思尊严但恭只是敬之见于外者敬只是恭之存于中者敬与恭不是二物如形影然未有内无敬而外能恭者亦未有外能恭而内无敬者○双峯饶氏曰无事时此心无所作为只可于容貌上着个恭及至事来则此心便要应事心若不在事上为事便卤莽所以着个敬至于接人则此心须视人犹已不可容些欺伪所以着个忠○天体物而不遗仁体事而无不在于居处时容貌恭肃则仁便在居处上于执事时此心战兢惟恐失之则仁便在应事上于与人时能尽此而无所欺伪则仁便在与人上若能常常如此虽之夷狄而不弃此仁便无间断○新安陈氏曰此与答仲弓问仁章当参看彼以敬恕言此以恭敬忠言盖居处恭静时敬也执事敬动时敬也忠即恕之体恕即忠之用也一而已矣动静恭敬表里忠恕又能持守而无间断则私意何所容而仁岂外是哉】○程子曰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初无二语也充之则睟【虽醉反】面盎背推而达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陈氏曰彻上彻下谓凡圣皆是此理小则樊迟可用大则尧舜不过○庆源辅氏曰圣人之言贯彻上下此数言自始学至成徳皆不过如此近而睟盎于一身逺而治平乎天下亦不外乎此皆是彻上彻下】胡氏曰樊迟问仁者三此最先先难次之爱人其最后乎【朱子曰胡氏说三者先后虽无明证看来是如此若未尝告以恭敬忠则所谓先难者将何从下手乎至于爱人则又以其发于外者言之○双峯饶氏曰即此三者便是先难底事至于爱人又是从恭敬忠上发出去○觉轩蔡氏曰诸子问仁而所答各异者因其所禀之资而发也樊迟问仁而所答各异者因其所学之至而发也圣人教人犹化工之妙物各付物于此见之】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使去声】
此其志有所不为而其材足以有为者也【庆源辅氏曰志存于隐而才见于显且志易肆而才难彊故常人之志患在于无所不为而其才则患在无所能为行己有耻则是其志有所不为也使不辱命则是其才足以有为也惟其志有所不为然后其才足以有为也】子贡能言故以使事告之盖为使之难不独贵于能言而已【新安陈氏曰不独贵于能言盖以行已冇耻为本也○朱子曰行已有耻则不辱其身使能尽职则不辱君命○双峯饶氏曰有耻士之行不辱命士之能有其行又有其能全才也故可谓士】
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弟去声】
此本立而材不足者【有孝弟为本立此外无材可见】故为其次【朱子曰孝弟岂不是第一等人而圣人未以为士之上者仅能使其身无过而无益于人之国守一夫之私行而不能广其固有之良心也○双峯饶氏曰行已有耻是事事不苟且孝弟固是行之大者然只是士行中之一端而又无其能故以为士之次】
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行去声硁苦耕反】
果必行也硁小石之坚确【克角反】者小人言其识量【去声】之浅狭也此其本末皆无足观然亦不害其为自守也故圣人犹有取焉下此则市井之人【言诞行纵】不复【扶又反】可为士矣【云峯胡氏曰须看本末二字盖士之所以为士者行其本也才其末也志有所不为而才足以有为是本末俱有可观其次则但取其本立又其次则本末皆无足取而犹不失为自守故曰下此则市井之人不复可为士矣○朱子曰硁硁小人亦可为士者其识量虽浅而非恶也至其所守虽规规于信果之小节然与诞谩苟贱之人则不可同日语矣○厚斋冯氏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孟子谓之大人惟义所在而不拘执所应者广也言必信行必果夫子谓之小人确于自守而不可转移所成者狭也】
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筲所交反算亦作筭悉乱反】
今之从政者盖如鲁三家之属噫心不平声斗量【去声】名容十升筲竹器容斗二升斗筲之人言鄙细也算数【上声】也子贡之问毎下故夫子以是警之○程子曰子贡之意盖欲为皎皎之行【去声】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问程子谓子贡欲为皎皎之行是如此否朱子曰子贡平日虽有此意思然这章却是他大叚平实了渠见行已有耻使不辱命不是些小事故又问其次凡此节次皆是要向平实处做工夫毎问皆下到下面问今之从政者却问错了圣人便与他截断】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行道也【南轩张氏曰中行谓中道上行者○胡氏曰道犹路也故行亦道也】狂者志极髙而行【去声下同】不掩狷者知未及而守有余【朱子曰狂者知之过狷者行之过○双峯饶氏曰行不掩非全然行不顾言如说得十分只行得五七分这五七分盖那十分不过耳】盖圣人本欲得中道之人而教之然既不可得而徒得谨厚之人则未必能自振防而有为也故不若得此狂狷之人犹可因其志节【狂者之志狷者之节】而激厉裁抑之以进于道非与其终于此而已也【朱子曰谨厚者虽是好又无益于事故有取于狂狷者又各堕于一偏中道之人有狂者之志而所为又精宻有狷者之节又不至过激此极难得之人○狷者虽非中道然有筋骨其志孤介知善之可为而为之知不善之不可为而不为直是有节操狂者志气激昂圣人本欲得中道而与之晚年磨来磨去难得这般恰好底人如狂狷尚可因其有为之资裁而归之中道○双峯饶氏曰或解集注激厉裁抑以为激厉狷者裁抑狂者是不然狂者志极髙是过处行不掩是不及处狷者知未及是不及处守有余是过处二者各有过不及于过处裁抑之使之俯而就中于不及处激厉之使之跂而及中如此则皆近道矣○狂狷自是病处圣人所以取之者以狂者有进取之志狷者不为非理之事虽有病处亦有好处尚可教以中道若徒谨厚者只是怕事底人虽不为恶亦不足与为善反不若狂狷之可取也○新安陈氏曰进取进而有为以取于善也狂者知之过而行不及狷者行之过而知不及得圣人裁抑之激厉之使狂者力行以践之而其见不荒狷者致知以明之而其守不狭则中道庶乎可得矣】○孟子曰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次谓狂者】如琴张曽晳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以上皆说狂者】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又次谓狷者○勉斋黄氏曰孔子之门从游之士皆极天下之选夫子犹叹中行之难得思狂狷者而与之盖进道之难如此狂狷虽不同而其力量皆足以进于道者也今持不逮之资而悠悠以进于学是皆夫子之所弃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恒胡登反夫音扶】
南人南国之人恒常久也巫所以交鬼神医所以寄死生故虽贱役而尤不可以无常孔子称其言而善之【朱子曰恒字古作其说象一只船两头靠岸可见彻头彻尾○庆源辅氏曰无常之人则在我者无定守矣何所用而可巫医虽贱役然必有常乃可为之盖交鬼神而无常则鬼神之不享治疾病而无常则人何敢寄以死生哉孔子称其言而善之其所以警于人者深矣】
不恒其徳或承之羞
此易恒卦九三爻辞承进也【朱子曰承如奉承之承如人送羞辱与之也○双峯饶氏曰承字如仪礼皇尸命工祝承致多福于尔孝孙之承言奉而进之也】
子曰不占而已矣
复【扶又反】加子曰以别【必列反】易文也其义未详【南轩张氏曰不占谓理之必然不待占决而可知也○新安陈氏曰不占如易所谓不占有孚言无常取羞不待占筮而信然矣】杨氏曰君子于易苟玩其占【平声】则知无常之取羞矣其为无常也盖亦不占而已矣意亦略通【朱子曰不占而已此只是不读书之意○云峯胡氏曰易为占筮之书不恒其徳或承之羞此恒卦九三占辞也凡其不知不恒之患者由平日不占而已矣○新安陈氏曰此章谓无恒者虽贱役不可为且羞辱不可免以见人决不可以无恒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和者无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毗至反】之意【南轩张氏曰和者和于理同者同其私和于理则不苟同同其私则不能和○勉斋黄氏曰和之与同公私而已公则视人犹已何不和之有惟理是视何同之有私则喜狎昵所以常同乐忌克所以不和○厚斋冯氏曰和如和羮异味而相调为一也同如雷同随声而无分别也和与同近似而公私不同如比周骄泰之类夫子故辨之】○尹氏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庆源辅氏曰义有可否故冇不同利有争夺安得而和○朱子曰君子之和乃以其同寅协恭而无乖争忌克之意其不同者乃以其守正循理而无阿谀党比之风小人反是此二者外相似而内实相反乃君子小人情状之隐微自古至今如出一轨如韩富范公上前议论不同或至失色至卒未尝失和气王吕章曽蔡氏父子兄弟同恶相济而其隙无不至亦足以验圣言之不可易矣○君子之心是大家只理防这一个公当底道理故常和而不可以苟同小人是这个私意故虽相与阿比然两人相聚也便分个彼已了故有些少利害便至纷争而不和也○双峯饶氏曰论语中说小人有数様硁硁然小人哉是以其气量浅狭故谓之小人小人哉樊须也是以其所务者小事故谓之小人毋为小人儒以其所业虽正而用心则私此是儒者中之小人至于小人比而不周骄而不泰同而不和与夫穷斯滥长戚戚之类是指其心术全然不好底故毎毎把对君子反说】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好恶皆去声】
一乡之人宜有公论矣然其间亦各以类自为好恶也故善者好之而恶【如字】者不恶则必其有苟合之行【去声】恶【如字】者恶之而善者不好则必其无可好之实【勉斋黄氏曰不以乡人皆好皆恶而定其人之贤必取决于善者之好不善者之恶盖善者循理故所好者如已之循理者也不善者狥欲故所恶者必不如已之狥欲者也此其所以为贤也○庆源辅氏曰乡人皆好恐是同流合污之人乡人皆恶恐是诡世戾俗之人故皆以为未可惟乡人之善者以其同乎己而好之则有可好之实矣不善者以其异乎已而恶之则无苟容之行矣方可必其人之贤也○西山真氏曰必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是其制行之美足以取信于君子而立心之直又不苟同于小人其为贤必矣○厚斋冯氏曰子贡方人故所问如此夫人自防及长和之悉者莫乡人若也好恶无异辞则贤否宜可决矣然乡人不能皆善则好恶不能皆当惟善不善各以类合求之于此一好一恶而贤否定矣○双峯饶氏曰子贡之问以为贤者必为乡人之所好今乡人皆好之还可以为贤乎夫子见有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不免媚世以取誉故谓乡人皆好未可遽以为贤子贡又问如此则乡人皆恶之还可以为贤乎夫子又见有防而不逊弟长而无述焉为乡党所不齿者亦岂可以乡人皆恶而遽谓之贤乎若乡人之善者皆好之则以类从类不善者皆恶之则其志行不苟同于流俗可以见其必为贤者而无疑也○觉轩蔡氏曰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乃夫子答子贡乡人皆好之皆恶之之问耳非谓必欲不善者恶之也如明道先生狡伪者献其诚暴慢者致其恭虽小人趋向之异亦必以先生为君子则不善者曷尝恶之耶】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易去声说音悦】
器之谓随其材器而使之也君子之心公而恕【公故难说恕故易事】小人之心私而刻【私故易说刻故难事】天理人欲之间毎相反而已矣【朱子曰君子无许多劳攘故易事小人便爱些便宜人便从那罅缝去处奉他故易说○南轩张氏曰易事者平恕之心也难说者正大之情也其所说者义理而已而非说人之说己也故说之不以道则不说与人为善而取之不求备故使人则器之若小人则狥于一己之私而已故顺己则喜而不察其非道也胜己则忌而惟欲责其全也此公私之分也○厚斋冯氏曰君子小人盖指当时卿大夫之得政者而言○双峯饶氏曰说不以道不说是难说器之是易事说不以道亦说是易说求备是难事○庆源辅氏曰君子持己之道甚严而待人之心甚恕小人治己之方甚寛而责人之意甚刻君子说人之顺理小人说人之顺己君子贵重人材随才器而使之而天下无不可用之人小人轻视人才故求全责偹而卒至无可用之人】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反是【胡氏曰循理者泰之本逞欲者骄之根君子惟理是循富贵贫贱安于所遇无入而不自得故常舒泰小人惟欲之逞贪求苟取意得志满常以自夸故常骄矜○南轩张氏曰泰者心广而体胖骄者志盈而气盛也骄则何由泰泰奚骄之有然而能不骄矣而未之泰者亦有之盖虽能制其私而涵养未至未免乎拘迫者也○云峯胡氏曰骄与泰相似大学曰骄泰以失之章句谓骄者矜髙泰者侈肆此则以泰为安舒骄为矜肆矜肆二字包矜髙侈肆四字朱子训释之精如此○新安倪氏曰此以泰与骄对言则泰者骄之反本乎循理而安舒大学以泰与骄合言则泰亦骄之类根乎逞欲而侈肆各随其防观之可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程子曰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杨氏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朱子曰刚是体质坚强不软不屈毅却有奋发作兴气象○近仁之说原圣人之意非是教人于此体仁乃是言如此之人于求仁为近耳虽有此质正须实下求仁工夫乃可实见近处未能如此即须矫揉到此地位然后于仁为近可下工夫若只守却刚毅木讷四字要想象思量出仁体来则无是理也○勉斋黄氏曰刚强劲毅坚忍○胡氏曰刚毅则有坚强不已之意木讷则无巧令必饰之资故于仁为近然非论其问学工夫即其资禀而言也资禀之近若合于仁矣未可以为仁也盖仁虽出于天生之本然唯上智之资气命于理自然合于中和而不堕于一偏其不屈于物欲固刚毅矣然待人接物未尝不温然而和顺也其不至于外驰固木讷矣然威仪文辞未尝不粲然而宣明也若资质之美则拘于一偏而已大约言之固于仁为近由学者言之必庶防其全体可也○王氏曰刚必无欲毅必能行木无令色讷无巧言○云峯胡氏曰四者天资之近仁者也加以学力则不止于近矣○新安陈氏曰反观之则柔脆华辨之逺于仁可知矣】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胡氏曰切切恳到也偲偲详勉也怡怡和悦也皆子路所不足故告之又恐其混于所施则兄弟有贼恩之祸【兄弟切偲则易贼恩】朋友有善柔之损【朋友怡怡则失于善柔】故又别【必列反】而言之【朱子曰切切者教告恳恻而不其过偲偲者劝勉详尽而不强其从二者皆有忠爱之诚而无劲讦之害○恳到有苦切之意然一向如此而无浸灌之意又不可须详细相勉如此方有相亲之意○圣人见子路有粗暴底气象故告之以此又恐子路一向和悦去了又告之以朋友则切切偲偲兄弟则怡怡圣人之言是恁地宻○勉斋黄氏曰所谓士者陶泳于诗书礼义之泽必有温良和厚之气此士之正也至于发强刚毅则亦随事而着见耳子路负行行之气而不能以自克则切偲怡怡之意常少故夫子箴之○双峯饶氏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只是一句总言士之为士其气象当如此下文又分别其义○觉轩蔡氏曰黄氏云爵有五士居其列民有四士为之先谓之士者诚可贵也士之为贵何哉以其记诵之多文辞之工耶则由与赐优为之矣而二子乃汲汲然以士为问何也至夫子所以答之者不过于行己事君入孝出悌言信行果与夫处兄弟朋友之间又何耶人之大伦五父子也君臣也兄弟也夫妇也朋友之交也舜命契为司徒必先于敷五教三代之学所以明人伦则谓之士者舍是何急焉后世则不然父兄之所告诏师友之所训诲有司之所论选记诵而已尔人道之大端不暇讲也如是则谓之士其果可以当此名耶谓之可贵未见其真可贵也】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教民者教之以孝弟【去声】忠信之行【去声】务农讲武之法即就也戎兵也民知亲其上死其长【上声】故可以即戎【双峯饶氏曰善人即善人为邦之善人天资好善之人也教民不是专教之战教之孝悌忠信则民知尊君亲上之义教之务农则民知重本足食足兵皆即戎之本也亦可者仅可之辞○新安陈氏曰善人有忠爱恻怛之心而其教民又尽本末兼该之法孝弟忠信本也务农亦本也讲武之法末也本末兼尽且必七年而仅可即戎兵其可易言哉】○程子曰七年云者圣人度【待洛反】其时可矣如云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问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如何恰限七年朱子曰如此等他须有个分明界限如古人谓三十年制国用则有九年之食至班固则推得出那三十年果可以有九年食处料得七年之类亦如此○庆源辅氏曰圣人度其时可矣盖致知格物之极功不啻如烛照而数计非臆度之谓也○厚斋冯氏曰古之教士七年谓之小成教民虽不如士之详而七年亦教成之节也如称朞月三年百年一世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之类是皆以其势之大小事之难易时之迟速而言非臆度也亦可以云者若王者教民不待如此之久也善人政事不足若能教民则有其政矣虽无速效迟之七年亦可也此言不可以不教之民战也○双峯饶氏曰欲论其作为只前面说底便是朞月而纪纲布三年而政化行一世而教化浃洽此是圣人作为久近之效七年而可以即戎比之三年而有勇知方者有间百年而可以胜残去杀比之必世而仁者逺甚此是善人作为久近之效○云峯胡氏曰教民本非为即戎而设教之深亦可以即戎矣】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以用也言用不教之民以战必有败亡之祸是弃其民也【吴氏曰白虎通云教民者皆里中之老而有道德者为右师教里中之子弟以道艺孝弟行义朝则坐于里门弟子皆出就农复罢亦如之若既成嵗皆入教学立春而就事故无不教之民非谓教之战也然其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则金皷旗物之用坐作进退之节亦在所教矣○南轩张氏曰所谓教者教之以君臣父子长防之义使皆有亲其上死其长之心而又教之以节制如司马法是也若未之教而驱之战则是弃之死地而已矣○厚斋冯氏曰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盖本诸此○新安陈氏曰此章与上章未必一时之言记者以类相从乃承上章之意而反言之也】
论语集注大全巻十三
<经部,四书类,四书大全__论语集注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巻十四
宪问第十四
胡氏曰此篇疑原宪所记【赵氏曰宪问耻不书姓而直书名其为自记之证一也他章夫子称弟子则名之曽子有子冉子门人之所记则以子称非其师者皆称字如原思为之宰亦以此称而此书名其为自记之证二也下章问克伐怨欲不行不别起端而联书之其为自记之证三也○勿轩熊氏曰多记孔门出处言行内杂论春秋人物凡四章】凡四十七章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宪原思名谷禄也邦有道不能有为邦无道不能独善而但知食禄皆可耻也宪之狷介【双峯饶氏曰狷是有执守介是有分辨】其于邦无道谷之可耻固知之矣至于邦有道谷之可耻则未必知也故夫子因其问而并言之以广其志使知所以自勉而进于有为也【朱子曰谷之一字有食禄之义言有道无道只防食禄畧无建明岂不可深耻○问宪之狷介安贫岂不知邦有道谷之可耻曰未可知也人到用处方见族党称其孝弟夫子未以为士之至行者仅能持身于无过而无益于人国不足深贵也邦有道而不能有为只小防曲谨济得甚事邦无道而受禄固不可有道而苟禄亦不可也○原宪甘贫守道其志卓然能有不为者也其为此问固知邦无道而枉道得禄之为耻矣特欲质诸夫子以言其志耳夫子深知其然而亦知其学之未足以有为也则恐其或当有道之时虽无枉道之羞而未免于素餐之愧故以是而并告之使因其所已知而雅之以及其所未知者庶乎其有以广其业而益充其所为耳或乃以谓夫子之意止于无道得禄之可耻以宪能安贫而告之然则是徒以其已能者而卖告焉岂所以进之于日新耶○梅岩胡氏曰论语中说有道无道凡八出泛论者三指其人而论者五南容伯玉武子史鱼原宪是也世有道如南容之不废武子之知伯玉之仕史鱼之直可也如欲志于谷而不能有为不可也○新安陈氏曰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集注云世治而无可行之道世乱而无能守之节其意正与此章同但彼全是平说此亦虽是平说然就原宪分上观之则重在邦有道谷微不同耳云峯谓宪为夫子之宰犹辞其所当得之粟其耻于无道之谷可知然狷介者自守常有余而见于事为常不足故夫子犹告之以有道谷之可耻也】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
此亦原宪以其所能而问也克好【去声】胜伐自矜怨忿恨欲贪欲【庆源辅氏曰克只训胜如克敌克己之为胜敌胜己是也然单言之则为好胜如忮克克伐是也伐者伤残之意自矜乃所以自残也忿见于外恨藏于中内恨外忿则怨欲有公私贪欲则欲之私也○胡氏曰分言则四事对举互言则克伐者因己所有而生气盈也怨欲者因己所无而生气歉也推本言之又皆由有己而生也○双峯饶氏曰克伐二者只是一病怨欲二者亦只是一病四件是两件两件又只是一件病根在一欲字有所欲则贪多而求胜遂其所欲则夸伐不遂其所欲则怨恨】
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有是四者而能制之使不得行可谓难矣仁则天理浑【上声】然自无四者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朱子曰克伐怨欲只是自就道理这边看得透则那许多不待除而自去若实是看得大底道理要求胜做甚麽要去矜夸他人做甚麽求仁而得仁又何怨怨个甚麽耳目口鼻四肢之欲惟分是安欲个甚麽见得大处分明这许多小小病疾都如氷消冻释无有痕迹矣若只是遏在胷中不行毕竟是有这物在里才说无便是合下扫去不容他在里譬如一株草刬去而留其根与连其根刬去此个意思如何而今人于身上有不好处须是合下便刬去若只是在人面前不行而此个根苖常留在里便不得○克伐怨欲不行所以未得为仁者如面前有一事相触虽能遏其怒毕竟胷中有怒在所以未得为仁○南轩张氏曰克伐怨欲不行亦可谓能制其私欲者矣然克伐怨欲之根犹在也若夫仁者之心则克伐怨欲无自而萌焉故制之于流未若澄之于源也○庆源辅氏曰宪两问夫子答之皆是因其所巳能而进之以其所未能】○程子曰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此圣人开示之深惜乎宪之不能再问也【程子曰人无克伐怨欲四者便是仁也只为原宪着一个不行不免有此心但不行也故孔子谓可以为难此孔子着意告原宪处欲他有所启发他承当不得不能再发问也孔门如子贡者便能晓得圣人意且如曰女以子为多学而识之欤对曰然便问曰非欤孔子告之曰非也子一以贯之原宪则不能也○若无克伐怨欲固为仁由己唯顔子而上乃能之○朱子曰明道说原宪承当不得所以不复问他非独是这句失问如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也失问○问原宪也不是个气昏力弱底人何故如此曰他直是有力看他孤洁节介卒未易及只是见识自如此若子路见识较髙他问时须问到底然教原宪去为宰从政未必如子路冉求之徒若教子路冉求做原宪许多孤介也做不得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原宪却似只要不为却不理防有为一节○庆源辅氏曰宪之所以仅能其难固以其狷介有守而至于不能复有所问则亦以狷介之守痼之也】或曰四者不行固不得为仁矣然亦岂非所谓克己之事求仁之方乎曰克去【上声下同】己私以复乎礼则私欲不留而天理之本然者得矣若但制而不行则是未有防去病根之意而容其濳藏隐伏于胷中也岂克己求仁之谓哉学者察于二者之间则其所以求仁之功益亲切而无渗【所禁反】漏矣【朱子曰克己如誓不与贼俱生克伐怨欲不行如薄伐玁狁至于太原但逐出境而已○克己者是从根源上一刀两断便斩絶了更不复萌不行底只是禁制他不要出来那欲为之心未尝忘也○双峯饶氏曰防去病根有两说一是积渐消磨一是勇猛决去平居庄敬涵养此积渐消磨法也临事省视克己此勇猛决去法也○胡氏曰制其情而不行与顔子四勿若相似而实不同四勿者分辨于天理人欲之间而一循乎天理不行者禁制于人欲已发之后而不狥乎人欲用力于初分之际者易用力于已发之后者难此所以虽不许其仁而亦许其难也苟志不胜气则藏伏于内者勃然而出其难也有时而不可恃矣○云峯胡氏曰克伐怨皆生于欲仁者纯乎天理而无欲者也无欲则自然无克伐怨矣顔子私欲浄尽可以为仁宪之力制其欲者可以为难】
○子曰士而懐居不足以为士矣
居谓意所便安处也【胡氏曰居以为居室亦可然居室一事所该者狭圣人既断其不足以为士则不止思念其居室之安而已故以为意所便安处皆是盖不循理之安而惟狥情之安则趋利背义往往有之安得谓之士○庆源辅氏曰懐吾意所便安处便是利心为士者正义而不谋利若于意所便安者恋恋而不能忘则于义之所当为者必不能知所徙矣内则损德外则废业是尚足以为士哉○云峯胡氏曰懐居与小人懐土相似与圣人安土乐天相反安土者随其身之所处而安无所执着所谓安土敦乎仁其乐也天懐居者恋其身之所便以为安有所执着其累也人○新安陈氏曰君子当安安而能迁私意恋着是苟安也若是则如辅氏所谓于义所当为必不能徙矣】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行孙并去声】危髙峻也孙卑顺也【陈氏曰髙峻者防隅之称非诡险也卑顺者加谦恭之意非阿谀也】尹氏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然则为国者使士言孙岂不殆哉【朱子曰洪氏云危非矫激也直道而已孙非阿谀也逺害而已吴氏云言孙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置委曲如夫子之对阳货王孙贾云尔○南轩张氏曰危高特之意君子非固欲危其言行介然守道不狥于世自世人视之则见其髙特耳○庆源辅氏曰行以持身则终无可变之理言以应物则或有当逊之时○双峯饶氏曰行无时而不危所谓国有道不变塞焉国无道至死不变言有时而或逊所谓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新安陈氏曰制行无时而可变持身之道也出言有时而不敢尽保身之道也】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有德者和顺积中英华发外【八字出乐记】能言者或便【平声】佞口给而已仁者心无私累见义必为勇者或血气之强而已【胡氏曰便佞口给无徳之言也血气之强非仁义之勇也】○尹氏曰有德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徳也仁者志必勇【志能帅气】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问仁与德如何分双峯饶氏曰随所得浅深皆可以为徳皆可见于言仁则德之全也心无私累故能见义必为德未到此田地未必真能有勇也】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适古活反羿音诣奡五报反荡土浪反】
南宫适即南容也羿有穷之君善射灭夏后相【去声】而簒其位其臣寒浞【士角反】又杀羿而代之奡春秋传作浇【五吊反】浞之子也力能陆地行舟后为夏后少【去声】康【夏后相之子】所诛【左传襄公四年魏綘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于原兽用寒浞以为相浞行媚于内宫人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虞乐也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羿归自田家众杀而烹之靡奔有鬲氏靡夏之臣浞因羿室生浇及豷音戏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德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二国夏同姓诸侯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遗民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后杼灭豷后杼少康子有穷遂亡○新安陈氏曰羿奡皆簒贼而杀诛异辞者羿当诛然非浞所得诛也故云杀】禹平水土暨稷播种身亲稼穑之事禹受舜禅【时战反】而有天下稷之后至周武王亦有天下适之意盖以羿奡比当世之有权力者而以禹稷比孔子也故孔子不答然适之言如此可谓君子之人而有尚德之心矣不可以不与故俟其出而赞美之【问夫子不答南宫适朱子曰适虽非问然其言可取则亦不应全然不答疑其实有贬当世而尊夫子之意夫子不欲承当故不答尔○南轩张氏曰方是时天下以力相髙而不知贵德南宫适之言谓强力不可恃而徳之为尊也夫子不答者以其有禹稷之言答之则是己当之也而以其言之善则从而美之使学者知尚徳之意也言禹稷之德而独称其躬稼者举其见于行事之实也南宫适亦知言哉○庆源辅氏曰适素号能谨言而以此质于夫子其所以闵世悼俗尊尚圣人之意备见于言外夫子不答于出而美之可见圣人处事之宻而取善之周矣○叶氏少蕴曰是时田恒之簒齐六卿之分晋三家之专鲁孰非欲为羿与奡者○双峯饶氏曰此章意味极深集注权力二字正指三家而言三家权力盛而有无君之心故以羿奡比之夫子有徳而无位故以禹稷比之三家无君必至于亡夫子有徳如此异日造物必有以处之而使之得位故微其辞以形容之孔子以其以禹稷比己己难答又以羿奡比三家愈难答所以不答适是孟懿子之兄亦是三家之子孙乃有此等见识尤所难得故夫子俟其出而叹美之○新安陈氏曰君子尚徳小人尚力适戒羿奡尊禹稷是尚德不尚力也故许以君子】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夫音扶】
谢氏曰君子志于仁矣然毫忽之间心不在焉则未免为不仁也【朱子曰君子譬如纯白底物事虽有一防黒是照管不到处小人譬如纯黒底物事虽有两防白处却当不得那白也○潜室陈氏曰君子容有不仁处此特君子之过耳盖千百之一二若小人本心既丧天理已自无有何得更有仁在已自顽痹如铁石亦无醒觉之理甚言小人之不仁也此君子小人指心术邪正言君子存心虽正犹有私意间发之时小人本心既无纵有隙光暂见决不胜其虺蛇之毒此章深惜小人之丧失本心也○双峯饶氏曰仁是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人欲之私少有间断便是不仁君子之心虽纯是天理然或少有间断故曰不仁者有矣夫小人间有些天理形见终为物欲所蔽决不能到纯全田地故曰未有小人而仁者也○吴氏曰夫婉辞仁非圣人不能尽小人中虽有天理灭未尽者亦不得以仁称之云然者勉君子而惩小人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苏氏曰爱而勿劳禽犊之爱也【东汉杨彪传彪子修为操所杀操见彪问曰公何瘦之甚对曰愧无日防读作宻低先见之明犹懐老牛防神防反犊之爱操为之改容】忠而勿诲妇寺【音莳】之忠也【诗大雅瞻卬篇匪教匪诲时惟妇寺刺幽王嬖褒姒任奄人以致乱之诗寺奄人也】爱而知劳之则其为爱也深矣忠而知诲之则其为忠也大矣【庆源辅氏曰爱焉而自不能不劳以成之忠焉而自不能不诲以益之此天理人情之至莫之为而为者也观慈父之于子忠臣之于君则可见矣苏氏发两知字尤有意味盖人之私情往往不知劳之为爱诲之为忠故又言以明之○厚斋冯氏曰人之常情劳之之事难从而劳于前者逸于后岂非爱之深者乎诲之之语难受而长其善以救其失岂非忠之大者乎】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裨婢之反谌时林反】
禆谌以下四人皆郑大夫草略也创造也谓造为草藁也世叔游吉也春秋传作子大叔讨寻究也论讲议也行人掌使【去声】之官子羽公孙挥也脩饰谓増损之东里地名子产所居也润色谓加以文采也郑国之为辞命必更【平声】此四贤之手而成详审精宻各尽所长是以应对诸侯鲜【上声】有败事【左传襄公三十一年北宫文子相卫襄公以如楚过郑文子入聘子羽为行人冯简子与子大叔逆客事毕而出言于卫侯曰郑有礼其数世之福也其无大国之讨乎子产之从政也择能而使之冯简子能断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貌美才秀公孙挥能知四国之为知诸侯所欲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贵贱能否而又善为辞令禆谌能谋谋于野则获得所谋也谋于邑则否此才性之蔽郑国将有诸侯之事子产乃问四国之为于子羽且使多为辞令与禆谌乗以适野使谋可否而告冯简子使断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应对賔客是以鲜有败事北宫文子所谓有礼也】孔子言此盖善之也【朱子曰春秋之辞命犹是说义理到战国游说则只说利害而已○洪氏曰郑国能慎重其辞命而信任于贤者如此为天下者辞命宜益重也而反轻之讨论润色宜益众也而独任于一官何哉且古之贤者求辞命之善尔不有其已也故世叔讨论而禆谌不以为歉子产润色而子羽不以为羞后世为命者反是此辞命所以有愧于古也○南轩张氏曰郑所以能自保者亦以辞命之善而其辞命之善则以夫众贤之力耳圣人称之以见为命犹当假众贤之力则夫事有大于是者又可知矣○叶氏少蕴曰子产献入陈之防于晋晋人问入陈之罪子产对焉士庄伯不能诘赵文子以为辞顺而受之子曰晋为伯郑入陈非文辞不为功慎辞哉辞命之当慎可知矣○双峯饶氏曰禆谌想是素善造谋故使之草创世叔熟于典故故使之讨论子羽行人之官熟于应对故又使之修饰当时子产当国事皆由之然不自用己见直待三子都了却润色之合四子之长则全美矣○厚斋冯氏曰郑以小国介乎晋楚争夺之冲自简公十二年用子产为卿又十年授之以政子产知辞命之不善无以交邻事大解纷息争也故用是三人者草创讨论修饰之既成乃从而润色之是以应对诸侯鲜有败事歴定献襄公凡五十年间得免兵祸辞命之有益于人国如此哉】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子产之政不专于寛然其心则一以爱人为主故孔子以为惠人盖举其重而言也【左传昭公二十年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寛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寛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萑苻音丸蒲泽名也于泽中刧人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及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朱子曰子产心主于寛虽说道政尚严猛其实乃是要用以济寛尔所以为惠人○胡氏曰子产为政黜汰侈崇恭俭作封洫铸刑书惜币争承皆以丰财足用禁奸保民其用法虽深为政虽严而卒归于爱故夫子以惠人蔽之然孟子以为惠而不知为政礼记以为能食民而不能教者盖先王之政之教子产诚有所未及也○云峯胡氏曰子产之惠夫子指其心而言之孟子所谓惠而不知为政不过以其乗舆济人之一事而言而其爱人之心固可知矣】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子西楚公子申能逊楚国立昭王而改纪其政亦贤大夫也【左传昭公二十六年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子西平王之长庶子曰太子壬弱壬昭王也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国有外援谓秦不可凟也凟慢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连雠不立壬秦将来讨是速召雠也乱嗣不祥我受其名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定公六年吴败楚师楚国大惕惧亡令尹子西喜曰乃今可为矣言知惧而后可治于是乎迁都于鄀音若地名也而改纪其政以定楚国】然不能革其僭王之号昭王欲用孔子又沮【在吕反】止之【新安陈氏曰夫子非以私外之集注提此见其不知人不能为国进人才耳】其后卒召白公以致祸乱【事见大学或问止至善章内】则其为人可知矣彼哉者外之之词【吴氏曰当时有三子西郑驷夏楚宜申公子申也驷夏未尝当国无大可称宜申谋乱被诛相去又逺宜皆所不论者独公子申与孔子同时】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人也犹言此人也【问管仲曰人也范杨皆以为尽人道集注以为犹云此人也如何朱子曰古本如此说犹诗所谓伊人庄子所谓之人也若作尽人道说除管仲是个人他人便都不是人更管仲也未尽得人道】伯氏齐大夫骈邑地名【厚斋冯氏曰骈邑三百伯氏食邑三百家也】齿年也盖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伯氏自知己罪而心服管仲之功故穷约以终身而无怨言荀卿所谓与之书社三百【云峯胡氏曰周礼二十五家为社书社谓以社之戸口书于版图者凡三百社】而富人莫之敢拒者即此事也【荀子仲尼篇齐桓公见管仲之能足以托国也是天下之大智也遂立以为仲父是天下之大决也立为仲父而贵戚莫之敢妬也与髙国之位而本朝之臣莫之敢恶也髙氏国氏齐世卿也与之书社三百而富人莫之敢距也距敌也言齐之富人莫有敢敌管仲者贵贱少长莫不秩秩然从桓公而贵敬之是天下之大节也○双峯饶氏曰此篇凡说管仲夫子毎防之孟子排管仲皆是救时而然夫子之时人不知有王仲尊王亦是有功夫子所以防之孟子之时天下之人皆知尊伯术而贱王道孟子恐功利之说炽故于桓文管晏一切抑之】○或问管仲子产孰优曰管仲之徳不胜其才子产之才不胜其德然于圣人之学则防乎其未有闻也【新安陈氏曰槩平斗斛之物谓二人平等皆未有闻于圣学也○庆源辅氏曰管仲德不胜才子产才不胜徳皆以资质言也故其事业亦各随其资以为之使其知圣贤大学之道循序而渐进成已以成物则子产之徒当与顔闵同科而仲之才当与伊吕并驾矣○陈氏曰二子皆无大学规模须是有大学规模乃为王佐才而伊吕周召其人也○双峯饶氏曰子产才不及仲然却正当过之如有君子之道四之类是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易去声】
处【上声下同】贫难处富易人之常情然人当勉其难而不可忽其易也【朱子曰贫则无衣可着无饭可吃存活不得所以无怨难富则自有衣着自有饭吃但若知义理稍能守分便是无骄所以易二者其势如此○贫而无怨不及贫而乐者又胜似无谄者○敬夫说亦佳富而无骄不矜于外物者能之贫而无怨非内有所守者不能也或谓世有处贫贱而无失一旦处富贵则失其本心难易之论其不然耶此盖未知无怨之味也所谓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失于外耳又乌保其中之无怨耶盖一毫有所不平于中皆为怨也故贫而无谄易贫而无怨难无怨则渐进于乐矣○胡氏曰贫之境逆而多不足之心富之境顺而多有余之意然处不足而心无不足者非无愧怍而真有得则不能故难处有余而心未尝有余者苟自知收敛矜夸不萌者能之故易圣人因人情事势而别其难易如此非谓但当勉其难而易者不必言故集注又申明其不可忽之意○问贫而无怨即贫而乐否双峯饶氏曰能安于义命则能无怨若乐则心广体胖非意诚心正身修者不能及此观子贡以无骄对无谄而夫子以乐对好礼浅深可见】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公绰鲁大夫赵魏晋卿之家老家臣之长【上声】大家势重而无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无官守之责优有余也滕薛二国名大夫任国政者滕薛国小政繁大夫位髙责重然则公绰盖防静寡欲而短于才者也【新安陈氏曰下章公绰之不欲防则不贪欲也静则恬淡不躁也惟其亷静寡欲所以优为赵魏老惟其短于才所以不可为滕薛大夫○胡氏曰赵魏虽晋卿执国之政而家大如此故势尊为家臣之长者苟能正已则居其位有余矣滕薛虽诸侯孟子言滕絶长补短将五十里则其国之小可知征伐朝聘之事所不容已大夫当国非才智过人则不足以胜其任○双峯饶氏曰公绰为鲁大夫想不称职故圣人谓止可为赵魏老问国小如何政繁曰困于事大国如朝聘防盟征伐贡赋之类应接不暇问何为如此曰上无王纲大陵小强役弱故至此】○杨氏曰知之弗豫枉其才而用之【新安陈氏曰用违其才之所长而纳之于其所短是之谓枉】则为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南轩张氏曰用人之方贵于处之得其当而已○齐氏曰孔子尝曰君子不器又曰其使人也器之则公绰亦器也而孔子器之者欤】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知去声】成人犹言全人武仲鲁大夫名纥【下没反】庄子鲁卞邑大夫言兼此四子之长则知足以穷理亷足以养心勇足以力行艺足以泛应而又节之以礼和之以乐使德成于内而文见【形甸反】乎外则材全德备浑【上声】然不见一善成名之迹【兼四子之长而然】中正和乐【音洛】粹然无复【扶又反】偏倚驳杂之蔽【新安陈氏曰节以礼则中正而无偏倚和以乐则和乐而无驳杂】而其为人也亦成矣然亦之为言非其至者盖就子路之所可及而语【音御】之也若论其至则非圣人之尽人道不足以语此【新安陈氏曰此就亦字上推夫子言外之意○问四子之事朱子曰武仲左氏详矣公绰前章外他无所见卞庄子事见新序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庄子赴鬭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冉求之艺则夫子固尝称之矣○知而不能不欲则无以守其知不欲而不能勇则无以决其为知不欲且勇矣而于艺不足则于天下之事有不能者矣然而有是四者而又文之以礼乐始能取四子之所长去四子之所短然此圣人方以为亦可以为成人则犹未至于践形之域也问若圣人之尽人道则何以加此曰圣人天理浑全不待如此逐项说矣○洪氏以为特以四子为言者四子皆鲁人而庄子与子路皆卞人冉求又朋友也其近而易知者尔胡氏以为言卞庄子盖以况子路尔言有是一能而不能兼众子之长与成于礼乐焉则亦不足以为成人矣○胡氏曰四子之长各有所偏故必兼四子之长四者相资犹未足以合乎道又必须文之以礼乐礼以节之则其偏倚邪辟者去矣乐以和之则其乖戻矫激者消矣此所以中正和乐浑然粹然而至于成人矣○双峯饶氏曰文以礼乐则不好亦成好底四件都是质须文之以礼乐盖节之以礼则凡事都有节制和之以乐则中心和平而所发者中节○云峯胡氏曰公绰之不欲只是徳而其才未备武仲之知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只是才而其徳未全皆有一善成名之迹至于武仲之要君公绰之不可为滕薛大夫庄子轻死敌而不终于孝冉有为季氏聚敛皆有偏倚驳杂之蔽非文之以礼乐固未见其浑然粹然也】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复【扶又反下同】加曰字者既答而复言也授命言不爱其生持以与人也久要【如字】旧约也平生平日也有是忠信之实则虽其才知【去声】礼乐有所未备亦可以为成人之次也【双峯饶氏曰忠指授命信指久要似遗了思义一句盖取与不苟亦非忠信者不能○南轩张氏曰见利思义无苟得也见危授命无苟避也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不食其言也是虽未有过人之才而亦敦笃忠信之人故在今日论之亦可以为成人此亦思狂狷之意耳】○程子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天下之达徳也若孔子所谓成人亦不出此三者武仲知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冉求艺也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则又其次者也又曰臧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以礼乐则无不正矣【庆源辅氏曰此亦举武仲要君一事以例其余耳人之资禀虽善然亦不能无偏须学以成之然后协于中正而无庛也】又曰语成人之名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唯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去声】成人之名胡氏曰今之成人以下乃子路之言盖不复闻斯行之之勇而有终身诵之之固矣未详是否【赵氏曰何必然三字似以前说为疑三者皆子路之所能故胡氏疑其为子路之言○胡氏曰此子路所已能夫子方进子路于成人之域岂又取其己能者而重奬之○厚斋冯氏曰子路成人之问夫子盖以子路之所知者使之舍短集长増益其所未至尔非谓成人之道尽于是也子路犹以为此古之成人之道居今之世有不必尽然者谓诚能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虽无礼乐亦云可矣是三者盖子路之所优为抑以自许也唯其自许如此故台下之役卒以身狥终不能明君臣之大义以正卫国之难则赤不足以为成人矣行行如也若不得其死然则以未能文之以礼乐故也○新安陈氏曰使子路能行夫子之言始于智以知此理终合于礼中乐和之理岂至死于一决之勇而不足以言义乎胡氏以后一节为子路之言极是】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公叔文子衞大夫公孙枝也公明姓贾名亦衞人文子为人其详不可知然必亷静之士故当时以三者称之【新安陈氏曰不言笑见其静不取见其防】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厌者苦其多而恶【去声】之之辞事适其可则人不厌而不觉其有是矣是以称之或过而以为不言不笑不取也然此言也非礼义充溢于中得时措之宜者不能文子虽贤疑未及此但君子与人为善不欲正言其非也故曰其然【微疑之】岂其然乎【深疑之】盖疑之也【问夫子疑之何也朱子曰吴氏云文子请享灵公也史防曰子富君贪祸必及矣观此则文子之言岂能皆当而其取岂能皆善乎○惟其人不厌之所以有不言不笑不取之称也盖其言合节拍所以虽言而人不厌之虽言而实若不言也这不厌字意正如孟子所谓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民犹以为小相似公叔文子当时人称之已过及夫子问之而贾所言又愈甚故夫子不信○不言不笑不取似乎小却难若真能如此只是一偏之行然公明贾却说时然后言乐然后笑义然后取似乎易却说得大了盖能如此则是时中之行也○南轩张氏曰公叔文子意者简黙重厚之士故人称之如此圣人质之于其门人将以察其然也公明贾之言则善矣然非公叔文子之所及也盖如贾所言非和顺积中发而中节者莫能然不直谓不然而为之疑辞曰其然岂其然乎圣人辞气含洪忠厚如此○问时乐义与亷静相去防何双峯饶氏曰防静是气质好时乐义是义理自学问中发出底贾所称非仁熟义精者不能文子气质虽美未必能此也○吴氏曰称其主曰夫子意犹对蘧伯玉使者然公明盛称文子之贤人反得以疑之蘧伯玉使者但为谦辞以对益以彰其主之美为辞令者亦可以观矣】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要平声】
防地名武仲所封邑也要有挟而求也武仲得罪奔邾自邾如防使请立后而避邑以示若不得请则将据邑以叛是要君也【左传襄公二十三年季武子无适子公弥长即公鉏而爱悼子欲立之访于臧纥臧纥为立之季氏以公鉏为马正家司马孟孙恶臧孙季孙爱之孟庄子疾丰防孟氏之御谓公鉏苟立羯庄子庶子请雠臧氏孟孙卒公鉏奉羯立之孺子秩孟孙长子奔邾臧孙入哭甚哀出孟氏闭门告季孙曰臧氏将为乱季氏不信臧孙闻之戒为备也孟氏将辟婢亦反借除于臧氏辟穿藏也于臧氏借人除葬道臧孙使正夫隧正助之除于东门甲从才用反已而视之孟孙又告季孙怒命攻臧氏见其有甲故臧纥斩鹿门之关以出奔邾臧贾臧为出在铸二人乃宣叔娶铸国所生与纥兄弟也臧武仲使告臧贾且致大蔡焉大龟出蔡因号大蔡曰纥不佞失守宗祧敢告不吊纥之罪不及不祀子以大蔡纳请其可贾再拜受使为以纳请遂自为也臧孙如防使来告曰纥非能害也知不足也言使甲从已但虑事浅耳非敢私请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文仲与宣叔敢不避邑乃立臧为臧纥致防而奔齐】○范氏曰要君者无上【孝经语】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己所得专也而据邑以请由其好知【并去声】而不好学也【庆源辅氏曰凡人溺于智而不知学不凿以为私则必荡而失正武仲二病皆有之且意萌于中迹着于外虽欲欺人而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武仲之智而不足以知此则亦以好智而不好学之故也】杨氏曰武仲卑辞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之夫子之言亦春秋诛意之法也【和靖尹氏曰据邑以请立非要君而何如不知义者将以武仲之存先祀为贤故夫子正之○双峯饶氏曰武仲只当请后不当据邑夫子不罪其请罪其据邑也使武仲请后果以防为言则要君之迹彰而易见唯不以防为言则要君之心隐而难知既用智以要君又欲逃罪以欺世此夫子之言所以为春秋诛意之法也】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谲古宂反】晋文公名重【平声】耳齐桓公名小白谲诡也二公皆诸侯盟主攘夷狄以尊周室者也虽其以力假仁心皆不正然桓公伐楚仗义执言不由诡道犹为彼善于此【左传僖公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蔡自北杏一与中国之防而弃诸姬党楚国故齐伐楚而先事侵蔡溃蔡者先破楚之党也遂伐楚楚子使与师言曰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牝牡相诱曰风言虽马牛风逸亦不相及喻地逺不相干也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音太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赐我先君履所践履之界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索隠曰淮南有故穆陵门无棣在辽西孤竹尔贡包茅不入包褁束也禹贡荆州包匦菁茅盖取三脊之茅包里匦匣盛之以贡周王祭不共音供无以缩酒祭祀必束茅而灌之以酒为缩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复昭王成王孙南廵狩济汉水船壊而溺死寡人是问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供给昭王不复君其问诸水濵昭王时汉非楚境故楚不服师进次于陉楚地夏楚子使屈完如师使大夫请盟师退次于召陵次于召陵之地以聴楚成】文公则伐衞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其谲甚矣【左传僖公二十七年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如晋告急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衞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前年楚巾叔戍谷以逼齐二十八年晋侯侵曹伐卫衞人出其君以说于晋晋侯入曹执曹伯分曹衞之田以畀宋人楚子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衞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以释宋围惠晋侯臣取二以复曹卫为己功不可失矣言可伐先轸曰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言将为诸侯所怪楚有三施去声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私许二国使告絶于楚而后复之携离也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衞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栾枝使舆曵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以中军公族公所率之军横撃之楚师败绩晋师三日馆谷馆舍也食楚军之谷三日】二君他事亦多类此【新安陈氏曰上引二事以着其实此即二事以推其余】故夫子言此以发其隐【庆源辅氏曰桓公责楚以包茅不贡及昭王不复二事进次而不遂战既服而与之盟是仗义执言不由诡道也文公始则伐曹卫以致楚师之救终则复曹卫以二国之交是伐衞以致楚而隂谋以取胜也就覇者之中论桓文之事则文谲而不正桓正而不谲若较之王者表里无疵粹然一出于正者固不可同年而语矣○齐氏曰二公之伯皆以胜楚楚罪莫大于僣王猾夏孔子于春秋书齐曰侵蔡蔡溃遂伐楚而于晋仅书曰及楚战于城濮则晋之有歉于声罪致讨也亦已着矣○新安陈氏曰二公心皆不正论其彼善于此则桓稍优于文耳晋文固谲齐桓亦非纯乎正者若粹然一出于正其惟王道乎】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纠居黝反召音邵】
按春秋传齐襄公无道鲍叔牙奉公子小白奔莒【音举】及无知弑襄公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奔鲁鲁人纳之未克而小白入是为桓公使鲁杀子紏而请管召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牙言于桓公以为相【去声○左传庄公八年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二人齐大夫戍守也时而往及而代期音基戌公问不至问命也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适太子襄公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遂弑襄公而立无知初襄公立无常政令不常鲍叔牙曰君使民慢乱将作矣奉公子小白襄公庶子出奔莒乱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小白庶弟来奔九年春雍廪齐大夫杀无知夏公伐齐纳子紏桓公自莒先入秋师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鲍叔帅师来言曰子纠亲也请君讨之管召仇也请受而甘心焉甘心言欲快意戮杀之乃杀子纠于生窦鲁地召忽死之管仲请囚鲍叔受之及堂阜齐地而税他活反之归而以告曰管夷吾治于髙傒音奚齐卿髙敬仲也言管仲治理政事之才多于敬仲使相可也公从之】子路疑管仲忘君事雠忍心害理不得为仁也【问集注谓忍心害理不得为仁忍心之忍是残忍之忍否朱子曰伤其恻隐之心便是忍心如所谓无求生以害仁害仁便是忍心也○庆源辅氏曰忘君谓不顾紏死事仇谓相桓忍心谓心所当为而忍之使不为害理谓理所当然而咈之使不然忘君事仇即忍心害理也○程子曰桓公兄而子紏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此以春秋知之春秋书桓公则曰齐小白言当有齐国也于子紏则止曰紏不言齐以不当有齐也不言子非君之嗣子也公谷并注四家皆书纳紏左传独言子紏误也然书齐人取子紏杀之者齐大夫常与鲁盟于蔇既纳紏以为君又杀之故书子是罪鲁也○问春秋于紏上一无子字一有子字何也双峯饶氏曰始以纳之为非故去子以明其不当纳终以杀之为非故又称子以明其不当杀】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九春秋传作纠督也古字通用【左传僖公二十六年齐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师曰昔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成王劳之而赐之盟曰世世子孙无相害也载载书在盟府大师职之职主也大公为大师兼主同盟之官桓公是以纠合诸侯而谋其不协弥缝其阙而匡救其灾昭旧制也】不以兵车言不假威力也如其仁言谁如其仁者又再言以深许之盖管仲虽未得为仁人而其利泽及人则有仁之功矣【程子曰管仲不死观其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乃知其仁也若无此则贪生惜死虽匹夫匹妇之谅亦无也○朱子曰九之为紏展喜之词而紏合宗族之亦其证也说者不考其然乃直以为九防诸侯至数桓公之防不止于九则又因不以兵车之文而为之说曰衣裳之防九余则兵车之防也公谷以来皆为是说可谓凿矣○召忽之失在辅子紏以争国而不在于死管仲之得在九合之功而不在于不死仲之可以不死正以小白兄而子紏弟耳夫子特以忽之功无足称而其死不为过仲之不死亦未尝害义而其功有足褒尔固非子仲之生而贬忽之死也○仁之一字以徳而言则必心无私而事当理乃能当之若言其功则推利泽及人有恩有惠便可称之初不计徳之如何也○仲之仁是粗处至精处则顔子三月之后或违之○如汉髙祖唐太宗未可谓之仁人然战国至暴秦其祸极矣髙祖出而平定天下隋末残虐尤甚太宗出而扫除以致贞观之治此二君岂非仁者之功耶仲之功亦犹是也○庆源辅氏曰仁者安仁盖天理浑然无一息之不存无一物之不体管仲之于徳其违阙者多矣顾何足以语此然使桓公紏合诸侯攘夷狄尊周室不假威力无所杀伤则利泽及人是亦仁者之功效矣○蔡氏曰子路举忽之死仲之不死是以忽为杀身成仁仲为未仁夫子答以仲有仁之功如此忽岂能如仲之仁乎是以忽仲比而言之非泛许仲以仁也下章匹夫妇之谅亦指忽而言○新安陈氏曰仁有以心术之精微言者非大贤以上之安仁不足以当之有以事功之显著言者如管仲有仁者之功亦足以为仁矣子路好勇死非所难而处死为难故夫子不非仲无死节之义反取仲有及人之仁亦所以晓子路而箴之也】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紏不能死又相之【与平声相去声】
子贡意不死犹可相之则已甚矣【庆源辅氏曰子路勇者也故有取于召忽之死而以管仲之不死为未仁子贡智者也故以仲之不死为犹可而以其相桓为已甚而非仁】
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被皮反衽而审反】
覇与伯同长【上声】也匡正也尊周室攘夷狄皆所以正天下也微无也衽衣衿也被发左衽夷狄之俗也【问令尹子文陈文子之事则原其心而不与其仁至管仲则以其功而许其仁若有可疑者朱子曰管仲之功自不可泯没圣人自许其仁者之功且圣人论人功过自不相掩功自还功过自还过所谓彼善于此则有之矣若以管仲比伊周固不可同日语若以当时大夫比之则在所当取当是之时楚之势骎骎可畏治之少缓则中国皆为夷狄故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南轩张氏曰只为子路疑其未仁子贡疑其非仁故举其功以告之若二子问管仲仁乎则所以告之者异矣○厚斋冯氏曰刘定公称禹之功曰微禹吾其鱼乎吾与子弁冕端委以治民临诸侯禹之力也必推至此然后见禹之有大功夫子称仲之仁至于被发左衽则仲之功大矣】
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谅小信也经缢【壹计反】也莫之知人不知也后汉书引此文莫字上有人字【后汉应劭字仲逺献帝时奏议曰昔召忽亲死子紏之难而孔子曰经于沟渎人莫之知】○程子曰桓公兄也子紏弟也【前汉淮南厉王长髙帝少子也骄恣不用汉法文帝重自切责之重难也时帝舅薄昭为将军尊重上令昭与厉王书谏数之曰昔者周公诛管叔放蔡叔以安周齐桓杀其弟以反国秦始杀两弟迁其母以安秦】仲私于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紏之死实当【去声】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争为不义将自免以图后功亦可也故圣人不责其死而称其功若使桓弟而紏兄管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管仲之与桓不可同世之雠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啓万世反覆不忠之乱乎如唐之王珪魏征不死建成之难【去声】而从太宗可谓害于义矣后虽有功何足赎哉【唐书王珪传建成为皇太子授中书舍人迁中允礼遇良厚太子与秦王建成弟世民也有隙帝髙祖责珪不能辅导流嶲州太子已诛太宗即秦王召为諌议大夫○魏征传太子引为洗马官名征见秦王功髙隂劝太子早为计太子败世民伏兵于武门世民射建成杀之王责魏曰尔阅吾兄弟奈何王即秦王阅间也答曰太子早从征言不死今日之祸王器重也其直无恨意即位太宗即位拜谏议大夫】愚谓管仲有功而无罪故圣人独称其功王魏先有罪而后有功【辅太宗致太平】则不以相掩可也【问程子可也亦可也二说朱子曰前说亦是可但自勉以图功则可之大者又问孟子可以死可以无死始见其可死后细思之又见其可以无死则前之可者为不可矣曰便即是此意○问仲始同紏谋虽有可死之道而桓兄当立则无不可事之理盖仲虽紏之傅然非紏之臣乃齐臣也桓公当立则桓乃吾君所当事也但仲之罪乃在不能谏紏之争而反辅紏以争耳是其不死殆知前之争为不义而非求争之比也故夫子答子路未仁之问曰如其仁以为不死之未仁不如九合之仁也答子贡非仁之问则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岂若云者是以仲之不死过于死也故尝以程子之说为正而以召忽之死为守节仲之不死为改过曰此论甚善但仲之意未必不出于求生然其时义尚有可生之道未至于害仁耳○云峯胡氏曰管仲相桓公以下答子贡所谓又相之岂若匹夫以下答子贡所谓不能死盖死则于子紏未有君臣之分当时未足以见其义相则为天下正华夷之分而天下后世皆得以被其仁仲盖有以处此矣】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僎士免反】臣家臣公公朝【音潮】谓荐之与已同进为公朝之臣也
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文者顺理而成章之谓諡法亦有所谓锡民爵位曰文者【见公冶长篇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章○胡氏曰其才徳足以为大夫而荐之为大夫顺理也以家臣之贱而与之同列无慊焉成章也彼锡民爵位特其迹尔】○洪氏曰家臣之贱而引之使与己并有三善焉知人一也忘己二也事君三也【庆源辅氏曰知人智也忘已公也事君忠也有是三者则理顺章成而粲然可观矣安得不谓之文哉然文王之文举全体而言此与孔文子之文取一事而言○厚斋冯氏曰文子卒其子请諡諡以贞惠文子盖以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卫国之社稷不辱故諡以文初不为荐其臣僎同升诸朝而谓之文也特夫子称其可以为文有以见文子之不愧其諡耳○双峯饶氏曰今之所谓諡法未必果出周公恐后人因经传所有而附防之如锡民爵位谓之文直无意义夫子所称盖谓文子所为如此是亦无愧于文之諡矣非指此为文也孔文子好学下问是以谓之文却是正说所以为文之义○新安陈氏曰说者以文子得諡之故见诸檀弓夫子闻其与家臣同升诸公则是文子荐僎之时非身后也諡法锡民爵位曰文盖后人用孔子之意以为諡尔此过论也盖孔子于其既諡之后闻其尝有此荐贤之美事故称此一事而谓可以无愧于文之諡耳岂可于其人之身存而预议其諡哉】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夫音扶丧去声下同】
丧失位也
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仲叔圉即孔文子也三人皆衞臣虽未必贤而其才可用灵公用之又各当【去声】其才【胡氏曰圉即敏学好问者贾即问奥灶者鮀即以佞免于今世者如圉防矣贾之窃权鮀之善佞治世之罪人也然事神治军各有所长而用之使各得以尽其所长耳○郑氏舜举曰子适衞者五盖有拳拳之意焉亦以灵公善用人庶或可以有为尔○双峯饶氏曰治賔客得其人则朝聘往来之际无失礼于邻国而不至于啓衅召祸治军旅得其人则缓急有备而敌国不敢窥治宗庙得其人则笾豆静嘉牲牷肥腯神人胥悦尤系属人心之本也三者皆国之大本故得其人亦可以无丧○东阳许氏曰夫子平日语此三人皆所不许而此章之言乃若此可见圣人不以其所短弃其所长至公之心也用人当以此为法但欲当其才耳】○尹氏曰衞灵公之无道宜丧也而能用此三人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诗大雅抑之篇竞强也言莫强于用人则四方其以为训矣○南轩张氏曰以衞灵公之无道然所用得其才犹足以无丧虽然仅能维持使之勿丧而已若身正于上而用得其人则孰能御焉】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大言不慙则无必为之志而自不度【音铎】其能否矣欲践其言岂不难哉【南轩张氏曰易其言者实必不至若聴其言而不怍则知其为之也难矣故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而仁者之言必讱○新安陈氏曰轻于言者必不务力于行也此必有为而言】
○陈成子弑简公
成子齐大夫名恒【胡登反】简公齐君名壬事在春秋哀公十四年【左传齐简公之在鲁也简公悼公阳生子壬也时从其父奔在鲁阚止有宠焉及即位使为政陈成子惮之骤顾诸朝五月壬申成子杀子我即阚止庚辰执公于舒州甲午弑之孔丘三日齐而请伐齐三公曰鲁为齐弱久矣子之伐之将若之何对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公曰子告季孙孔子辞辞不告退而告人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也故不敢不告】
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朝音潮】是时孔子致仕居鲁沐浴齐【侧皆反】戒以告君重其事而不敢忽也臣弑其君人伦之大变天理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邻国乎故夫子虽已告老而犹请哀公讨之【张子曰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故虽汤武之举不谓之讨而谓之伐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此必因周制邻有弑逆诸侯当不请而讨】
公曰告夫三子【夫音扶下告夫同】
三子三家也时政在三家哀公不得自专故使孔子告之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孔子出而自言如此意谓弑君之贼法所必讨大夫谋国义所当告君乃不能自命三子而使我告之邪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以君命往告而三子鲁之强臣素有无君之心实与陈氏声势相倚故沮【在吕反】其谋而夫子复【扶又反下同】以此应之其所以警之者深矣【问当是之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虽欲从夫子之言然不告三子则兵不可出而孔子之意乃不欲往告何哉朱子曰哀公诚能聴孔子以讨齐乱则亦召夫三子而以大义诏之耳理明义正虽或不从而孰敢违之哉今无成命而反使孔子往而告之则是可否之权决于三子而不决于公也况鲁之三家即齐之陈氏其不欲讨之必矣是则不惟名义之不正而事亦岂可得而成哉然夫子以君命之重也故不得已而一往焉而冀其万一之或从也而三子果以为不可则复正言之以明从违在彼虽不敢必而君臣大伦所系之重虽欲不告而不敢以己其所以警夫三子者亦深矣○夫子初告时真个欲讨陈恒后人知圣人此言可以警三子非是圣人托讨成子以警三子圣人之心不如是迂曲○新安陈氏曰以吾已致仕从大夫之后尚激于义不敢不告则正为君卿大夫者当何如警之在此】○程子曰左氏记孔子之言曰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予【与同】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此非孔子之言诚若此言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也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之周室其复兴乎鲁之君臣终不从之可胜【平声】惜哉【问程子以左氏所记为非夫子之言然则夫子之战将不复计其强弱而独以大义驱之耶朱子曰程子之意以为夫子告鲁当明君臣之义以见弑逆大恶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诛之况在邻国而可以不讨之乎而其为计则必请其君以上告天子下告方伯举天下之兵以诛之以天下之兵讨天下之贼彼虽众强奚以为哉固不当区区独较齐鲁之强弱而以天下之公义为一国之私也左氏所记盖传闻之谬以众人之腹度圣人之心耳○春秋之时三纲沦矣孔子请讨弑逆此天下之大防也斯事一正三纲可整天下事可次第举矣沐浴而朝敬其事以卜天意也】胡氏曰春秋之法弑君之贼人得而讨之仲尼此举先发后闻可也【问程子以为必告之天子胡氏乃以先发后闻之说何耶朱子曰考之春秋先王之时疑必自有此法凡弑君者人人得而讨之如汉所谓天下共诛之者然事非一槩告与不告又在乎时义之如何使其地近于天子而可告事未廹遽而得以告力之不足以敌而不得不告则告之而俟命以行甚则或不俟命而遂行皆可也使其地之相去也逺其事防之来也不可少缓吾之力又足以制之而乃区区焉狥请命之小节忘逆贼之大罪使彼得以植其根固其党或遂奔逸而不可以复得则任其事者亦不免乎春秋之责矣○云峯胡氏曰程子所谓上告天子者经也胡氏所谓先发后闻者权也然先发后闻谓鲁也非谓孔子也○厚斋冯氏曰是年西狩获麟春秋絶笔焉而不复书陈恒之事盖有所伤感焉而鲁之事不可为矣○新安陈氏曰沐浴而朝盖欲斋戒积诚以感君心也获麟在哀公十四年之春请讨在是年之夏使此请圣人得遂其志则三纲复正周室复兴春秋可不必作矣惟此请之不遂此春秋所以不得不作也春秋作而乱贼惧虽不得扶植当世之三纲而可以扶植万世之三纲焉】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犯谓犯顔諌争【去声】○范氏曰犯非子路之所难也而以不欺为难故夫子告以先勿欺而后犯也【问子路勇于义何难于不欺特其烛理之不明好强其不知以为知是以防于欺耳朱子曰以使门人为臣一事观之子路之好勇必胜恐未免于欺也○问子路岂欺君者莫只是勇便解恁地否曰是恁地子路性勇凡言于人君要他聴或至于说得太过则近乎欺如唐人諌敬宗游骊山谓骊山不可行若行必有大祸夫骊山固是不可行然以为有大祸则近于欺矣要之虽不失为爱君而其言则欺矣○勉斋黄氏曰伪言不直谓之欺直言无隐谓之犯欺与犯正相反也夫子告子路之辞推其本意乃是一戒一劝两面平说之辞若反覆以观则能无欺而不能犯则未免有囬互之失能犯矣而不能勿欺则未免有矫饰之病此又不可不以为戒也○洪氏曰忠而犯之所谓有犯无隐欺而犯之是犯上也○双峯饶氏曰事君以不欺为本然不欺甚难须是平日于慎独上实下工夫表里如一方能如此今人自家好色好货却谏其君勿好色好货皆是欺君】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君子循天理故日进乎髙明小人狥人欲故日究乎污【音乌】下【朱子曰上达是晓得透彻到那总头处不特知到这里行也到这里了○凡百事上皆有达处惟君子就中得个髙明底道理小人就中得个污下底道理○君子一日长进似一日小人一日沈沦似一日究者究竟之义言究竟至于极也初间只差些子少间究竟将去越差得多今人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不肯当下觉悟便改若只管去救其失少间救得过失越大无不是如此○胡氏曰循天理狥人欲上达下达之原也进髙明究污下上达下达之效也人心万理皆具人欲或得以夺之故有待于反之也能复乎天理而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则高矣不以一毫私欲自蔽则明矣苟狥乎耳目口鼻四肢之欲益趋于贪浊之地则污矣益流于苟贱之域则下矣进则升而愈崇究则沈而愈卑○南轩张氏曰上达者反本穷理也下达者趋末狥欲也皆云达者如喻义喻利皆云喻也○云峯胡氏曰夫子尝曰下学而上达其所谓上下者天理人事之贯此所谓上达下达天理人欲之分也】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为去声】
程子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庆源辅氏曰为己为人之学其差只在毫厘之间唯欲得之于己则不必见知于人才欲见知于人则不必得之于己欲得于己者收敛笃实欲见知于人者轻浮浅露】○程子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丧【去声】已【问程子两叚不同朱子曰前叚是低底为人只欲见知于人而已后叚是好底为人却是真个要为人然不曽先去自家身己上做得工夫非惟为那人不得末后连已也丧了】愚按圣贤论学者用心得失之际其说多矣然未有如此言之切而要者于此明辩而日省【悉井反下章同】之则庶乎其不昧于所从矣【朱子曰今须先正路头明辩为己为人之别直见得透却旋旋下功夫则意思自通知识自明践履自正积日累月渐渐熟若见不透路头错了则读书虽多为文日工终做事不得○双峯饶氏曰此章当看者字言同此一个学但学之者用心不同古之学此者其心要得之于己今之学此者其心要求知于人如三年学已自是了但志在于禄则非为己之学也若如后世刑名术数记诵词章之学则所学者与古人背驰何必更论其用心之同异孔子之时世教虽衰其学之陋尚未至此○新安陈氏曰同一学也为己为人之间古今之不同于此分焉学者当审其防于用心之初可也】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使去声下同】
蘧伯玉衞大夫名瑗【于眷反】孔子居衞尝主于其家既而反鲁故伯玉使人来也
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与之坐敬其主以及其使也夫子指伯玉也言其但欲寡过而犹未能则其省身克己常若不及之意可见矣【云峯胡氏曰省身常若不及惟恐其身之有过而常加省察也克己常若不及惟恐其过未改而常加克治也】使者之言愈自卑约而其主之贤益彰亦可谓深知君子之心而善于词令者矣故夫子再言使乎以重【直用反】美之按庄周称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又曰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淮南子曰蘧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非○庄子则阳篇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与屈同之以非也○朱子曰化是旧事都消融了无固滞○双峯饶氏曰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非是至五十嵗顿然有悟也化者变化之谓言气质变化一年胜似一年至于行年六十而犹变化未巳也】盖其进徳之功老而不倦是以践履笃实光辉宣着不惟使者知之而夫子亦信之也【南轩张氏曰伯玉之使其言虽谦而意义永事情称也夫欲寡过而未能非笃于进徳修业者莫知此味也则伯玉之贤可知矣而其使之才亦可知矣○庆源辅氏曰使者不以伯玉之徳着见于外者言而以伯玉之心克治于内者告且曰欲而未能不独其言谦抑卑下而又深有得于圣贤为己之学常如不及之意可谓知徳而能言矣○双峯饶氏曰欲寡其过而未能一句意味深长学者常存此心乃进徳之本也○新安陈氏曰欲寡过则不自是不谓己能寡过则不自是此检身常若不及之心也进善其有穷乎非伯玉之贤不能如此存心非使者之贤不能知伯玉此心宜夫子有味其言而深赏之○吴氏曰论语中夫子俟其出而称之者二南宫适出伯玉使者出是也俟其出而斥之者二宰我出樊迟出是也圣人气象从容如天地之生物阳舒隂惨无非教也千载而下犹可想见之】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重出【己见泰伯篇】
○曽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此艮卦之象辞也【易艮卦大象传辞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曽子盖尝称之记者因上章之语而类记之也○范氏曰物各止其所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所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职也【南轩张氏曰位非独职位大而君臣父子微而一事一物当其时与其地所思止而不越皆不出其位也非有主于中其能然乎○勉斋黄氏曰位身所处之地也为君则思君道为臣则思臣道此位也当食则思食当寝则思寝此亦位也越所处而思则为出其位矣○双峯饶氏曰上章为谋政者言不在其位之位指职位而言也此章泛言君子之所思不出其位位字比上章又说得濶如为人子则思孝为人臣则思忠素富贵则思所以行富贵素贫贱则思所以行乎贫贱皆是也○云峯胡氏曰艮止也思不出其位身之所处止其所心之所思亦止其所也】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行去声】
耻者不敢尽之意过者欲有余之辞【朱子曰过犹易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之过谓力行也○勉斋黄氏曰言放易故当耻行难尽故当过○胡氏曰或谓耻其言之过于行固通必如集注释为两事斯得夫子立言之本意○双峯饶氏曰过其行与耻其言对谓行当过于其言如云说七分而行十分相似○厚斋冯氏曰耻之者恐其言之浮于行也过之者欲其行之浮于言也】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知去声】
自责以勉人也【三句解见子罕篇○朱子曰道体无穷圣人未尝见其有余也亦有勉进学者之意】
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道言也自道犹云谦辞○尹氏曰成徳以仁为先进学以知为先故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者以此【胡氏曰为学之序以智为先若徳之成则仁又为百行之首○觉轩蔡氏曰以仁为先犹自诚而明以智为先犹自明而诚自诚而明夫子之事故子贡以为夫子自道也上文我无能焉乃是谦辞○新安陈氏曰觉轩解自道与集注小异未必子贡一时闻夫子之言便以子罕篇语先后次序不同来比并而答以此言也】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夫音扶】方比也乎哉疑辞比方人物而较其短长虽亦穷理之事然专务为此则心驰于外而所以自治者疎矣故褒之而疑其辞复【扶又反】自贬以深抑之○谢氏曰圣人责人辞不廹切而意已独至如此【朱子曰学者须思量不暇个甚麽须于自已体察方可见○齐氏曰孔子之于道也未得之则发愤忘食既得之则乐以忘忧而何暇于方人○厚斋冯氏曰子贡自视与夫子孰贤而能为夫子之所不暇为耶○新安陈氏曰我则无暇及他人言外之意谓方自治也】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凡章指同而文不异者一言而重【平声】出也文小异者屡言而各出也此章凡四见【形甸反】而文皆有异【新安陈氏曰四见者学而篇不患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里仁篇不患莫已知求为可知也卫灵公篇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与此章为四】则圣人于此一事盖屡言之其丁宁之意亦可见矣【胡氏曰失于务外为学之通患圣人毎欲其反已以自力故不一言而已也○云峯胡氏曰四见之中学而篇是一意重在知人余三见共是一意重在能字所以求为可知者求诸我之能而已】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逆未至而迎之也亿未见而意之也诈谓人欺已不信谓人疑已抑反语辞【朱子曰凡抑字皆略反上文之意】言虽不逆不亿而于人之情伪自然先觉乃为贤也○杨氏曰君子一于诚而已然未有诚而不明者故虽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也若夫【音扶】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罔焉斯亦不足观也已【朱子曰逆诈是那人不曽诈我先揣摩道那人必是诈我亿不信是那人未有不信底意便道那人必是不信我先觉则分明是见那人已诈己不信○人有诈不信吾之明足以知之是之谓先觉皮未必诈而逆以诈待之彼未必不信而先亿度其不信此则不可也○勉斋黄氏曰未见其事而疑其必欺故为逆诈未见其事而度其必不实故为亿不信然诈不信虽以事见而可以理知故虽不逆不亿而以先觉为贤者理明故也○双峯饶氏曰不逆不亿待物之诚也先觉烛理之明也逆亿是有心觉是无心○冯氏曰逆亿如人在室外而料室中之虚实先觉如明镜照物而物无遁形此非格物致知洞然明知者不能也○云峯胡氏曰逆亿是以意见推之先觉是以义理照之○新安陈氏曰逆亿者私见之纷扰先觉者真见之昭彻固不先事而预料小人之为奸亦不临事而堕于小人之奸其斯为诚明之君子乎】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平声】无乃为佞乎
微生姓亩名也亩名呼【去声】夫子而辞甚倨【居御反】盖有齿德而隐者栖栖依依也为佞言其务为口给以悦人也
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疾恶【去声】也固执一而不通也圣人之于达尊礼恭而言直如此其警之亦深矣【胡氏曰不恭则失长防之序不直则失义理之正○庆源辅氏曰为佞以说人者失之不及执一而不通者失之过圣人只在中道上行微生之言虽倨而疑夫子之言虽恭而决○双峯饶氏曰栖栖如鸟之栖栖而不去然亩方以退隐为髙见孔子歴聘疑其以口给取悦殊不知圣人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如天地四时之变化岂若小丈夫之执一而不通耶○新安陈氏曰以夫子而尚谓其栖栖为佞则亩之耿介固执可想矣故夫子因而箴之夫立身待人自有中道圣人万不为柔佞之不及亦不为固执之太过也】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骥善马之名德谓调良也【胡氏曰调者习熟而易控御也良者顺服而不蹄齧也】○尹氏曰骥虽有力其称在徳人有才而无德则亦奚足尚哉【南轩张氏曰骥之得称为其徳不为其力而况于君子岂不以尚德为贵乎苟无其徳虽曰有才其得谓之君子乎○庆源辅氏曰才与徳皆本于天然才出于气徳根于理二者虽不可阙一然出于气者固不若根于理之为粹也○胡氏曰骥之任重致逺非力不可然有力者不足言必言其调良也故观人者不当言其才而当言其徳人亦不可徒恃其才而当以徳为主也○双峯饶氏曰骥者良马之称马中之骥如人中之若子骥非无力然其所以得骥之名者以徳不以力君子非无才然其所以得君子之名者以徳不以才○新安陈氏曰此章与嵗寒松栢章皆如诗六义之比实以木与马比君子非専言木马也】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
或人所称今见【形甸反】老子书徳谓恩惠也【老子道徳经恩始章曰大小多少报怨以徳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
子曰何以报徳
言于其所怨既以德报之矣则人之有徳于我者又将何以报之乎【朱子曰以徳报怨不是不好但上面更无一件可以报徳譬如人以千金与我我以千金酬之便是当然或有人盗我千金而吾亦以千金与之却是何理视与千金者更无轻重断然是行不得也】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于其所怨者爱憎取舍【上声】一以至公而无私所谓直也于其所徳者则必以德报之不可忘也○或人之言可谓厚矣然以圣人之言观之则见其出于有意之私而怨德之报皆不得其平也必如夫子之言然后二者之报各得其所然怨有不雠【新安陈氏曰雠仇也怨有不必报者不以仇待之也】而德无不报则又未尝不厚也此章之言明白简约而其指意曲折反覆【芳服反】如造化之简易易【并去声】知而微妙无穷学者所宜详玩也【问以德报怨亦可谓忠且厚矣而夫子不之许何哉朱子曰是亦私意所为非天理之正也夫有怨有徳人情所不能忘而所以报之各有所当亦天理之不能已也顾德有大小皆所当报而怨则有公私曲直之不同故圣人教人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直云者不以私害公不以曲胜直当报则报不必报则止一观夫理之当然而不以己之私意加焉是则虽曰报怨而岂害其为公平忠厚哉然而圣人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报复之名者亦以见夫君父之仇有不得不报者而伸夫忠臣孝子之心耳若或人之言则以报怨为薄而必矫焉以避其名故于其所怨而反报之以德若忠厚者而于所德又将何以报之以德之上无复可加若但如所谓报怨者而已则是所以报德者仅适其平而所以报怨者反厚于德且虽君父之仇亦将有时而忘之也是岂不反为逆人情悖天理之甚哉曰君父之仇亦有当报不当报之别乎曰周礼有之杀人而义者令无仇仇之则死此不当报者也春秋传曰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此当报者也当报而报不当报而止是即所谓直也周公之法孔子之言若合符节于此可以见圣人之心矣曰然则杨氏所谓小加委曲如庾公之斯者如何曰此意善矣而亦有所未尽也盖天下之事有公义有私恩二者常相得焉则尽其道而不为私可也不幸而或至于相妨则权轻重而处之使公义行于上而私恩伸于下然后可耳若小加委曲而害天下之公则亦君子所不为也○以德报怨于怨者厚矣而无物可以报德则于德者不亦薄乎以直报怨则不然如此人旧与吾有怨今果贤邪则引荐之果不肖耶则弃之絶之是盖未尝有怨矣○双峯饶氏曰直是直道当报则报不当报则不报是之谓直老氏之说不问道理曲直只是不欲与人结怨而已以德报怨说杀了不若以直报怨之语中间有涵蓄当报而报与不当报而不报皆在其中学者玩味其意触类而长则可为处事之权衡矣】
○子曰莫我知也夫【夫音扶】
夫子自叹以发子贡之问也
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不得于天而不怨天不合于人而不尤人但知下学而自然上达此但自言其反己自修循序渐进耳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也然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朱子曰不怨不尤则不责之人而责之己下学人事则不求之逺而求之近此固无与于人而不骇于俗矣人亦何自而知之也耶及其上达而与天为一焉则又有非人之所及者此所以人莫之知而天独知之也○勉斋黄氏曰穷通荣辱天也用舍予夺人也常人之情置事于浅近索理于渺茫足以惑人之耳目而以为能此所以人知之也圣人浑然天理穷通荣辱用舍予夺皆理之所不能无者顺而受之又何怨尤之有人事之中便是天理又何必舍人事而求之于渺茫哉如是则泊然若不见其所长者然天理流行而圣人与之无间如此所以人不知而天知也○庆源辅氏曰已与天人只是一理在已者既尽则天人无有不应者圣人与理为一自然无所怨尤】盖在孔门唯子贡之智防【平声】足以及此故特语【音御】以发之惜乎其有所未达也【朱子曰圣门自顔曽以下唯子贡尽晓得圣人多是将这般话与他说他若未晓圣人岂肯说与但他知得个头耳惜乎见夫子说便自住了如予欲无言予一以贯之也只如此住了只是不曽有黙契省悟触动他那意思处他若有所黙契须发露出来不但己也如曽子闻贯语便曰唯子贡便无这处】一○程子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当如此又曰下学上达意在言表又曰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盖凡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然习而不察则亦不能以上达矣【问下学而上达者言始也下学而卒之上达云尔今程子以为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何耶朱子曰学者学夫人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学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夫形而上者焉非达天理而何哉○问圣人恐不自下学中来曰不要髙了圣人高后学者如何企及说得圣人越有意思圣人虽生知亦未尝不学如十五志学毎事问便是学也○须是下学方能上达然人亦有下学而不能上达者只縁下学得不是当若下学得是当未有不能上达者圣门下学而上达至于穷神知化亦不过德盛仁熟而自至耳如释氏理须顿悟不假渐修之云是只说上达更不理防下学然不理防下学如何上达○问下学只是切近处求否曰也不须拣事到面前便与理防且如读书读第一章便与理防第一章读第二章亦然今日撞着这事来便与理防这事明日撞着那事来便与理防那事万事只一理不是拣那大底要理防其他却不管○问有一节之上达有全体之上达否曰不是全体只是这一件理防得透那一件又理防得透积累多便防贯通不是别有一个大底上达又不是下学中便有上达须是下学方能上达今之学者于下学中便要求妙则不可○问下学上达意在言表是如何曰如下学只是下学如何便防上达自是言语形容不得下学上达虽是两件理防得透厮合只是一件下学是事上达是理理在事中事不在理外一物之中皆具一理就那物中见得个理便是上达如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然亦不离乎人伦日用之中但恐人不能尽所谓学耳果能学安有不上达者○方其学时虽圣人亦须下学如孔子问礼问官名未识须问问了也须记及到达处虽下愚也防达便不愚了○孔子当初叹无有知我者子贡因问何为莫知子夫子所答辞只是解何为莫知子一句大凡不得乎天则怨天不得乎人则尤人我不得乎天亦不怨天不得乎人亦不尤人与世都不相干涉方其下学人事之卑众人所共又无竒特耸动人处及其上达天理之妙忽然上达去人又捉摸不着如何能知得我知我者毕竟只是天理与我黙契尔以此见孔子浑是天理○问子贡不曽问孔子告之必有深意曰论语中自有如此等处如告子路知徳者鲜告曽子一以贯之皆是一类此是大节目要当自得这却是个有思量底事要在不思量处得○当时不惟门人知夫子别人也知道是圣人今夫子却恁地说时是如何如子贡之聪明想是也大故知圣人但尚有知未尽处故如此说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贡也是说他不为不知夫子所以恠而问之夫子便说下面三句便与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处相似皆是退后一步说不怨天是于天无所逆不尤人是于人无所忤下学只恁地就平易去做上达便是做后自理防得只这平易便是人不能及处如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看着似平只是恁地平说但是人自不可及人既不能知则只有天知者是道理与天相契合也○南轩张氏曰下学人事而上达天理天理初不外乎人事知我其天所谓天者理而已圣人纯乎天理故其自言如此○问何谓下学上达潜室陈氏曰下学人事自然上达天理若不下下学工夫直欲上达则如释氏觉之之说是也吾儒有一分学问则磨得一分障碍去心里便见得一分道理有二分学问工夫则磨得二分障蔽去心里便见得二分道理从此惺惺恁地不令走作则心里统体光明渣滓净尽便是上达境界】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朝音潮】
公伯寮鲁人子服氏景諡伯字鲁大夫子服何也夫子指季孙言其有疑于寮之言也肆陈尸也言欲诛寮【周礼注有罪既杀陈其尸曰肆○吴氏曰市朝不过连言之左传晋杀三郤尸诸朝杀董安于尸诸市贱者在市也○胡氏曰大夫以上于朝士以下于市○新安陈氏曰愬谗谮也惑志疑心也】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与平声】
谢氏曰虽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实寮无如之何愚谓言此以晓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圣人于利害之际则不待决于命而后泰然也【朱子曰圣人不言命凡言命者皆为众人言也到无可奈何处始言命如此章命也是为景伯说如曰有命是为弥子瑕说圣人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未尝到无可奈何处何须说命如下一等人不知有命又一等人知有命犹自去计较中人以上便安于命到得圣人便不消得言命○问或以命为天理何也曰命者天理流行付于万物之谓也然其形而上者谓之理形而下者谓之气自其理之体而言之则元亨利贞之德具于一时而万古不易自其气之运而言之则消息盈虚之变如循环之无端而不可穷也万物受命于天以生而得其理之体故仁义礼智之徳根于心而为性其既生也则随其气之运故废兴厚薄之变唯所遇而莫逃此章之所谓命盖指气之所运为言以天理释之则于二者之分亦不察矣○吴氏曰命指气而言隂阳之气运行不齐治乱皆有定数如命令然景伯欲肆寮者义之激也夫子归之于命者分之安也疑季氏有惑志子路遂同子羔仕衞○齐氏曰子路非王佐之才家臣非卿相之位而孔子以公伯寮之愬为关于吾道之行止何也鲁为公室之蠧者莫如季氏孔子为政于鲁大率欲裁其僣而勇于承令以出藏甲堕郈费者子路也公伯寮愬子路固将假以沮孔子也故孔子不为子路祸福计而为吾道兴废计然子服景伯欲肆寮于市朝而孔子以为寮如命何盖以吾道行与不行系于天之祐与不祐而不系于寮之愬与不愬也景伯尤诸人而孔子委之天孟氏于臧仓之沮鲁侯亦归之天焉○庆源辅氏曰圣人纯是义理义所当行则行义所当止则止处利害之际唯其义而已更不问命之如何今此言命者以晓景伯警伯寮耳○新安陈氏曰天将使道之行寮不能使之废使寮之愬得行是天未欲道之行耳圣人不怨天又何尤于寮哉】
○子曰贤者辟世【辟去声下同】
天下无道而隐若伯夷太公是也【辟纣而居东北海之濵】
其次辟地
去乱国适治【去声】邦【如百里奚去虞之秦】
其次辟色
礼貌衰而去【如衞灵公顾蜚鴈而色不在孔子遂去之】
其次辟言
有违言而后去也【如衞灵问陈而孔子遂行】○程子曰四者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耳【问四者固非优劣然贤者之处世岂不能超然髙举见防而作乃至发见于言色而后辟之耶勉斋黄氏曰出处之义自非一端随其所遇之时而酌其所处之宜可也卫灵公顾蜚鴈则辟色矣问陈则辟言矣岂夫子于此为劣乎此所以不可以优劣言也○厚斋冯氏曰桀溺谓子路岂若从辟世之士夫子为之怃然至是乃贤辟世则道不行而无仕志也○吴氏曰世与地以地势广狭言色与言以人事浅深言若夫子则辟地辟色辟言而终不忍于辟世观其论沮溺可见矣○云峯胡氏曰天下为大邦国为小辟世辟地是辟其国辟色辟言是辟其人此程子所谓大小次第而非以贤者之徳为有优劣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
李氏曰作起也言起而隐去者今七人矣不可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庆源辅氏曰凡书所载有当深索者不深索之则失之略有不必过求者过求之则失之凿所谓当深索者义理是也所谓不必过求者此处是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与平声】
石门地名晨门掌晨启门盖贤人隐于抱关者也自从也问其何所从来也胡氏曰晨门知世之不可而不为故以是讥孔子然不知圣人之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也【问圣人无不可为之时且以人君言之尧所以处丹朱而禅舜舜所以处父母弟之间与所以处商均而禅禹以人臣言之伊尹所以处太甲周公所以处管蔡可见圣人无不可为之时朱子曰然○南轩张氏曰圣人非不知道之不行而皇皇于斯世者天地生物之心也晨门贤而隠于抱关知世之不可为而遂已而未知道之不可以已然玩其辞意缓而不廹所养有过于荷蒉之果者欤○勉斋黄氏曰晨门见己而不见圣人故云然然无孔子之圣则宁自处于抱关耳其言圣人则非而自处其身则是亦贤也已○庆源辅氏曰贤者之视天下有不可为之时才力有限也圣人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其道无所不可也】
○子击磬于衞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荷去声】
磬乐器荷担也【按韵书负荷之荷在上声下可反又去声】蒉草器也此荷蒉者亦隐士也圣人之心未尝忘天下此人闻其磬声而知之则亦非常人矣【问闻磬声如何便知夫子之心不忘天下朱子曰他那人煞髙如古人于琴声中知有杀心耳】
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已知也斯巳而巳矣深则厉浅则掲【硁苦耕反莫己之己音纪余音以掲起例反】
硁硁石声亦专确之意以衣涉水曰厉摄衣涉水曰揭此两句衞风匏有苦叶之诗也讥孔子人不知己而不止不能适浅深之宜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果哉叹其果于忘世也末无也圣人心同天地视天下犹一家中国犹一人不能一日忘也故闻荷蒉之言而叹其果于忘世且言人之出处【上声】若但如此则亦无所难矣【庆源辅氏曰果于忘世决去不反者能之何难之有若圣人之出处因时卷舒与道消息而忧世之心终不能已济世之用其出无穷此岂荷蒉所能与哉○双峯饶氏曰圣人之道有出有处便如天地有隂有阳荷蒉之徒见得一邉遗了一边所以只知独善而果于忘世矣○新安陈氏曰圣人之心不能一日忘天下亦如天地之心不能一日忘万物天地生物之心不以闭塞成冬之时而息圣人道济天下之心不以天地闭贤人隐之时而息也圣人不能忘世之心荷蒉初闻其磬声而知之然观其既而曰以下之言则非深知圣人之心者要之果于忘世之人岂能深知圣人所以不能忘世之心哉】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隂三年不言何谓也
髙宗商王武丁也谅隂天子居丧之名未详其义【问谅隂之说朱子曰孔氏曰谅信也隂黙也邢氏释之曰信谓信任冡宰胡氏释之曰信能黙而不言也二家皆用孔训而为说不同郑氏于礼记又读作谅闇言居倚庐大抵古者天子居丧之名○觉轩蔡氏曰防服四制谅闇三年郑注云谅古作梁楣谓之梁闇读如鹑防之防阁谓庐也即倚庐之庐仪礼剪屏柱楣郑氏谓柱楣所谓梁闇是也书云王宅忧谅隂言居防于梁闇也按谅隂之义先人得于先师晚年面命者如此】
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聴于宰三年
言君薨则诸侯亦然总己谓总摄己职宰大【音泰】宰也百官聴于宰故君得以三年不言也○胡氏曰位有贵贱而生于父母无以异者故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子张非疑此也殆以为人君三年不言则臣下无所禀令祸乱或由以起也孔子告以聴于宰则祸乱非所忧矣【问胡氏云以聴宰则祸乱非所忧然主少国疑之际得人如伊周霍葛则可不幸如莽操之奸岂不大可忧邪双峯饶氏曰使嗣君刚明而宰有莽操之奸则必能易而置之如其不能虽不总己以聴亦何益哉且天下之事冇常有变圣人只论其常耳○新安陈氏曰居丧而宰摄政则嗣君虽不言亦无失政矣】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好易皆去声】
谢氏曰礼达而分【去声】定【此句出礼运】故民易使【庆源辅氏曰达谓达于下也上好礼则品节分明而诚意退逊故观感于下者亦皆安己之分聴上之命而易使○问礼何以使之达双峯饶氏曰宫府之政学校之教皆所以达之○云峯胡氏曰礼也者所以辨上下而定民志也民之志定民之力可使也○厚斋冯氏曰圣人言使民曰上好礼曰小人学道使之知上下之分而乐于从命不以势力强之也】
○子路问君子子曰脩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脩己以安百姓脩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脩己以敬夫子之言至矣尽矣而子路少之故再以其充积之盛自然及物者告之无他道也人者对己而言百姓则尽乎人矣尧舜犹病言不可以有加于此以抑子路使反求诸近也盖圣人之心无穷世虽极治【去声下同】然岂能必知四海之内果无一物不得其所哉故尧舜犹以安百姓为病若曰吾治已足则非所以为圣人矣【朱子曰敬字圣学之所以成始成终者皆由此故曰脩己以敬下面安人安百姓皆由于此只縁子路问不置故夫子复以此答之要之只是个脩己以敬则其事皆了○问脩己以敬曰敬者非但是外面恭敬而已须是要里面无一毫不直处方是所谓敬以直内者是也○脩己以敬语虽至约而所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举积诸此子路不喻而少其言于是告以安人安百姓之说盖言脩己以敬而极其至则心平气和静虚动直而所施为无不自然各当其理是以其治之所及者羣黎百姓莫不各得其安也是皆本于脩己以敬之一言其功效之自然及物者耳或问然则夫子之言岂其畧无大小逺近之差乎曰脩己以敬贯彻上下包举逺近而统言之也安人安百姓则因子路之问而以功效之及物者言也然曰安人则脩己之余而敬之至也安百姓则脩己之极而安人之尽也是虽若有小大逺近之差然皆不离于脩己以敬之一言而非有待于扩之而后大推之而后逺也○勉斋黄氏曰非谓脩己以敬之外又有充积之功也脩己以敬而可谓君子则是充积之盛在其中矣特言其功效之逺则指夫自其充积之盛者而出耳脩己以安人犹曰脩己以敬而可以安人也脩己以安百姓犹曰脩己以敬而可以安百姓也子路疑脩己以敬之一言不足以尽君子故夫子指其效验之大者而言以见决非君子不足以当之也】○程子曰君子脩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而四灵毕至矣【记礼运四灵以为畜许六反故饮食有由也何谓四灵麟凤龙谓之四灵】此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知【去声】皆由是出以此事天飨帝【朱子曰上下一于恭敬这却是上之人有以感发而兴起之信是实理顺是和气体信是致中意达顺是致和意言能恭敬则能体信达顺聪明睿知皆由此出者言能恭敬自然心便开明○体信是实体此道于身达顺是发而中节推之天下而无所不通也体信是忠无一毫之伪达顺是恕无一物不得其所聪明睿知皆由是出是自诚而明意思○敬则自然聪明人所以不聪不明止縁身心惰慢便昏塞了敬则虚静自然通达○问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四灵毕至如此则敬之功用又不止于安百姓矣双峯饶氏曰天地位万物育与安百姓也只是一事初无大小若隂阳不和五谷不熟百姓何由而安○新安陈氏曰夫子为见子路勇躁轻视脩己以敬之言故推极其功以抑之程子此条亦推賛恭敬之极功以发明夫子之意云○东阳许氏曰圣人言脩己以安百姓而程子乃言上下一于恭敬盖治道非一人所能独成必君臣上下皆能恭敬然后有天地位以下之应然下人能敬亦在乎上之人有以感之渐渍而成恭敬以至于天下平程子此叚是推极而言以见敬之功用无穷】
○原壤夷俟子曰防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孙弟并去声长上声叩音口胫其定反】
原壤孔子之故人母死而歌【记檀弓下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孔子助之木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貍首之斑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盖老氏之流自放于礼法之外者夷蹲踞【音存据】也【双峯饶氏曰蹲踞鸱乌好蹲故谓之蹲鸱又或谓之鸱夷夷即蹲也】俟待也言见孔子来而蹲踞以待之也述犹称也贼者害人之名以其自防至老无一善状而久生于世徒足以败常乱俗则是贼而已矣胫【按韵书形定反集注云其定反音小异】足骨也孔子既责之而因以所曵之杖微系其胫若使勿蹲踞然【朱子曰胡氏以为原壤之丧母而歌孔子为弗闻者矣今乃责其夷俟何舍其重而责其轻耶盖数其丧母而歌则壤当絶叩其箕踞之胫则壤犹为故人盛徳中礼见乎周旋此亦可见○郑氏舜举日圣人之接物各称其情恶之而逊其辞外之也遇阳货是也恶之而斥其罪亲之也遇原壤是也○新安陈氏曰防壮孝弟耆耋好礼则久生可以仪风俗故敬其为夀防壮无称老徒傲惰则久生适以败风俗故名其为贼壤良可戒哉】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与平声】
阙党党名童子未冠【去声】者之称将命谓传賔主之言或人疑此童子学有进益故孔子使之传命以宠异之也
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礼童子当隅坐随行【记檀弓曽子疾童子隅坐而执烛又王制父之齿随行】孔子言吾见此童子不循此礼【新安陈氏曰居位是不循隅坐之礼并行是不循随行之礼】非能求益但欲速成尔故使之给使令【平声】之役观长【上声】少【去声】之序习揖逊之容盖所以抑而教之非宠而异之也【南轩张氏曰不止乎童子之所而自进于成人之列有躐等之意无自卑之心乌能以求益乎欲速成而已如物之生循序而生理达焉若欲速成反害其生矣故圣门之学先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事所以长爱敬之端防傲惰之萌而使之循序以进也○勉斋黄氏曰礼之于人大矣老者无礼则足以为人害少者无礼则足以自害夫子于原壤童子皆以是教之述论语者以类相从所以着人无老少皆不可以无礼仪也○庆源辅氏曰求益则浸长而不知欲速则亟进而无序圣门之教虽以敏行为先而又以躐等为戒○云峯胡氏曰原壤老而为贼是从防不逊弟来今童子得以驯揉其气而闲习于礼则庶可以免于原壤之也欤】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大全__论语集注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五
卫灵公第十五
凡四十一章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陈去声】
陈谓军师行【音抗】伍之列俎豆礼器尹氏曰卫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扶又反】有志于战伐之事故答以未学而去之【史记世家孔子适卫主蘧伯玉家他日灵公问兵陈于孔子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鸿仰视之色不在孔子遂行复如陈是嵗鲁哀公三年孔子年六十矣○问灵公问陈而夫子遽行何也朱子曰为国以礼战陈之事非人君所宜问也况灵公无道夫子固知之矣特以其礼际之善庶几可与言者是以往来于卫为日最久而所以啓告之者亦已详矣乃于夫子之言一无所入至是而犹问陈焉则其志可知矣故对以未学而去之然不徒曰未学而已犹以俎豆之事告之则夫子之去盖亦未有必然之意也使灵公有以发悟于心而改事焉则夫子之行孰谓其不可留哉○南轩张氏曰夫子之在卫灵公虽无道然亦当侧闻夫子之所趣矣顾乃以问陈为言与夫子之意可谓背驰夫子所以答之者则以己之所学者在此而不在彼以其不合也故明日而行焉夫自春秋之时言之诸国以强弱为胜负军旅之事宜在所先而俎豆之事疑若不急者矣曽不知国之所以为国者以夫天叙天秩者实维持之也为国者志存乎典礼则孝顺和睦之风兴叶力一心尊君亲上其强孰御焉不然三纲沦废人有离心国谁与立军旅虽精果何所用哉俎豆之于礼教犹陈之于军旅实理之所寓而教之所由兴也使灵公而有志乎俎豆之间则推而逹之必有不可已也○勉斋黄氏曰夫子对灵公以军旅之事未之学答孔文子以甲兵之事未之闻及观夹谷之防则以兵加莱人而齐侯惧费人之乱则命将士以伐之而费又北又尝曰我战则克夫子岂有未学未闻者哉特以军旅之事非所以为训耳然欲以俎豆之事啓之则夫子之拳拳于卫亦可知矣】
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从去声】
孔子去卫适陈兴起也【问明日遂行在陈絶粮想见孔子都不计较所以絶粮朱子曰若计较则不成行矣○齐氏曰孟子曰孔子厄于陈蔡之间考春秋则其时陈服楚蔡服吴吴楚交战无虚嵗孔子盖为楚昭王徘徊陈蔡而絶粮于兵间也】
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见贤遍反】
何氏曰滥溢也言君子固有穷时不若小人穷则放溢为非程子曰固穷者固守其穷亦通【或问固穷有二义朱子曰固守其穷恐圣人一时答问之辞未遽及此盖子路方问君子亦有穷乎答曰君子固是有穷时不如小人穷则滥耳以固字答上文亦有字文势乃相应○南轩张氏曰子路之愠以为夫子之徳之盛疑其不当穷也此不几于不受命乎夫子答之之意以为命之不齐君子小人皆有穷也特君子能守而小人失其守也】○愚谓圣人当行而行无所顾虑处【上声】困而亨【易困卦云困亨贞又云困而不失其所亨】无所怨悔于此可见学者宜深味之【庆源辅氏曰当行而行无所顾虑义之勇也处困而亨无所怨悔义之安也○胡氏曰当行而行帷理是视者无所顾虑不计其后也处困而亨身虽穷而道则通也无所怨悔观固穷之语可见也学者之进退能于是而取则焉则不为利害所夺穷达所移矣○双峯饶氏曰当行而行无所顾虑是説明日遂行处困而亨无所怨悔是説在陈絶粮以下顾是顾后虑是虑前怨是怨人悔是自悔○礼有大于俎豆者夫子且自谦让説其小者也盖灵公以军陈为问故夫子以礼器为对君子成徳之人安于贫贱若固守其穷似下君子一等矣】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女音汝识音志与平声下同】子贡之学多而能识矣夫子欲其知所本也故问以发之【新安陈氏曰所本指万殊之一本处也】
对曰然非与
方信而忽疑盖其积学功至而亦将有得也【云峯胡氏曰集注于曽子曰夫子知其眞积力久将有所得以行言也此则曰积学功至亦将有得以知言也曽子行而将有所得子贡亦知而将有所得亦字是从曽子説来○新安陈氏曰于能疑见其将有得】
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说见【形甸反】第四篇然彼以行言而此以知言也【朱子曰圣人也不是不理防博学多识只圣人之所以为圣却不在慱学多识而在一以贯之今人慱学多识而不能至于圣者只是无一以贯之然不慱学多识则又无物可贯孔子实是多学无一事不理防过只是于多学中有一以贯之耳○曽子领防夫子一贯之防发出忠恕是从源头上面流下来子贡是从下靣推上去○子贡寻常就知识而入道故夫子警之曰予一以贯之盖言吾之多识不过一理耳但子贡多是晓得了便了更没收杀曽子寻常自践履入事亲便眞个行此孝为人谋则眞个忠与朋友交则眞个信故夫子警之曰吾平日之所行者皆一理耳惟曽子领防于片言之下故曰忠恕而已矣以夫子之道无出于此也○新安陈氏曰彼以吾道冠于一以贯之之上此自多学而识説起而但云予一以贯之可见彼言行此言知也】○谢氏曰圣人之道大矣人不能遍观而尽识【如字】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也然圣人岂务慱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故曰予一以贯之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问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朱子曰天只是一气流行万物自生自长自形自色岂是妆防得如此圣人只是一个大本大原里出视自然明听自然聪色自然温貎自然恭在父子则为仁在君臣则为义从大本中流出便成许多道理只是这个一便贯将去○问谢氏解此章末举中庸引诗语只是賛其理之妙耳曰固是到此则无可得说了然此须是去涵泳只恁说过也不济事多学而识也不可谓不是故子贡先曰然又曰非与固有当多学而识之者又自有一贯底道理但多学而识之则可说到一以贯之则不可说矣○陈氏曰此以中庸语证乃形容天理自然流行之妙无雕刻之迹即所以结前意耳】尹氏曰孔子之于曾子不待其问而直告之以此曾子复【扶又反】深喻之曰唯若子贡则先发其疑而后告之而子贡终亦不能如曾子之唯也二子所学之浅深于此可见愚按夫子之于子贡屡有以发之【新安陈氏曰如莫我知也夫及子欲无言之类】而他人不与【音预】焉则顔曾以下诸子所学之浅深又可见矣【或问此章之说朱子曰圣人生知不待多学子贡以已观夫子故以为亦多学也夫子以一贯告之此虽圣人之事然因己以告子贡使知夫学者虽不可以不多学然亦有所谓一以贯之然后为至耳盖子贡之学亦慱矣然意其特于一事一物之中各有以知其理之当然而未能知夫万理之为一而廓然无所不通也圣人以此告之使之知所谓众理者本一理也以是而贯通之则天下事物之多皆不外乎是而无不通矣○问语子贡一贯之理谓五常百行人伦物理纷纭杂揉不可名状是可谓有万而不同者矣然一体该摄乎万有而万殊归乎一原循其本而观之则固一矣即其用而騐之则是其本行乎事物之间斯所谓一以贯之者也圣人生知固不待多学而识学者非由多学则固无以识其全也故必格物穷理以致其愽主敬力行以反诸约及夫积虑既久豁然贯通则向之多学而得之者始有以知其一本而无二矣子贡致知之功已至其于事物之问灼然知天理之所在而不疑特未究夫一之为妙耳夫子当其可而问之发其疑而告之故能闻言而悟不逆于心观夫子于曾子之外独以告子贡则其不躐等而施者抑可见矣曰此説亦善○庆源辅氏曰子贡以通达之资闻一知二则其所学固多而能识矣然务博者多狥外如方人屡中之事可见夫子每有以抑之无非使之反求其本者子贡至此则真积力久亦将有得矣故夫子先设为疑辞以发之俟其言以观其志然后告之○或问夫子告子贡以一贯与曾子同朱子谓告曾子以行言告子贡以知言潜室陈氏曰既是一贯本不可分知行只縁子贡以知识入道故圣人从他明处防化他犹自领防不去以忠恕而明一贯騐得是行以知识而明一贯騐得是知一贯固不可分但向人语处入头各有涂辙○袁氏曰曾子闻一贯之説即唯而无疑固已深领圣道之妙子贡虽未能如曾子之唯而亦未始如门人有何谓之问是则子贡盖亦黙防于言下矣○云峯胡氏曰集注于参乎章引程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是以天字释一字此章引谢氏曰天之于众形匪物物刻而雕之也亦以天释一字盖天之于万物是一气之贯圣人之于万事是一理之贯但彼之所谓贯者曰泛应曲当用各不同是以行言此由博学而识之说来是以知言况曾子之笃实能力于行子贡明达能求其知所以告之者若不同而所谓一者未尝不同也○新安陈氏曰顔曾以下诸子天资之敏学问之进皆无如子贡更观其闻性与天道及子张篇末三章称孔子处足以见矣】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鲜上声】
由呼【去声】子路之名而告之也徳谓义理之得于己者非己有之不能知其意味之实也○自第一章至此疑皆一时之言此章盖为【去声】愠见发也【南轩张氏曰知徳者鲜以其践履之未至故不能真知其味夫子以此告子路使之勉进于徳○庆源辅氏曰圣门之学不以徒知为尚要在实有诸己○觉轩蔡氏曰夫子呼子路告以知徳者鲜矣之説谓义理有得于己则死生祸福得丧自不能乱其所守所以释其愠见之惑夫子当造次颠沛之中所以告门人弟子者各随其所蔽而开发无以异于洙泗雍容讲论之素吁此其所以为圣人也与○防峯饶氏曰夫子不曰知道而曰知徳何也徳与道不同知在行先曰知道知在行后则曰知徳知在行先则道未为我有犹未亲切知在行后则此道实为我有而知之也深既知得这里靣滋味则外靣世味自不足以夺之孟子曰饱乎仁义所以不愿人之膏梁之味也子路未能实有是徳于己所以才絶粮便愠见○云峯胡氏曰详集注之意不徒重在知字而重在徳字盖义理之味无穷必实得于己而后真知其味之实不然臆度之知非眞知也夫苟眞知之区区穷达岂足为欣戚哉】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与平声夫音扶】
无为而治【去声】者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也独称舜者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也恭己者圣人敬徳之容既无所为则人之所见如此而已【或问恭己为圣人敬徳之容以书传考之舜之为治朝觐廵狩封山濬川举元凯诛四凶非无事也此其曰无为而治者何耶朱子曰即书而考之则舜之所以为治之迹皆在摄政二十八载之间及其践天子之位则书之所载不过命九官十二牧而已其后无他事也虽书之所记简古稀濶然亦足以见当时之无事也○防峯饶氏曰集注分两节一节説圣人徳盛而民化不待其有所作为此是众圣人之所同一节説舜绍尧之后又得人以任众职故尤不见其有为之迹此是舜之所独称舜与无忧者其帷文王乎相似○新安陈氏曰人不见其有为之迹可得见者临御敬徳之容耳胡氏谓敬徳之容由外而知其内是也】
○子张问行
犹问达之意也
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行笃行不之行去声貊亡百反】
子张意在得行于外故夫子反于身而言之犹答干禄问达之意也笃厚也蛮南蛮貊北狄【周礼夏官职方氏四夷八蛮七阖九貉五戎六狄郑司农注东方曰夷南方曰蛮西方曰戎北方曰貉狄】二千五百家为州【朱子曰笃有重厚深沉之意敬而不笃则有拘廹之患○南轩张氏曰笃敬者敦笃于敬也言忠信则言有物行笃敬则行有恒以是而行何往不可○防峯饶氏曰凡事详审不轻发是笃底意思戒谨恐惧惟恐失之是敬底意思笃自笃敬自敬○问言思忠言而有信此合忠信来言上説如何曰忠信都训实忠是出于心者信是见于事者如口里如此説心下不如此是不忠也口里如此说验之于事却不如此是不信也忠是前一截事信是后一截事若前一截实后一截虚便不可】
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参七南反夫音扶】
其者指忠信笃敬而言参读如毋徃参焉之参【记曲礼离坐离立毋徃参焉离丽也谓两人相附丽而并坐或并立我毋住参之为三焉】言与我相参也衡轭【音厄】也言其于忠信笃敬念念不忘随其所在常若有见虽欲顷刻离【去声下同】之而不可得然后一言一行【去声】自然不离于忠信笃敬而蛮貊可行也【朱子曰参前倚衡只是见得理如此不成是有一块物事光辉辉在那里○此谓言必欲其忠信行必欲其笃敬念念不忘而有以形于心目之间耳○问参前倚衡何物参倚坐立所见何物可见潜室陈氏曰参前倚衡不是有个外来物事便是忠信笃敬坐立所见要常常目在之耳此是学者存诚工夫令自家实有这个道理镇在眼前不相离去○郑氏舜举曰子张务外者也故问干禄问行皆以言行告之忠信笃敬视寡尤寡悔浅深不侔子张之学进矣○新安陈氏曰忠信笃敬乃言行当然之理工夫全在忠信笃敬念念不忘八字上惟念念不忘于心而后常如有见于目忠信笃敬吾心此理也州里之人与蛮貊之人亦皆此心此理也尽吾之心则通乎人心虽逺而可行不尽吾心则无以通乎人心虽近而不可行矣】
子张书诸绅
绅大带之垂者书之欲其不忘也【防峯饶氏曰书绅见他佩服之切子张到晚年尽切实如言执徳不之类可见○新安陈氏曰书上文夫子所言于绅也】○程子曰学要鞭辟【音璧】近里着【直略反】己而已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此致知之鞭辟近里着己者】言忠信行笃敬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此力行之鞭辟近里着己者也】即此是学质美者明得尽查滓【壮里反】便浑【上声】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以持养之及其至则一也【朱子曰鞭辟近里此是洛中语辟如驱辟一般一处説作鞭约是要鞭督向里去今人皆就外靣做工夫下云切问近思言忠信行笃敬何尝有一句说向外去只就身上理防便是近里着己○天地同体处是义理之精英查滓是私意人欲之未消灭者人与天地本一体只縁渣滓未去所以有间隔若无渣滓便与天地同体如克己复礼为仁己是查滓复礼便是天地同体处如曾子不忠不信不习漆雕开言吾斯之未能信皆是有些查滓处只是质美者见得透彻那查滓处便都尽化了若未到此须当庄敬持养旋旋磨擦去教尽即此是学只争个做得彻与不彻耳○问窃谓切问近思是主于致知忠信笃敬是主于力行知与行不可偏废而程子谓随人资质各用其力而其至则一如是则亦有行不假于知者未知如何曰切问忠信只是泛引切已底意思非以为致知力行之分也质美者固是知行俱到其次亦岂有全不知而能行者但因持养而所知愈明耳○胡氏曰明得尽查滓化却天资高知之即能行之而私意无所容也庄主容敬主心内外交致其力常常操守以涵养之然后可使私意消释程子此条专为学者言不主于释经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
史官名鱼卫大夫名防【音秋】如矢言直也史鱼自以不能进贤退不肖既死犹以尸諌【新安陈氏曰举此一事可见其余】故夫子称其直事见【形甸反】家语【家语困誓篇卫蘧伯玉贤而灵公不用弥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鱼骤谏而不从病将卒命其子曰吾在卫朝不能进蘧伯玉退弥子瑕是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我死汝置尸牖下于我毕矣礼饭于牗下小敛于戸内大敛于阼殡于客位也其子从之灵公吊焉怪而问之其子以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过也于是命之殡于客位进蘧伯玉而用之退弥子瑕而逺之孔子闻之曰古之諌者死则已矣未有若史鱼死而尸諌忠感其君者也可不谓直乎】
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伯玉出处【上声】合于圣人之道故曰君子卷【古转反】收也怀藏也如于孙林父【音甫】殖【常职反】放弑之谋不对而出亦其事也【左传襄公十四年卫献公戒孙文子惠子食皆服而朝日旰不召而射鸿于囿二子从之不释皮冠而与之言皮冠田猎之冠也二子怒孙文子如戚孙蒯入使公饮之酒使太师歌巧言之卒章蒯惧告文子文子曰君忌我矣弗先必死并拏于戚而入见蘧伯玉曰君之虐子所知也大惧社稷之倾覆将若之何对曰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遂行从近闗出公使子蟜子伯子皮与孙子盟于丘宫孙子皆杀之四月公出奔齐卫人立公孙剽孙林父殖相之二十年惠子卒二十六年卫献公求复谓喜曰苟反政由氏祭则寡人喜告蘧伯玉伯玉曰瑗不得闻君之出敢闻其入遂行五月喜攻孙氏克之杀子叔卫侯剽也言子叔剽无諡故书曰喜弑其君剽言罪之在氏也孙林父以戚如晋书曰入于戚以叛罪孙氏也甲午卫侯衎复归于卫○新安陈氏曰卷怀皆指此道而言引此事以为证】○杨氏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若蘧伯玉然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则虽欲卷而怀之有不可得也【朱子曰直固好然一向直便是偏岂得如伯玉之君子○南轩张氏曰史鱼只可谓之直能伸而不能屈未尽君子之道若伯玉则能因时屈伸故谓之君子○胡氏曰直者徳之一端君子者成徳之名○新安陈氏曰史鱼之直不以有道无道而变治世虽可行乱世欲卷而不可得矣伯玉有道则仕无道卷懹近于夫子之用则行舍则藏集注以为出处合于圣人之道盖谓此也】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知去声】
【勉斋黄氏曰不与之言不知其可与言也与之言不知其不可与言也故惟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新安陈氏曰惟知者为能知人知其人之可与言或不可与言不知人则当语而黙当黙而语非失人则失言矣】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志士有志之士仁人则成徳之人也理当死而求生则于其心有不安矣是害其心之徳也当死而死则心安而徳全矣【朱子曰志士仁人所以不求生以害仁乃其心中自有打不过处不忍就彼以害此所以成仁者但以遂其良心之所安而已○仁只是吾心之正理求生害仁虽以无道得生却是抉破吾心中之全理杀身成仁时吾身虽死却得此理完全也○求生如何便害仁杀身如何便成仁只是争个安与不安而已○问死生是大闗节要之工夫却不全在那一节上学者须是于日用之间不问事之大小皆欲即于义理之安然后临死生之际庶几不差若平常应事义理合如此处都放过到临大节未有不可夺也曰然○胡氏曰当死而死于理为是于心始安故谓之成仁然必曰志士仁人者有志之士慷慨就死成徳之人从容就死也○郑氏舜举曰志士不以死生为惧仁人则明死生之理唯曰不惧或未免于徒死故以志士仁人兼言之○防峯饶氏曰仁人与仁为一仁为我有矣志士与仁犹二但有志于为仁仁人者自然无求生害仁有杀身成仁志士亦能勉而为之比干是仁人豫让张廵是志士○新安陈氏曰志士志于仁而勉行不及仁人之安行然不以生死动心而亏此仁则一也】○程子曰实理得之于心自别实理者实见得是实见得非也古人有捐躯陨【羽敏反】命者若不实见得恶【音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以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或问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窃谓苟所利者大一身何足惜也程子曰但防生与仁孰重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莫重于生至于舍得死道须大叚好如生也曰既死矣敢问好处如何曰圣人只睹一个是○朱子曰曽见人解杀身成仁言杀身者所以全性命之理人当杀身时何暇更思量我是全性命之理只为死便是生便不是不过就一个是故伊川説生不安于死至于全其性命之理乃是傍人防他説的话非是其人杀身时有此意也或谓杀身者只是要成这仁曰若説要成这仁却不是只是行所当行而已○或问此章曰仁者心之徳而万理具焉一有不合于理则心不能安而害于徳矣顺此理而不违则身虽可杀而此心之全此理之正浩然充塞天地之间夫孰得而亡之哉曰其谓杀身成仁而不曰义何也曰仁义体一而用殊故君子之于事有以仁决者有以义决者以仁决者此章之言是也以义决者孟子谓欲有甚于生恶有甚于死是也盖仁人不以所恶伤所好之体义士不以所贱易所贵之宜○南轩张氏曰人莫不重于其生也君子亦何以异于人哉然以害仁则不敢以求生以成仁则杀身而不避盖其死有重于生故也夫仁者人之所以生者也苟亏其所以生者则其生也亦何为哉曾子所以得正而毙者正此义也志士志于仁者与仁人浅深虽有间然是则同也○庆源辅氏曰志士于此二者勉之者也仁人于此二者安之者也心与理一理当死而以生则咈于天理忍于吾心而伤害于吾仁矣心之徳即所谓仁也理当死而死则吾之心顺适而无伤吾之仁亦全而无阙矣○潜室陈氏曰谓之成仁则必如是而后天理人伦无亏欠处生顺死安无可悔憾当此境界但见义理而不见己身更管甚名誉耶○汪氏曰程子是因夫子之言更推出实见二字谓必先能真实见得死便定是不死便定不是方肯甘心就死以成就这个是若不曾真实见得定合如此则必不肯甘心就死矣此又推圣人所以言此之意以晓人也○新安陈氏曰志士仁人能得实理于心方能有实见实见得是与非方能杀身成仁以成就个是而不求生害仁以成就个非也○问杀身成仁与舍生取义何别曰仁义一理耳仁以心之全徳言义以身之大节言成仁包得取义取义即所以成仁孔子就本心安适处言故曰成仁孟子就切身断制处言故曰取义其为成就一个是则一而已所以程子于此谓实见得生不重于义可见仁与义一理也】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贤以事言仁以徳言【勉斋黄氏曰大夫言贤以见于行事者也士言仁方见于修身者也】夫子尝谓子贡悦不若己者故以是告之欲其有所严惮切磋以成其徳也【家语孔子曰吾死之后则商也日益赐也日损曾子曰何谓也子曰商也好与贤己者处赐也好与不若己者处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不闻其香则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丹之所藏者赤漆之所藏者黒是以君子必慎其所与处焉○朱子曰大夫必要事其贤者士必要友其仁者便是要琢磨勉励以至于仁如欲克己而未能克己欲复礼而未能复礼须要更相劝勉乃为有益○事贤友仁也是个入徳之方问事与友孰重曰友为亲切贤只是统言友径指仁上説○欲为人而先亲仁贤犹工欲善其事而先利其器欲其取诸仁贤以成其徳也○庆源辅氏曰事大夫之贤者则有所观法而起严惮之心友其士之仁者则有所切磋而生勉励之意则其所以为仁者力矣○新安陈氏曰严惮指事大夫之贤切磋指友士之仁】○程子曰子贡问为仁非问仁也故孔子告之以为仁之资而已【汪氏曰此专挑为字发明之问意重在此字故夫子答之只从此字发明其意也○新安陈氏曰资助也】
○顔渊问为邦
顔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朱子曰顔子之问有二一问仁一问为邦须从克己复礼上来方可及为邦之事】
子曰行夏之时
夏时谓以斗柄初昏建寅之月为嵗首也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故斗柄建此三辰之月皆可以为嵗首而三代迭用之夏以寅为人正商以丑为地正周以子为天正也【朱子曰邵子皇极经世书以元统防十二防为一元一万八百年为一防以防统运以运统世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世为一运三十运为一防初间一万八百年而天始开又一万八百年而地始成又一万八百年而人始生邵子于寅上方注一开物字盖初间未有物只是气塞及天开些子后便有一块查滓在其中渐渐凝结而成也初则溶软后渐坚实今山形自高而下便如水漾沙之势以此知必是先有天方有地有天地交感方始生人物出来邵子言到子上方有天未有地到丑上方有地未有人到寅上方有人子丑寅皆天地人之始故三代建以为正夫子以寅月人可施功故从其时】然时以作事【四字出左氏传】则嵗月自当以人为纪故孔子尝曰吾得夏时焉而説者以为夏小正之属【记礼运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吾得夏时焉○夏小正夏时书名今存戴徳注】盖取其时之正与其令之善而于此又以告顔子也【朱子曰阳气虽始于黄锺而其月为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也歴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恊风乃至盛徳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嵗之端盖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至商周始以征伐有天下于是更其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説然以言乎天则生物之功未着以言乎地则改嵗之义不明而凡四时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考论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所谓行夏时者盖由歴数以来授时之法如尧典教民事者至夏而悉备也诸家之歴久而皆差惟夏小正之书授时为无差故曰行夏时也○问集注斗柄初昏建寅之月何独取初昏为定防峯饶氏曰天象难捉摸只有初昏可见日已落星初明于是时推测方有定若其他时候周流四方无可捉摸凡测星辰都用初昏测日影却用日中○行字兼令説了古人每月有政令观夏小正可见行夏之时不特改正朔乃是兼每月政令行了所以集注説时之正与其令之善以尧歴日中星乌以殷仲春推之亦是夏时想夏之前皆用建寅之月至汤始改以新天下之观听○问春秋书王正月是以十一月为春如何曰然天时参差自是周制夫子不敢擅改王制但如此书而于对顔子发此言则人见得合用夏时方与天时当对此是夫子微意】
乘殷之辂【辂音路亦作路】
商辂木辂也辂者大车之名古者以木为车而已至商而有辂之名盖始异其制也周人饰以金玉则过侈而易【去声】败不若商辂之朴素浑【上声】坚而等威已辨为质而得其中也【或问周辂为过侈何也朱子曰辂者身之所乘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用震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其为费也广矣贱用而贵饰之则不称物劳而华饰之则易壤费广而又增费之则伤财此周辂之所以为过侈欤○正义曰路大也君之所在以大为号门曰路门寝曰路寝车曰路车左氏传曰大路越席昭其俭也○勿轩熊氏曰按记明堂位鸾车有虞氏之辂也钩车夏后氏之辂也大辂殷辂也乘辂周辂也注曰汉祭天乗殷之辂今谓之桑根车周礼春官巾车掌王之五辂曰玉辂金辂象辂革辂木辂注曰金玉象以饰诸末革辂鞔之以革而漆之木辂漆之而已○云峯胡氏曰商尚质亦有过于质者商之辂则得乎质之中者也】
服周之冕
周冕有五祭服之冠也冠上有覆【敷救反】前后有旒【音流】黄帝以来盖已有之而制度仪等至周始备【何晏曰世本云黄帝作冕周礼弁师掌王五冕其制盖以木为干以布衣之上下朱取天地之色阮谌三礼图云长尺六寸广八寸天子以下皆同前圆后方前垂四寸后垂三寸郑云天子之衮冕十二旒鷩冕九旒毳冕七旒絺冕五旒冕三旒旒各十二玉公之衮冕九旒九玉侯伯七旒七玉子男五旒五玉孤三旒三玉大夫二旒二玉士以弁庶人以冠○周礼春官司服王之吉服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享先公飨射则鷩冕祀四望山川则毳冕祭社稷五祀则絺冕祭羣小祀则冕六服同冕者首饰尊也大裘羔裘也衮冕卷龙衣也九章初一曰龙次二曰山次三曰华虫次四曰火次五曰宗彞皆以为绩次六曰藻次七曰粉米次八曰黼次九曰黻皆絺以为绣则衮之衣五章裳四章凡九章也鷩以雉谓华虫也其衣三章裳四章凡七章也毳虎蜼谓宗彞也其衣三章裳二章凡五章也絺刺粉米无也其衣一章裳二章凡三章也者衣无文裳刺黻而已是以谓之焉凡冕服皆衣纁裳】然其为物小而加于众体之上故虽华而不为靡虽费而不及奢夫子取之盖亦以为文而得其中也【或问周冕之不为侈何也朱子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而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其必有未备者矣○云峯胡氏曰周尚文则有过于文者周之冕则得乎文之中者也】
乐则韶舞
取其尽善尽美【问顔子问为邦孔子止告之以四代之礼乐却不及治国平天下之道莫是此事顔子平日讲究有素不待夫子再言否朱子曰固是如此顔子事事了得了只欠这些子故圣人斟酌礼乐而告之○顔子资禀极聪明凡是涵养得来都易如闻一知十如于吾言无所不説如亦足以发如问为邦一时将许多大事分付与他是他大叚了得看问为邦而孔子便以四代礼乐告之想是所谓夏时商辂周冕韶舞当博我以文之时都理防得了唯是顔子有这本领方做得若无这本领礼乐安所用哉○新安陈氏曰韶舞以乐声兼乐容而言也】
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逺去声】
放谓禁絶之郑声郑国之音佞人卑谄辨给之人殆危也【云峯胡氏曰集注前训佞字但谓其辨给此则先之以卑谄盖辨给在口卑谄在心此所谓巧言令色孔壬者也】○程子曰问政多矣惟顔渊告之以此盖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及其久也不能无弊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以为之兆耳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朱子曰发此为之兆兆犹凖则也非谓为邦之道尽于此四者畧说四件作一个凖则则余事皆可依仿此而推行之耳○云峯胡氏曰须看斟酌二字以三代正朔斟酌之不如夏之时得其正辂至周而过侈斟酌之不如从殷之为得其中冕自黄帝已有之至周而其制始备斟酌之不如从周为得其中自尧舜汤武皆有乐斟酌之不如韶乐之尽善尽美夫子姑举此四者以例其余皆当如此斟酌而行之也】张子曰礼乐治【去声下同】之法也放郑声逺佞人法外意也一日不谨则法坏矣虞夏君臣更【平声】相戒饬意盖如此又曰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久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人丧【去声】其所守故放逺之【或问郑卫之音皆为淫奔夫子独欲放郑何也朱子曰卫诗三十九淫奔之诗才四之一郑诗四十一淫奔之诗已不啻七之五卫犹男悦女之词郑皆女惑男之语卫犹多讥刺惩创之意郑几荡然无复羞愧悔悟之萌郑声之淫甚于卫矣夫子独以郑声为戒而不及卫举重而言也○张氏好古曰小人之祸国家柔恶尤可畏于刚恶刚恶桀防强暴中才之主犹畏而逺之为害犹浅惟柔佞者谄谀侧媚使人喜爱亲昵聪明之君犹为所惑有覆亡而终不悟者夫子举佞人亦以小人之尤者言也是知有百王之大法有万世之大戒四代礼乐为百王立此法也戒以郑声佞人为万世保此法也○庆源辅氏曰治道成于乐郑声乐之淫者能摇荡人之性情以壤其成故放絶之治道系于人才佞人人才之贼也利口辨给能变乱是非以移夺人之心志而丧其所守故屏絶之○防峯饶氏曰法外意者意在法之表意所以立此法所以用此法亦所以守此法先王有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有关雎麟趾之意然后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即此意也】尹氏曰此所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盖此意也孔顔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法可得而见矣【程子曰举前代之善者凖此以损益之此成法也郑声使人淫溺佞人使人危殆放逺之然后可守成法○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故三代损益文质随时之宜若孔子所立之法乃通万世不易之法孔子于他处亦不见説独答顔回云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是于四代中举这一个法式其详细虽不可见而孔子但示其大法使后人就上脩之又曰郑声佞人最为治之害放逺亦人之所难○和斋尹氏曰孔子告顔子以四代礼乐而继以放郑声逺佞人盖此事易惑人也○问伊川春秋传序引夫子答为邦之语惟顔子尝闻春秋大法何也朱子曰此不是孔子将春秋大法向顔子説盖三代制作极备矣孔子更不可复作故告以四代礼乐只是集百王不易之大法其作春秋善者则取之恶者则诛之要亦明圣王之大法意亦只是如此故伊川引之为様耳○南轩张氏曰圣人监四代之事而损益之以为百王不易之典此其大纲也其纲见于此而其目则着于春秋以此答顔渊惟顔子可以与于斯也放郑声逺佞人以为邦之大法也以其易溺而难防故重言之郑声淫佞人殆圣人每致戒于斯者非圣人必待戒乎此也于此设戒是乃圣人之道也放郑声逺佞人而后四代之法度可以兴行而无斁矣○或问孔子言王道只言礼乐如夏时商辂周冕是也孟子言王道只言政事如衣帛食肉经界井地是也意者孔子言王道之本孟子言王道之务潜室陈氏曰孔子为学者言止言经世之大纲孟子为时君言当论济时之急务】
○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
苏氏曰人之所履者容足之外皆为无用之地而不可废也故虑不在千里之外则患在几席之下矣【程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思虑当在事外○南轩张氏曰虑之不逺其忧必至故曰近忧易于履霜即曰坚氷至以见其忧之在近也虑患于履霜之初则有以弭忧矣○觉轩蔡氏曰按苏氏之説逺近以地言若逺近以时言恐亦可通如国家立一法度若不为长逺之虑则目前即有近忧矣○防峯饶氏曰苏氏只説得地之逺近欠説时之逺近若云虑不及千百年之逺则患在旦夕之近矣意方足○厚斋冯氏曰虑在事未来之先忧在事既至之后虑不逺则备不豫而忧近矣虑逺而备豫则有以弭忧矣】
○子曰巳矣乎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好去声】
已矣乎叹其终不得而见之也【南轩张氏曰世之诚于好徳者鲜夫子所以叹也○庆源辅氏曰自恐其终不获见所以警人使知自勉也○新安陈氏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己见子罕篇此加上三字而警人之意愈切】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者与之与平声】
窃位言不称【去声】其位而有愧于心如盗得而隂据之也柳下惠鲁大夫展获字禽食邑柳下諡曰惠与立谓与之并立于朝【音潮】范氏曰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故孔子以为不仁【张氏存中曰见公冶长篇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章】又以为窃位【庆源辅氏曰爵位天之所以待人才有才徳者之所宜居也岂一己可得而私有哉如盗得而隂据之则蔽贤抑能悖天行私而不自知其非矣○或谓窃人之物者惟恐人见而夺之窃人之位者帷恐贤者见用而逼已防峯饶氏曰恐有此等意思窃人物者恐人见得便证出他来臧文仲自居上位亦自有所长若与柳下惠并立便被他形出已之短所以蔽而不进之○勿轩熊氏曰公叔文子与大夫僎同升则称其文臧文仲知柳下惠而不与立则讥其窃位盖在上位以荐贤为重也○新安陈氏曰不明者知识之暗不智也蔽贤则心卫之私不仁也岂非偷窃职位以为已之私有而不复以职位为国家待贤之公器欤文仲鲁贤大夫夫子不雷同而贤之大公至正之心也】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逺去声】
责己厚故身益脩责人薄故人易从所以人不得而怨之【朱子曰厚是自责得重责了又责积而不己之意吕伯恭性褊急只因病中读论语至躬自厚而薄责于人遂一向如此寛厚和易此可谓变化气质之法○新安陈氏曰此即成汤检身若不及与人不求备之意脩己待人当然之理也非为求逺怨而后为之逺怨乃自然之效耳】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如之何如之何者熟思而审处【上声】之辞也不如是而妄行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朱子曰只是要再三反覆思量若率意妄行虽圣人亦无柰他何○防峯饶氏曰上言如之何是思而处之下言如之何是思之熟而处之审也】
○子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好去声】小慧私智也言不及义则放辟【僻同】邪侈之心滋好行小慧则行险侥幸之机熟难矣哉者言其无以入徳而将有患害也【朱子曰下三句虽从第一句带下来必羣居终日而如此尤见得下二句为乱道言不及义无学识之村人多如此既言不及义而惟止好行小慧则其为邪恶倾险之小軰审矣欲免于罪过难矣哉○或问慧固明智之称曰小慧则不本于义理而发于计较利欲之私耳○南轩张氏曰义者天理之公小慧则缪巧之私而已小慧之好义之贼也○防峯饶氏曰此虽两事其实相因○胡氏曰集注所谓滋则其心日甚一日熟则其机日深一日所以至此者以其羣居而终日如此也言不及义故无以入徳好行小慧故将有患害焉】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孙去声】
义者制事之本故以为质干而行之必有节文出之必以退逊成之必在诚实乃君子之道也○程子曰义以为质如质干然礼行此孙出此信成此此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朱子曰义以为质是制事先决其当否了其间节文次第须要皆具此是礼以行之然徒知尽其节文而不能孙以出之则亦不可且如人知尊卑之分须当让他然让之之时辞气或不能婉顺便是不能孙以出之信以成之者是终始诚实以成此一事却非是逊以出之后方信以成之也○义则是合宜义有刚决意思然不直撞去礼有节文度数故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是用和为贵义不和用礼以行之己自和然礼又严故逊以出之便从容不廹信是朴实头做无信则义礼逊皆是伪○问礼行逊出何别曰行是安排恁地行出是从此发出礼而不逊则不免矫世以威严加人○陈氏曰事到靣前便断可否此在先是义以为质可否既定或从或违所以区处须中节文无过不及是礼以行之于其区处或出辞气须逊顺而无峻厉方不忤人是逊以出之其总归须诚实则此事之成无欠缺可悔处是信以成之四者皆一套事只于日用问验之自见○防峯饶氏曰当然处是义质是个坯朴子君子以义作个坯朴却以礼来文这义摆布教恁地有条理然义有圭角又须逊顺以出之使之无圭角然既如此又恐失了义之本真故又须信以成之不易其当然之则又曰义以为质而非礼行逊出则质而不文礼行逊出而不成之以信则文胜而灭质皆非君子之道○云峯胡氏曰义不可以直遂行之出之在礼逊义不可以伪为成之在信实然非礼逊之后又加以信也曰义曰礼孙始终一实而已矣】又曰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朱子曰义以为质便是自义以方外处説起若无敬以直内也不知义之所在○南轩张氏曰义以方外是义为用也而此章则以义为体盖物则森然具于秉之内此义之所以为体也必有是体而后品节生焉故礼者所以行此者也其行之也以逊顺则和而不失故逊所以出此者也而信者又所以成此者也盖义为体而礼与孙所以为用而信者又所以成终者也信则义行乎事事物物之中而体无不具矣○庆源辅氏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是从内説出外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是由外説入内○胡氏曰必敬存而后义立义者事之质而敬又义之本推而上之也○潜室陈氏曰敬以直内则义乃方外是敬为体而义为用若以义为质则礼行此义者也孙出此义者也信成此义者也是义为体而三者为用矣○新安陈氏曰此章本无敬以直内意程子又推本言之】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南轩张氏曰病无能者非他也病夫履行之无其实也○问既谓之君子又縁何病其无能防峯饶氏曰若自以为有能则不足以为君子如云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夫子岂是无能者】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范氏曰君子学以为【去声】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不称焉则无为善之实可知矣【南轩张氏曰有是实则有是名名者所以命其实也终其身而无实之可名君子疾诸非谓求名于人也○防峯饶氏曰言没世者盖棺事乃定生前或可干名没后却妆防不得公论方定非有可称之实者必不见称于人没后有名可称则真有善可知大学没世不忘亦此意○厚斋冯氏曰病之者病我也疾之者疾人也○齐氏曰求有为善之名固君子之所羞终无为善之实亦君子之所恶故长而无述孔子责之四十五十而无闻孔子叹之没世而无称孔子疾之然则学者亦可以勉矣】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谢氏曰君子无不反求诸己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所以分也○杨氏曰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然所以求者亦反诸己而已小人求诸人故违道干誉无所不至三者文不相蒙而意实相足亦记言者之意【或问杨氏之説似太巧朱子曰虽巧而有益于学者○以好名为戒此固然矣然偏持此论将恐亷隅毁顿其弊有甚于好名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而又曰君子求诸己详味此言不偏不倚表衷该备此其所以为圣人之言欤学者要当如此玩心则勿忘勿助之间天理卓然矣○南轩张氏曰君子无适而非求诸己小人无适而非求诸人求诸己则徳日进求诸人则欲日肆君子小人之分盖如此也○胡氏曰范氏合上二章为一意杨氏于此又合三章为一意文意反覆互相周备虽非夫子立言之防记者取而相足也】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
庄以持己曰矜然无乖戾之心故不争和以处【工声】众曰羣然无阿比【毗至反】之意故不党【程子曰君子以矜庄自持不与人争○山杨氏曰矜者矜庄之矜非谓矜伐也○朱子曰矜是自把捉底意思故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徳○南轩张氏曰矜庄自持易至絶物而失于争羣居相与易至徇物而失于党君子非与人异也处己严而不失于和故矜而不争非不与人同也待物平而不失于公故羣而不党○庆源辅氏曰庄以持己理也然用意或过则便至乖戾之心生而与人争和以处众理也然用意或过则便至阿比之意起而与人党天理存亡只在一息之间夫子言君子如此所以使学者于持己处众之际戒谨恐惧务尽其理而防私意之或萌也○新安陈氏曰矜也忿戾则矜而争矣可以羣羣而不流于党也】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南轩张氏曰以言举人则行不践者进矣此固不可也然而虽使小人言之而善亦不害其为善者也以人废之则善言弃矣故君子虽不以言举人而亦不以人废言公心无蔽也○新安陈氏曰君子不以其言之善而遽举用其人以人之行多不及言故也亦不以其人之恶而废其言之善以一言之善自不可没故也如孔子因宰子尽寝而听言必观行孟子不没阳虎为富不仁之言圣贤之心公而无蔽故如此】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推己及物其施不穷故可以终身行之○尹氏曰学贵于知要子贡之问可谓知要矣孔子告以求仁之方也【新安陈氏曰恕者求仁之方语曰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推而极之虽圣人之无我不出乎此终身行之不亦宜乎【问言恕必兼言忠如何此只言恕朱子曰不得忠时不成恕独説恕时忠在里靣了○问终身行之其恕乎絜矩之道是恕之端否曰絜矩正是恕○南轩张氏曰人之患莫大于自私恕者所以克其私而扩公理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之方也是所当终身而行之者极其至则仁也忠恕体用也独言行恕者盖于其用力处言之行恕则忠可得而存矣○庆源辅氏曰推己及物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之恕也非有资于人在我施之而已乌有穷尽故可以终身行之此盖指其用而言之又曰始则推己及物终则为圣人之无我不出乎一恕字而已终身行之岂不为宜此又极其效而言之知要之説尤为有警于学者盖圣学以仁为先而恕则求仁之方也○陈氏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只就一边论其实不止勿施所不欲者凡己所欲者须要施于人方可如己欲孝欲弟人亦欲孝欲弟必推己所欲孝欲弟者以及人使人亦得以遂其欲孝欲弟之心便是恕只是推己之心流行到那物而已恕之义甚阔大自汉以来恕字之义不明有谓善恕己量主范忠宣亦谓以恕己之心恕人不知恕字就已上着不得据他説恕字只似饶人的意思恰似今人説且恕之不轻恕之意如此是己有过且自恕人有过又并怒人乃相率为不肖之归岂推己如心之义乎○双峯饶氏曰此问在未闻一贯之先子贡多学欲知博中之约遂发此问一言是一字所以只以一恕字答之○新安陈氏曰视人犹己一视同仁此圣人之无我也惟其畧无私己故仁之用自然如此】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誉平声】
毁者称人之恶而损其真誉者人之善而过其实夫子无是也然或有所誉者则必尝有以试之而知其将然矣圣人善善之速而无所苟如此若其恶恶则已缓矣是以虽有以前知其恶而终无所毁也【朱子曰毁者人本未有十分恶将做十分恶説他便是毁若只据他之恶説之不谓之毁如一物本完全今打破了便是毁若那物元破了不可谓之毁誉亦是称奬得过当有所试者那人虽未有十分善我试之知得将来如此若毁人则不如此也○或问毁誉之説曰毁者恶未着而遽诋之誉者善未着而亟称之也试者验其将然之辞圣人之心光明正大称物平施无毫髪之差故人之善恶称之未有少有过其实者然以欲人之善也故但有试而知其贤则善虽未显已进而誉之矣不欲人之恶也故恶之未著者虽有以决知其不善而卒未尝遽诋之也此所以言誉而不言毁盖非若后世所谓耻言人过而全无黒白者但有先褒之善而无豫诋之恶则是圣人之心耳曰若有誉而无毁则圣人之心为有所倚矣曰有誉无毁是乃善善速恶恶缓之意正书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春秋传所谓善善长恶恶短孔子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之意而仁包五常元包四徳之发见证验也圣人之心虽至公至平无私好恶然此意未尝不存是乃天地生物之心也若以是为有倚而以恝然无情者为至则恐其高者入于老佛荒唐之説而下者流于申商惨酷之科矣○胡氏曰毁云损其真若叔孙武叔之毁仲尼是也誉云过其实孟子所谓声闻过情是也】
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斯民者今此之人也三代夏商周也直道无私曲也言吾之所以无所毁誉者盖以此民即三代之时所以善其善恶其恶而无所私曲之民【朱子曰所以字本虚然意味乃在此】故我今亦不得而枉其是非之实也【新安陈氏曰此句缴上一截谁毁谁誉之意】○尹氏曰孔子之于人也岂有意于毁誉之哉其所以誉之者盖试而知其美故也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岂得容私于其间哉【朱子曰斯民是今此之民即三代之时所以为善之民圣人説一句话便是恁地闲便是从头説下来此民便是三代时直道而行之民我今若有所毁誉亦不得迂曲而枉其是非之实○南轩张氏曰谁毁谁誉谓吾于人初无毁誉之意也而有所誉者必有所试也因其有是实而称之春秋之时风俗虽不美然民无古今之异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者亦斯民也顺理之谓直可毁可誉在彼循其理而已先王命徳讨罪亦若是也○双峯饶氏曰下靣民字即上靣人字但人对已而言民对君而言縁有三代字在上故言今此之民与三代之民一般但三代化行俗美好恶得其真后世教化不明风俗不美直变为枉所以有称人恶而损其真人善而过其实者吾之于人则不然盖视今此之人为三代直道之民而不视之为后世枉道之民也○云峯胡氏曰朱子云所以二字有味盖善善恶恶无所私曲今之民与三代之民皆然是必有所以然者矣○新安陈氏曰尹氏之意畧而未明朱子就其説而发明得精切至到耳善善恶恶无所私曲乃人心天理所在万世如一日也三代之人心如此今日之人心亦如此圣人不得容私于其间也然有先褒之善而无豫诋之恶善善急恶恶缓之心未尝不行乎其间焉好善忠厚之心与善善恶恶无私曲之心并行而不相悖也】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夫音扶○亡与无同】
杨氏曰史阙文马借人此二事孔子犹及见之今亡【与无通】矣夫悼时之益偷也愚谓此必有为【去声】而言【意必偶见有此事】盖虽细故而时变之大者可知矣【南轩张氏曰有马借人乘之已虽有马不能乘则借人乘之史有阙文以待来者其意亦犹是也言始犹及见而今则无叹风俗之日趋于薄也○勉斋黄氏曰今亡矣夫叹古人谦厚之意不复见也○叶氏少蕴曰古者六书皆掌于史官班孟坚言古制书必同文不知必阙问诸故老至于衰世是非无正人用其私故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今亡矣夫虽畧去有马者借人乘之之语其传必有自矣○齐氏曰三代无乘马者所谓乘如诗言乘乘鸨乘乘黄盖四马驾车而乘之也借人乘之盖有子路车马与朋友共之意○云峯胡氏曰史阙文犹不挟己所见以自是马借人犹不挟己所有以自私○新安陈氏曰疑以传疑物与人共皆人心近古处二事虽小而人心之不古亦可见】○胡氏曰此章义疑不可强【上声】解【赵氏曰二事大小精粗实不相并故又载胡氏说于后亦阙疑之意】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巧言变乱是非听之使人丧【去声】其所守小不忍如妇人之仁匹夫之勇皆是【或问妇人之仁匹夫之勇强弱不同同为不忍何也朱子曰之义禁而不发之谓妇人之仁不能忍其爱也匹夫之勇不能忍其忿也○庆源辅氏曰妇人之仁失于不断匹夫之勇失于轻决二者之失不同而皆足以乱大谋盖大谋虽断而轻决则又失之○云峯胡氏曰乱大谋彼自乱彼之事乱徳非唯自乱其心术且能乱人之心术是非有定理而彼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使听者失其所守为人心之害莫大焉妇人之仁柔恶为无断匹夫之勇刚恶为强梁】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好恶并去声】
杨氏曰惟仁者能好恶人众好恶之而不察则或蔽于私矣【南轩张氏曰天下之善恶有如黒白之易明者众之好恶固所同也至于事若善而其情则有害事若不善而其情或可取此众人之所惑而君子之所察也孟子于仲子匡章是也○胡氏曰察者详审之谓非谓众人之好恶皆非也特恐其或蔽于私故加详审耳○双峯饶氏曰南轩所引仲子匡章事甚切齐人皆以仲子为廉孟子独能辨其不廉此其众好必察处匡章通国皆称其不孝孟子独不以不孝目之此是众恶必察处又曰众好恶固当察然我心无私意方能察之若有私意则众好恶之得其当者我反以为非矣所以惟仁者能好恶人也○新安陈氏曰惟仁者无私心而好恶当于理方能为众人之衡鉴焉】
○子曰人能道非道人
廓【苦郭反】而大之也人外无道【人之身即道之所寓】道外无人【道即人之所以为人之理】然人心有觉而道体无为故人能大其道道不能大其人也○张子曰心能尽性人能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人也【问人能道朱子曰道如扇人如手手能摇扇扇如何摇手○问性不知检其心潜室陈氏曰性指道心指人○双峯饶氏曰此道字是就自家心上说若就道体上説则道自际天蟠地何待人又曰四端甚防扩而充之则不可胜用此之谓人能道○四如黄氏曰有二义人之得是道于心也方其寂然而无一理之不备亦无一物之不该这是容受之及感而通无一事非是理之用亦无一物而非是理之推这是廓大之其容受也人心揽之若不盈掬而万物皆备于我此之体其廓大也四端虽防火然泉逹充之足以保四海此之用性分之所固有者一一尽收入来职分之所当为者一一便推出去方是】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唯不改则其过遂成而将不及改矣【新安陈氏曰过而肯改则过泯于无过而不改则过成而有】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句】无益【句】不如学也
此为【去声】思而不学者言之盖劳心以必求不如逊志而自得也李氏曰夫子非思而不学者特垂语以教人尔【朱子曰思是硬要去做学是依这本子小着心随事顺理去做○逊志是卑逊其志放退一着寛广以求之不忒恁地廹窄便要一思而必得○问圣人真个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否曰圣人也曾恁地来圣人説发愤忘食却是眞个惟横渠知得此意尝言孔子煞吃辛苦来○南轩张氏曰此章非以思为无益也以思而不学则无益耳○云峯胡氏曰书説命惟学逊志一句六经言学所从始非特取卑逊之义不凌节而施之谓逊盖勉勉循循其学有自得之益劳心以必求徒思而未必有得也】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馁奴罪反】
耕所以谋食而未必得食学所以谋道而禄在其中然其学也忧不得乎道而已非为【去声】忧贫之故而欲为是以得禄也○尹氏曰君子治其本而不恤其末岂以自外至者为忧乐【音洛】哉【朱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是将一句统説中又分两脚説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又恐人错认此意似教人谋道以求食故下靣又缴一句谓君子所以为学者所忧在道尔非忧贫而学也○学固不为谋禄然未必不得禄如耕固不求馁然未必得食虽是如此然君子之心却只见道不见禄○凡言在其中盖言不必在其中而在焉者矣○问耕也馁在其中学也禄在其中两句似相反潜室陈氏曰耕本谋食却有时而馁学非谋食却可以得禄○双峯饶氏曰首句重在谋字上末句重在忧字上谋以事言忧以心言忧道自然不忧贫到不忧贫地位也是难事学者纵未能不忧贫也且以此等意思存之胷中久久自别○云峯胡氏曰凡学而谋食者只为贫富闗打不透尔果不忧贫自不谋食○新安陈氏曰谋食之食以食禄言与禄字相闗耕也馁在其中一句自是引喻此章夫子始终教学者以审内外之轻重也君子惟谋学以明道而不谋食以得禄譬之耕本不求馁而馁自在其中是学本不求禄而禄自在其中学焉而听禄之自至可也末又申言之忧道以见其谋道不忧贫以见其不谋食忧出于心谋见于事忧之深然后谋之熟无非欲学者知内之重而外之轻耳】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去声】知足以知【如字】此理而私欲间【去声下同】之则无以有之于身矣【程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无得也○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此言中人以下也若夫真知未有不能守者○新安陈氏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学而知之明则知及而得之矣不能无私力行而守之不固虽得之必失之也】
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
涖临也谓临民也知此理而无私欲以间之则所知者在我而不失矣然犹有不庄者盖气习之偏或有厚于内而不严于外者是以民不见其可畏而慢易【去声】之下句放【上声】此【张子曰所谓知及之必欲仁守之者恐其难得必失耳知之非艰行之惟艰此守所以贵乎笃也○问知及之仁不能守之固不可仁既能守之而犹有不庄之戒集注谓有气习之偏何耶潜室陈氏曰盖虽是有仁能持守然当临涖之时举动之际此心少懈即妄念便生须是逐时照管令罅缝不开才有罅缝便有气习之偏此是圣贤防检身上工夫周宻处虽是本体已造醇美犹恐节目上有疵又须逐节照管要令尽善尽美】
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动之动民也犹曰鼓舞而作兴之云尔礼谓义理之节文【朱子曰动字不是感动之动是使民底意思谓使民去做这件事亦有礼是使之以礼下个礼字归在民身上○动之是指民説如搜苗狝狩就其中教之少长有序之事便是使之以礼盖使他以此事此事有礼存也】○愚谓学至于仁则善有诸已而大本立矣涖之不庄动之不以礼乃其气禀学问之小疵然亦非尽善之道也【朱子曰固有生成底然亦不可专主气质盖亦有学底○庆源辅氏曰不庄气质之偏也不以礼学问之阙也】故夫子历言之使知徳愈全则责愈备不可以为小节而忽之也【朱子曰知及之如大学知至仁守之如意诚涖不庄动不以礼如所谓不得其正所谓敖惰而辟之类知及仁守是明徳工夫下靣是新民工夫○问知及仁守到仁是极了却又要庄涖动以礼底工夫如何曰人自有此心纯粹不走失而于接物治民时少些庄严意思自不足以使人敬此便是未尽善处又问此是要本末工夫兼备否曰固是但须先有知及仁守做个根本方好去检防其余便无处无事不善若根本不立又有何可防检处○或问知及仁守为学之事也庄涖礼动为政之事也然为学之事虽未及乎为政至于接物处家之际亦非庄涖礼动不能为也为政者虽不专于为学然非知识之明而持守之固亦无以为临政之地矣○此一章当以仁为主所谓知及之所以求吾仁涖之动之所以持养吾仁者○或问此章曰大抵发明内外本末之序极为完备而其要以仁为重仁能守之则大本已立虽临民不以庄动民不以礼亦其支节之小失耳然亦不可不自警省以求尽善而全其徳也○南轩张氏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则未能保之也仁能守之则在已者实矣又须庄以涖之而动之则以礼动之以礼者以礼教民则民作兴也此虽统言为政之道至此而后善然所以成已亦一而已○双峯饶氏曰此章六个之字要分别及之守之得之失之此四之字指理而言涖之动之此二之字指民而言○云峯胡氏曰仁者心徳之全知及仁守而犹曰不庄以涖之则民不敬者徳之全而责之备也知及仁守庄涖而犹曰动之不以礼为未善者徳愈全而责愈备也大本已立固足以见其心徳之全小节未善亦足以为全徳之累】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此言观人之法知我知之也受彼所受也盖君子于细事未必可观而材徳足以任重小人虽器量【去声】浅狭而未必无一长可取【朱子曰一事之能否不足以尽君子之蕴然能任天下之重而不惧小人一才之长亦可器使但不可以任大事耳○吴氏曰方舜之耕稼时视之犹人也一旦受尧之天下若素有之小人有立谈之间而其材可知者至委以国则未有不败○南轩张氏曰君子所存者大故不可以小者测知而可以当其大者小人局于狭小其长易见故不可以任大而可以小知之大受如学者之学圣人有为者之当大任是也事而可以小知之小人用过其量则败矣○双峯饶氏曰君子于小事上有拙处小人于小事上有长处所以不可以一节观之或问君子才全徳备何为于小事上有拙处曰不可以一槩论君子亦有等降但其大体正当虽细防处有未尽亦不害其为君子又曰此小人是小有才之人非庸常之小人○云峯胡氏曰小节可以知小人不足以知君子大受可以许君子不可以许小人材之所成为器徳之所充为量君子之所以可大受者材与徳俱大小人之不可大受者器与量俱小故也】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民之于水火所頼以生不可一日无其于仁也亦然但水火外物而仁在已无水火不过害人之身而不仁则失其心是仁有甚于水火而尤不可一日无者也况水火或有时而杀人仁则未尝杀人亦何惮而不为哉李氏曰此夫子勉人为仁之语下章放【上声】此【问夫子言吾未见蹈仁而死者也后又言志士仁人有杀身以成仁者潜室陈氏曰蹈仁有益无害人何惮而不为此勉人为善之语若到杀身成仁处是时不管利害但求一个是而已学者患不蹈仁尔蹈仁则心无计较之私若义所当死而死虽比干不害为正命】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当仁以仁为己任也虽师亦无所逊言当勇徃而必为也盖仁者人所自有而自为之非有争也何逊之有○程子曰为仁在己无所与逊若善名在外则不可不逊【朱子曰当仁担当之当这仁字是指大处难做处説这般处须着担当不可説道自家做不得是师长所做底事○弟子于师每事必让而不敢先至于仁以为己任则当自勉而勇为不可以有让也盖仁者己所有而自为之非夺诸彼而先之也何让之有所谓不让犹程子所谓不可将第一等事让与别人做者其事则顔子所谓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者是已此与上章皆勉人为仁之辞上章为凡民都不知仁而惮于为之者发此章为学者粗知仁之为美而不知勇于有为者发○南轩张氏曰夫子尝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又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又曰为仁由已于此又明不让于师之义盖道不逺人为之在己虽所尊敬亦无所与让圣人勉学者使之用其力也○为仁在我虽师不暇逊此便是仁以为己任○庆源辅氏曰逊者礼之实也徳之善也凡自外来者固不可不逊如善名是也至于为仁在己则何逊哉盖非不逊也乃无所与逊也○云峯胡氏曰当字大有力量不者当不起不毅者当不去请事斯语顔子当之仁为己任曾子当之顔曾逊于夫子之门未尝以当仁之事而逊于夫子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贞正而固也谅则不择是非而必于信【问君子不谅可乎山杨氏曰惟贞固可以不谅所谓贞者惟义所在也○朱子曰贞者见得道理是如此便只恁地做去所谓知斯二者弗去是也为正字说不尽故更加固字如易所谓贞固足以干事若谅者是不择是非必要如此故贞者是正而固守之意谅则有固必之意焉○南轩张氏曰贞则信在其中但执小信而于义有蔽则失其正而反害于信矣○觉轩蔡氏曰谅有二训则止训信者友谅是也有训必信者此谅是也谅似贞而实非故夫子特别而言之○双峯饶氏曰贞者正而固守谅则固而未必正言必信行必果而不知惟义所在者也○厚斋冯氏曰歴万变而不失其正者贞也谅则固守而不知变者也故曰贞者事之干也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后与后获之后同【防峯饶氏曰此后字如先难后获先事后得之后后获谓不计其效也盖为人臣者但知尽其职分而已禄非所计也所谓正其谊不谋其利之意】食禄也君子之仕也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皆以敬吾之事而已不可先有求禄之心也【南轩张氏曰事君者主于敬其事而已官有尊卑位有轻重而敬其事之心则一也后其食犹后获之意然则为贫而仕则柰何孔子尝为委吏矣亦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乗田矣亦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盖亦以敬其事为主也若曰为贫而仕食焉而已遑恤其事则失其义矣○胡氏曰后其食者盖委置之不存乎念虑之间非才任其事而即有得禄之心继之也若曰先敬其事而后有计禄之心则义利杂揉公私交战其不为利心所胜者几希○勉斋黄氏曰敬事后食臣之道也饩禀称事君之道也○庆源辅氏曰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是皆天理之当然而在人之所当为者也岂可有一毫侥求觊幸之意于其先哉】
○子曰有教无类
人性皆善而其类有善恶之殊者气习之染也故君子有教则人皆可以复【如字反也】于善而不当复【扶乂反又也】论其类之恶矣【南轩张氏曰人所禀之资虽有不同然无有善恶之类一定而不可变者盖均是人也原其降何尝不善故圣人有教焉所以反之于善也教之行愚者可使之明柔者可使之强岂有气质之不可变者乎然尧舜之子不肖则气类又若有异何也盖气有可反之理人有能反之道而教有善反之功其卒莫之能反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庆源辅氏曰人之性同乎一理而已然其品类则有善恶之异者何哉盖于其始生也已有气禀清浊之分及其少长也又有习染邪正之异苟欲合其异而反其同则在乎教耳故君师有教化之妙则人皆可以复其善而自无为恶之人岂可复论其类之恶哉○洪氏曰圣人之教如雨露之于万物夫岂有所择哉】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为去声】
不同如善恶邪正之类【南轩张氏曰君子以义小人以利义利之所趋不同乌能相为谋乎○新安陈氏曰善恶谓君子小人邪正谓吾道异端如隂阳氷炭之相反此不能为彼谋彼亦不能为此谋也】
○子曰辞达而已矣
辞取达意而止不以富丽为工【勉斋黄氏曰此为学者喜于工言辞者设然其曰达而已矣则非通于理者亦不能逹也圣人之言未尝有所偏也○胡氏曰富者欲其赡也丽者欲其华也○新安陈氏曰惟逹理者辞能逹意逹意之外而过求之非以繁多为富则以华美为丽正理反为所蔽本意反以不逹矣逹之一字命辞之法也东坡与人论文每以夫子此言为主】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见贤遍反】
师乐师瞽者【胡氏曰周礼乐师太师皆以师名磬钟笙镈韎籥皆曰师○吴氏曰古者乐师皆用瞽以其废视而听专且令天下无废人也】冕名再言某在斯歴举在坐【去声】之人以诏之
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与平声】
圣门学者于夫子之一言一动无不存心省【悉井反】察如此【吴氏曰论语中子张之问比诸弟子为多○新安陈氏曰不可以子张之问作闲语看圣人一言一动无非教也学者善观之则见得皆出于圣心天理之流行者矣】
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相去声】
相助也古者瞽必有相其道如此【周礼春官大师下大夫二人少师上士四人瞽蒙三百人眡音示了音了明目也三百人眂了掌太师之县音钟磬之类凡乐事相瞽】盖圣人于此非作意而为之但尽其道而已○尹氏曰圣人处【上声】已为【去声】人其心一致无不尽其诚故也有志于学者求圣人之心于斯亦可见矣范氏曰圣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可见于此推之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矣【南轩张氏曰道无往而不存圣人之动静语黙无往而非道盖各止于其所而已师冕之见及阶则告之阶及席则告之席既坐则歴告之以在坐者盖待瞽者之道当然耳子张窃窥而有问焉夫子以为固相师之道辞则近而意亦无不尽矣事事物物莫不有其道夫一日之间起居则有起居之道饮食则有饮食之道见是人则有待是人之道遇是事则有处是事之道道不可须臾离也夫惟天下之至诚一以贯之道之所在如影之随形盖无往而非是矣○胡氏曰瞽必有相荀子所谓犹瞽无相春秋传所谓其相曰朝也冕之来见适无相者坐必作过必趋哀矜之念乃圣人之素心至此自不能已也故代相者告之○厚斋冯氏曰使瞽者若能视然是谓相师之道岂特与师言之道如此○新安陈氏曰瞽者之来未必无相犬子自矜之且敬之故节节谨告之有目者待无目者之诚心曲礼也】
论语集注大全卷十五
<经部,四书类,四书大全__论语集注大全>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