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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二
为政第二
凡二十四章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共音拱亦作拱】政之为言正也所以正人之不正也【新安陈氏曰首训正字本夫子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之意盖以政之理言若第三章集注云政谓法制禁令则指政之实事言也】德之为言得也行道而有得于心也【新安倪氏曰祝氏附録本如此他本作得于心而不失也○胡氏通必主得于心而不失之说胶于胡泳伯量所记谓先生因执扇谓曰徳字须用不失训如得此物可谓得矣才失之则非得也此句含两意一谓得于有生之初者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一谓得于昨日者不可失之于今日先师谓此说纵使有之亦必非末后定本深思细玩终不如行道而有得于心之精当不可易也朱子训徳字盖仿礼记徳者得也礼乐皆得谓之有徳而言初作得于身后改得于心夫道字广大天下所共由徳字亲切吾心所独得行道行之于身也未足以言徳必有得于心则躬行者始心得之心与理为一斯可谓之徳有次第有归宿精矣今曰得于心而不失则得于心者何物乎方解徳字未到持守处不必遽云不失不比据于徳注云据者执守之意得之于心而守之不失又云据徳则道得于心而不失此两不失字乃自据字上说来况上文先云徳则行道而有得于心者也其证尤明白若遽云不失则似失之急又近于赘大学序所谓本之躬行心得躬行即行道心得即有得于心也以前后防观之而祝氏定本为尤信】北辰北极天之枢也居其所不动也共向也言众星四面旋绕而归向之也【邵子曰地无石之处皆土也天无星之处皆辰也○朱子曰北辰是天之枢纽中间些子不动处縁人要取此为极不可无个记认所以就其旁取一小星谓之极星天之枢纽似轮藏心藏在外面动心都不动问极星动不动曰也动只他近那辰虽动不觉如射糖盘子北辰便是中央桩子极星便是近桩防子虽也随盘转縁近桩子便转得不觉沈存中谓始以管窥极星不入管后方见极星在管上转史记载北辰有五星太乙常居中是极星也辰非星只是中间界分极星亦微动辰不动乃天之中犹磨之心也○又曰天圆而动包乎地外地方而静处乎天中故天形半覆地上半绕地下左旋不息其枢纽则在南北之端焉谓之极者如屋脊谓之屋极也南极入地三十六度故周回七十二度常隐不见北极出地三十六度故周回七十二度常见不隐北极之星正在常见不隐七十二度之中常居其所而不动其旁则经星随天左旋日月五纬右转更迭隐见有似于环绕而归向之也】为政以德则无为而天下归之其象如此【朱子曰徳字从心者以其得之于心也为政以徳者不是把徳去为政是自家有这徳人自归仰如众星共北辰北辰者天之枢纽乃是天中央安枢处天动而枢不动不动者正枢星位枢有五星其前一明者太子其二最明者曰帝座乃太乙之常居也其后一个分外开得些子而不甚明者极星也惟此一处不动众星于北辰亦是自然环向非有意于共之也○德与政非两事只是以徳为本则能使民归○为政以徳非是不用刑罚号令但以徳先之耳○新安陈氏曰为政以徳本也无为而天下归之效也无为而天下归之本文未尝明言此意只是取象于北辰其中含此意北辰为天之极譬为政以德之君为天下之极居其所譬人君之无为众星共之譬天下归之也】○程子曰为政以徳然后无为【朱子曰不是块然全无作为只是不生事扰民徳脩于己而人自感化不待作为而天下自归之不见其有为之迹耳问是以徳为政否曰不是欲以徳去为政不必泥以字只是为政有徳相似○为政以德人自感化然感化不在政事上却在徳上盖政者所以正人之不正也岂无所为但人所以归往乃以其徳耳故不待作为而天下归之如众星之共北极也○庆源辅氏曰为政以徳非不为也循天下之理而行其所无事也不能以徳为政而遽欲无为则是怠惰废弛而已】范氏曰为政以徳则不动而化不言而信无为而成所守者至简而能御烦所处【上声】者至静而能制动所务者至寡而能服众【庆源辅氏曰范氏推广程子之意并举其效言之】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诗三百十一篇言三百者举大数也蔽犹盖也【朱子曰盖如以一物盖尽众物】思无邪鲁颂駉【古萤反】篇之辞【新安倪氏曰此诗本美鲁僖公牧马之盛由其心思之正如美卫文公秉心塞渊而騋牝三千之意也作诗者未尝以此论诗之防夫子读诗至此而有合于心焉是以取之盖断章摘句云耳】凡诗之言善者可以感发人之善心恶者可以惩创人之逸志其用归于使人得其情性之正而已【朱子曰情性是贴思正是贴无邪○问思无邪莫是作诗者发于情性之正否曰若关雎鹿鸣文王大明等诗固是情性之正若桑中溱洧等诗谓之情性之正可乎只是要读诗者思无邪耳○太史公说古诗三千篇孔子删定为三百看来只是采得许多诗夫子不曽删去只是刋定而已圣人刋定好底诗便要人吟咏兴发其善心不好底便要人起羞恶之心皆要人思无邪○问集注以为凡言善者足以感发人之善心言恶者足以惩创人之逸志而诸家乃专主作诗者而言何也曰诗有善有恶头面最多而惟思无邪一句足以该之上至于圣人下至于滛奔之事圣人皆存之者所以欲使读者知所惩劝○双峯饶氏曰诸家皆谓作诗者如此独集注以为诗之功用能使学者如此夫子恐人但知诗之有邪正而不知诗之用皆欲使人之归于正故于其中掲此一句以示人学者知此则有以识读诗之意矣】然其言微婉且或各因一事而发求其直指全体则未有若此之明且尽者故夫子言诗三百篇而惟此一言足以尽盖其义其示人之意亦深切矣【延平李氏曰诗人兴刺虽亦曲折达心之精微然必止乎礼义夫子删而取之者以此尔若不止于礼义即邪也故三百篇一言足以蔽之只是思无邪而已所以能兴起感动人之善心盖以此也○问直指全体朱子曰诗三百篇皆要人无邪思然但逐事无邪惟此一言举全体言之○思无邪只是要正人心约而言之三百篇只是一个思无邪析而言之则一篇中自有一个思无邪○思无邪一句便当得三百篇之义了三百篇之义大槩只要使人思无邪若只就事上无邪未见得实如何惟是思无邪方得思在人最深思主心上○圣人言诗之教只要得人思无邪其他篇篇是这意思惟是此一句包说得尽○思在言与行之先思无邪则所言所行皆无邪矣○问圣人六经皆可为戒何独诗也曰固是如此然诗因情而起则有思欲其思出于正故独指思无邪以示教焉○勉斋黄氏曰直指则非微婉全体则非一事直指故明全体故尽此一言所以辞约而义该也○庆源辅氏曰微谓隐微婉谓委曲诗人主于讽咏规谏其言不直截说破常有隐微委曲之意】○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朱子曰行无邪未是诚思无邪乃可为诚是表里皆无邪彻底无毫发之不正世人有脩饰于外而其中未必能正惟至于思无邪乃可谓诚○云峯胡氏曰程子曰思无邪者诚也又曰哲人知防诚之于思此是圣人事夫子言诗之用不应遽以圣人望人集注所以引此者盖谓所思自然无邪诚也圣人事也读诗而可使之思无邪诚之也学者事也集注引程子之言即继之以学者必务知要益可见也○新安陈氏曰程子此说是论诚非论诗○东阳许氏曰诚是实理在人则为实心而君子不可不尽者也程子指出此诚字以明思无邪之实学者必使心之所思一于无邪方能全乎人心之实理也】范氏曰学者必务知要知要则能守约守约则足以尽博矣经礼三百曲礼三千亦可以一言以蔽之曰毋不敬【礼器篇云礼有大有小有显有微大者不可损小者不可益显者不可掩微者不可大也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致一也注经礼仪礼也如士冠礼诸侯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曲礼礼记也如冠礼始加再加三加坐如尸之类此是小目有三千余条○曲礼篇首云毋不敬○云峯胡氏曰执中二字是书五十八篇之要时之一字是易三百八十四爻之要亦不可不知】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音导下同】道犹引导谓先之也政谓法制禁令也齐所以一之也道之而不从者有刑以一之也免而无耻谓苟免刑罚而无所羞愧盖虽不敢为恶而为恶之心未尝亡也【朱子曰道齐之以政刑则不能化其心而但使之少革到得政刑少弛依旧又不知耻矣问政刑莫只是伯者之事曰専用政刑则是伯者之为矣】
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礼谓制度品节也【新安陈氏曰前训礼字云天理节文人事仪则是以礼字之理而言此指五礼之文物而言○胡氏曰品谓尊卑髙下之差节谓界限等级之分】格至也言躬行以率之则民固有所观感而兴起矣而其浅深厚薄之不一者又有礼以一之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也【朱子曰道之以德是躬行其实以为民先必自尽其孝而后可以教民孝自尽其弟而后可以教民弟如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也○浅深厚薄之不一谓其间资禀信向之不齐虽是感之以徳自有太过不及底故齐一之以礼礼者吉凶军賔嘉五礼须令他一齐如此所以贤者俯而就不肖者企而及也○人之气质有浅深厚薄之不同故感者不能齐一必有礼以齐之如周官一书何者非礼以至嵗时属民读法之属无不备具者正所以齐民也○勉斋黄氏曰义理人心所同得故善之当为不善之可恶皆人心所同然者教之以徳礼则示之以所同得者故恶不善而进于善有不待勉而从若徒以政刑强之彼但知君上之令不得不从初不知吾心所有之理尚不知不善之可恶又安能进于善耶○新安陈氏曰以躬行之徳率民民观感兴起于下化民之大本已立但民之感者不免有浅深厚薄之不同须以礼之制度品节齐一之使浅薄者无不及深厚者无太过其未尽善者皆截然于礼焉民耻于不善此观感于徳之功又至于善乃齐一于礼之效也】一说格正也书曰格其非心○愚谓政者为治【去声下辅治出治音同】之具刑者辅治之法德礼则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礼之本也此其相为终始虽不可以偏废【新安陈氏曰固不可无徳礼亦不可无政刑所谓不可偏废也】然政刑能使民逺【去声】罪而已德礼之效则有以使民日迁善而不自知【新安陈氏曰礼记经解篇云使民日迁善逺罪而不自知也集注本此句析之而分轻重焉】故治民者不可徒恃其末又当深探【平声】其本也【新安陈氏曰末谓政刑本谓徳礼○朱子曰有徳礼则政刑在其中不可专道政刑做不好底但不得专用政刑尔圣人之意只为当时专用政刑治民不用徳礼所以有此言圣人为天下何曽废政刑来集注后面余意是说圣人谓不可专恃政刑然有徳礼而无政刑又做不得圣人说话无一字无意味○先之以法制禁令是合下有猜疑关防之意故民不从又却齐之以刑民不见徳而畏威但图目前茍免于刑而为恶之心未尝不在先之以明徳则有固有之心者必观感而化然禀有厚薄感有浅深又齐之以礼使之有规矩凖防之可守则民耻于不善而又有以至于善○云峯胡氏曰此篇首章曰为政以徳政与徳为一此章分政与徳为二前章专言古之为政者皆自躬行中流出此章则言后之为政者但知道之以法制禁令而不能躬行以率之也故言政刑不如徳礼之效如此而集注以相为终始合言于先又以本末分言于后也】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
古者十五而入大学心之所之谓之志【新安陈氏曰心之所之说文中语】此所谓学即大学之道也志乎此则念念在此而为之不厌矣【朱子曰孔子只十五嵗时便断然以圣人为志矣今学者谁不为学只是不可谓之志于学果能志于学则自住不得志字最有力要如饥渇之于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
三十而立
有以自立则守之固而无所事志矣【朱子曰立谓把捉得定世间事物皆动揺我不得如富贵贫贱威武不能滛移屈是也志方是趋向恁去求讨未得到此则得而守之无所用志矣志是要求个道犹是两件物事到立时便是脚下已踏着了然犹是守住】
四十而不惑
于事物之所当然皆无所疑则知之明而无所事守矣【朱子曰既立矣加以十年玩索涵养之功而知见明彻无所滞碍也盖于事物之理防微之际毫髪之辨无不判然于胷中更不用守矣】
五十而知天命
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乃事物所以当然之故也知此则知极其精而不惑又不足言矣【朱子曰不惑是随事物上见这道理合是如此知天命便是知这道理所以然如父子之亲须是知其所以亲凡事事物物上须知他本源来处譬如一溪先知得溪中有水后知得水发源处○又曰天道流行赋予万物莫非至善无妄之理而不已焉是则所谓天命也物之所得为性性之所具为理名殊而实一也学至不惑而又进焉则理无不穷性无不尽而有以知此矣理以事别性以人殊命则天道之全而性之所以为性理之所以为理者也自天命观之则理性云者小徳之川流也自理性观之则天命云者大徳之敦化也】
六十而耳顺
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知之之至不思而得也【和靖尹氏曰六十而耳顺闻理即悟○朱子曰知天命则犹思而得到得耳顺则不思而得矣聴最是人所不着力处今圣人凡耳中所闻者便皆是道理而无凝滞到得此时是于道理烂熟了闻人言语更不用思量才闻言便晓也○或问四十不惑是知之明五十知天命是知极其精六十耳顺是知之之至曰不惑是事上知知天命是理上知耳顺是事理皆通入耳无不顺今学者致知尽有次第节目○庆源辅氏曰所知至极而精熟彻表彻里故声才入心便通是非判然其贯通神速之妙更不待少致思而自得其理也○陈氏曰才容少思而后得则是内外有相扞格违逆不得谓之顺矣如夫子闻沧浪之歌即悟自取之义是耳顺之证也】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从如字】
从随也矩法度之器所以为方者也随其心之所欲而自不过于法度安而行之不勉而中【去声】也【朱子曰圣人表里精粗无不昭彻其体虽是人其实只是一团天理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左来右去尽是天理如何不快活】○程子曰孔子生而知者也言亦由学而至所以勉进后人也立能自立于斯道也不惑则无所疑矣知天命穷理尽性也耳顺所闻皆通也从心所欲不逾矩则不勉而中矣又曰孔子自言其进徳之序如此者圣人未必然但为【去声】学者立法使之盈科而后进成章而后达耳【朱子曰立是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之效不止是用工处不惑知天命是意诚心正而所知日进不已之验至耳顺则所知又至极而精熟圣人亦大约将平生为学进德处分许多叚说十五志学此学自是彻始彻终到四十不惑已自有耳顺从心所欲不逾矩意思但久而益熟尔年止七十若更加数十嵗也只是这个路不是至七十歳便画住了】胡氏曰圣人之教亦多术然其要使人不失其本心而已欲得此心者惟志乎圣人所示之学循其序而进焉至于一疵不存万理明尽之后则其日用之间本心莹【萦定反】然随所意欲莫非至理盖心即体欲即用体即道用即义【新安陈氏曰道言浑沦之体义言随事适宜之用】声为律而身为度矣【史记夏纪禹为人敏给克勤其徳不违其仁可亲其言可信声为律身为度○朱子曰胡氏不失其本心一叚极好尽用子细玩味圣人千言万语只是要人收拾得个本心日用之间着力屏去私欲扶持此心出来理是心所当知事是心所当为不要埋没了他如脩齐治平皆要此心为之此心皆自有许多道理不待逐旋安排入来圣人立许多节目只要人剔括将自家心里许多道理出来而已○新安陈氏曰声即天地中和之声自然可以为律身即天地正大之体自然可以为度以此形容不逾矩也】又曰圣人言此一以示学者当优游涵泳不可躐等而进一以示学者当日就月将不可半途而废也【庆源辅氏曰亟者则躐等而进怠者则半途而止亟心亡则能优游涵泳逐级而进怠心亡则能日就月将不极不止圣人示学者实兼此二意】愚谓圣人生知安行固无积累【鲁水反】之渐然其心未尝自谓已至此也【新安陈氏曰苟自谓吾学已至则便不是圣人】是其日用之间必有独觉其进而人不及知者故因其近似以自名【新安陈氏曰自为立与不惑等名】欲学者以是为则而自勉非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也后凡言谦辞之属意皆放【上声】此【问此章如何分知行朱子曰志学亦是要行而以知为重立是本于知而以行为重志学言知之始不惑知命耳顺言知之至立言行之始从心不逾矩言行之至○十五志学是一面学一面力行至三十而立则行之效也志学与不惑知天命耳顺一类是说知底意思立与从心所欲一类是说到底地位○圣人也畧有个规模与人同如志学也是众人知学时及其立与不惑也有个迹相似若必指定谓圣人必恁地固不得若说圣人全无事乎学只空说也不得但圣人自有圣人底事○志字最要紧直须结褁在从心不逾矩上然又须循乎圣人为学之序方可○问自志学而立至从心所欲自致知诚意至治国平天下二者次第等级各不同何也曰论语所云乃进学之次第大学所云乃论学之规模○勉斋黄氏曰十年而后一进者亦圣人之心至此而自信耳学虽已至而未敢自信必反覆叅验见其必然而无疑然后有以自信此尤足以见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也苟惟谓圣人谦辞以勉人则皆架空之虚辞耳故集注虽以勉人为辞而终以独觉其进为说○双峯饶氏曰矩字尤为此章之要致知是要知此矩力行是要践此矩立是守得此矩定不惑是见得此矩明知命是又识得此矩之所自来耳顺是见得此矩十分透彻从心不逾是行得此矩十分纯熟矩者何此心之天则是也规矩皆法度之器规圆善于旋转而无界限之可守矩方则有廉隅界限截然一定而不易智欲其圆行欲其方故以矩言之矩即义以方外是也胡氏谓体即道用即义义字正为矩字而○云峯胡氏曰自尧舜以至夫子圣圣相只此心夫子年十五时其心已自期于圣人到七十时其心犹不敢自谓是圣人若心实自圣而姑为是退托岂圣人之心哉要之志学者此心所向之力立者此心所守之定不惑者此心所见之明知天命者心与理融而防其所以然耳顺者理与心防其顺也自然而然不逾矩者此心此理浑乎为一而有莫测其然者矣十年一进圣人之心圣人自知之故即其近似以语学者欲学者皆心夫圣人之心也忘者不用其心如何到圣处助者亟用其心亦如何便到圣处○新安陈氏曰圣人所志之学大学也大学之道知行为要此章分知之始知之至行之始行之至朱子一条尽之矣圣学自志学而始至从心不逾矩而终始终惟一心学也心之所之谓之志念念在道大本立矣心之所愿谓之欲从容中道大用行焉其中节次自志学而以序进自有欲罢不能者常人肆其心之所欲皆私欲耳乌知其所谓矩贤人制其心之所欲始能勉彊而不出于矩圣人之心浑然天理无一毫私欲之累随其心之所欲皆天理大用之流行自从容而不逾于矩学者苟能卓然立志以志乎圣人所志之学循其序而知行并进焉学与年俱长徳与年俱进岂不能渐造于纯熟之境而于希圣其庶防乎】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
孟懿子鲁大夫仲孙氏名何忌无违谓不背【音佩】于理【朱子曰无违通上下而言三家僭礼自犯违了不当为而为固为不孝若当为而不为亦不孝也详味无违一语一齐都包在里○或问无违曰未见得圣人之意在且说不以礼盖亦多端有苟且以事亲而违礼有以僭事亲而违礼自有个道理不可违越○新安陈氏曰无违二字简要而涵蓄大有深意】
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
樊迟孔子弟子名须【鲁人】御为【去声】孔子御车也孟孙即仲孙也【胡氏曰三家皆鲁桓公庶子初以仲叔季为氏其后加以孙字公子之子称公孙也仲改为孟者庶子自为长少不敢与庄公为伯仲叔季公孙不敢祖诸侯也故自以庶长为孟杜预作公子谱云仲庆父弑君故改为孟】夫子以懿子未达而不能问恐其失指而以从亲之令为孝【新安陈氏曰恐其以从亲之令为无违则失其本指】故语【音御】樊迟以之【新安陈氏曰冀懿子得闻之也】
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生事葬祭事亲之始终具矣礼即理之节文也【庆源辅氏曰此理字即指前不背于理之理字言也礼是先王据事物之理品节之以成文者】人之事亲自始至终一于礼而不茍其尊亲也至矣是时三家僣礼故夫子以是警之然语意浑【上声】然又若不专为【去声】三家者所以为圣人之言也【朱子曰生事葬祭之必以礼圣人说得本濶人人可用不特为三家僣礼而设○陈氏曰始终一以礼事亲则为敬亲之至矣然若何而能一于礼其中节文纎悉委曲是多少事皆不可不讲○莆田黄氏曰若不以礼便是不以君子之道待其亲便是违背于理】○胡氏曰人之欲孝其亲心虽无穷而分【去声】则有限得为而不为【谓茍简俭陋者】与不得为而为之【谓僣礼者】均于不孝所谓以礼者为其所得为者而已矣【朱子曰为所得为只是合做底大夫以大夫之礼事亲诸侯以诸侯之礼事亲便是○齐氏曰说与何忌孟僖子之子昭七年僖子从昭公如楚病不能相礼乃讲学之二十四年僖子将卒属说与何忌于夫子使事之而学礼焉时孔子年三十四樊迟为孔子御必在哀十三年鲁以币召还孔子后时孔子年七十矣僖子殁已久而懿子犹问孝可谓贤矣僖子尝令二子学礼孔子不过即其垂殁所命以教其子尔时三家习于僣非不欲以尊亲也而不知适以防其亲于恶使懿子不违其亲之命而悉以孔子所教生事而死葬祭之则凡其所用皆亲所得为而僖子之心慰矣奈之何其不然也圣人言不廹切而意深到学者所宜细玩○新安陈氏曰孔子此言虽若告众人实警孟孙虽警孟孙仍可用于众人含蓄深切所以为圣人之言也○东阳许氏曰夫子日生事葬祭皆以礼集注亦曰人之事亲始终一于礼而不苟此是就礼之中正处说过于此不可不及于此亦不可夫子虽戒孟孙之僣然当时于所当为者岂皆尽善则不及之意亦在其中故又曰语意浑然又若不专为三家者谓推广之无不包也】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武伯懿子之子名彘【音滞】言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唯恐其有疾病常以为忧也【此正解经一句】人子体此而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凡所以守其身者自不容于不谨矣岂不可以为孝乎【新安陈氏曰此五句朱子孔子言外之意方见子之孝凡所以守其身者包涵甚濶谨疾固是守身不失身于不义尤守身之大者】旧说人子能使父母不以其防于不义为忧而独以其疾为忧乃可谓孝亦通【新安陈氏曰前说为佳后说以衍余意则可以解正意则迂晦矣○或问父母唯其疾之忧何故以告武伯朱子曰这许多所答也是当时那许多人各有那般病痛故随而救之又曰其他所答固是皆切于学者看此句较切其他只是就道理上说如此却是这句分外于身心上指出若能知爱其身必知所以爱其父母○双峯饶氏曰非特有疾时忧无疾时亦常忧其爱防之不谨而有以致疾此见父母爱子之切处不独谨疾而已○凡所以守其身下一凡字盖不独谨疾而已愚谓已包后说之意在其中矣○云峯胡氏曰夫子圣人也于疾且慎况凡为人子者乎】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养去声别彼列反】
子游孔子弟子姓言名偃【吴人】养谓饮食供奉也犬马待人而食亦若养然言人畜【许六反】犬马皆能有以养之若能养其亲而敬不至则与养犬马者何异甚言不敬之罪所以深警之也○胡氏曰世俗事亲能养足矣狎恩恃爱而不知其渐流于不敬则非小失也子游圣门髙弟未必至此圣人直恐其爱逾于敬故以是深警之也【问犬马不能自食待人而食者也故畜犬马者必有以养之但不敬尔然则养其亲而敬有所不至不防于以犬马视其亲乎敬者尊敬而不敢忽忘之谓非特恭谨而已也人虽至愚孰忍以犬马视其亲者然防微之间尊敬之心一有不至则是所以视其亲者实无以异于犬马而不自知也圣人之言警乎人子未有若是之切者延平李氏曰此一叚恐当时之人习矣而不察只以能养为孝虽孔门学者亦恐未免如此故夫子警切以告之使之反诸心也苟推测至此孝敬之心一不存焉即防于犬马之养矣○朱子曰子游是个简易人如洒扫应对便忽畧了如丧致乎哀而止便见他节文有未至处○或问父母至尊亲犬马至卑贱圣人之言岂若是之不伦乎曰此设戒之言也故特以尊卑悬絶之甚者明之所以深着夫能养而不能敬者之罪也○庆源辅氏曰能养未必能敬能敬则不至于不能养也记曰仁人之事亲如事天可徒爱而不知敬乎○双峯饶氏曰是谓能养皆能有养看两个能字便见是说养亲之人与养犬马之人言养亲之人能养而不能敬则与养犬马之人无所分别非谓父母与犬马无别也集注云与养犬马者何异即是人字】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食音嗣】
色难谓事亲之际惟色为难也食饭也先生父兄也馔饮食之也曽犹尝也盖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新安陈氏曰愉悦也色见于面者婉顺也容举一身之容仪言之此三句礼记祭义篇之文色非可以伪为也惟深爱之心根于中而后愉婉之色容见于外其所以难者乃有深爱和气之难也】故事亲之际惟色为难耳服劳奉养【去声○此事亲之常事】未足为孝也旧说承顺父母之色为难亦通【新安陈氏曰后说添承顺父母字方可解○问知敬亲者其色必恭知爱亲者其色必和此皆诚实之见不可以伪为故子夏问孝孔子答之以色难朱子曰此说亦好】程子曰告懿子告众人者也【新安陈氏曰事亲以礼人所通行】告武伯者以其人多可忧之事【问如何见得朱子曰观圣人恁地说则知其人如此】子游能养而或失于敬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各因其材之髙下与其所失而告之故不同也【朱子曰告懿子无违意思濶若其他所告则就其人所患说然圣人虽是告众人若就孟孙身上看自是大叚切虽专就一人身上说若于众人身上看亦未尝无益○子游见处髙明而工夫则疎子夏较谨守法度依本子做观洒扫应对之论与博学笃志之说可见惟髙明而疎故必用敬惟依本做故必用爱子夏之病乃子游之药若以色难告子游以敬告子夏则以水济水以火济火故圣人药各中其病○问如何见子夏直义处曰观其言可者与之不可者拒之孟子亦曰北宫黝似子夏是个持身谨规矩严底人问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曰太庄太严厉了○问子夏能直义而或少温润之色直义莫是说其资之刚方否曰只是于事亲时无甚回互处○问夫子答子游子夏问孝意虽不同然自今观之奉养而无狎恩恃爱之失主敬而无严恭俨恪之偏尽是难曰既知二失则中间须自有个处之之理爱而不敬非真爱也敬而不爱非真敬也敬非严恭俨恪之谓以此为敬则误矣只把做件事小心畏谨便是敬○问孔子答问孝四章虽不同意则一曰如何曰彼之问孝皆有意乎事亲者孔子各欲其于情性上觉察不使之偏胜则其孝皆平正而无病矣曰如此看恰好○勉斋黄氏曰事亲之道非贵于声音笑貌也而以色为难者色非可以强为也非其真有深爱存乎其心惟恐一毫拂其亲之意者安能使愉婉之状貌见于顔面也哉其告子夏者所以其笃于爱亲之念也或曰敬与爱两事常相反也敬则病于严威爱则病于柔顺今其告二子者如此得无举一而废一乎曰敬与爱皆事亲之不能无也父母至亲也而爱心生焉父母至尊也而敬心生焉皆天理之自然而非人之所彊为也然之各有节而行之各有宜或过或不及则二者常相病也故圣人因其所偏者而警之所以勉其不足而损其有余也四章问孝其一则不辱其亲其二则不辱其身三则敬四则爱学者于此四者而深体之事亲之大义尽于此矣述论语者聚而次之警人之意深矣○新安陈氏曰问孝四章乃记者以类序次之一则欲不违礼以事亲二则欲谨守身以不忧其亲三则欲其敬亲四则欲其爱亲学者合四章而深体之事亲之孝可得矣圣人之言如化工随物赋形凡一部论语中其教人不同及问同答异者皆如此不但此四章也】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回孔子弟子姓顔字子渊【鲁人】不违者意不相背【音佩】有聴受而无问难【去声】也私谓燕居独处【上声】非进见请问之时发谓发明所言之理【新安陈氏曰发如发挥发见之发非以言语发明之也】愚闻之师曰【朱子之师姓李氏名侗字愿中号延平先生】顔子深潜纯粹【庆源辅氏曰深潜谓不浅露而徳性渊宏纯粹谓无瑕疵而气质明浄】其于圣人体叚已具其闻夫子之言黙识心融触处洞然自有条理故终日言但见其不违如愚人而已及退省【悉井反】其私则见其日用动静语黙之间皆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坦然由之而无疑然后知其不愚也【致堂胡氏曰夫子久已知顔子之不愚必曰退省其私者以见非无证之空言且以明进徳之功必由内外相符隐显一致欲学者之谨其独也夫子与言终日则所言多矣今存者防惜哉○朱子曰黙识心融固是他功深力到亦是天资髙顔子乃生知之次比之圣人已具九分九厘所争只一厘孔子只防他这些便与他相凑他所以深领其言而不再问也融字如消融相似如雪在汤中若不融一句只是一句如何发得出来如人吃物事若不消只生在肚里如何滋溢体肤退省其私私者他人所不知而回自知者夫子能察之如心之所安燕居独处之所为见识之所独皆是与中庸谨独之独同○不违如愚不消说了亦足以发是聴得夫子说话便能发明于日用躬行之间此夫子退而省察顔子之私如此且如说非礼勿视聴言动顔子便真个不于非礼上视聴言动集注谓坦然由之而无疑是他真个见得真个便去做○退非夫子退乃顔子退也发启发也始也如愚人似无所启发今省其私乃有启发与启子之启不同○顔子所闻入耳着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则足以发明夫子之言矣○问顔子不违与孔子耳顺相近否曰那地位大叚髙不违是顔子于孔子说话都晓得耳顺是无所不通○省其私私不专在无人独处之地谓如人相对坐心意黙所趋向亦是私○问亦足以发是顔子于燕私之际将圣人之言发见于行事否曰固是虽未尽见于行事其理亦当有发见处然燕私之际尤见顔子践履之实处又曰与之言顔子都无可否似个愚底及退而观其所行夫子与之言者一一做得出来不差岂不足以发明夫子之道如今人说与人做一器用方与他说个尺寸髙低形制他聴之全然似不晓底及明日做得来却与昨日所说底更无分毫不似○南轩张氏曰亦足以发其请事斯语之验与黙识心融此于圣人耳顺地位虽未防及而已同是一般趣味矣○觉轩蔡氏曰发者固是发明此理疑亦有发见活泼泼之意夫子再以不愚而信之所以深喜之也○庆源辅氏曰黙识是不待言说而自喻其意心融是不待思维而自与之为一触处洞然自有条理者谓如行自己家庭中蹊径曲折器用安顿条理次序晓然在吾心目之间也○云峯胡氏曰顔子之资隣于生知故无难疑答问而自有以知夫子所言之理顔子之学勇于力行故虽燕居独处而亦足以行夫子所言之理不曰行而曰发此一发字最有力夫子尝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欤惰则不发发便不惰孟子曰有如时雨化之者先儒以顔子当之物经时雨便发顔子一闻夫子之言便足以发故周子曰发圣人之蕴教万世无穷者顔子也且不徒发之于人所共见之时而能发之于己所独知之地顔子盖真能发夫子约礼之教而为慎独之学者也】
○子曰视其所以
以为也为善者为君子为恶者为小人【朱子曰大纲且看这一个人是为善底人是为恶底人】
观其所由
观比视为详矣由从也事虽为善而意之所从来者有未善焉则亦不得为君子矣【朱子曰为善底人又须观其意之所从来若本意以为己事所当然无所为而为之乃是为己若以为可以求知于人而为之是意所从来己不善了如齐桓伐楚固义也然其意所从来乃因怒蔡姬而伐蔡蔡溃遂伐楚则所为虽是而所由未是也】或曰由行也谓所以行其所为者也
察其所安
察则又加详矣【厚斋冯氏曰谷梁传曰常事曰视非常曰观观详于视也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察宻于观也】安所乐【音洛下同】也所由虽善而心之所乐者不在于是则亦伪耳岂能久而不变哉【程子曰视其所以观人之大槩察其所安心之所安也○朱子曰意所从来处既善又须察其中心乐与不乐安是中心乐于为善自无厌倦之意若中心所乐不在是便或作或辍未免于伪○问以是察人是节节看到心术隐微处最是难事亦必在己者能知言穷理使心通乎道而能精别是非然后能察人如圣人也曰于乐处便是诚实为善如好好色如恶恶臭不是勉彊做来若以此观人亦须以此自观看自家为善果是为己果是乐否○所以是所为所由是如此做所安是所乐譬如读书是所为岂不是好事然其去如此做又煞多般有为己而读者有为名而读者有为利而读者须观其所由从如何其为己而读者固善矣然或有出于勉彊者故又观其所乐○问圣人于人之善恶如见肺肝当不待如此着力曰这也为常人说圣人固不用得如此然圣人观人也着恁地详细如今人说一种长厚说话便道圣人不恁地只畧畧看便了这个若不见教彻底善恶分明如何取舍○问观人之道也有自善而入于恶亦有事虽恶而心所存本好曰这个也自可见须是如此看方见好底鐡定是好人不好底鐡定是不好人又曰初间才看善恶便晓然到观其所由有不善这又胜得当下便不是底到察其所安有不善这又胜前二项人不是到这里便做不好人看他只是不是他心肯意肯必不防有终○所安是他平日存主习熟处他本心爱如此虽所由偶然不如此终是勉彊毕竟所乐不在此次第依旧又从熟处去如平日爱踞傲勉彊教他恭敬一时之间亦能恭敬次第依旧自踞傲了心方安○勉斋黄氏曰视其所以兼君子小人视之观其所由则先之为小人者不复观之矣所观者君子也察其所安则君子所由之未善者亦不复察之矣察其所由之善而欲知其安不安也盖所以既为小人何必复观其所由所由既未善何必复察其所安○勿轩熊氏曰所由言意之所来所安言心之所安意是发端处心是全体处】
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焉何也廋匿也重【平声】言以深明之○程子曰在己者能知言穷理则能以此察人如圣人也【洪氏曰此夫子观人之法聴其言观眸子人焉廋哉此孟子观人之法孟子之法非有过人之聪明者不能夫子之法人皆可用亦可以自考○新安陈氏曰在我者不明则亦何以察人集注引程子之言以补本文之意知言如孟子我知言能知人言之是非穷尽事物之理则心如明镜方能如圣人观人之法以察人也】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爲师矣
温寻绎也故者旧所闻新者今所得言学能时习旧闻而毎有新得则所学在我而其应不穷故可以为人师若夫【音扶】记问之学则无得于心【新安陈氏曰与毎有新得相反】而所知有限【新安陈氏曰与其应不穷相反】故学记讥其不足以为人师正与此意互相发也【朱子曰记问之学温故而不知新只记得硬本子更不去里面搜寻得道理记得十件只是十件记得百件只是百件这个便死杀了知新则就温故中见得这道理愈精胜似旧时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则常活不死杀中庸温故而知新乃是温故重此却是知新重○温故方能知新不温故而求知新则亦不可得而求矣○温故而知新味其语意乃为温故而不知新者设不温故固是间断了若果无所得虽温故亦不足以为人师所以温故又要知新惟温故而不知新故不足以为人师也这语意在知新上温故知新不是易底新者只是故中底道理时习得熟渐渐发得出来且如一理看防个人来问就此一理上一人与说一个理都是自家就此理上推究出来所以其应无穷且如记问之学记得一事更推第二事不去记得九事便说十事不出所以不足为人师○问不离温故之中而知新其亦下学上达之理乎曰亦是渐渐上达之意○道理即是一个道理论孟所载是这一个道理六经所载也是这个道理但理防得了时时温习觉滋味深长自有新得○又曰昔之所得虽曰既为吾有然不时加寻绎则亦未免有废弃遗忘之患而无所据以知新矣然徒能温故而不能索义理之所以然者则见闻虽富诵说虽勤而口耳文字之外畧无意见如无源之水其出有穷亦将何以授业解惑而待学者无己之求哉○寻绎其所已得而毎毎有得于其所未得者譬之观人昨日识其面今日识其心于以为师其庶矣乎可云者明未至此者不足以为师非以为能如是而为师有余也○范氏曰温故者月无忘其所能知新者日知其所无】
○子曰君子不器
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成徳之士体无不具故用无不周非特为一才一艺而已【程子曰君子不器无所不施也若一才一艺则器也○朱子曰君子才徳出众徳体也才用也亦具圣人之体用但其体不如圣人之大用不如圣人之妙耳○君子不器是不拘于一所谓体无不具人心元有这许多道理充足若惯熟时自然看要如何无不周徧如夷清惠和亦只做得一件事○问君子不器君子是何等人曰此通上下而言是成徳全才之君子问子贡汝器也唤做不是君子得否曰子贡也是个偏底可贵而不可贱宜于宗庙朝廷而不可退处此子贡偏处○南轩张氏曰人之可以器言者拘于才之有限者也若君子则进于徳进于徳则气质变化而才有弗器者矣○勉斋黄氏曰各适其用不能相通以物言舟之不可为车之类也以人言优为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是也用无不周见君子之不器体无不具原君子之所以不器也○云峯胡氏曰士君子之心虚有以具众理是其体本无不具也其心之灵足以应万事是其用可以无不周也格致诚正脩齐治平有以充此心之体而扩此心之用所以不器故凡局于器者气质之分量小士君子之不器者学问之功效大也】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周氏曰【周氏名孚先字伯忱毗陵人】先行其言者行之于未言之前而后从之者言之于既行之后【问先行其言而后从之苟能行矣何事于言朱子曰若道只要自家行得说都不得亦不是道理圣人只说敏于事而谨于言敏于行而讷于言言顾行行顾言何尝教人不言○问先行其言谓人识得个道理了可以说出来却不要只做言语说过须是合下便行将去而后从之者及行将去见得自家所得底道理步步着实然后说出来却不是杜撰臆度须还自家自本至末皆说得有着实处曰此说好○南轩张氏曰君子主于行而非以言为先也故其言之所发乃其力行所至而言随之也夫主于行而后言者为君子则夫易于言而行不践者是小人之归矣○庆源辅氏曰行之于未言之前则其行专而力言之于既行之后则其言实而信正君子进徳修业之道也○双峯饶氏曰君子行在言前言随行后自然言行不相违矣】○范氏曰子贡之患非言之艰而行之艰故告之以此【朱子曰只为子贡多言故云然】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周普徧也比偏党也皆与人亲厚之意但周公而比私尔【朱子曰比之与周皆亲厚之意周则无所不爱为诸侯则爱一国为天子则爱天下随其亲疎厚薄无不是此爱若比则只是防择或以利或以势一等合亲底他却自有爱憎所以有不周处又曰大槩君子心公而大所以周普小人心狭而常私便亲厚也只亲厚得一个○周比相去不逺须分别得大相逺处周则徧及天下比则昵于亲爱无一人使之不得其所便是周但见同于己者与之不同于己者恶之便是比君子好善恶恶皆出于公用一善人于国于天下则一国天下享其治去一恶人于一乡一邑则一乡一邑受其安岂不是周若小人于恶人则喜其合己必亲爱之善人与己异必伤害之此小人比而不周也○君子立心自是周徧好恶爱憎一本于公小人惟偏比阿党而已○南轩张氏曰君子小人之分公私之间而已周则不比比则不周天理人欲不并立也君子于亲疎逺近贤愚处之无不得其分盖其心无不溥焉所谓周也若小人则有所偏系而失其正其所亲昵皆私情也所谓比也】○君子小人所为不同如隂阳昼夜每毎相反然究其所以分则在公私之际毫厘之差耳故圣人于周比和同骄泰之属常对举而互言之欲学者察乎两间而审其取舍【上声】之防【平声】也【问取舍之防当在思虑方萌之初审察之否朱子曰致察于思虑固是但事上亦须照管觉得思虑处失了便着于事上看便舍彼取此○云峯胡氏曰君子小人公私相反而圣人歴举周比等之相似者言之盖相反者其情易知相似者其防未易察故拳拳欲学者致审焉○新安陈氏曰通书曰防善恶防者善恶所由分之微处也上文公私之际即所谓两间毫厘之差即所谓防学者当审察于防微处而取其公舍其私周比和同骄泰三章皆当如此看以此章居首故于此包括言之】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不求诸心故昏而无得不习其事故危而不安【朱子曰学是学其事如读书是学须精思其中义理方得如做此事是学须思此事道理如何只恁低头做不思这道理则所学者粗迹耳故昧而无得若只空思索不傍事上体察则无可据之地而终不安稳须是学与思互相发明○凡学字便兼行字意思如讲明义理学也才效其所为便有行意○思与学字相对说学这事便思这事人说这事合恁地做自家不曽思量这道理是合如何则罔然而已罔似今人说罔两既思得这事若不去做这事便不熟则臬兀不安如人学射虽习得弓箭里许多模様若不曽思量这个是合如何也不得既思得许多模様是合如何却不曽去射也如何得○思则自当有得如食之必饱耳○问学谓视圣贤所言所行而效之也思谓研穷其理之所以然也徒学而不穷其理则罔罔谓昏而无得则其所学者亦粗迹耳徒思而无践履之实则殆殆谓危而不安则其所思者亦虚见尔学而思则知益精思而学则守益固学所以致广大思所以尽精微曰学不专于践履如学以聚之正为闻见之益而言○庆源辅氏曰学之义广矣虽不专谓习其事然此之谓学则指习事而言耳徒学而不求诸心则内外不恊外虽勉强而中无意味故昏而无得徒思而不习其事则理事为二理虽若有所得事则扞格而无可即之安故危而不安○新安陈氏曰学而思则理益明而不局于粗浅思而学则理益实而不荒于髙虚】○程子曰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五者废其一非学也【新安陈氏曰五者中庸诚之之目程子之说本以论中庸耳朱子采之于此以广此章之意○云峯胡氏曰朱子释中庸学问思辨属择善知之事也笃行属固执行之事也此则以学为习其事是行之事以思为求诸心是知之事至若学而时习之又引程子之言曰时复思绎则思又是学习之事若有不同者要之专言学则学兼知与行思绎亦是学分学与思则思字属知学字属行中庸五者朱子谓学与行是学之终始问与辨是思之终始是也】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己
范氏曰攻专治也故治木石金玉之工曰攻【新安倪氏曰周礼考工记有攻木之工攻金之工】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为一端如杨墨是也其率天下至于无父无君专治而欲精之为害甚矣【或问有以攻为攻撃之攻言异端不必深排者如何朱子曰正道异端如水火之相胜彼盛则此衰此强则彼弱熟视异端之害而不一言以正之亦何以祛习俗之蔽哉观孟子所以答公都子好辨之问则可见矣○异端不是天生出来天下只是这一个道理縁人心不正则流于邪说习于彼必害于此既入于邪必害于正○问集注云攻专治之也若为学便当专治之异端则不可专治也曰不惟说不可专治便畧去理防他也不得若是自家学有定止去看他病痛却得○杨氏为我防一毛而利天下不为墨氏兼爱至不知有父如此等事世人见他无道理自不去学○庆源辅氏曰常言一事一件皆为一端异端非圣人之道而别自为一件道理也杨氏以为我为义而非圣人所谓义墨氏以兼爱为仁而非圣人所谓仁所以为异端○西山真氏曰异端之名始见于此孔子所指未知为谁老聃杨朱墨翟皆与孔子同时特以洙泗之教方明其说未得肆耳或谓孔子不辟异端非也如悖徳悖礼之训已是辟墨洁身乱伦之训已是辟杨矣○胡氏曰杨朱即庄周所谓杨子居者与老聃同时墨翟又在杨朱之前宗师大禹而晏婴学之者也○新安陈氏曰孔子之时杨朱未肆故集注下一如字然则异端何所指乎孔子谓乡原徳之贼孟子谓其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则乡原亦异端也老聃正同时而孔子于礼曰吾闻诸老聃则老聃在当时未可以异端目之今之老子书先儒谓后人托为之防庄出而祖老氏自此以后始为虚无之祖而为异端不可辞矣扬子云曰非尧舜文王者为他道故凡非圣人之道者皆异端云】○程子曰佛氏之言比之杨墨尤为近理所以其害为尤甚学者当如滛声美色以逺【去声】之不尔则骎骎【音侵】然入于其中矣【汪氏炎昶曰程朱之时儒学亦有流于禅者故集注有取于程说之痛切今学者絶口于此程朱之功为多○问何以只言佛而不及老朱子曰老便是杨氏孟子辟杨便是辟老如隐遁长往不来者皆老之流他本不是学老所见与之相似○杨墨只是硬恁地做为我兼爱做得来也淡不能惑人佛氏最有精微动人处初见他说出自有理从他说愈深愈害人问佛氏所以差曰劈初头便错了如天命之谓性他把这个便都做空虚说了吾儒见得都是实○勿轩熊氏曰韩愈云佛者夷狄之一法自后汉时流入中国其初不过论縁业以诱愚民而已后来却说心说性虽聦明之士亦为之惑学者不可不力察而明辨也○新安陈氏曰程子之时名公髙材皆为佛氏之言所防溺惟其近理所以害甚集注采此条而中庸序亦曰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皆所以辟异端也】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女音汝】
由孔子弟子姓仲字子路【鲁之卞人】子路好【去声】勇盖有强【上声】其所不知以为知者故夫子告之曰我教女以知之之道乎但所知者则以为知所不知者则以为不知如此则虽或不能尽知而无自欺之蔽亦不害其为知矣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乎【朱子曰子路粗暴见事便自说晓防得如正名一节便以为迂和那个知处也不知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则无自欺之蔽其知固自明矣若不说出求其知是使人安于所不知也故程子说出此意经意方完既不失于自欺又不失于自画○圣人只为人将那不知者亦说是知终至于知与不知终无界限了若人能于其知者以为知于不知者以为不知而不强以为知此便是知了只为子路性勇把不知者亦说是知故为他说如此○问学者之于义理于事物以不知为知用是欺人亦可矣本心之灵庸可欺乎但知者以为已知不知者以为不知则虽于义理事物之间有不知者而自知则甚明而无蔽矣故曰是知也以此真实之心学问思辨研究不舍则知至物格意诚心正之事可驯致也夫子以是诲子路真切要哉此章言之若易而于学者日用间关渉处甚多要当步步以是省察则切身之用盖无穷也曰此说甚善○南轩张氏曰是知也言是乃知之道也○新安陈氏曰强其不知以为知非惟人不我告已亦不复求知终身不知而后已好勇者多喜自髙不服下人故有此此必子路初见孔子时孔子以此箴之后来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及人告以有过则喜则必改此失矣然终有见义欠透彻处是以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不知食輙之食为非义也不知者以为不知则人必我告已亦必自求知岂非知之之道乎】
○子张学干禄
子张孔子弟子姓颛孙名师【陈人】干求也禄仕者之奉【符用反】也【云峯胡氏曰本文无问字意编次者因夫子救子张之失故先之以此五字以见夫子为子张干禄发】
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行寡之行去声】
吕氏曰【吕氏名大临字与叔蓝田人】疑者所未信殆者所未安程子曰尤罪自外至者也悔理自内出者也【新安陈氏曰人以我为尤故曰罪自外至我自知其非理而悔之故曰理自内出】愚谓多闻见者学之博阙疑殆者择之精谨言行【去声】者守之约【新安陈氏曰夫子分闻见言行疑殆对言之朱子合而解之学不博则无可择多闻多见学既博矣必于多中精以择之阙其所未信未安者则非泛焉厐杂之博择之既精然后加谨慎以言行其余之已信已安者而所守方得其约约字与博字对约字又自精字来不精则其约也非切要之约而苟简之约尔学之博择之精守之约九字断尽此一章三者不可阙一如此则言必当而人不我尤行必当而已无可悔矣】凡言在其中者皆不求而自至之辞【新安陈氏曰禄在其中馁在其中仁在其中直在其中乐亦在其中其训皆同】言此以救子张之失而进之也【朱子曰比章是教人不以干禄为意盖言行所当谨非为欲干禄而然也若真能着实用功则惟患言行之有悔尤何暇有干禄之心耶○闻是闻人之言见是见人之行闻亦属自家言处见亦属自家行处闻见亦互相发亦有闻而行者有见而言者不可泥看闻见当阙其疑殆然又勿易言易行之○学本是要立身不是要干禄然言行能谨人自见知便有得禄之道大槩是令他自理防身已上事不要先萌利禄之心又曰若人见得道理分明便不为利禄动○禄固人之所欲但要去干不得然徳行既修名声既显则人自然来求禄不待干而自得○多闻多见人多轻说过了将以为偶然多闻多见耳殊不知此正是合用功处不然则闻见孤寡不足以为学矣○出言或至伤人故多尤行有不至已必先觉故多悔然此亦以其多少言之耳言而多尤岂不自悔行而多悔亦必至于伤人矣○圣人只教他谨言行因带着禄说圣人不教他干但云得禄之道在其中正是要抹杀了他干字○又曰人处已接物莫大于言行闻见所以为言行之资也自寡闻见而积之多多闻见而择之精择之精而于言行犹曰必谨焉其反身亦切至矣犹曰仅足以寡尤悔而已未敢必其絶无也君子亦脩其在己而已禄之得不得非所计也故曰禄在其中本为此而反得彼之辞岂真教之以是干禄哉○问学干禄章曰此是三截事若人少闻寡见则不能参考得是处故闻见须要多若闻见已多而不能阙疑殆则胡乱把不是底也将来做是了既阙其疑殆而又未能谨其余则必有尤悔又问尤悔如何分曰是大凡言不谨则必见尤于人人既有尤自家安得无悔行不谨则己必有悔己既有悔则人安得不见尤此只是各将较重处对说又问禄在其中只此便可以得禄否曰虽不求禄若能无悔尤此自有得禄道理若曰耕也馁在其中矣耕本求饱岂是求馁然耕却有水旱凶荒之虞则有时而馁学本为道岂是求禄然学既寡尤悔则自可以得禄如言直在其中矣凡言在其中矣者道理皆如此○蔡氏曰择精守约固重学博亦不可轻圣人所以好古敏求多闻择从多见而识皆欲求其多也不然闻见孤寡将何据以为择精守约之地耶○新安陈氏曰子张有务外求闻之失故夫子教以反求诸内也】○程子曰脩天爵则人爵至君子言行能谨得禄之道也子张学干禄故告之以此使定其心而不为利禄动若顔闵则无此问矣【新安陈氏曰顔子终身箪瓢闵子坚辞费宰岂有此问】或疑如此亦有不得禄者孔子盖曰耕也馁在其中惟理可为者为之而已矣【云峯胡氏曰学干禄即脩天爵以要人爵者富贵在天无可求之理言行在我有反求之道学者惟当求其在我者则禄将不求而自至故在其中三字正为干字而发也】
○哀公问曰何爲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哀公鲁君名蒋【子两反】凡君问皆称孔子对曰者尊君也错【仓故反】舍置也诸众也程子曰举错得义则人心服○谢氏曰好【去声】直而恶【去声】枉天下之至情也顺之则服逆之则去必然之理也【新安陈氏曰大学云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谢氏之论盖本于此至情即性之发也】然或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者多矣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也【新安陈氏曰居敬穷理者明吾心以照枉直之本而居敬又为穷理之本本文无此意乃谢氏推本之论也大居敬法公羊传君子大居正之文以居敬为大而又穷理为贵也○致堂胡氏曰当时三家专鲁公安得擅举错之权哉使公复问孰为枉直而付举错之柄于夫子夫子必有所处矣民心既服公室自张何至乞师于越而卒以旅死哉○朱子曰当时哀公举错之权不在己问了只恁休了他若防问时夫子尚须有说○是便是直非便是枉○问哀公问何为则民服往往只是要得人畏服他圣人却告之以进贤退不肖乃是治国之大本而人心自服者盖好贤而恶不肖乃人之正情若举错得义则人心岂有不服谢氏又谓若无道以照之则以直为枉以枉为直矣君子大居敬而贵穷理此又极本原而言若人君无知人之明则枉直交错而举错未必得宜矣日此说得分明】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季康子鲁大夫季孙氏名肥庄谓容貌端严也临民以庄则民敬于己孝于亲慈于众则民忠于己善者举之而不能者教之则民有所劝而乐【音洛】于为善【朱子曰庄只是一个字孝慈是两件事孝是以躬率之慈是以恩结之孝是做个様子慈则推以及人二者须一齐有民方忠于己若只孝而不慈或徒慈于众而无孝于亲様子亦不得善者举之不善者便弃之民不能便劝惟举其善者而教其不能者所以皆劝○问康子之意必要使人能如此圣人但告之以己所当为而民自应者方其端庄孝慈举善教不能不是要民如此而后为做得自己工夫则民有不期然而然者曰也是如此○吴氏曰康子窃君之柄而专其国废父之命而杀其嫡可谓不忠孝于君亲矣欲杀无道以就有道可谓不慈于众矣在己事上接下皆非其道而欲人尽道于己难矣哉】○张敬夫曰此皆在我所当为非为【去声】欲使民敬忠以劝而为之也然能如是则其应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庆源辅氏曰凡圣贤之言与事其有本效感应处皆当以此意推之则庶防无谋利计功之私矣○新安陈氏曰不期而然乃自然之感应何假于使之然哉庄孝慈举善而教盖不使之使也】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
定公初年孔子不仕故或人疑其不为政也【新安陈氏曰吴氏云夫子在鲁不仕其故有三待贾而沽一也季氏逐君二也阳货作乱三也史记云季氏强僣离于正道阳货专政作乱故孔子不仕集注因以为定公初年事然夫子不仕季氏盖以平子逐君若谓强僣离于正道则季氏数世皆然而夫子何以又仕桓子乎定五年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家臣阳货作乱则定五年以前夫子不仕者以平子而定五年以后不仕者以阳货也】
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爲政奚其为爲政
书周书君陈篇书云孝乎者言书之言孝如此也【新安倪氏曰书言孝友而起语独言孝者友乃孝之推孝可包友也】善兄弟曰友书言君陈能孝于亲友于兄弟又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朱子曰惟孝友于兄弟谓孝然后友友然后政其序如此能推广此心以为一家之政便是齐家縁下面有一个是亦为政故不是国政又曰在我者孝则人皆知孝在我者弟则人皆知弟其政岂不行于一家又曰政一家之事也故不止是使之孝友耳然孝友为之本也○此全在推字上今人只是不善推其所为耳范氏言明皇友兄弟而一日杀三子正以不能推此心也○新安陈氏曰孝友兄弟行于家者施于有政行于国者居家理故治可移于官书之本意不过如此朱子特发出推广以为家政之意】孔子引之言如此则是亦为政矣何必居位乃为为政乎盖孔子之不仕有难以语【音御】或人者故托此以告之要【平声】之至理亦不外是【南轩张氏曰孝于亲则必友于兄弟孝友笃于家则施于有政亦是心而已矣虽不为政而家庭间躬行孝友为政之道固在是矣或人勉夫子以为政之事失子告以为政之道也】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輗五兮反軏音月】
大车谓平地任载之车輗辕端横木轭【音厄】以驾牛者小车谓田车兵车乗【去声】车軏辕端上曲钩衡以驾马者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人而无信亦犹是也【或问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朱子曰人而无真实诚心则所言皆妄今日所言要往东明日走在西去这便是言不可行○问先生但谓车无此二者则不可以行人而无信亦犹是也而不及无信之所以不可行何也曰信是言行相顾之谓人若无信语言无实何处行得处家则不可行于家处乡党则不可行于乡党曰此与言不忠信虽州里行乎哉之意同曰然○双峯饶氏曰行之之行指车言人无信之不可行亦犹是也】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
陆氏曰也一作乎【陆氏名元朗字徳明唐苏州人】○王者易姓受命为一世【新安陈氏曰此与三十年为一世之世不同】子张问自此以后十世之事可前知乎
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马氏曰【马氏名融东汉扶风人】所因谓三纲五常所损益谓文质三统愚按三纲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谓仁义礼智信文质谓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朱子曰质朴则未有文忠则浑然诚确无质可言矣○忠只是朴实头白直做将去质则渐有形质制度而未有文采文则就制度上事事加文采然亦天下之势自有此三者非圣人欲尚忠尚质尚文也夏不得不忠商不得不质周不得不文彼时亦无此名字后人见得如此故命此名】三统谓夏正建寅为人统商正建丑为地统周正建子为天统【前汉律歴志天统之正始于子半日萌色赤地统受之于丑初日肇化而黄至丑半日芽化而白人统受之于寅初日孽成而黒至寅半日生成而青○朱子曰康节分十二防言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盖天运至子始有天至丑始有地至寅始有人是天地人始于此故三代即其始处建以为正○新安陈氏曰正谓正月也不曰一月而曰正月取王者居正之义迭建以为正月故曰夏正商正周正康节分十二防详见皇极经世书】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其所损益不过文章制度小过不及之间【新安陈氏曰损其过而益其不及】而其已然之迹今皆可见则自今以往或有继周而王【去声】者虽百世之逺所因所革亦不过此岂但十世而已乎圣人所以知来者盖如此非若后世防【楚禁反】纬术数之学也【朱子曰所因谓大体所损益谓文为制度那大体是变不得底○所因之礼是天做底万世不可易所损益之文章制度是人做底故随时更变○问夫子继周而作则忠质损益之宜如何曰孔子有作则并将前代忠质而为之损益却不似商只损益得夏周只损益得二代又问孔子监前代而损益之及其终也能无否曰恶能无○问其阙者宜益其所多者宜损固事势之必然但圣人于此处得恰好其他人则损益过差了曰圣人便措置一一中理如周末文极盛故秦兴必降杀了周恁地柔弱故秦必变为强戾周恁地纎悉周致秦兴一向简易无情直情径行皆事势之必变但秦变得过了秦既恁地暴虐汉兴定是寛大○继周者秦果如夫子之言否看秦将先王之法一切扫除然三纲五常不曽冺灭得如尊君卑臣损周室君弱臣强之弊这自是有君臣之礼如立法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有禁这自是有父子兄弟之礼天地之常经自商继夏至秦继周以后皆变这个不得秦之所谓损益只是损益得太甚耳○此章因字最重所谓损益亦只是要扶持个三纲五常而已如秦继周虽损益有所未当然三纲五常终变不得古人未尝不尊君卑臣秦人因之但尊者益之而过尊卑者损之而过卑耳古人亦未尝不徳刑并用秦人因之但徳则损之而又损刑则益之而又益耳○新安陈氏曰防纬如亡秦者胡之防及赤伏符等及诸经之纬书术数如望气厌胜风角等皆是】○胡氏曰子张之问盖欲知来而圣人言其既往者以明之也夫【音扶】自脩身以至于为天下不可一日而无礼天叙天秩人所共由礼之本也【新安倪氏曰书曰天叙冇典天秩有礼三纲五常即天叙之典天秩之礼也】商不能改乎夏周不能改乎商所谓天地之常经也若乃制度文为或太过则当损或不足则当益益之损之与时宜之而所因者不壊是古今之通义也【新安陈氏曰天地之常经以所因言经也古今之通义以所损益言权也】因往推来虽百世之逺不过如此而已矣【新安陈氏曰纲常亘万世而不易制度随世而变易观三代之已往者如此则百世时方来亦不过如此而已】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非其鬼谓非其所当祭之鬼谄求媚也【朱子曰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庶人祭其先上得以兼乎下下不得以兼乎上也庶人而祭五祀大夫而祭山川诸侯而祭天地此所谓非其鬼也○问非其鬼而祭之如诸侯僣天子大夫僣诸侯之类又如士庶祭其旁亲逺族亦是非其鬼否曰是又如今人祭甚麽庙神都是非其鬼问如用僧尼道士之属都是非其鬼曰亦是问旁亲逺族不当祭若无后者则如之何曰这若无人祭只得为他祭自古无后者祭于宗子之家○问土地山川之神人家在所不当祭否曰山川之神季氏祭之尚以为僣况士庶乎如土地之神人家却可祭之礼云庶人立一祀或立户或立灶户灶亦可祭也又问中霤之义如何曰古人穴居当土室中开一窍取明故谓之中霤而今人以中堂名曰中霤者所以存古之义也又曰中霤亦土地之神之类五祀皆室神也○厚斋冯氏曰其指祭者而言谓非己所当祭者盖精诚神气之不属也但欲谄之以希福耳】
见义不爲无勇也
知而不爲是无勇也【朱子曰此处要两下并看就见义不为上看固见得知之而不能为若从源头看下来乃是知之未至所以为之不力○勉斋黄氏曰非鬼而祭见义不为事非其类而对言之亦告樊迟问知之意也一则不当为而为一则当为而不为圣人推原其病之所自来则曰非鬼而祭有求媚要福之心也见义不为无勇敢直前之志也○新安陈氏曰知义而不为是无浩然之气以配道义故也此章欲人不惑于鬼神之不可知而惟用力于人道之所宜为他日夫子语樊迟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亦以鬼神对义而言与此章意合盖尝验之天下之人其谄凟鬼神者必不能専力于民义其専力于民义者必不谄凟于鬼神二者常相因云○临川吴氏曰非其鬼谓所不当祭者也义者宜也谓事理当然所当为者也非所当祭而祭之是祭所不当祭者见其当为而不为是不为其所当为者不当祭而祭求媚而已当为而不为其懦可知一过一不及也夫子告樊迟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夫苟于鬼神知所逺而于义知所务焉庶乎其不至于祭所不当祭而不为所当为矣】
论语集注大全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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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三
八佾第三
凡二十六章通前篇末二章皆论礼乐之事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佾音逸】季氏鲁大夫季孙氏也【胡氏曰古者有姓有氏三家为桓公之后皆姬姓又自以仲叔季分为三氏也】佾舞列也天子八诸侯六大夫四士二每佾人数如其佾数【天子八八六十四人诸侯六六三十六人余仿此】或曰每佾八人【六佾六八四十八人余仿此】未详孰是【左传隐公五年九月考仲子之宫将万焉万舞名公问羽数于众仲众音终对曰天子用八诸侯用六大夫用四士二夫舞所以节八音而行八风故自八以下公从之杜预注云人如佾数疏引服防云每佾八人○问八佾旧说有谓上下通以八人为佾者何如朱子曰是不可考矣然以理意求之舞位必方是岂其佾少而人多如此哉】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礼乐【邢氏曰僭于家庙舞之】孔子言其此事尚忍为之则何事不可忍为或曰忍容忍也盖深疾之之辞【洪氏曰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而云尔者正君臣之大义春秋拨乱之意也○双峯饶氏曰忍字有敢忍容忍二义而敢忍之义为长故集注以容忍居后○赵氏曰敢忍之忍春秋传所谓忍人是也容忍之忍春秋传所谓君其忍之是也○云峯胡氏曰前一忍字指乱臣贼子之心而言后一忍字指春秋诛乱贼之法而言○新安陈氏曰自王政不纲乱臣贼子无所忌惮故敢于僣窃殊不知君子畏义安分自不忍于心岂问天吏之有无哉以此言之前説为优然自秉春秋之笔者言之则后説亦足以寒乱贼之胆也○东阳许氏曰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礼乐于庙庭此事尚可敢忍为之何事不可敢忍为之此忍字就季氏上説季氏以大夫而僭用天子之礼乐于庙庭其罪不可胜诛此事若可容忍而不诛则何事不可容忍此忍字就孔子上説如此説则説得两可字意出】○范氏曰乐舞之数自上而下降杀【色界反】以两而已故两之间不可以毫髪僭差也【自八杀其两而为六以下依此】孔子为政先正礼乐则季氏之罪不容诛矣谢氏曰君子于其所不当为不敢须臾处【上声】不忍故也而季氏忍此矣则虽弑父与君亦何所惮而不为乎【朱子曰为人臣子只是一个尊君敬上之心方能自安其分不忍少萌一毫僣差之意今季氏以陪臣而僣天子之佾尚忍为之则是已絶天理虽悖逆作乱之事亦必忍为之矣○问小人之陵上其初盖微僭其礼之末节而已及充其僣礼之心遂至于弑父弑君此皆生于忍也故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曰敢僭其礼便是有无君父之心○南轩张氏曰季氏以陪臣而僣天子之舞目睹其数而安焉于此而忍为则亦何往而不忍也乱臣贼子之萌皆由于忍而已忍则安之矣○庆源辅氏曰范氏就制度上説故以容忍为义言不可容忍之甚也谢氏就心上説故以敢忍为义言其心既敢于此则虽极天下之大恶亦敢为之矣○谢氏先论人心之本然以见季氏之忍心僣逆次又推极其忍心僣逆之害使读之者惕然有警于其心而防微谨独之意自有不容己者】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彻直列反相去声】
三家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之家也雍周颂篇名彻祭毕而收其爼也天子宗庙之祭则歌雍以彻是时三家僣而用之相助也辟公诸侯也【助祭之诸侯】穆穆深逺之意天子之容也【主祭者天子】此雍诗之辞孔子引之言三家之堂非有此事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乎讥其无知妄作以取僣窃之罪【朱子曰八佾只是添人数未有明文故只就其事责之雍彻则分明歌天子之诗故引诗以晓之曰汝之祭亦有辟公之相助乎亦有天子之穆穆乎既无此义焉取此诗○双峯饶氏曰上章是罪其僣此章是讥其无知惟其无知所以率意妄作以取僣窃之罪上章是可忍也是言其不仁此章无知妄作是言其不知惟其不仁不知是以无礼无义】○程子曰周公之功固大矣皆臣子之分【去声】所当为【西山真氏曰子无父母则无此身己因父母而有此身则事亲自合尽孝臣无君上则无此爵位己因君上而有此爵位则事君自合尽忠此只是尽其本分当为之事非过外也】鲁安得独用天子礼乐哉成王之赐伯禽之受皆非也其因制之弊遂使季氏僣八佾三家僭雍彻故仲尼讥之【朱子曰这个自是不当用便是成王赐周公也是成王不是若武王赐之也是武王不是雍诗自是成王之乐余人自是用他不得武王已自用不得了何况更用之于他人又曰使鲁不曽用天子之礼乐则三家亦无縁见此等礼乐而用之○胡氏曰按礼记明堂位篇云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命鲁公世世祀周公以天子之礼乐祭统云成王康王追念周公之所以勲劳者而欲尊鲁故赐之以重祭外祭则郊社是也内祭则大甞禘是也礼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鲁僣天子之制三家僣鲁遂至于僭天子程子所以追咎赐受皆非也周公立为经制辨名分于毫厘间将行之万世而身没犯之将行之天下而子孙违之岂非周公之衰乎○王氏曰未尝有天子之容未尝有辟公之相鲁为诸侯之国自不当用而况于三家之陪臣乎季氏非懵然不知其不当用盖一念之无君由之而不自觉则干侯之避岂待昭公而后知哉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为国者其可不明礼分于平时及其权归而势得而后从而禁之亦已晚矣○厚斋冯氏曰大夫不得祖诸侯公庙之设于私家非礼也由三桓始也唯三家皆祖桓公而立庙故得以习用鲁庙之礼乐而僭天子矣夫天子之礼乐作于前安然不以动其心则凡不臣之事皆忍为之矣】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游氏曰人而不仁则人心亡矣其如礼乐何哉言虽欲用之而礼乐不为之用也【朱子曰人既不仁自是与那礼乐不相管摄礼乐亦不为吾用矣心既不仁便是都不省了自与礼乐不相干礼乐须中和温厚底人便行得不仁之人浑是一团私意便不奈礼乐何○勉斋黄氏曰仁者心之徳心之全徳即仁也游氏云人心亡矣于仁之义最亲切○庆源辅氏曰不仁则心无其徳虽谓之心亡可也○新安陈氏曰孟子云仁人心也放其心而不知求游氏説当本孟子之意观之】○程子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则无序而不和【朱子曰程子説固好但少踈不见得仁仁者本心之全徳人若本然之良心存而不失则所作为自有序而和若此心一放只是人欲私心做得出来安得有序安得有和仁只是正当道理将正理顿在人心里靣方説得个仁字全○问礼者天理之节文乐者天理之和乐仁者人心之天理人心若存得这天理便与礼乐凑合得着若无这天理便与礼乐凑合不着曰固是若人而不仁空有那周旋百拜铿锵鼓舞许多劳攘当不得那礼乐○问仁者心之徳也不仁之人心徳既亡方寸之中絶无天理平日运量酬酢尽是非僻淫邪之气无复本心之正如此等人虽周旋于玉帛交错之间钟鼔铿锵之际其于礼乐判为二物若天理不亡则见得礼乐本意皆是天理中发出来自然有序而和曰是○庆源辅氏曰仁义礼智皆正理也此独以仁言者盖谓专言之而包四者之仁也○陈氏曰礼乐无所不在如两人同行才长先少后便和顺无争所以有争只縁少长之序乱了又安得有和顺底意于此见礼先而乐后无序则必不和】李氏曰【李氏名郁字光祖昭武人】礼乐待人而后行苟非其人则虽玉帛交错钟鼓铿【丘耕反】锵【千羊反】亦将如之何哉【朱子曰游氏言心程子言理李氏言人此苟非其人道不虚行之意盖心具是理所以存是心则在人也○庆源辅氏曰此章礼乐正指玉帛钟鼓言故以李説终之○双峯饶氏曰游氏説得仁字亲切而礼乐二字欠分明程子説得礼乐二字有意义而仁字不亲切必合二説而一之然后仁与礼乐之义方偹程子无序不和是説无礼乐之本李氏钟鼓玉帛是説徒有礼乐之文亦必合二説而一之然后如礼乐何之义方尽集注用意精深要人仔细看○程子序字和字是就理上説若就心上説则当言敬与和不仁之人其心不敬不和无以为行礼作乐之本虽有礼之仪文而仪文不足观虽有乐之音节而音节不足听○勿轩熊氏曰游氏兼礼乐之体用言程子専指礼乐之体李氏专指礼乐之用】然记者序此于八佾雍彻之后疑其为【去声】僭礼乐者发也【新安陈氏曰僣礼乐者即人之不仁者也本文无此意但以次于前二章之后故云然】
○林放问礼之本
林放鲁人见世之为礼者专事繁文而疑其本之不在是也故以为问【勉斋黄氏曰本之説有二其一曰仁义礼智根于心则性者礼之本也故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其一曰礼之本礼之初也凡物有本末初为本终为末所谓夫礼始诸饮食者是也二説不同集注乃取后説曰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则便以俭戚为本又取杨氏礼始诸饮食以证之】
子曰大哉问
孔子以时方逐末而放独有志于本故大其问盖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问礼之全体朱子曰兼文质本末言之有质则有文有本则有末徒文而无质如何行得当时习于繁文人但指此为礼更不知有那实处故放问而夫子大之想是此问大叚契夫子之心○勉斋黄氏曰得其本则质文华实皆在其中盖文之与华亦因质与诚而生也有本则有末末固具于本矣如木有根本则有枝叶华实其本立则此木全体枝叶华实皆在其中也○云峯胡氏曰须看在其中三字得礼之本则虽不便是礼之全体而全体在其中矣】
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寜戚
易治也孟子曰易其田畴在丧礼则节文习熟而无哀痛惨怛【当葛反】之实者也戚则一于哀而文不足耳【朱子曰治田须是治得无室碍方是熟若居丧而习熟于礼文行得皆无窒碍无那恻怛不忍底意则哀戚必不能尽○冠昏丧祭皆是礼故皆可谓与其奢也寜俭惟丧礼独不可故言与其易也寜戚易者治也言治丧礼至于习熟也丧者人情之所不得已若习治其礼有可观则是乐于丧而非哀戚之情也故礼云丧事欲其纵纵尔】礼贵得中【新安陈氏曰此礼字兼吉凶言中者无过不及也】奢易则过于文俭戚则不及而质二者皆未合礼【新安陈氏曰谓未合礼之中】然凡物之理必先有质而后有文则质乃礼之本也【朱子曰礼不过吉凶二者上句泛以吉礼言下句专以凶礼言俭戚只是礼之本而已及其用也有当文时不可一向以俭戚为是故曰品节斯斯之谓礼盖自有个得中恰好处○礼初头只是俭丧初头只是戚然初亦未有俭之名俭是对后来奢而言盖追说耳东坡说忠质文谓初亦未有那质只因后来文便称为质○南轩张氏曰礼者理也理必有其实而后有其文文者所以文其实也若文之过则反浮其实而失于理矣夫礼而失于奢寜过于俭也丧而易焉寜过于戚也盖俭与戚其实则存奢则逺于实易则亡其实其文虽备无益也○勉斋黄氏曰圣人因俗之弊感放之意而为是言本非以俭戚为可尚特与其流于文弊则寜如此耳其言之抑得其中正如此○叶氏曰论礼之中虽以奢为不逊俭为固与其失之不逊不若失之固犹为近本也是以用过乎俭丧过乎哀易以为小过谓过者小而得者大也】○范氏曰夫【音扶】祭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丧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随其末故也礼奢而备不若俭而不备之愈也丧易而文不若戚而不文之愈也俭者物之质戚者心之诚故为礼之本杨氏曰礼始诸饮食故污【乌反】尊而抔【蒲侯反】饮为之簠簋【音甫轨】笾豆罍【音雷】爵之饰所以文之也则其本俭而已【记礼运篇云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音擘豚污尊而抔饮蒉苦怪反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敬于鬼神注云古未有釡甑释米押肉加于烧石之上而食之耳污尊凿地为尊也抔饮手掬之也蒉读为凷谓土为桴也土鼓筑土为鼔也】丧不可以径情而直行为之衰【音催】麻哭踊【音勇】之数所以节之也则其本戚而已【记檀弓下礼有微情者节哭踊有以故兴物者衰绖之制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哭踊无节衣服无制】周衰世方以文灭质而林放独能问礼之本故夫子大之而告之以此【朱子曰杨氏谓礼始诸饮食言礼之初本在饮食然其用未具安有鼎爼笾豆也方其为鼎爼之始亦有文章雕镂繁而质灭矣故云与奢寜俭又曰杨説丧不可径情而直行此一语稍伤那哀戚之意其意当如上靣始诸饮食之语谓丧主于哀戚而为之哭泣擗踊所以节之其本则戚而已○庆源辅氏曰祭与丧皆礼也范氏与其不若之言正与夫子所谓寜字义相宜故引之为説礼失之奢丧失之易皆不能反本而流于末也此常情之弊也物事也礼而俭则是事之未有文饰也丧而戚则是心之诚实自然也故为礼之本○双峯饶氏曰放问礼之本而夫子不告之以礼之大本以其不切放故也○云峯胡氏曰本有二其末亦不同本根之本其末为枝叶枝叶出于本根而亦能芘其本根可相有而不可相无本始之本末流必有失礼始于俭末也必奢故曰与其曰寜孔子因末流之失不得已而为反本之论也】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吴氏曰亡古无字通用程子曰夷狄且有君长【上声】不如诸夏之僭乱反无上下之分【去声】也【厚斋冯氏曰诸夏诸侯之称夏大也中国曰夏大之也】○尹氏曰孔子伤时之乱而叹之也无非实无也虽有之不能尽其道尔【郑氏曰八佾一篇无非伤权臣之僭窃痛名分之紊乱其言与春秋相表里有疾之之辞有鄙之之辞有斥之之辞有痛之之辞孰不可忍疾之也奚取于三家之堂斥之也人而不仁如礼乐何鄙之也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痛之也百世之下诵其言遡其心犹见其凛凛乎不可犯也○问程氏注似专责在下者防无君之罪尹氏注似专责在上者不能尽为君之道何如朱子曰只是一意皆是説上下僭乱不能尽君臣之道如无君也○南轩张氏曰夷狄虽政教所不加然亦必有君长以统涖之然后可立也春秋之世礼乐征伐自诸侯出降而自大夫出又降而陪臣窃国命是以圣人伤叹以为夷狄且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也夫诸夏者礼乐之所由出也今焉若此其变亦甚矣○新安陈氏曰夏所以异于夷以有君臣之分耳今居中国去人伦反夷狄之不如春秋所以作也】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女音汝与平声】
旅祭名【新安倪氏曰祭山曰旅书曰蔡蒙旅平九山刋旅】泰山山名在鲁地礼诸侯祭封内山川季氏祭之僭也【记王制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视者视其牲器之数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冉有孔子弟子名求【鲁人】时为季氏宰救谓救其防于僭窃之罪呜呼叹辞言神不享非礼欲季氏知其无益而自止又进林放以厉冉有也【厉激厉也○朱子曰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国内山川只縁是他属我故我祭得他若不属我则气便不与之相感如何祭得他○南轩张氏曰林放犹能问礼之本泰山岂受非礼之祭鬼神虽幽不外乎理人心犹所不安神其享之乎意当冉有为其家臣时适有旅祭事故夫子欲其正救之○陈氏曰范氏説有其诚则有其神最好诚只是真实无妄虽以理言亦以心言须是有此实理然后致其诚敬而副以实心方有此神若无此实理虽有此实心亦不歆享如季氏不当祭泰山而冒祭是无此实理矣假饶尽其诚敬之心亦与神不相干渉神决不吾享矣古人祭祀须有此实理相关然后七日戒三日斋以聚吾之精神吾之精神既聚则所祭者之精神亦聚自有来格底道理○云峯胡氏曰林放一鲁男子尔犹知厌其礼之末者泰山之神独不恶礼之僭者乎夫子为是言岂林放请问之时正季氏旅泰山之时欤抑林放因季氏之旅而有是问欤】○范氏曰冉有从季氏夫子岂不知其不可告也然而圣人不轻絶人尽己之心安知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不可谏也既不能正则美林放以明泰山之不可诬是亦教诲之道也【问自八佾舞至旅泰山五叚皆圣人欲救天理于将灭故其哀痛一切与春秋同意朱子曰是】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饮去声】
揖让而升者大射之礼耦进三揖而后升堂也【胡氏曰大射之礼司射作三耦射三耦出次西靣揖当阶北靣揖及阶揖所谓三揖而后升堂也】下而饮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音置】立饮也【胡氏曰卒射北靣揖揖如升射适次反位三耦卒射亦如之所谓射毕揖降以俟众耦皆降也司射命设丰于西楹西胜者之弟子洗觯酌奠于上胜者袒决遂执张弓不胜者袭脱决拾郤左手右加弛弓于其上遂以执弣揖如始升射及阶胜者先升堂少右不胜者进北靣坐取丰上之觯兴立饮卒觯坐奠于丰下兴揖先降所谓胜者乃揖不胜者升取觯立饮也】言君子恭逊不与人争惟于射而后有争然其争也雍容揖逊乃如此则其争也君子而非若小人之争矣【非若小人尚气角力之争也○朱子曰射有胜负是相争之地而犹若此是不争也毕竟为君子之争不为小人之争争得来也君子语势当如此○庆源辅氏曰恭与逊皆礼之发也恭主容逊主事争则恭逊之反也君子恭逊则自无所争独于射则皆欲中鹄以取胜故不能无争然其争也升降揖逊雍容和缓乃如此是则所谓礼乐未尝斯须去身者其争也君子谓其异于小人之争也以是观之则信乎君子之真无所争矣○或问孔子言射曰其争也君子孟子言射曰无怨胜己者反求诸己此是全无争潜室陈氏曰惟其不怨胜己者其争也乃君子之争而非小人之争既谓君子之争则虽争犹不争矣君子之争者礼义小人之争者血气○云峯胡氏曰射有似乎君子此则谓射之争也君子盖君子于射若不能不较胜负然不胜者未尝少有怨胜己之心胜者亦略无一防喜胜之心但惟见其相与雍容揖让而已岂不足以观君子之气象乎】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倩七练反盼普苋反绚呼县反】
此逸诗也【或谓即卫风硕人所云素以为绚兮一句夫子所删也朱子曰此句最有意义夫子方有取焉而反见删何哉且硕人四章章皆七句不应此章独多一句而见删必别自一诗而今逸矣】倩好口辅也【新安陈氏曰口辅靣颊也易咸其辅左传辅车相依】盼目黒白分也素粉地画之质也绚采色画之饰也言人有此倩盼之美质而又加以华采之饰【新安陈氏曰诗无此句意但下文素以为绚中涵此意】如有素地而加采色也【双峯饶氏曰巧笑美目二句赋也素以为绚一句比也】子夏疑其反谓以素为饰故问之
子曰绘事后素【绘胡对反】
绘事绘画之事也后素后于素也考工记曰绘画之事后素功【周礼冬官考工记画缋之事青与赤谓之文赤与白谓之章白与黒谓之黼黒与青谓之黻五采备谓之绣凡画缋之事后素功】谓先以粉地为质而后施五采犹人有美质然后可加文饰【申解逸诗意】
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礼必以忠信为质【此礼字以仪文之礼言】犹绘事必以粉素为先起犹发也起予言能起发我之志意【朱子曰起予者谓孔子言绘事后素之时未思量到礼后乎处而子夏首以为言正所以起发夫子之意非谓夫子不能而子夏能之以教夫子也○圣人岂必待学者之言而后有所起发盖圣人胷中包藏许多道理若无人叩击则无由发挥于外一畨説起则一畨精神也】谢氏曰子贡因论学而知诗【见学而篇末章】子夏因论诗而知学故皆可与言诗○杨氏曰甘受和【去声】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苟无其质礼不虚行此绘事后素之説也【新安倪氏曰记礼器云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道犹行也引此以解此章方可通不然礼后乎一句何以知忠信当先而礼文在后乎白受采可证绘事后素而忠信可学礼可解礼后乎集注首云礼必以忠信为质亦本礼器】孔子曰绘事后素而子夏曰礼后乎可谓能继其志矣【新安倪氏曰学记曰善教者使人继其志谓师善教以引其端使弟子继师之志而开悟也】非得之言意之表者能之乎商赐可与言诗者以此若夫【音扶】玩心于章句之末则其为诗也固而已矣【新安倪氏曰孟子云固哉高叟之为诗也为犹云讲治固谓执滞不通】所谓起予则亦相长【上声】之义也【新安倪氏曰学记云教学相长也谓教者与学者交相长益○南轩张氏曰绘事后素者谓质为之先而文在后也子夏于此知礼文之为后可谓能黙防之于语言之外矣故夫子有起予之言子夏在圣门文学之科而其所得盖如此可谓知本矣】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杞夏之后宋殷之后【史记杞世家东楼公者夏后禹之苗裔也杞国名东楼公諡号也又宋世家微子开者殷帝乙之长子而纣之庶兄也微子名啓今云开者避汉景帝讳也】征【知陵反】证也文典籍也献贤也言二代之礼我能言之而二国不足取以为证以其文献不足故也文献若足则我能取之以证吾言矣【朱子曰孔子言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吾得夏时焉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吾得坤干焉説者谓夏时为夏小正坤干为归藏圣人读此二书必是大有发明处归藏之书今无传○问孔子能言夏殷之礼而无其证是时文献不足孔子何从知得曰圣人自是生知聪明无所不通然亦是当时贤者识其大不贤者识其小孔子广询博问所以知得杞国最小所以文献不足○问夏殷之礼杞宋固不足征然使圣人得时得位有所制作虽无所征而可以义起者亦必将有以处之曰夏殷之礼夫子固尝讲之但杞宋衰微无所考以证吾言矣若得时有作当以义起者固必有以处之○潜室陈氏曰三纲五常固不待取证若其制度文为随时损益者何限既无文献可证虽圣人不能意料臆説也○双峯饶氏曰杞宋二国文献虽皆不足然以杞较宋宋去殷近尤有存者杞去夏逺且不能自振想见尤甚所以孔子又言吾説夏礼杞不足证吾学殷礼有宋存焉或问夏殷之后其文献既皆不足不知孔子于何考订而能言之曰残编断简当时岂无存者圣人聪明睿知得其一二则可触类以知其余况周之礼实监二代而损益之则周之文亦可推之以知夏殷忠质之变但无征不信不信则民不从故圣人虽能言之而终不敢笔之于书以示后世若当时杞宋可证得圣人论著二代之礼与周礼并存以为百王损益之大法岂不甚妙惜乎杞宋既不足以证二代之礼其后周之文献亦沦亡于战国干戈与暴秦坑焚之余三代礼乐之教影灭无复遗响于后世可叹也已○胡氏曰文献不足非全不可考特有阙耳○云峯胡氏曰夫子既能言之犹曰无征不信其谨重如此此凡三见礼运以为之杞得夏时之宋得坤干中庸则以为杞不足证有宋存焉合而观之盖虽得夏时坤干之文虽于宋略有存焉者然其为文献要皆缺略而不完也故夫子论之】
○子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禘大计反】
赵伯循曰【伯循名匡唐河东人】禘王者之大祭也王者既立始祖之庙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祀之于始祖之庙而以始祖配之也【朱子曰以始祖配祭而不及羣庙之主不敢防也】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赐鲁重祭【事见礼记明堂位及祭统篇】故得禘于周公之庙以文王为所出之帝而周公配之然非礼矣【失之于僣违不王不禘之法矣】灌者方祭之始用郁【经勿反】鬯【丑亮反】之酒灌地以降神也【朱子曰郁鬯者礼家以为酿秬为酒煮郁金香草和之其气芬芳条畅也○庆源辅氏曰周之祭祀先以郁鬯灌地求神于隂既奠然后取血膋实之于萧以燔之以求神于阳也】鲁之君臣当此之时诚意未散犹有可观自此以后则浸以懈【居隘反】怠而无足观矣盖鲁祭非礼孔子本不欲观至此而失礼之中又失礼焉【僣禘元已失礼既灌懈怠为又失礼】故发此叹也【庆源辅氏曰僭祭之罪虽大而其来已乆且国恶当讳懈怠之失虽小然却是当时主祭者切己之实病不可不有以箴之】○谢氏曰夫子尝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证也我欲观商道是故之宋而不足证也又曰我观周道幽厉伤之【由二王坏之】吾舍【上声】鲁何适矣【新安陈氏曰鲁在春秋时为诸侯望国周之典礼儒书在焉】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以上并礼运文】考之杞宋已如彼考之当今【鲁事】又如此孔子所以深叹也【问禘之説诸家多云鲁跻僖公昭穆不顺故圣人不欲观如何朱子曰禘是于始祖之庙推所自出之帝设虚位以祀之而以始祖配却不曽序昭穆故周禘帝喾以后稷配之王者有禘有祫诸侯有祫而无禘此鲁所以为失礼也○或问礼记大传云礼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又丧服小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又下云礼不王不禘正与大传同则诸侯不得禘礼明矣然则春秋书鲁之禘何也曰成王追念周公故也祭统云成王追念周公赐之重祭郊社禘甞是也鲁之用禘盖以周公庙而上及文王即周公之所出故也○庆源辅氏曰谢氏盖并前章通论之此三章及下章或夫子一时之言或记者以类次之也】
○或问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先王报本追逺之意莫深于禘非仁孝诚敬之至不足以与【去声】此非或人之所及也而不王不禘之法又鲁之所当讳者故以不知答之示与视同指其掌弟子记夫子言此而自指其掌言其明且易也盖知禘之説则理无不明诚无不格而治天下不难矣圣人于此岂真有所不知也哉【延平李氏曰记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以其难言故春秋皆因郊禘事中之失而书讥鲁自在其中今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则是颠倒失礼于灌而求神以至于终皆不足观盖叹之也对或人之问又曰不知则夫子之深意可知矣既曰不知又曰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则非不知也只是难言尔原幽明之故知鬼神之情状则烛理深矣于天下也何有○朱子曰禘是祭之甚大甚逺者若他祭与祫祭止于太祖禘又祭祖之所自出如祭后稷又推稷上一代祭之周人禘喾是也○禘之意最深长如祖考与己身未相辽絶祭礼亦自易理防至如郊天祀地犹有天地之显然者不敢不尽其心至祭其始祖已自大叚阔逺难尽感格之道今又推始祖所自出而祀之苟非察理之精微尽诚之极至安能与于此故知此则治天下不难也此尚明得何况其他此尚感得何况其他○自祖宗以来千数百年只是这一气相传徳厚者流光徳薄者流卑但法有止处所以天子只是七庙然圣人心犹不满故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以始祖配之然已自无庙只是附于始祖之庙然又惟天子得如此诸侯以下不与焉故近者易感逺者难格若粗浅之人他诚意如何得到那里不是大叚见得道理分明如何推得圣人报本反始之意如此深逺非是将这事去推那事只是知得此説时则其人见得道理极髙以之处他事自然沛然也○天地隂阳生死昼夜鬼神只是一理若明祭祀鬼神之理则治天下之理不外于此七日戒三日斋必见其所祭者故郊焉则天神格庙焉则人鬼享此可谓至微而难通者若能如此到得治天下以上感下以一人感万民亦初无难者○问鲁之郊禘自成王之赐伯禽之受不是了后世子孙合如何而改曰时王之命如何敢改曰恐不可自改则当请命于天王而改之否曰是○黄氏曰根于天理之自然谓之仁形于人心之至爱谓之孝真实无妄谓之诚主一无适谓之敬仁孝诚敬凡祭皆然交于神明者愈逺则其心愈笃报本追逺之深则非仁孝诚敬之至莫能知之行之也其为説精微深逺岂或人所能知况又鲁所当讳乎以报本追逺之深而尽仁孝诚敬之至即此心而充之事物之理何所不明吾心之诚何所不格哉○西山真氏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我之有此身出于父母也父母又出于祖祖又出于始祖始祖又出于厥初得姓受氏之祖虽年代悠逺如自根而榦自榦而枝其本则一而已矣故必推始祖之所自出而祭之则报本反始之义无不尽矣若非仁孝诚敬之极至岂能知此礼而行之乎盖凡人于世之近者则意气精神未散或尝逮事而记其声容必起哀敬之心而不敢忽若世之逺者相去已乆精神之存与否不可得而知又素不识其声容则有易忽之意故禘礼非极其仁孝极其诚敬者不能知其礼不能行其事茍能知此理矣则其他事物之理又何难知之有苟能感格矣则推而格天地者此诚而已推而感之其他则亦此诚而已故曰理无不明诚无不格于治天下何难哉○厚斋冯氏曰中庸云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盖夫子尝为郊社禘尝发此语至此复指其掌以示或人也○云峯胡氏曰于禘而洞幽明之理者理当无所不明矣于禘而极感格之诚者诚当无所不格矣始曰仁孝诚敬之至末独曰诚仁孝敬皆不可不诚而诚之至者仁孝敬当无不至也】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
程子曰祭祭先祖也祭神祭外神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新安陈氏曰以下句祭神见上单一祭字为祭先祖也】愚谓此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意【朱子曰孔子祭先祖孝心纯笃虽死者已逺因时追思若声容可接得竭尽孝心以祀之祭外神如山川社稷五祀之类与山林溪谷之神能兴云雨者此孔子在官时也尽其诚敬俨然如神明之来格得以与之接也祭先主于孝祭神主于敬而如在之诚则一○问人物在天地间其生生不穷者理也其聚而生散而死者气也气聚在此则理具于此今气已散而无矣则理于何而寓邪然吾之此身即祖考之遗体祖考之气流传于我而未尝亡也其魂升魄降虽已化而无然理之根于彼者既无止息气之具于我者复无间断吾能尽诚敬以祭之此气既纯一而无所杂则此理自昭晰而不可掩此其血脉之较然可覩者也曰人之气传于子孙如木之气传于实此实之传不冺则其生木虽枯毁无余而气之在此者犹自若也此等处从实事上推之自见意味○问先生答廖子晦云气之已散者既化而无有根于理而日生者则固浩然而无穷故上蔡言我之精神即祖考之精神盖谓此也此是説天地气化之气否曰此气只一般若説有子孙底引得他气来不成无子孙底便絶无了如诸侯祭因国之在其地而无主后者如太公封于齐便祭爽鸠氏之属盖他先主此国来礼合祭他惟继其国者则合祭之非在其国者便不当祭道理合如此便有此气使无子孙其气亦未尝亡也要之通天地人只是这一气所以説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虚空逼塞无非此理自要人防得活难以言晓也○问天地山川之属分明是一气流通而亦兼以理言之上古圣贤则専以理言曰有是理必有是气问上古圣贤所谓气只是天地间公共之气若祖考精神毕竟是自家精神曰祖考亦只是这公共之气此身在天地间便是理与气凝聚底天子綂摄天地负荷天地间事与天地相关这心便与天地相通如诸侯不当祭天地与天地不相关便不能相通圣贤道在万世功在万世今行圣贤之道圣贤之心便是负荷这物事这气便与他相通如释奠列许多笾豆礼仪不成是无此气姑漫为之○问虚空中无非气死者既不可得而求矣子孙尽其诚敬则祖考即应其诚还是虚空之气自应吾之诚还是气只是吾身之气曰只是自家之气盖祖考之气与己连续○问非所当祭而祭则为无是理矣若有是诚心还亦有神否曰神之有无也不可必然此处是以当祭者而言若非所当祭底便须有诚意然这个都已错了】
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与去声】
又记孔子之言以明之言已当祭之时或有故不得与而使他人摄之【庆源辅氏曰有故谓疾病或不得已之事】则不得致其如在之诚故虽已祭而此心缺然如未尝祭也○范氏曰君子之祭七日戒三日齐【荘皆反】必见所祭者诚之至也【记坊记七日戒三日齐承一人焉以为尸注云承犹事也又祭义致齐于内散齐于外齐之日思其居处思其笑语思其志意思其所乐思其所嗜齐三日乃见其所为齐者祭之日入室僾音爱然必有见乎其位周还音旋出户肃然必有闻乎其容声出户而听忾音慨然必有闻乎其叹息之声】是故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皆由己以致之也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可不谨乎【朱子曰诚者实也有诚则凡事都有无诚则凡事都无如祭有诚意则幽明便交无诚意便都不相接○神明不可见惟心尽其诚敬専一在于所祭之神便见得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然则神之有无在此心之诚不诚不必求之恍惚之间也○胡氏曰祭先所以感通者吾身即所祭先祖之遗也祭神所以感通者吾身即所祭神之主也因其遗因其主而聚其诚意则自然感格所谓有其诚则有其神也○双峯饶氏曰范氏意是説有此诚时方有此神若无此诚则并此神无了不特説神来格不来格也】吾不与祭如不祭诚为实礼为虚也【庆源辅氏曰礼为虚非言凡礼皆虚特指摄祭之礼而言耳诚为实则指如在之诚意言也○新安陈氏曰范氏有其诚之诚专指诚敬之实心言非但指诚实之实理言盖古礼所祭未有不合实理之神此章本旨主于如在之诚必尽如在之实心斯见所祭之为实有矣】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寜媚于灶何谓也
王孙贾卫大夫媚亲顺也室西南隅曰奥灶者五祀之一夏所祭也【礼记月令孟春之月其祀户孟夏祀灶中央祀中霤孟秋祀门孟冬祀行】凡祭五祀皆先设主而祭于其所然后迎尸而祭于奥略如祭宗庙之仪如祀灶则设主于灶陉【音刑】祭毕而更设馔于奥以迎尸也【朱子曰陉是灶门外平正可顿柴处陉非可做好安排故又祭于奥以成礼五祀皆然问五祀皆有尸以谁为之曰今无可考但墓祭以家人为尸以此推之祀灶之尸恐膳夫之类祀门之尸恐阍人之类祀山川则虞衡之类仪礼周公祭泰山召公为尸○问主与尸其别如何既设主祭于其所又迎尸祭于其奥本是一神以奥为尊以主为卑何也曰不是尊奥而卑主但祭五祀皆设主于其处则随四时更易皆迎尸于奥则四时皆然而其尊有常处耳○双峯饶氏曰五祀先设主席而祭于其所亲之也后迎尸而祭于奥尊之也祭于其所近于防止祭于奥又非神所栖故两祭之以尽求神之道也】故时俗之语因以奥有常尊而非祭之主灶虽卑贱而当时用事【新安陈氏曰奥乃一室中最尊处五祀皆迎尸于奥虽有常尊然户灶之类乃祭之主而奥非祭之主也以奥之尊见灶为卑贱夏属火灶以火防夏祭主之当夏之时用夏之事】喻自结于君不如阿附权臣也贾卫之权臣故以此讽孔子【以奥比君以灶比权臣】
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天即理也其尊无对非奥灶之可比也逆理则获罪于天矣岂媚于奥灶所能祷而免乎【朱子曰获罪于天只是论理之当否不是论祸福问获罪于苍苍之天抑获罪于此理曰天之所以为天者理而已天非有此道理不能为天故苍苍者即此道理之天○庆源辅氏曰凡物必有对惟天则无所不包惟理则无所不在故尊而无对○呉氏曰天虽积气理寓气中逆理则得罪于天而祸及之矣○新安陈氏曰天即理也一句是昭昭之天合人心之天言之理原于天而具于人心逆理则自欺此心之天是即欺在天之天而获罪非自外至矣】言但当顺理非特不当媚灶亦不可媚于奥也【朱子曰要是媚字不好○云峯胡氏曰才説媚字便已非理非理则获罪于天矣】○谢氏曰圣人之言逊而不迫使王孙贾而知此意不为无益使其不知亦非所以取祸【朱子曰王孙贾庸俗之人见孔子在卫将谓有求仕之意欲孔子附己故有媚奥与媚灶之言彼亦虽闻有孔子之圣但其气习卑陋自谓有权可以引援得孔子也子曰不然者谓媚奥与媚灶皆非也天下只有一个正当道理循理而行便是天若稍违戻于理便是得罪于天更无所祷告而得免其罪也犹言违道以干进乃是得罪于至尊至大者可畏之甚岂媚时君与媚权臣所得而免乎此是逊辞以拒王孙贾亦使之得闻天下有正理也○南轩张氏曰夫子谓苟获罪于天则媚奥媚灶皆何所益盖胷中所存一有不直则为获罪于天矣夫欲求媚是不直之甚者也斯言即祷祀而论之而所以答其意者亦无不尽矣○西山真氏曰圣人道大徳宏如天地故其发言浑浑乎如元气之运不曰媚奥灶之非但言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亦如对阳货但言吾将仕矣其言浑然圭角不露既非阿徇又不违忤此所以为圣人之言也常人之于权贵非迎逄苟悦则必激触使怒虽直言激触者不失其正然比之圣人气象犹未免防于一偏然此非勉强可及苟欲师慕其万一惟敬以存养使心平气和则庶乎其可近尔程子谓读论语者要识圣贤气象如此章之类优游玩味则其气象可见矣又曰使王孙贾知此意则必惕然自省平日所为咈理得罪于天者已多是乃开其悔悟之机也如不知此意亦不至触之以招祸○王孙贾卫之权臣观圣人获罪于天之语则其儆之深矣然他日称卫灵公之不亡则以其国有人之故而王孙贾治军旅亦与焉盖其人虽不善至于治兵则其所长此又憎而知其善之意圣人之心至公如天地此其一事也】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郁于六反】
监视也二代夏商也言其视二代之礼而损益之郁郁文盛貎○尹氏曰三代之礼至周大备夫子美其文而从之【问周监二代之制而损益之其文大备亦时使然也圣人不能违时乌得不从周之文乎然亦少有不从处如行夏之时乗商之辂是也朱子曰周之文固可从而圣人不得其位无制作之时亦不得不从也使夫子而得邦家则将损益四代以为百王不易之法不专于从周矣○圣人固当从时王之礼周礼之盛又非有不可从设使夫子得位有作意其从二代者不能多于从周也盖法令既详岂可更略略则奸宄愈滋矣○问前軰多以夫子损益四代之制以告顔子而又曰吾从周其説似相抵牾然中庸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若答为邦之问乃其素志耳曰得之○南轩张氏曰礼至周盛且偹不可有加故夫子欲从周使居制作之位大体则从周其间损益之宜如夏时殷辂韶舞则有之矣○庆源辅氏曰先王之制与气数相为始终而前后相为损益固非一人一日之所能致也三代之礼至周大备则以气数至此极盛而前后相承互为损益至此始集其大成也夫子美其文而从之岂苟云乎哉○新安陈氏曰周之文亦承夏忠商质之后风气渐开人文渐着不得不然者况武王周公制作之初参酌损益良不苟矣夫子得不从之盖从周盛时文质得宜之文非从周末文胜质之文也】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大音泰鄹侧留反】
大庙鲁周公庙【公羊传文公十三年周公称大庙鲁公称世室群公称宫周公何以称大庙于鲁封鲁以为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鲁公拜乎后曰生以飬周公死以为周公主拜谓周公及其子伯禽始受封时拜于文王庙也】此盖孔子始仕之时入而助祭也【朱子曰观或称鄹人之子知其为少贱之时】鄹鲁邑名孔子父叔梁纥【下没反】尝为其邑大夫【朱子曰呼鄹人之子是与孔子之父相识也】孔子自少以知礼闻故或人因此而讥之孔子言是礼者敬谨之至乃所以为礼也【朱子曰是礼也谓即此便是礼也】○尹氏曰礼者敬而已矣虽知亦问谨之至也其为敬莫大于此谓之不知礼者岂足以知孔子哉【朱子曰入太庙每事问知底更审问方见圣人不自为是执事不可不问固然然亦须知圣人平日于礼固无有不知而临事敬慎又如此也又曰平日讲学但闻其名而未识其器物未见其事实故临事不得不问耳○问毎事问尹氏谓虽知亦问敬慎之至问者所未知也问所知焉似于未诚尹氏之説圣人之心恐不如是曰以石庆数马与张汤阳惊事相对观之可见虽知亦问自有诚伪之别兼或人谓夫子为鄹人之子则亦夫子始仕初入太庙时事虽平日知其説然未必身亲行之而识其物也故问以审之理当如此必不每入而每问也然大纲节目与其变异处亦须问也○南轩张氏曰礼以敬为主宗庙之事严矣其大体圣人固无不知也至于有司之事则容亦有所不知者焉知与不知皆从而问敬其事也或以为不知礼圣人告之以是礼也所以明礼意之所存也○觉轩蔡氏曰圣人聪明睿知固无不知然亦但知其理而已若夫制度器数之末掌之有司容亦有所不知者至若器物节文已经讲论及今方见之亦须问然后审也○呉氏曰邑大夫称人春秋书人者左传多云大夫如文九年许人是也传称新筑人仲叔于奚亦此例之子少贱称春秋仍叔之子左传曰弱他章贼夫人之子皆谓父之子也孟僖子病不能相礼使二子学礼于夫子齐犂弥曰孔某知礼而无勇则夫子以知礼闻可知矣○陈氏曰此章须于敬谨之至处玩圣人气象○厚斋冯氏曰或者輙称圣人以鄹人之子而且以不知礼为讥自常人处之其辞必厉否则置之不足以辨今语定气和如酬荅之常初不较其言之逊傲也夫子之徳量宏哉○新安陈氏曰于此略无不平之词尤可以观圣人气象】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为去声】
射不主皮乡射礼文为力不同科孔子解礼之意如此也皮革也布侯而栖革于其中以为的所谓鹄也【新安倪氏曰侯以布鹄以革考工记曰梓人为侯广与崇方叄分其广而鹄居一焉盖方制其皮以为鹄鹄小鸟而难中以中之为儁故谓的为鹄】科等也古者射以观德【礼记射义云射者所以观盛徳也】但主于中【去声下同】而不主于贯革盖以人之力有强弱不同等也记曰【乐记篇】武王克商散军郊射而贯革之射息正谓此也【乐记注散军则不废农事郊射则不忘武备射宫在郊故曰郊射贯革者射穿甲革所以主皮也】周衰礼废列国兵争复【扶又反】尚贯革故孔子叹之○杨氏曰中可以学而能力不可以强而至圣人言古之道所以正今之失【朱子曰夫子亦非是恶贯革之射但是当时皆习于此故言古人之道耳如古人亦只是礼射不主皮若武射依旧要贯革若不贯革何益○先王设射谓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岂不愿射得深中如不失其驰舍矢如破发彼小豝殪此大兕之类皆是要得透岂固以不主皮为贵而但欲畧中而已盖郷射之时是习礼容若以贯革为贵则失所以习礼之意故谓若有人体直心正持弓矢又审固若射不贯革其礼容自可取岂可必责其贯革哉此所以谓为力不同科也射之本意也是要得贯革只是大射之礼本于观徳不全是祼股肱决射御底人只要内志正外体直取其中不专取其力耳○问古人射要如何用曰其初也只是脩武备圣人文之以礼乐○勉斋黄氏曰不主皮未尝以贯革为非也但取其中而贯与不贯不论耳虽矢不没而坠地不害其为中也若主贯革则唯有力者得射世之能射者寡矣不主贯革则人皆可射也○庆源辅氏曰时平则射以观徳世乱则射主贯革二者固各有所宜然贯革之射可暂而不可常武王之事是也○新安陈氏曰仪礼郷射礼曰礼射不主皮郑氏注礼射谓以礼乐射大射賔射燕射是也夫子引仪礼之文去上一礼字若读全句而味之意自明白盖有礼射有武射治世行礼射兵争则尚武射此言古之道也与古者言之不出皆是言古者以见今之不古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去起吕反告古笃反饩许气反】
告朔之礼古者天子常以季冬颁来歳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月朔则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饩生牲也鲁自文公始不视朔而有司犹供此羊故子贡欲去之【胡氏曰周礼大史颁告朔于邦国左氏传文公十六年防云天子颁朔于诸侯诸侯受之藏于祖庙每月之朔以特牲告庙受而施行之遂听治此月之政窃意此周家所以一侯国而侯国所以奉王命之常礼也饩即特牲也必于祖庙者示不敢专且重其事也鲁自文公六年闰月不告朔至十六年四不视朔左氏传疏云此后有不告朔者亦不复书其讥已明以后不复讥也然则定哀之时遂以不告朔为常故子贡以有司所供之羊为徒费而欲去之夫子遂责之也大抵处事之际有利害有是非主于利害则见物而不见理主于是非则见理而不见物子贡之説岂初年货殖之心犹未脱去欤】
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爱犹惜也子贡盖惜其无实而妄费然礼虽废羊存犹得以识之【识音志记也记其为告朔羊也】而可复焉若并去其羊则此礼遂亡矣孔子所以惜之○杨氏曰告朔诸侯所以禀命于君亲礼之大者【新安陈氏曰朔受之天子藏之祖庙一礼行而尊君尊祖之大节得焉】鲁不视朔矣然羊存则告朔之名未冺而其实因可举此夫子所以惜之也【朱子曰爱礼存羊须见得圣人意思大常人只屑屑惜小费圣人之心所惜者礼所存者大也○南轩张氏曰夫子之意以为礼虽废而羊存庻几后之人犹有能因羊以求礼者是则羊虽虚器固礼之所寓也玩夫子之辞意则子贡之欲去羊其亦隘狭而少味矣○勉斋黄氏曰当时诸侯虽不告朔而羊尚在是礼之大体虽亡而犹有一节存也有一节则因此一节以复其大体若去羊则是并此一节之礼去之矣○厚斋冯氏曰是时诸侯固自纪元而天子所存者仅正朔此礼盖甚重也】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黄氏曰【黄氏名祖舜字继道二山人】孔子于事君之礼非有所加也如是而后尽尔时人不能反以为谄故孔子言之以明礼之当然也【叶氏少蕴曰如拜下之类违众而从礼宜时人以为谄也】○程子曰圣人事君尽礼当时以为谄若他人言之必曰我事君尽礼小人以为谄而孔子之言止于如此圣人道大德宏此亦可见【胡氏曰圣人事君尽礼非自贤以骇俗内交以媚君也亦曰畏天命畏大人而已矣○赵氏曰圣人必至礼而止故曰尽岂于礼之外又有加益哉当时君弱臣强事上简慢反以为谄○新安陈氏曰按黄氏就尽字上深味之程子就人字上深味之于此见得圣人意思气象可谓味圣言之法】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定公鲁君名宋二者皆理之当然各欲自尽而已【此两平言之正意也】○吕氏曰使臣不患其不忠患礼之不至事君不患其无礼患忠之不足【此交互言之不责人而责己各尽所当然所以足上正意也】尹氏曰君臣以义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礼则臣事君以忠【新安陈氏曰尹氏加一则字以此章为定公言警君之意也若为臣言则君虽不以礼臣岂可以不忠○朱子曰为君当知为君之道不可不使臣以礼为臣当尽为臣之道不可不事君以忠君臣上下两尽其道天下其有不治者哉乃知圣人之言本末两尽○问忠只是实心人伦皆当用之何独于事君上説忠曰父子兄弟夫妇人皆自知爱敬君臣以义合人易得苟且于此説忠是就不足处説○厚斋冯氏曰以尊临卑者易以简当有节文以下事上者易以欺当尽其心君臣以义合名分虽严必各尽其道三家之强惟有礼可以使之定哀以吴越谋伐则非礼矣徒激其变无益也大抵圣人之言中立不倚异时答齐景公之问亦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曰善哉必有以黙动者矣本末两尽含蓄不露此圣人之言也若乃孟子国人冦雠之喻可以警其君而不可以谕其臣责善则离之説可以告其父而不可以训其子此圣贤之言所以有辨也】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乐音洛】
关雎周南国风诗之首篇也淫者乐之过而失其正者也伤者哀之过而害于和者也关雎之诗言后妃之德宜配君子求之未得则不能无寤寐反侧之忧求而得之则宜其有琴瑟钟鼓之乐盖其忧虽深而不害于和其乐虽盛而不失其正故夫子称之如此欲学者玩其辞审其音而有以识其性情之正也【朱子曰此诗看来是宫中人作所以形容到寤寐反侧外人做不到此乐止于琴瑟钟鼓是不淫也若沈淫泆则淫矣忧止于展转反侧是不伤也若忧愁哭泣则伤矣此是得性情之正○问关睢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是诗人性情如此抑诗之词意如此曰是有那情性方有那词气声音○关雎是乐之卒章故曰关雎之乱乱者乐之卒章也故楚辞有乱曰是也前靣须更有但今不可考耳○南轩张氏曰哀乐情之为也而其理具于性哀而至于伤乐而至于淫是则情之流而性之汨矣乐而不淫哀而不伤发不逾则性情之正也非飬之有素者其能然乎○胡氏曰观诗之法原其性情玩其辞语审其声音而已今性情难知声音不传惟辞语可玩味尔然因其辞语可以知其性情至于播之长言被之管则声音亦畧可见矣○庆源辅氏曰哀乐情也未发则性也由性之正故发乎情亦正○双峯饶氏曰自他诗观之言忧者常易至于悲伤如泽陂之诗曰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是也言乐者常易至于淫泆如溱洧之诗曰洧之外洵訏且乐惟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是也惟关雎之诗最得性情之正○云峯胡氏曰集注于诗无邪曰使人得其性情之正指凡诗之用而言此则曰有以识性情之正独指关雎之诗而言盖乐不淫哀不伤是诗人性情之正也如郑卫之诗乐过而淫哀过而伤则亦有非性情之正者矣然读者于此有所惩创则亦可以得其性情之正集注前后可以参看○勉斋黄氏曰先生晚年改削集注止于此章】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
宰我孔子弟子名予【鲁人】三代之社不同者古者立社各树其土之所宜木以为主也【唐孔氏曰夏都安邑宜松商都亳宜栢周都丰镐宜栗○问以木造主还是以树为主朱子曰只以树为社主使神依焉如今人説神树之类以木名社如栎社枌榆社之类○沙随程氏曰古者以木为主今也以石为主非古也】战栗恐惧貎宰我又言周所以用栗之意如此岂以古者戮人于社故附防其説与【音余○庆源辅氏曰按甘誓曰用命赏于祖弗用命戮于社盖古者建国左祖右社左阳右隂隂主杀军行载社主以行弗用命则戮之于社也】
子闻之曰成事不説遂事不谏既徃不咎
遂事谓事虽未成而势不能已者孔子以宰我所对非立社之本意又啓时君杀伐之心而其言已出不可复【扶又反】救故歴言此以深责之欲使谨其后也○尹氏曰古者各以所宜木名其社非取义于木也宰我不知而妄对故夫子责之【问宰我所言尚未见于事如何不可救朱子曰此只责他易其言未问其见于事与未见于事所谓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盖欲使谨于言耳○庆源辅氏曰宰我在言语之科然观此战栗之对则失于凿流于妄者或不能免大凡己所未晓之事而妄言以语人不惟无益而失己欺人之弊有不可胜言者又况导人以杀戮之事哉此夫子所以深责之也】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管仲齐大夫名夷吾相【去声】桓公覇诸侯器小言其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故局量【去声】浅规模卑狭不能正身脩德以致主于王道【朱子曰局量浅是他容受不去了容受不去则富贵能淫之贫贱能移之威武能屈之矣规模是就他设施处説○器小是以分量言若以学问充之小须可大○问孔子见他一生全无本领只用私意小智仅能以功利自彊其国若是王佐之才必不如此故谓之器小曰是○问须是如孟子言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方是大器曰是○勉斋黄氏曰局量指心之蕴蓄规模指事之发见心者器之体事者器之用不能正身脩德则心之所向可知不能致主于王者则事之所就可知局量浅则规模必卑狭未有不能正身脩徳而能致主于王道者○胡氏曰局量规模以器言浅卑狭以小言不知圣贤大学之道所以器小也本之不立也不能正身脩徳以致主于王道器小之验也效之不至也无是本则无是效也○东阳许氏曰大学之道八事先以修身为本而后及家国天下盖见理既明行事自然件件中节不敢逾礼犯分今管仲如此只是格物致知工夫未到见理不明故为所不当为逾礼犯分凡事都要向上不知反成小器】
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焉于防反】或人盖疑器小之为俭三归台名事见【形甸反】説苑【刘向説苑善説篇齐桓公立仲父致大夫曰善吾者入门而右不善吾者入门而左有中门而立者桓公问焉对曰管子之知可与谋天下其彊可与取天下君恃其信乎内政委焉外事断焉民而归之是亦可夺也桓公曰善乃谓管仲政则卒归于子矣政之所不及惟子是匡管仲故筑三归之台以自伤于民○朱子曰管氏有三归不是一娶三姓女若此却是僣此一叚意只举管仲奢处以形容他不俭下叚所説乃形容他不知礼处便是僣窃恐不可做三娶説○厚斋冯氏曰以归民之左右与中故台谓之三归】摄兼也家臣不能具官一人常兼数事管仲不然皆言其侈
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好去声坫丁念反】
或人又疑不俭为知礼屏【音丙】谓之树塞犹蔽也设屏于门以蔽内外也【赵氏曰古者人君别内外于门树屏以蔽塞之盖小墙当门中也礼天子外屏诸侯内屏大夫以士以帷】好谓好防坫在两楹之间献酬饮毕则反爵于其上此皆诸侯之礼而管仲僭之不知礼也【古注图説坫以木为之高八寸足高二寸漆赤中○赵氏曰古者诸侯与邻国为好防主君献賔賔筵前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于西阶上拜主人于阼阶上答拜賔于坫取爵洗爵以酢主人主人受爵饮毕反此虚爵于坫上主人阼阶上拜賔答拜是賔主饮毕反爵于坫也大夫则无之】○愚谓孔子讥管仲之器小其防深矣或人不知而疑其俭故斥其奢以明其非俭或又疑其知礼故又斥其僭以明其不知礼盖虽不复【扶又反下同】明言小器之所以然而其所以小者于此亦可见矣故程子曰奢而犯礼其器之小可知盖器大则自知礼而无此失矣此言当深味也【庆源辅氏曰器大则天下之物不足以动其心而惟义理之是行○胡氏曰奢者器之小而盈也犯礼者器之盈而溢也】蘓氏曰【蘓氏名轼字子瞻号东坡眉山人】自脩身正家以及于国则其本深其及者逺是谓大器雄所谓大器犹规矩凖绳先自治而后治人者是也【子先知篇或曰齐得夷吾而覇仲尼曰小器请问大器曰大器其犹规矩凖绳乎先自治而后治人之谓大器】管仲三归反坫桓公内嬖六人而覇天下其本固已浅矣管仲死桓公薨天下不复宗齐【左传僖公十七年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少卫姬生惠公郑姬生孝公葛嬴生昭公密姬生懿公宋华子生公子雍○新安陈氏曰功业无本宜仲仅可没身公且薨于乱也】杨氏曰夫子大管仲之功而小其器盖非王佐之才虽能合诸侯正天下其器不足称也道学不明而王覇之略混为一途故闻管仲之器小则疑其为俭以不俭告之则又疑其知礼盖世方以诡遇为功而不知为【去声】之范则不悟其小宜矣【孟子滕文公下篇王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问使仲器局宏阔须知我所为功烈如彼其卑岂肯侈然自肆至于奢僭如此朱子曰也不説道功烈卑时不当如此便是功大亦不可如此○奢而犯礼是他里靣着不得见此些小功业便以为惊天动地所以肆然犯礼无所忌也亦縁他只在功利上走所以施设不过如此才做到此便不觉自足矣古人论王覇以为王者兼有天下伯者能率诸侯此以位论固是如此然使其正天下正诸侯皆出于至公而无一毫之私心则虽在下位何害其为王道惟其搂诸侯以伐诸侯假仁义以为之欲其功尽归于己故四方贡赋皆归于其国天下但知冇伯而不复知有天子此其所以为功利之心而非出于至公也在学者身上论之凡日用常行应事接物之际才有一毫利心便非王道便是伯者之习此不可不省察也○桓公伐楚只去问他包茅与昭王不返二事便见他只得如此休据当时慿陵中夏暂僭称王其罪大矣如何不理防盖才説着此事楚决然不服便是势住不得故只寻此年代乆逺已冷底罪过及些小不供贡事去问想他见无大利害决不深较只要他稍退听便收杀了此亦是器小之故才是器小自然无大功业○如蘓氏説见得不知大学本领所以局量褊浅处如杨氏説见得不能致主王道所以卑狭处兼二説防其义方备○庆源辅氏曰大其功所以从众而其善也小其器所以即事而名其实也○才与器皆生于气质其所能为者谓之才其所能受者谓之器仲之才虽足以合诸侯正天下而其器之小不能大其受局于气夺于私是以奢而犯礼苟免幸济而其所成就者亦如此之卑也使仲而尝学于圣人之门知大学之道而从事焉则其器之小者可以大而其才之能为者亦将光明盛大矣○齐氏曰器小惜其度量不可以大受虽勲劳如周公犹且赤舄几几自视欿然况仅以其君伯乎然则孔子何为大其功曰功较之召忽则有余量较之周公则不足大其功为天下幸小其器为仲惜尔○刘氏彭夀曰以覇者之功效计之则仲亦得为春秋之仁人以王道之轨辙范之则仲不免为三王之罪人此所以大其功而小其器○欧阳氏曰器如物之所受浅深限量自有不可诬者仲惟器小易盈不能使己无三归之奢君无多嬖之溺齐政不旋踵而衰器之所受不过如是而止使能扩而充之则可以拓圣贤之业载宇宙之量矣○厚斋冯氏曰齐桓入国在鲁荘九年仲始获用三桓之僣鲁乃在昭襄之世距仲且百余年仲之僣奢盖先诸国之大夫也夫子此章不与仲深矣后百年而孟氏又斥之以曾西之所不为天下后世始知有王佐事业而仲始卑覇圗始陋向防孔孟之论天地之正谊或几乎熄矣○云峯胡氏曰三代而后中国未有覇而仲辅其君先之未有以大夫僣诸侯者而仲塞门反坫先之春秋正其纲故责齐桓而不责管仲论语纪其实故责管仲而不责齐桓盖皆不知有大学之道者也呜呼是时大学之书未出也夫子而后亦既有大学之书矣然未闻有行大学之道者何哉】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语去声大音泰从音纵】
语告也大师乐官名时音乐废缺故孔子教之翕合也从放也纯和也皦明也绎相续不絶也成乐之一终也【成如书所谓韶之九成记所谓武之六成是也】○谢氏曰五音六律不具不足以为乐翕如言其合也五音合矣清浊髙下如五味之相济而后和故曰纯如合而和矣欲其无相夺伦故曰皦如然岂宫自宫而商自商乎不相反而相连如贯珠可也故曰绎如也以成【朱子曰味其语势盖将正乐而语之之辞○南轩张氏曰周衰乐废盖虽其声音亦失之矣圣人因其义而得其所以为声音者而乐可正也○觉轩蔡氏曰始作乐之始也成乐之终也始作翕如则八音合矣从之纯如则合而和也皦如则和而又有别也绎如也以成则别而又不失于和也数言之间曲尽作乐始终节奏之妙大师而可与语此其亦非常人也欤○双峯饶氏曰此章有三节始作是其初从之以后是其中以成是其终翕合之余有纯和纯和之中有明白明白之中无间断方是作乐之妙○厚斋冯氏曰纯所谓八音克谐是已皦所谓无相夺伦是已绎所为始终相生是已○新安陈氏曰八音不合则不偹故始必翕合然不可拘廹生澁故从之欲其和然和易以混而无别故和中欲其皦然分明然分明中又不可断续故又贵绎如而乐于是终焉自始至终合而和和而明明而续必兼此四节不可缺一则乐之始终条理尽矣】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乆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请见见之之见贤遍反从丧皆去声】
仪卫邑封人掌封疆之官【胡氏曰封人周官名掌为畿封而植之左氏传所谓颍谷封人祭封人萧封人皆此类】盖贤而隠于下位者也【胡氏曰封人有请见之心则非若沮溺之狷介自高矣自言其得见君子之多则见其好贤有素而所闻不浅狭矣虽其见圣人而请问之辞不传然意象和平进退从容出语门人又深得其大致则贤而隠于下位者也】君子谓当时贤者至此皆得见之自言其平日不见絶于贤者而求以自通也【夫子行经卫邑而封人因请见故云然】见之谓通使得见丧谓失位去国礼曰丧欲速贫是也【意夫子失鲁司冦去鲁歴聘时○张氏存中曰丧欲速贫出礼记檀弓详见孟子滕文公上篇】木铎金口木舌施政教时所振以警众者也【胡氏曰明堂位言振木铎于朝○齐氏曰木铎金口木舌若金铎则金口金舌春用木秋用金文用木武用金时与事之不同也】言乱极当治【去声】天必将使夫子得位设教不乆失位也封人一见夫子而遽以是称之其得于观感之间者深矣【朱子曰这里尽好看如何从者见之后便见得夫子恁地这里也见得仪封人高处○问仪封人亦是据理而言若其得位失位则非所及知也曰仪封人与夫子説话皆不可考得此人辞气最好必是个贤有徳之人一见夫子其观感之间必有所见故为此言前軰谓作者七人以仪封人处其一以此○庆源辅氏曰圣人徳容之盛观之者固当知所敬爱矣然封人之賛夫子则因所见而验所闻即其已然而得其将然不惟有以见圣人之当乎天而又有以知天之不能违乎圣人也○新安陈氏曰封人一见夫子能知圣道之不终废世道之不终乱天意之不终忘斯世可谓知足以知圣人且知天矣】或曰木铎所以狥于道路【书曰每歳孟春道人以木铎狥于路】言天使夫子失位周流四方以行其教如木铎之狥于道路也【庆源辅氏曰前説意实而味长后説意巧而味短○双峯饶氏曰夫子得位与不得位封人所不能知其所可知者夫子道徳如是天将使振文教以开天下后世也必矣或得位或周流四方皆在其中○新安陈氏曰后説与丧字及天下之无道乆皆不甚相应朱子姑存之耳】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韶舜乐武武王乐美者声容之盛善者美之实也【朱子曰美如人生得好善则其中有徳行也实是美之所以然处○庆源辅氏曰声容乐之声舞之容也美之实谓其声容之所以美】舜绍尧致治【去声】武王伐纣救民其功一也故其乐皆尽美【胡氏曰韶尽揖让继绍之美武尽发蹈厉之美】然舜之徳性之也又以揖逊而有天下武王之德反之也又以征诛而得天下故其实有不同者【朱子曰美是言功善是言徳问説揖逊征诛足矣何必説性之反之曰也要就他本身处説使舜当武王时毕竟更彊似大武使武王当舜时必不及韶○徳有浅深时又有幸不幸舜之徳既如此又遇着好时节武王徳不及舜又遇着不好时节故尽美而未尽善○乐观其深矣若不见得性之反之不同处岂所谓闻其乐而知其徳乎○乐便是徳之影子韶武之乐正是圣人一个影子要得因此以观其心○韶武今皆不可考但书称徳惟善政至劝之以九歌此便是作韶乐之本所谓九徳之歌九韶之舞是也武王之武看乐记便见盖是象伐纣之事所谓南者自南而北伐纣也气象便不恁地和韶乐只是和而已】○程子曰成汤放桀惟有慙德武王亦然故未尽善尧舜汤武其揆一也征伐非其所欲所遇之时然尔【朱子曰舜性之武王反之自是有浅深又舜以揖逊武以征伐征伐虽是顺天应人自是有不尽善处今若要彊説舜武同道也不得必欲美舜而贬武王也不得又曰舜武不同正如孟子言伯夷伊尹之于孔子不同至谓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是则同也舜武同异正如此故武之徳虽比舜自有浅深而治功亦不多争○问征伐固武王之不幸使舜当之不知如何曰只恐舜是生知之圣其徳盛人自归之不必征伐耳不然事到头也住不得如文王亦然且如殷始咎周周人戡黎祖伊恐奔告于受这事势便自是住不得若曰奔告于受则商之忠臣义士何尝一日忘周自是纣昏迷尔○西山真氏曰圣人于汤武之事毎微有不足之意如论乐则以武为未尽善论泰伯文王皆称其为至徳此非贬汤武也惜其不幸而为此不获己之举也然恐后世遂以汤武为非故曰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论语微有不满之意者恐后世乱臣贼子借汤武之名以窥伺神器也易革命之义者恐后世乱君肆行于上无所惮也圣人立言为后世虑至深逺矣】
○子曰居上不寛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居上主于爱人故以寛为本为礼以敬为本临丧以哀为本既无其本则以何者而观其所行之得失哉【朱子曰居上而不寛为礼而不敬临丧而不哀更无可据依以为观矣寛敬哀本也其本既亡虽有条教法令之施威仪进退之节哭泣擗踊之数皆无足观者若能寛敬哀了却就寛敬哀中考量他所行之是否若不寛不敬不哀则虽有其他是处皆在不论量之限矣○如寛便有过不及哀便有浅深敬便有至不至须是有其本方可就本上看他得失厚薄○寛有政教法度而行之以寛耳非废弛之谓也如敬敷五教在寛盖寛行于五教之中也○吾何以观之不是不去观他又不是不足观只为他根源都不是了更把甚麽去观他重在以字上○南轩张氏曰居上不寛则失所以为长人之本其他虽有所为尚可观乎为礼而不敬临丧而不哀则繁文末节虽多亦何以观也然寛非纵弛之谓总其大纲使人得以自效也○双峯饶氏曰以字训用谓用寛敬哀三者观之也盖有此三者则其大体已得方可就此观其小节若无此三者则全体都不是更把甚底去看他】
论语集注大全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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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四
里仁第四
凡二十六章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处上声焉于防反知去声】
里有仁厚之俗为美择里而不居于是焉则失其是非之本心而不得为知矣【朱子曰择字因上句为文问此章谢氏引孟子择术为证如何曰圣人本语只是择居不是説择术古人居必择乡游必择士又问今人数世居此土岂宜以他乡俗美而遽迁邪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近而言之若一乡之人皆为盗贼吾岂可不知所避○勉斋黄氏曰居必择乡居之道也薰陶染习以成其徳赒恤保爱以全其生岂细故哉夫子称子贱而叹鲁多君子以此也○勿轩熊氏曰学而篇言亲仁此言处仁后篇言以友辅仁又言居是邦友其士之仁者居飬见闻之助薰陶渐染之益皆资于人者也○云峯胡氏曰集注仁厚之俗四字有斟酌一里之中安得人皆仁者但有仁厚之俗则美矣○新安陈氏曰恻隐羞恶辞让是非皆人之本心是非之心知之端也不知则失其是非之本心矣】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乆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乐音洛知去声】
约穷困也利犹贪也盖深知笃好【去声】而必欲得之也【双峯饶氏曰知者之于仁如小人之贪利皆深知笃好必欲得之】不仁之人失其本心乆约必滥乆乐必淫【南轩张氏曰不仁者勉强而暂处则有之差乆则移于约乐无所不至矣○双峯饶氏曰滥如水之泛滥淫如水之浸淫久约者为饥寒所逼而不能自守以致放荡于礼法之外如水之溢出外去故曰滥乆乐者为富贵所溺而不能自守不知不觉至于骄奢如水之浸入里来故曰淫滥字是穷斯滥矣之滥淫字是富贵不能淫之淫○吴氏曰约与丰对乐与忧对对举之互文也不仁者不可一日处圣人之言待人以厚故以乆长言之尔○云峯胡氏曰仁义礼知皆吾本心而仁统三者仁一失则三者俱失矣所以于上章焉得知则曰失其是非之本心此于不仁则直曰失其本心集注之精宻如此○东阳许氏曰不仁者乆约则忧患而谄谀卑屈之态生茍且邪僻之行作乆富贵则佚乐而骄矜纵诞之气长逾节陵分之事兴约者日流于卑下乐者日过于僣躐是滥与淫意思】惟仁者则安其仁而无适不然知者则利于仁而不易所守盖虽深浅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夺矣【朱子曰仁者温淳笃厚义理自然具足不待思而为之而所为皆是义理所谓仁也知者知有是非而取于义理以求其是而去其非所谓知也○仁者安仁如孟子説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徳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徳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这只顺道理合做处便做更不待安排布置○深谓仁者浅谓知者仁者之心便是仁知者未能无私意只是知得私意不是着脚所在又知得无私意是好所以千方百计亦要克去私意○庆源辅氏曰无适不然无所徃而不安也不易所守知而勿去是也○胡氏曰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被袗衣鼔琴若固有之此安仁者之乆处约长处乐也原宪环堵闵损汶上鲁之季文子齐之晏平仲此利仁者之乆处约长处乐也○双峯饶氏曰安仁者心与仁一仁即我我即仁故曰其仁即仁者之仁也利仁者心与仁犹二于仁犹有间故曰于仁犹未是仁不过利于仁耳】○谢氏曰仁者心无内外逺近精粗之间【去声】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乱如目视而耳听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谓之有所见则可谓之有所得则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乱未能无意也安仁则一利仁则二【朱子曰上蔡见识直是髙诸解中未有及此者○庆源辅氏曰存言其体理言其用知者有所操存其体斯不亡有所经理其用斯不乱仁者则不待如此一体一用皆自然而然○双峯饶氏曰心无内外逺近精粗之间是説他仁熟处他人于此处能存于彼处或不能存于此处能理于他处或不能理唯仁者内面如此外靣亦如此逺近精粗无适不然内谓存处时外谓应事接物时近谓日用常行处逺谓非日用常行处精如治诗书礼乐等事粗如治钱谷甲兵等事存是心存理是事理】安仁者非顔闵以上【上声】去圣人为不逺不知此味也诸子虽有卓越之才谓之见道不惑则可然未免于利之也【朱子曰吾心浑然一理无内外逺近精粗须知非顔闵以上不知此味及到顔闵地位知得此味犹未到安处○仁知虽一然世间人品所得自有不同顔子曽子得仁之深者也子夏子贡得知之深者也○或问而今做工夫且须利仁曰惟圣人自诚而明合下便自安仁若自明而诚须是利仁○勉斋黄氏曰安仁利仁则所存者天理故安于义命所当然而物欲不能以累其心所以处约乐之乆而不为之动也○吴氏曰易系论语多以仁知并言樊迟亦再问仁知大抵学问不出知行知主知而仁主行也○云峯胡氏曰不仁者失其本心者也安仁者本心非有所存而自不失利仁者能存其本心而惟恐失之呜呼安之者不可遽及失之者可为戒而守之者可为法矣】
○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好恶皆去声】
惟之为言独也盖无私心然后好恶当【去声】于理程子所谓得其公正是也【程子曰仁者用心以公故能好恶人公最近仁○朱子曰程子之言约而尽公者心之正也正者理之得也一言之中体用备矣○公正今人多连看其实公自是公正自是正这两个字相少不得公是心里公正是好恶得来当理苟公而不正则其好恶必不能皆当乎理正而不公则切切然于事物之间求其是而心却不公此两字不可少一○程子只着公正两字解这处某怕人理防不得故以无私心解公字好恶当于理解正字有人好恶当于理而未必无私心有人无私心而未必好恶当于理然惟公而后能正公是个广大无私意正是个无所偏向处○胡氏曰无私心体也好恶当于理用也○双峯饶氏曰忠清章论仁是因事而原其心故先言当理而后言无私心能好恶是由心而逹于事故先言无私心而后言当于理】○游氏曰好善而恶恶【如字】天下之同情然人每失其正者心有所系【牵于私】而不能自克也惟仁者无私心所以能好恶也【朱子曰好善而恶恶天下之同情若稍有些私心则好恶之情发出来便失其正惟仁者心中浑是正理见人之善则好之见不善者则恶之或好或恶皆因人之有善恶而吾心廓然大公絶无私系故见得善恶十分分明而好恶无不当理故谓之能好能恶○庆源辅氏曰仁者心之徳纯是义理才有纎毫私欲便是不仁不仁则其好恶自然与义理相违悖矣○胡氏曰好其所是恶其所非人之至情也然有一毫私意杂乎其间则憎而不知其善爱而不知其恶者有矣故好恶当理惟仁者能之仁者之心浑然天理无一毫私意其心之所好理之所当好其心之所恶理之所当恶也○云峯胡氏曰好恶之心人皆有之独仁者能之大学曰惟仁人能爱人能恶人皆须看能字好恶当于理始可谓之能不然非能好能恶也】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恶如字】
茍诚也【如苟日新之苟○胡氏曰茍字有二义有以茍且为言者茍合苟美之类是也有以诚实为言者此章及茍子不欲之类是也】志者心之所之也其心诚在于仁则必无为恶之事矣【朱子曰方志仁时便无恶若间断不志仁时恶又生○勉斋黄氏曰人心不可两用志于此必遗于彼所患者无其志耳夫仁者此心之全德诚志于仁则必先存此心天理之公而去其人欲之私恶念何自而生乎○潜室陈氏曰此是君子小人分路犹向东行人一心向东去无复有回转向西之理西行人亦然○勿轩熊氏曰语言志有三曰志学曰志道曰志仁仁则直指本心尤亲切矣○新安陈氏曰苟志于仁四字涵三意志于仁与志于道不同仁是道徳之精纯志是志向之坚定而又加以诚焉则于为恶之事可保其必无矣】○杨氏曰苟志于仁未必无过举也然而为恶则无矣【朱子曰志于仁则虽有过差不谓之恶惟其不志于仁是以至于有恶此志字不可草草看○庆源辅氏曰过举谓或用意过当或资质之偏或气壹之动志无恶则志为之主也志在于仁则思虑自不到恶上矣○通书解曰有心悖理为恶无心失理为过】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恶去声】不以其道得之谓不当得而得之【或问君子而有以非道得富贵者何也朱子曰是亦一时不期而得之非语其平日之素行也○勉斋黄氏曰博奕闘狠奢侈淫肆之类皆所以取贫贱之道不以其道者谓无此等事而为水火盗贼诖误防于刑戮之类以致贫贱也】然于富贵则不处于贫贱则不去君子之审富贵而安贫贱也如此【程子曰无道而得富贵其为可耻人皆知之而不处焉惟特立者能之○朱子曰不以其道得富贵须是审茍不以其道决是不可受不以其道得贫贱却要安盖我虽是不当贫贱然当安之不可于上面计较云我不当得贫贱有汲汲求去之心○问富贵不处是安于义贫贱不去是安于命盖吾何求哉求安于义理而已不当富贵而得富贵则害义理故不处不当贫贱而得贫贱则自家义理已无愧居之何害富贵人所同欲若不仔细便错了贫贱人所同恶自家既无愧义理若更去其中分防我不当贫贱便不是○富贵不以道得之如孔子主我卫卿可得之类○王氏曰审有两端安只一路○叶氏曰富贵不苟处则可以长处乐贫贱不苟去则可以乆处约】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恶平声】
言君子所以为君子以其仁也若贪富贵而厌贫贱则是自离【去声】其仁而无君子之实矣何所成其名乎【庆源辅氏曰贪字与审字相反厌字与安字相反○双峯饶氏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是结上生下○新安陈氏曰名者实之賔因名字而遡其实】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造七到反沛音贝】
终食者一饭之顷造次急遽茍且之时顚沛倾覆流离之际盖君子之不去乎仁如此不但富贵贫贱取舍【上声下同】之间而已也【朱子曰杜预谓草次之期言草草不成礼也便是此意左传过信为次亦是茍且不为乆计之意茍且是时暂处非如大賔大祭之时顚沛如曽子易箦之时○无终食违仁是无时而不仁造次顚沛必于是是无处而不仁○西山真氏曰此章当作三节看处富贵贫贱而不茍此一节犹是麤底工夫至终食不违又是一节乃存飬细宻工夫然犹是平居暇日事可勉而至至于造次急遽之时患难倾覆之际若非平时存养已熟至此鲜不失其本心若能至此犹必于是仁乃至细宻工夫其去安仁地位已不逺矣然若无麤底根基岂有遽能造于细宻者故必以审富贵安贫贱为本然后能进于此乃用功之序也】○言君子为仁自富贵贫贱取舍之间以至于终食造次顚沛之顷无时无处而不用其力也然取舍之分【去声】明然后存飬之功宻存飬之功宻则其取舍之分益明矣【朱子曰此言内外大小皆当理防外若不谨细行则内何以为田地根本内虽有田地根本而外行不谨则亦为之揺夺如世间固有小亷曲谨而临大节无可取者亦有外靣界辨分明而内守不固者○庆源辅氏曰取舎之分在外审富贵安贫贱是也而实有助于内存飬之功在内所谓无终食造次颠沛之违是也而实有益于外故取舍明则存飬愈精宻而无违缺之处存飬宻则取舍愈分明而无疑似之差○双峯饶氏曰天下之所同欲者莫如冨贵所同恶者莫如贫贱虽君子之心亦无以异于人也然人之常情欲之则必趋之恶之则必避之鲜有不因是而丧其所守者惟君子则不然于富贵未尝不欲而得之不以其道则寜避之而不处于贫贱未尝不恶而得之虽不以道亦寜安之而不去是何君子欲恶之与人同而去取之与人异邪诚以富贵虽可欲而所欲有大于富贵者贫贱虽可恶而所恶有大于贫贱者千乘万钟得之若可以为荣然义之不度而有害于吾本心之仁则适足以为辱不得之若可以为戚然命之能安而无害于吾本心之仁则乃所以为乐人能知此而于二者之间审所择焉则天理人欲去取之分判然于中而存飬省察以全吾本心之仁者自有不容己者矣是以古之君子战战兢兢静存动察不使一毫慢易非僻之私得以留于其间而有终食之违焉造次之时人所易忽也而不敢忽颠沛之地人所易忘也而不敢忘必使此心之仁无顷刻之间防无毫厘之空阙而后为至焉此其所以动静周流隠显贯彻而日用之间无非天理之流行也】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好恶皆去声】夫子自言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盖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故天下之物无以加之恶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恶故其所以为仁者必能絶去不仁之事而不使少有及于其身此皆成德之事故难得而见之也【朱子曰好仁恶不仁只是利仁事却有此二等然亦无大优劣好仁者是资性浑厚底恻隠之心较多恶不仁者是资性刚毅底羞恶之心较多圣人谓我未见好仁恶不仁者又从而解之曰我意所谓好仁者须是无以尚之恶不仁须是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是好之笃恶之切非畧畧恁地知好恶底○好仁者如好好色举天下之物无以加尚之若有以尚之则其好可移矣若説我好仁又却好财好色便是不曽好仁恶不仁者如恶恶臭惟恐恶臭之及其身好好色恶恶臭皆是己身上事非是专言好他人之仁恶他人之不仁也○好仁恶不仁之人地位尽髙直是难得礼记无欲而好仁无畏而恶不仁者天下一人而已正是此意○顔子明道是好仁孟子伊川是恶不仁○恶不仁终是两件好仁却浑沦了学者未能好仁且从恶不仁上做将去庻几坚实又曰好仁而未至却不及那恶不仁之切底盖恶不仁底真是壁立千仞滴水滴冻做得事成○潜室陈氏曰性各有偏重顔子是好仁之人岂不能恶不仁然好仁意思胜如恶不仁孟子是恶不仁之人岂不能好仁然恶不仁意思胜如好仁故各于偏重处成就○蔡氏曰论资质则恶不仁者不如好仁者之浑然论工夫则好仁者不如恶不仁者之有力要之皆成徳之事○双峯胡氏曰好仁者于好上重恶不仁者于恶上重恶不仁者未便是仁因其恶不仁也而后能为仁故曰其为仁矣其是将然之辞既恶不仁则亦将为仁矣是何也以其恶之之深不使不仁之事加于其身故也】
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
言好仁恶不仁者虽不可见然或有人果能一旦奋然用力于仁则我又未见其力有不足者盖为仁在己欲之则是而志之所至气必至焉故仁虽难能而至之亦易【去声下同】也【问一日用其力将志气合説如何朱子曰用力説气较多志亦在上靣了志之所至气必至焉夫志气之帅也气体之充也人出来萎萎衰衰恁地柔弱亦只是志不立志立自是奋发敢为这气便生志在这里气便在这里志与气自是相随若真个要求仁岂患力不足】
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盖疑辞有之谓有用力而力不足者盖人之气质不同故疑亦容或有此昏弱之甚欲进而不能者但我偶未之见耳盖不敢终以为易而又叹人之莫肯用力于仁也【朱子曰有一般人其初用力非不切至到中间自是欲进不能所谓力不足者中道而废正是説此等人这般人亦未之见可见用力于仁者之难得也】○此章言仁之成徳虽难其人然学者茍能实用其力则亦无不可至之理但用力而不至者今亦未见其人焉此夫子所以反覆而叹息之也【庆源辅氏曰此章三言未见而意实相承初言成徳者之未见次言用力者之未见末又言用力而力不足者之未见无非欲学者因是自警而用力于仁耳○云峯胡氏曰好仁恶不仁者利行之事用力于仁者勉行之事皆未之见可叹也用力而未至者亦未之见益可叹也然不必谓世无其人但谓我未见其人犹有不絶望之意焉其勉人也切而待人也厚可于此观圣人之心矣】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党类也程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类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过于爱小人过于忍尹氏曰于此观之则人之仁不仁可知矣【朱子曰君子过于厚与爱虽是过然亦是从那仁中来血脉未至断絶若小人之过于薄忍则仁之血脉已断絶谓之仁可乎○人之过不止于厚薄爱忍四者伊川只是举一隅耳若君子过于亷小人过于贪君子过于介小人过于通之类皆是然亦不止此但就此等处看则人之仁不仁可见而仁之气象亦可识故但言斯知仁矣○刘氏云周公使管叔监殷而管叔以殷畔昭公不知礼而孔子以为知礼实过也然周公爱其兄孔子厚其君是乃所以为仁也○观过斯知仁犹曰观人之过足知夫人之所存也若于此而欲求仁之体则失圣人本意矣○庆源辅氏曰人情于人之过失多不致察故夫子发此叹耳○蔡氏曰圣经浑涵宏博但曰人之过也各以其党而厚薄爱忍自无不包但曰观过而观人自观自无不备但曰斯知仁而仁不仁皆在其中矣○潜室陈氏曰过于厚处即其仁可知过于薄处即其不仁可知观其人之过可以知其仁不仁矣中含不仁字○或曰圣人只説知仁尹氏又曰人之仁不仁可见何也双峯饶氏曰他见各于其党兼君子小人而言故下句亦作仁不仁説要之上文虽兼两邉其意实重在这一邉观过知仁恐只説这一邉好底言虽过也然因其过犹足以见其仁如周公孔子之过是也若小人则无处不薄无处不忍何待其过然后知其不仁】○吴氏曰后汉吴祐谓掾【俞绢反】以亲故受污辱之名所谓观过知仁是也【后汉书吴祐顺帝时迁胶东侯相祐政唯仁简以身率物吏人懐而不欺啬夫孙性啬夫小吏也私赋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促归伏罪性慙惧诣阁持衣自首祐屏音丙左右问其故性其谈父言祐曰掾以亲故受污辱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父还以衣遗去声之】愚按此亦但言人虽有过犹可即此而知其厚薄非谓必俟其有过而后贤否可知也【勉斋黄氏曰人虽有过不可以其过而忽之于此而观其类乃可以得其用心之微也或谓与仁同功其仁未可知与仁同过然后其仁可知记礼者之意亦可取乎曰如此则是必欲得其人之过而观之然后知其仁恐非圣人之意也○云峯胡氏曰人之过兼君子小人而言观过独指君子而言仁者人之本心也君子不失其本心故观其无心之过犹可知其本心之存小人本心已亡矣又何观焉】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道者事物当然之理苟得闻之则生顺死安无复【扶又反】遗恨矣朝夕所以甚言其时之近【胡氏曰夫子但以夕死为可而今兼生顺言之者惟其生顺而后死安也果能有所闻必不肯置身于一毫不顺之地矣○新安陈氏曰生顺死安四字本张子西铭存吾顺事没吾寜也】○程子曰言人不可以不知道苟得闻道虽死可也又曰皆实理也人知而信者为难死生亦大矣非诚有所得岂以夕死为可乎【程子曰闻道知所以为人也夕死可矣是不虚生也○朱子曰道只是事物当然之理只是寻个是处若见得道理分晓生固好死亦不妨夕死可矣只是説便死也不妨非谓必死也○道诚不外乎日用常行之间第恐知之或未真耳若是知得真实必能信之笃守之固幸而未死则可以充其所知为圣为贤万一即死亦不昬昧过了一生如禽兽然是以为人必以闻道为贵也○圣人非谓人闻道而必死但深言道不可不闻耳盖将此二句来反之曰若人一生而不闻道虽长生亦何为人而闻道则生也不虚死也不虚若不闻道则生也枉了死也枉了○闻道不止知得一理须是知得多有个透彻处○潜室陈氏曰此闻非谓耳闻谓心悟也即程门所谓一日融防贯通处为学若不见此境界虽皓首穷经亦枉过一生若已到此境界虽死无憾亦不虚了一生也○厚斋冯氏曰人不知道有愧于生道罕得闻人无不死使诚闻道虽死何憾曰可矣非谓必至于死也○齐氏曰子贡犹谓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必如曽子之唯而后能闻尔○双峯饶氏曰人不闻道则动作云为是非皆不知防行而已枉在天地间做人既闻道方知为子必不可不孝为臣必不可不忠每事顺理而行生既顺理则俯仰无愧其死方安问如曽子得正而毙方死而安曰曽子惟闻道所以须要易箦曽元唯未闻道惟知以姑息爱其亲故以幸至旦为请此章重在闻道不在死生○云峯胡氏曰道者人之所以为人之理闻道者此心真有得乎此理朝闻道朱子所谓一旦豁然贯通者也茍无平日积累之勤必无一朝顿悟之妙谓之人而昧其所以为人之理与禽兽草木同生死可乎不可乎纵使有长生不死之説亦复可乎不可乎可矣二字令人惕然有深省处】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心欲求道而以口体之奉不若人为耻其识趣【七住反向也】之卑陋甚矣何足与议于道哉○程子曰志于道而心役乎外何足与议也【华阳范氏曰志于道者重内而忘外耻恶衣恶食者未能忘外也徇其外而无得于内矣夫岂足与议哉○问志道如何尚耻恶衣食朱子曰有这般半上落下底人也志得不力只名为志道及外物来诱则又迁变了○问志于仁则能无恶志于道乃犹有此病何也曰仁是最切身底道理志于仁大段是亲切做工夫所以必无恶志于道则説得来阔凡人有志于学皆是也若志得来泛而不切则未必无耻恶衣食之事○求安与饱者犹以适乎口体之实也此则非以其不可衣且食也特以其不美于观聴而自恧焉若谢氏所谓食前方丈则对客泰然疏食菜羮则不能出诸其戸者盖其识致卑凡又在求饱与安者下矣○陈氏曰志方求而未真有得安保其无外役以分之○西山真氏曰志于道者心存于义理也耻衣食之恶者心存于物欲也理之与欲不能两立故圣人以此为戒也学者必须于此分别得明白然后可以进道不然则亦徒説而已顔子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此是不耻恶食子路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此是不耻恶衣前辈有云咬得菜根何事不可为是亦此意○叶氏曰心一而已役于物则害于道笃于道则忘于物天理人欲消长之机圣人之所深辩而学者之所当加察也○王氏曰未字见圣人待人寛厚处两何足字是先儒鞭廹切处○新安陈氏曰内重而见外之轻得深而见诱之小斯人也与之议道则识高明而论精防今云学道而尚羞恶衣食则与不学无识之俗人何异其内不重得不深可知矣言此以厉为士而识趣卑陋者也】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适丁歴反比必二反】
适专主也春秋传【去声】曰吾谁适从是也【左传僖公五年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士蒍退而赋曰狐裘厖音蒙茸以狐服为裘贵者之裘也厖茸乱貌言贵者之多也一国三公蒲屈大都祸国故献公与二公子鼎立为三公吾谁适从言城不坚则为二公子所怨坚之则为国仇不忠无以事君故不知所适从】莫不肯也比从也【勉斋黄氏曰于天下言于天下之事无不然惟义之从不可先怀适莫之念也】○谢氏曰适可也莫不可也无可无不可苟无道以主之不几【平声】于猖【音昌】狂自恣乎此佛老之学所以自谓心无所住而能应变而卒得罪于圣人也圣人之学不然于无可无不可之间有义存焉然则君子之心果有所倚乎【朱子曰义是吾心所处之宜者见事合恁地处则随而应之更无所执也义当富贵便富贵义当贫贱便贫贱当生则生当死则死只看义理合如何○庆源辅氏曰道是体义是用圣人之学以道为主而随事泛应有义存焉处物为义心无适莫只看义合如何虽若有所倚而实无所倚道义变动不居未尝有所倚着故也无适莫而不主于义则猖狂妄行无适莫而义之比则歩歩着实也○双峯饶氏曰心不可先有所主当于事至物来虚心观理惟是之从而已老主虚佛主空自谓无所住着似乎无适莫然无义为之据依故至于猖狂自恣问吾儒异于二氏者何在曰吾儒则见虚空中辟塞皆是实理故未应则无思无为而此理已具已应则无适莫而惟义之从○东阳许氏曰无适莫者有义为之主无可无不可者义在可则可义在不可则不可尔心无主者应事则可亦可不可亦可也何独应变不同于圣人其应常亦未尝有同也】
○子曰君子怀徳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怀思念也怀徳谓存其固有之善怀土谓溺其所处【上声】之安怀刑谓畏法怀惠谓贪利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公私之间而已矣○尹氏曰乐【音洛】善【谓怀德】恶【乌路反】不善【谓怀刑】所以为君子苟安【怀土】务得【怀惠】所以为小人【问所贵乎君子者正以其无所待于外而自脩也刑者先王所以防小人君子何必以是为心哉朱子曰无慕于外而自为善无畏于外而自不为非此圣人之事也若自圣人以降亦岂不假于外以自脩饰所以能见不善如探汤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皆为其知有所畏也所谓君子者非谓成徳之人也若成德之人则诚不待于怀刑也但言如此则可以为君子如此则为小人○乐善恶不善犹曰好仁恶不仁必以刑言则管仲所谓畏威如疾申公巫臣所谓慎罚务去之之谓大抵怀德之君子不待怀刑而自安于善怀土之小人特欲全其所保而未必有逐利贪得之心其为善恶亦各有深浅矣○问此章君子小人所懐不同与周比和同相反者无异否双峯饶氏曰怀土怀惠固皆是为利然与那为恶底小人又似少异但用心既殊其终亦必至于相反○云峯胡氏曰论语以君子小人对言者甚多他章多指其所为者言此章则指其所思者言所为者行事之着所思者心术之防也○新安陈氏曰怀德者安于善怀刑者畏法而不敢为不善怀土者自恋其所有怀惠者贪得人之所有又此所谓怀土与易所谓安土不同易与乐天敦仁连言有安分不外求之意此则集注曰溺其所处之安又曰茍安其相去逺矣○东阳许氏曰徳者人得于天之善理即大学所谓明徳君子常切思怀念念不忘欲至于至善之地小人不知有此徇其欲心惟思自逸不能迁善以成德君子常念刑法之可畏而自守其身不至于犯之小人但思惠利之所在不能择义惟务茍得虽有刑法在前亦不顾】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放上声】
孔氏曰【孔氏名安国西汉人】放依也多怨谓多取怨○程子曰欲利于己必害于人故多怨【朱子曰放于利而行只是要便宜底人凡事只认自家有便宜处便不恤他人所以多怨○勉斋黄氏曰谓之放则无一言一动不在于利也谓之多则其怨之者不但一二人而已惟其放利所以多怨○双峯饶氏曰事事依利而行则利己害人处必多所以多怨多字从放字上生】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让者礼之实也【王氏曰让以心言故曰礼之实】何有言不难也言有礼之实以为国则何难之有不然则其礼文虽具亦且无如之何矣而况于为国乎【问让者礼之实也莫是辞让之端发于本心之诚然故曰让是礼之实朱子曰是若玉帛交错固是礼之文而擎拳曲跽升降俯仰也只是礼之文皆可以伪为惟是辞让方是礼之实这却伪不得既有是实自然是感动得人心若以好争之心而徒欲行礼文之末以动人如何感化得他○先王之为礼让正要朴实头用若不能以此为国则是礼为虚文尔其如礼何○问礼者自吾心恭敬至于事为之节文兼本末而言也让者礼之实所谓恭敬辞让之心是也君子欲治其国亦须是自家尽得恭方能以礼为国所谓一家让一国兴让则为国何难之有不能尽恭敬辞让之心则是无实矣虽有礼之节文亦不能行况为国乎曰且不奈礼之节文何何以为国○双峯饶氏曰孟子告梁王谓上下交征利而国危又谓后义先利不夺不餍此正是不让处如何为国夫子是以春秋之时礼文虽在然陪臣僣大夫大夫僣诸侯诸侯僣天子故有为而言○云峯胡氏曰能字亦要行礼非难能让为难常人虽欲让私欲害之有欲让而不能者故书首称尧为克让让者礼之实能则实于让○新安陈氏曰世人于辞受之际始或虚让而卒也实受非让也必以辞让之实心行辞让之实事始可以言让有礼之实则为国而有余无礼之实则为礼且不足其不能为国意盖在言外也】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所以立谓所以立乎其位者【朱子曰犹言不怕无官做但怕有官不防做】可知谓可以见知之实○程子曰君子求其在己者而已矣【朱子曰致君泽民之具逹则行之无位非所患也圣人所説只是教人不求知但尽其在我之实而已○南轩张氏曰患所以立求为可知为己者之事也若有患无位与人莫己知之心一毫之萌则为徇于外矣不患莫己知而求为可知则君子为己之学盖可知矣若曰使在己有可知之实则人将自知之则是亦患莫己知而己岂君子之心哉○勉斋黄氏曰求诸己而在人者有不得在我无憾矣求诸人而在我者有不足祗自愧而已○庆源辅氏曰人情惟患无位耳君子则以立乎其位者为患人情惟患莫己知耳君子则以无可知之实为患此正为己之学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参所金反唯上声】参乎者呼【荒故反下同】曾子之名而告之贯通也唯者应之速而无疑者也圣人之心浑【上声】然一理【体一】而泛应曲当【去声】用各不同【用殊】曾子于其用处盖已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但未知其体之一尔夫子知其真积力乆将有所得【新安倪氏曰荀子劝学篇其积力乆则入谓真诚之积用力之乆】是以呼而告之曾子果能黙契其指即应之速而无疑也【朱子曰一是一心贯是万事看甚事来圣人只这心应去只此一心之理尽贯众理○问未唯之前如何曰未唯之前见一事是一个理及唯之后千万个理只是一个如事君忠是此理事亲孝交友信也是此理以至精粗大小之事皆此一理贯通之曽子先只见得圣人千条万绪都好不知都是从这一心做来及圣人告之方知都是从这一个大本中流出如木千枝万叶都好都是从这生气流注贯去也○曾子工夫已到千条万绪一一身亲歴之圣人一防他便醒观礼记曾子问中问丧礼之变曲折无不详尽便可见曾子是一一理防过来○一对万而言不可只去一上寻须去万上理防若见夫子语一贯便将许多合做底都不做只理防一不知却贯个甚底贯如散钱一如索子曽子尽数得许多散钱只无一索子夫子便把这索子与之今若没一钱只有一条索子亦将何以贯今不愁不理防得一只愁不理防得贯理防贯未得便言一天资髙者流为佛老低底只成一个鹘突物事○问中庸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此是子思在天举一物在地举一物在人举夫妇鸢与鱼其飞跃虽不同其实一物为之耳夫妇之道亦不出乎此是皆子思发明一贯之道也孔子系易辞有曰以言乎逺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亦发明斯道也曰所引中庸易传之言以证一贯之理甚善愚意所谓一贯者亦如是○东阳许氏曰一理贯万事固是説事物虽众只是一个道理此言吾道一以贯之是就圣人应事处説须要体认得圣人之心全是理行出全是道如此方是吾道一以贯之若只説万理一原却只是论造化与此章意不相似】
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而已矣者竭尽而无余之辞也夫子之一理浑然而泛应曲当【此圣道之一贯】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也【新安陈氏曰此就圣人分上移上一歩借天地之道之体用以形容圣道之体用】自此之外固无余法而亦无待于推矣【朱子曰自此之外固无余法便是那竭尽无余之谓○庆源辅氏曰圣道之体用与天地一则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故曰自此之外固无余法皆自然而然莫乏为而为故曰亦无待于推矣】曾子有见于此而难言之故借学者尽己推己之目以着明之欲人之易【去声】晓也【河东侯氏曰无恕不见得忠无忠做恕不出来诚有是心之谓忠见之功用之谓恕明道言忠恕二字要除一个除不得正谓此也○朱子曰尽己之谓忠推己及物之谓恕忠恕二字之意只当如此説曽子説夫子之道而以忠恕为言乃是借此二字绽出一贯一贯乃圣人公共道理尽己推己不足以言之縁一贯之道难説与学者故以忠恕晓之○一贯自是难説曽子借学者忠恕以形容一贯犹所谓借粗以形容细○忠恕则一而在圣人在学者则不能无异此正犹孟子言由仁义行与行仁义别耳曽子所言忠恕自众人观之于圣人分上极为小事然圣人分上无非极致盖既曰一贯则无大小之殊故也犹天道至防四时行百物生莫非造化之神不可专以太虚无形为道体而形而下者为粗迹也○一是忠贯是恕体一而分殊○忠只是一个忠一片实心做出百千个恕来○忠在一心上恕则贯乎事物之间只是一个一分着便各有一个一老者安之是这一个一少者懐之亦是这一个一莫非忠也恕则自忠而出所以贯之也○夫子言一贯曽子言忠恕子思言大徳小徳张子言理一分殊只是一个在圣人分上日用千条万绪只是一个浑沦真实底流行贯注他更下不得一个推字曽子假借来説贴出一贯底道理要知天地是一个无心底忠恕圣人是一个无为底忠恕学者是一个着力底忠恕学者之忠恕乃是忠恕正名正位固是一个道理在三者自有三様程子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此语极是亲切○忠在圣人是诚恕在圣人是仁仁与诚则説开了惟忠恕二字相粘少一个不得○问夫子之道如太极天下之事如物之有万物虽有万而所谓太极者则一太极虽一而所谓物之万者未尝亏也至于曽子以忠恕形容一贯之妙亦如今人以性命言太极也不知是否曰太极便是一到得生两仪时这太极便在两仪中生四象时这太极便在四象中生八卦时这太极便在八卦中○觉轩蔡氏曰尽己之谓忠须是此心发得十分尽方是忠若留得一分未尽便不得谓之忠推己之谓恕须是推己心以及人如己心之所欲方是恕若有一处推不到便不得谓之恕此是学者着力之忠恕也下文程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朱子曰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此是天地圣人自然之忠恕也学者诚能由着力之忠恕亦可做到自然之忠恕所谓及其成功一也○新安陈氏曰此曾子就圣人分上移下一歩借学者忠体恕用之名以形容圣道之体用】盖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也万殊之所以一本也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也一本之所以万殊也以此观之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朱子曰忠者尽己之心无少伪妄以其必于此而本焉故曰道之体恕者推己及物各得所欲以其必由是而之焉故曰道之用○忠即是实理如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亦只以这实理流行生万物牛得之而为牛马得之而为马草木得之而为草木○一本是统防处万殊是流行处在天道言之一本是元气之于万物有日月星辰昆虫草木之不同而只是一气之所生万殊则是日月星辰昆虫草木之所得以生者一个自是一个模様在人事言之则一理之于万事有君臣父子兄弟朋友动息洒扫应对之不同而只是此理之所贯万殊则是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所当于道者一个是一个道理其实只是一本○庆源辅氏曰集注又举天地之体用而释之虽不言圣人之体用然在其中矣故直言道之体道之用而已亦不复明言天地也○万殊之所以一本者指用之出于体谓万殊之实出于一本也一本之所以万殊者指体之散于用谓一本之实散于万殊也指用之出于体指体之散于用则一以贯之之实可见矣○西山真氏曰天地与圣人只是一诚字天地只一诚而万物自然各遂其生圣人只一诚而万事自然各当乎理学者未到此地位且须尽忠恕二字诚是自然底忠恕忠恕是着力底诚孔子告曾子以一贯本是言诚曾子恐门人晓未得故降下一等告以忠恕要之忠恕尽处即是诚○双峯饶氏曰一以贯之之字指万而言万者一之对也一是指道之总防处万是指道之散殊处道之总防在心道之散殊在事以道之总防在一心者贯道之散殊在万事者故曰吾道一以贯之当看道字问曽子答门人何不曰一本万殊体立用行之类而曰忠恕何也曰不若忠恕两字学者所易晓便可用功尽得忠便防有这一尽得恕便防以贯之一以贯之是自然底忠恕忠恕是勉强底一以贯之曾子之学主于诚身故其告人便就行处説○东阳许氏曰上言至诚无息是以天地之至诚无息喻夫子之一理浑然万物各得其所是以天地之生万物各得其所喻夫子之泛应曲当下言至诚无息者道之体是言夫子之心至诚无息乃道之体万物各得其所是言夫子之应万事各得其所为道之用】或曰中心为忠如心为恕于义亦通【朱子曰中心为忠如心为恕见周礼疏如比也比自家心推将去仁与恕只争些子自然底是仁比而推之便是恕○庆源辅氏曰中心为忠谓中心所存本无一毫之不尽也如心为恕谓如我之心而推之于外无彼此之间也】○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朱子曰以己是自然流出不待安排布置推己是着力便有转折只是争个自然与不自然○以己及物是大贤以上圣人之事圣人是因我这里有那意思便去及人如因我之饥寒便见得天下之饥寒自然恁地去及他便是以己及物如贤人以下知得我既是要如此想人亦要如此而今不可不教他如此三反五折便是推己及物只是争个自然不自然】忠恕一以贯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逹道也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朱子曰天道是体人道是用动以天之天只是自然○问天道人道初非以优劣言自其浑然一本言之则谓之天道自其与物接者言之则谓之人道耳曰然此与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语意自不同○忠是未感而存诸中者所以谓之天道恕是已感而见诸事物者所以谓之人道忠是自然恕是随事应接畧假人为所以有天人之辨○问推程子动以天之説则圣人之忠恕为动以天贤人之忠恕为动以人矣又以忠为天道恕为人道何也且尽己推己俱渉人为又何天人之分曰彼以圣贤而分此以内外而分尽己虽渉乎人为然为之在己非有接于外也从横错综见其并行而不相悖则于此无疑矣又曰中庸之言则动以人尔○潜室陈氏曰忠恕是对立底道理故以体用言其体无妄故曰天其用推行故曰人○黄氏曰以圣人比学者圣人之忠是天之天圣人之恕是天之人学者之忠是人之天学者之恕是人之人必竟忠是体近那未故虽学者亦有个天恕是用便是推出外去底故虽圣人亦有个人○陈氏曰中庸以中为大本是专指未发处言之此以忠为大本则是就心之存主真实无妄处言之彻首彻尾无间于未已程子只是借大本逹道四字言之其意自不同】又曰维天之命于【音乌】穆不己忠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恕也【朱子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己此不待尽而忠也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不待推而恕也○陈氏曰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赋于物者不已即无息也此摘诗二句以言天地之道至诚无息即天地之道之忠也由乾道之变化以生万物而万物各得其性命之正此摘易二句以言万物之各得其所即天地之道之恕也朱子谓譬则天地之至诚无息而万物各得其所及至诚无息者道之体万物各得其所者道之用等语皆是祖述程子此条而敷演之皆是即天地之道以形容圣人之道根源于程子而尽于朱子渊乎微哉○曽子借忠恕以明一贯是将一贯放下説程子借天地以明忠恕是将一贯提起説】又曰圣人教人各因其才吾道一以贯之惟曾子为能逹此孔子所以告之也【胡氏曰浑然一理者纯亦不已无毫髪之间断在学者则为忠在夫子则为一在天地则为至诚无息也泛应曲当者酬酢万变无不合乎理在学者则为恕在夫子则为贯在天地则为万物各得其所也一即体贯即用体隠而用显故用可见学者之所能知体不可见非学之至者不能知也以子出门人问观之当时侍坐非必一人独呼曾子语之惟曾子为能逹此耳】曾子告门人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亦犹夫子之告曾子也【新安陈氏曰曾子之才能逹一贯故夫子以一贯告之门人之才未逹一贯惟可告以忠恕故曾子以忠恕告之此所谓教人各因其才所以曰亦犹夫子之告曾子也】中庸所谓忠恕违道不逺斯乃下学上逹之义【朱子曰忠恕名义自合依违道不逺乃掠下教人之意欲学者下学乎忠恕而上逹乎道也曽子却是移上一阶説圣人之忠恕到程子又移上一阶説天地之忠恕其实只是一个忠恕须自看教有许多等级分明○或问曾子未知体之一处莫是但能行其粗而未造其精否曰不然圣人所以发用流行处皆此一理岂有精粗缘他但见圣人之用不同而不知实皆此理流行之妙故告之曰吾道一以贯之曾子遂能契之深而应之速云而已矣者谓圣人只是个忠只是个恕只是个至诚不息万物各得其所而已○子贡寻常自知识而入道故夫子警之曰汝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对曰然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盖言吾之多识不过一理耳曾子寻常自践履入道事亲孝则真能行此孝为人谋则真个忠与朋友交则真个信故夫子警之曰汝平日之所行者皆一理尔惟曾子领畧于片言之下故曰忠恕而已矣以吾夫子之道无出于此也又曰夫子只以一贯语此二人亦须是他承当得想亦不肯説与领防不得底人曾子是践履笃实上做到子贡是博闻强识上做到○曾子父子相反曾防天资高明见得甚高却于行上工夫疎畧曾参天资本鲁合下不曽见得却是日用间积累做工夫去一贯之説待夫子告之而后知然一唯之后本末兼该体用全备故传道之任不在其父而在其子虚实之分学者其必有以辨之○濳室陈氏曰圣人一心浑然天理事物各当其可犹一元之运万化自随初无着力处至于学者须是认得人己一般意思却安排教入涂辙须是下工夫方可要知忠恕是一贯意思一贯是包忠恕而言忠恕是个生底一贯一贯是个熟底忠恕又曰易所谓何思何虑殊途而同归百虑而一致者正圣人一贯之説也○双峯饶氏曰忠恕为説盖有三焉一谓忠为天道恕为人道者此以微而天理显而人事分忠恕也而圣人人事之际莫非天理之流行非微显一以贯之与二谓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者此以内而存心外而行事分忠恕也而圣人之行事莫非此心之无妄实为之非内外一以贯之与三谓忠者体恕者用大本逹道者此以静而未发动而已发分忠恕也而圣人己之和皆未之中实为之非动静一以贯之与是三者各以两端相为对待而以此贯彼脉络相因亦犹忠之所以为恕而恕之本乎忠也○程子谓忠恕违道不逺下学忠恕所以上逹一贯此论不可易曾子用功处不必他求只看大学所説便是问大学所説如何是忠恕曰修身以上忠之事也齐家以下恕之事也问程子曰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不言忠恕而言仁恕何也曰此先言仁恕之别且先教人识恕字之本义然后言一以贯之之忠恕与违道不逺之忠恕不同盖违道不逺之恕正自推己及人之恕而一以贯之之恕则是以己及人之仁与推己及人之恕有异故曰此与违道不逺异者动以天尔○王氏曰朱子之説是言一贯而忠恕在其中程子之説是言忠恕而一贯在其中朱子于夫子之意详程子于曾子之意详程子言以己及物一句上应无待于推下应动以天尔○云峯胡氏曰曾子借学者之忠恕以明夫子一贯之似程子则即天地之忠恕以明夫子一贯之真末举中庸违道不逺专为学者言之本只是下学之事未説到上逹因论语之一贯而及中庸之忠恕则中庸之言乃下学上逹之义盖下学忠所以上逹圣人之一下学恕所以上逹圣人之贯也大抵不説出天地之忠恕则人以一贯为浅近而忽圣人之道以为易不説归学者之忠恕则人以忠恕为高虚而畏圣人之道以为难此程子朱子教人之意也○新安陈氏曰曽子之学固主于力行然亦未尝不先于致知观集注随事精察而力行之之语精察即致知也况大学成于曽子格物致知实大学之始教又观记曾子问中礼之权变曲折纎悉必讲明之岂有全不加意于致知而变化其气质之鲁者哉】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喩于利
喻犹晓也义者天理之所宜利者人情之所欲○程子曰君子之于义犹小人之于利也惟其深喻是以笃好【去声】杨氏曰君子有舍生而取义者以利言之则人之所欲无甚于生所恶【去声】无甚于死孰肯舍生而取义哉其所喻者义而己不知利之为利故也小人反是【朱子曰君子见得这事合当如此那事合当如彼但裁处其宜而为之○君子之于义见得委曲透彻故自乐为小人之于利亦是于曲折纎悉间都理防得故深好之○喻义喻利不是气禀如此君子存得此心自然喻义小人防溺此心故所知者只是利若説气禀定了则君子小人皆由生定学力不可变○南轩张氏曰学者莫先于义利之辨盖义者无所为而然也凡有所为而然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存此义利之分也朱子谓义者无所为而然此言可谓扩前圣之所未○象山陆氏曰此章以义利判君子小人学者于此当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习所习由其所志志乎义则所习者必在于义斯喻于义矣志乎利则所习者必在于利斯喻于利矣○双峯饶氏曰此指君子小人之已成者而言所以于义与利之精微曲折各能深晓程子是説喻以后事象山是説喻以前事○王氏曰笃好在喻后志习在喻先○陈氏曰天理所宜者只是当然而然无所为而然也人情所欲者只是不当然而然有所为而然也○新安陈氏曰君子喻义未尝求利然义上所安即利之所在义之利而利自在其中小人喻利虽专求利然向利必背义不义之利利愈得而害愈甚矣要之义利之界限学者先明辨其几微次必刚决其取舍至深喻其趣味则君子小人成天渊判矣】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省悉井反】
思齐者冀己亦有是善内自省者恐己亦有是恶【双峯饶氏曰省谓警省非徒察也】○胡氏曰见人之善恶不同而无不反诸身者则不徒羡人而甘自弃不徒责人而忘自责矣【程子曰见贤便思齐有为者亦若是见不贤而内自省盖莫不在己○郑氏南升曰见人之贤者知其徳行之可尊可贵则必思我亦有是善天之所赋未尝亏欠何以不若于人必须勇猛精进求其必至于可尊可贵之地见不贤者则知彼是情欲汨没所以至此必须惕然省察恐己亦有是恶潜伏于内不自知觉将为小人之归此言君子当反求诸身如此○庆源辅氏曰人心之明贤否所不能遁然徒见之而不反诸身以致思齐内省之诚则无益于我非为己之学也】
○子曰事父母几諌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此章与内则之言相表里【朱子全引内则之文以解此章】几微也微谏【坊记曰微谏不倦】所谓父母有过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也【所谓以下皆内则文下仿此○朱子曰几谏只是渐渐细宻谏不要峻暴硬要阑截○问几谏是见微而谏否曰人做事亦自有蓦地做去来那里去讨几微处○胡氏曰子之事亲主于爱虽父母有过不容不谏然必由爱心以乃可故下气怡色柔声皆深爱之形见者也所以谓几微而諌不敢显然直遂其己意也】见志不从又敬不违所谓谏若不入起敬起孝悦则复【扶又反】谏也【朱子曰又敬不违敬己是顺了又须委曲作道理以谏上不违微谏之意恐唐突以触父母之怒下不违欲谏之心务欲致父母于无过之地见父母之不从恐触其怒遂止而不谏者非也务欲必谏遂至触其怒者亦非也】劳而不怨所谓与其得罪于乡党州闾寜孰【与孰同】谏【新安陈氏曰不曰苦谏而曰孰谏孰字有深味纯孰以谏终欲谕父母以道而已】父母怒不恱而挞【他逹反】之流血不敢疾怨起敬起孝也【问防谏者下气怡色柔声以谏也见得孝子深爱其亲虽当谏过之时亦不敢伸己之直而辞色皆婉顺也见志不从又敬不违才见父母心中不从所谏便又起敬起孝使父母欢悦不待父母有难从之辞色而后起敬起孝也若或父母坚不从所谏甚至怒而挞之流血可谓劳苦亦不敢疾怨愈当起敬起孝此圣人教天下之为人子者不惟平时有愉色婉容虽遇谏过之时亦当如此甚至劳而不怨乃是深爱其亲也朱子曰推得也好○西山真氏曰起者竦然兴起之意孰者反复纯熟之谓不谏是防亲于不义使得罪于州闾等而上之诸侯不谏使亲得罪于国人天子不谏使亲得罪于天下是以寜孰谏也怒挞之流血犹不敢怨况下于此乎谏不入起敬起孝谏而挞亦起敬起孝孝敬之外岂容有他念亦岂容有一息忘乎】
○子曰父母在不逺游游必有方
逺游则去亲逺而为日乆定省【悉井反】旷而音问疎不惟己之思亲不置亦恐亲之念我不忘也游必有方如已告云之东则不敢更适西欲亲必知己之所在而后忧召己则必至而无失也【庆源辅氏曰详味集注非身歴心騐之不能尽其精微曲折之意如此事亲者宜身体之又曰有亲者逺游固不可近游亦当有方○问有不得已而逺游如之何双峯饶氏曰不逺游是常法不得已而逺出又有处变之道圣人言常不言变】范氏曰子能以父母之心为心则孝矣【朱子曰父母爱子之心未尝少置人子爱亲之心亦当跬歩不忘○胡氏曰逺游特事之至近者尔惟能即是而推之则凡可以贻亲之忧者皆不敢为矣范氏之説深得其防○新安陈氏曰朱子十四嵗丧父韦斋先生事母尽孝所以发明此章曲尽孝子之心老杜曰颇觉良工心独苦信哉】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胡氏曰已见【贤遍反】前篇此盖复【音福】出而逸其半也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知犹记忆也【胡氏曰谓念念在此而不忘也】常知父母之年则既喜其夀又惧其衰而于爱日之诚自有不能己者【南轩张氏曰以年之盛衰察气之强弱而喜惧存焉亦人子尽心于其亲之一事也○王氏曰爱日之诚四字于惧字防意深切○云峯胡氏曰人生百年曰期而能百年者几何人哉姑以其期言之如年八十可喜也而期者仅二十年可惧也年九十尤可喜也而期者仅十年尤可惧也故可喜之中政自有可惧者存焉○新安陈氏曰爱日者惧来日之无多惜此日之易过而于事亲之道有不及也王安石诗古人一日飬不以三公换得爱日之意】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言古者以见【形甸反】今之不然逮及也行【去声】不及言可耻之甚古者所以不出其言为【去声】此故也○范氏曰君子之于言也不得己而后出之非言之难而行之难也人惟其不行也是以轻言之言之如其所行行之如其所言则出诸其口必不易矣【易去声○朱子曰此章要在耻字上若是无耻底人未曽做得一分便説十分矣范氏説最好只縁胡乱轻易説了便犯行不当事非践履到防乌能及此○人之所以易其言者以其不知空言无实之可耻也若耻则自是力于行而言之出也不敢易矣○厚斋冯氏曰古人言之必行不能躬行而徒言之是所耻也后之学者直讲説而已义理非不高逺而吾躬自在一所不知耻之何哉】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鲜上声】
谢氏曰不侈然以自放之谓约【庆源辅氏曰约与放相反约则守乎规矩之中放则逸于规矩之外】尹氏曰凡事约则鲜失非止谓俭约也【朱子曰约有収敛近里着实之意非徒简而已或曰约恐失之吝啬曰这约字只是凡事自収敛○此约字是实字若约之以礼约其情则约字轻○问以约失之者鲜凡人须要检束令入规矩凖绳便有所据守方少过失或是侈然自肆未有不差错曰説得甚分明○南轩张氏曰凡人事事以节约存心则有近本之意虽未能皆中节而失则鲜矣】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行去声】
谢氏曰放言易【去声】故欲讷力行难故欲敏【或问言惧其易故欲讷讷者言之难出诸口也行惧其难故欲敏敏者力行而不惰也朱子曰然○致堂胡氏曰敏讷虽若出于天资然可习也言烦以讷矫之行缓以敏励之由我而已不自变其气质奚贵于学哉○南轩张氏曰言则欲讷行则欲敏盖笃实自修无一毫徇外之意也○双峯饶氏曰此即矫轻警惰之法】○胡氏曰自吾道一贯至此十章疑皆曽子门人所记也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邻犹亲也德不孤立必以类应故有德者必有其类从之如居之有邻也【朱子曰德不孤以理言必有邻以事言○问邻是朋类否曰然非惟君子之德冇类小人之德亦自有类○此言有徳者声应气求必不孤立与易中徳不孤不同彼言敬义立则内外兼备徳盛而不偏孤不孤训爻中大字○新安陈氏曰东彛好德人心所同同徳相应天理自然之合也】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防矣【数色角反】
程子曰数烦数也胡氏曰事君谏不行则当去导友喜不纳则当止至于烦渎则言者轻听者厌矣是以求荣而反辱求亲而反疏也范氏曰君臣朋友皆以义合故其事同也【勿轩熊氏曰后篇言以道事君不可则止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皆此意也○新安陈氏曰大伦中以人合者皆主义义有可否之分合则从不合则去不比父子兄弟以天合者皆主恩恩则无可去之理故君臣朋友之事同也○东阳许氏曰事君交友之道所当为者固非一端此章以君友同言又同一数字所以专主谏争説】
论语集注大全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集注大全卷五
公冶长第五
此篇皆论古今人物贤否得失【公冶长以下在当时为今人也孔文子以下古人也】盖格物穷理之一端也凡二十七章胡氏以为疑多子贡之徒所记云【以子贡方人故疑其然】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絏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妻去声下同缧力追反絏息列反】
公冶长孔子弟子【鲁人一云齐人】妻为之妻【如字】也缧黒索也絏挛【闾縁反】也古者狱中以黒索拘挛罪人长之为人无所考而夫子称其可妻其必有以取之矣又言其人虽尝陷于缧絏之中而非其罪则固无害于可妻也夫【音扶】有罪无罪在我而已岂以自外至者为荣辱哉【朱子曰虽尝陷缧絏而非其罪则其平昔之行可知非谓以非罪陷缧絏为可妻也○庆源辅氏曰在我无得罪之道而不幸有罪自外至何足以为辱在我有得罪之道虽或幸免其罪于外何足以为荣故君子有隠微之过于暗室屋漏之中则其心愧耻若挞于市不幸而遇无妄之灾则虽市朝之刑裔夷之窜皆受之而无恧也○双峯饶氏曰可妻以其素行取之缧絏非罪以其一事言之在缧絏则似不可妻非其罪则无害于可妻也○齐氏曰匡章非孟子遂为不孝之子公冶长非夫子遂为有罪之人天下之不遇圣贤者众矣○东阳许氏曰择婿之意全在可妻也上下面却言长虽曽在缧絏自是为人所诬累非长实有罪则缧絏不足污其行】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南容孔子弟子居南宫名縚【音滔】又名适字子容諡【神至反正作諡】敬叔孟懿子之兄也【鲁人】不废言必见用也以其谨于言行【去声】故能见用于治【去声】朝【音潮】免祸于乱世也事又见【贤遍反】第十一篇【朱子曰三复白圭见其谨言言行相表里谨言必能谨行矣又曰邦有道是君子道长之时南容必不废弃邦无道是小人得志以陷害君子之时南容能谨其言行必不陷于刑戮○新安陈氏曰此章本不见谨于言行意参以三复白圭章故云】○或曰公冶长之贤不及南容故圣人以其子妻长而以兄子妻容盖厚于兄而薄于已也程子曰此以已之私心窥圣人也凡人避嫌者皆内不足也圣人自至公何避嫌之有况嫁女必量其才而求配尤不当有所避也【配合也夫妇皆可以配言】若孔子之事则其年之长【上声】幼时之先后皆不可知惟以为避嫌则大不可避嫌之事贤者且不为况圣人乎【厚斋冯氏曰免于刑戮非必免于缧絏也缧絏之不免圣人所不能计特计其能保首领耳盖世乱而刑戮易于陷之也唯谨身免祸庻保其妻子尔】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焉于防反】子贱孔子弟子姓宓【考之韵书此字音密又云姓也通作虙音伏】名不齐【鲁人】上斯斯此人下斯斯此德子贱盖能尊贤取友以成其德者【説苑子贱为单父宰所父事者二人所兄事者五人所友者十一人皆教子贱以治人之术○朱子曰居乡而多贤其老者吾当尊敬师事以求其益其行軰与吾相若者则纳交取友亲炙渐磨以涵飬徳性薰陶气质○胡氏曰家语云子贱少孔子四十九歳有才智仁爱为单父宰民不忍欺以年计之孔子卒时子贱方年二十余歳意其进师夫子退从诸弟子游而切磋以成其徳者故夫子叹之如此】故夫子既叹其贤而又言若鲁无君子则此人何所取以成此德乎因以见【贤遍反】鲁之多贤也【朱子曰论语中説君子有説最高者有大槩説者如言贤者之类圣人于子贱南宫适皆曰君子哉若人皆大槩説○南轩张氏曰非特叹鲁之多贤言美质系乎薫陶之效如此也】○苏氏曰称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师友厚之至也【双峯饶氏曰称人善已可言厚又推本其父兄师友乃厚之至也】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女音汝瑚音胡琏力展反】
器者有用之成材夏曰瑚商曰琏周曰簠簋【音甫鬼】皆宗庙盛【平声】黍稷之器而饰以玉器之贵重而华美者也【新安氏曰按明堂位曰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周之八簋是商曰瑚夏曰琏也此因旧注想因瑚在上琏在下而误耳外方内圆曰簠外圆内方曰簋】子贡见孔子以君子许子贱故以己为问而孔子告之以此然则子贡虽未至于不器其亦器之贵者欤【程子曰瑚琏可施礼于宗庙如子贡之才可使于四方可使与賔客言而已○朱子曰子贡毕竟只是器非不器也子贡是器之贵者与贱器不同然可贵而不可贱宜于宗庙朝廷而不可退处此子贡之偏处○南轩张氏曰瑚琏虽贵终未免于可器也赐能因其所至而勉其所未至则亦何所限量哉○双峯饶氏曰用之宗庙故曰贵盛黍稷故曰重饰以珠玉故曰华美子贡之才可使从政为卿大夫是贵重也而又有言语文章之可观是华美也○胡氏曰器者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此以为有用之成材者因下文瑚琏而加重其词尔○或问子贡未至于子贱之君子欤云峯胡氏曰子贱亦未便不是器之君子特子贱能有所取以成徳可充之以至于不器子贡虽有用之成材尚有所局而未至于不器也】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
雍孔子弟子姓冉字仲弓【鲁人】佞口才也【程子曰有便佞之才者多入于不善故学不贵○朱子曰佞是无实之辨又曰佞是捷给便口者不是谄是个口快底人却未问是不是一时言语便抵当得去撰得説话也好如子路何必读书之言子曰恶夫佞者是也】仲弓为人重厚简黙而时人以佞为贤故美其优于德而病其短于才也【庆源辅氏曰仲弓从事于敬恕以求仁又在德行之科而夫子称其可使南面今或者又以不佞为慊则决非务外而事口者故以为重厚简黙也人情徇外而不事内求名而不务实故以佞为贤】
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焉于防及】
御当也犹应答也给办也憎恶【去声下同】也言何用佞乎佞人所以应答人者但以口取办而无情实徒多为人所憎恶尔【庆源辅氏曰佞人恃口以御人浮浅躁妄言成文虽若可听然其情实则未必如此心口既不相副自然招尤而取憎也○新安陈氏曰口才虽俗人所贤而实正人所恶】我虽未知仲弓之仁然其不佞乃所以为贤不足以为病也再言焉用佞所以深晓之【厚斋冯氏曰左氏传云寡人不佞盖以佞为才卫以祝鮀之佞治宗庙然顔子为邦之问夫子则告之以逺佞人盖木讷者近仁多言者数穷佞多失言不佞不害其为贤也○新安陈氏曰或人称仲弓之仁而短其不佞夫子不轻许仲弓以仁而反喜其不佞】○或疑仲弓之贤而夫子不许其仁何也曰仁道至大非全体而不息者不足以当之如顔子亚圣犹不能无违于三月之后况仲弓虽贤未及顔子圣人固不得而轻许之也【蔡氏曰全体是天理浑然无一毫之杂不息是天理流行无一息之间爱之理心之徳六字所以训仁之义为甚切全体不息四字所以尽仁之道为甚大只此十字之约不惟诸儒累千百言莫能尽而前后圣贤所论仁字博精深千条万绪莫不总防于十字之中矣○勉斋黄氏曰当理而无私心朱子据所闻于师者而言此章即己之所见而言全体二字已足以该当理无私心之义加以不息二字又五字未尽之旨盖亦因其所已闻而其所独得故子文文子章虽引师説而或问乃曰仁者心之徳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诚尽性通贯全体无少间息不足以名之则亦引前章之説以释后章之防亦足以见前説之义为详且宻也○陈氏曰仁惟此心纯是天理无一毫人欲之私乃可以当其名全体云者非指仁之全体而言乃所以全体之也○西山真氏曰仁者兼该万善无所不备如人之头目手足皆具然后谓之人也○双峯饶氏曰此体字当作活字看即君子体仁之体仁之体本全故体此仁者不可以不全○云峯胡氏曰全体而不息如真蔡之説则仁之体本自浑全如陈饶之説则是以人全体之愚玩朱子之意仁道至大是説仁全体而不息者是説仁者之人故着一者字盖仁只是人之本心所贵乎仁者于此心本体无一毫之亏欠又无一息之间断也○新安陈氏曰胡氏通主仁者之人之説自是程子曰公而以人体之则为仁此体仁之説也曾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仁以为己任也死而后已毅也仁者本心之全德必欲以身体而力行之全体此仁即也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此不息即毅也必如此始足以参透全体而不息者之语欤】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説【説音悦】漆雕开孔子弟子字子若【蔡人】斯指此理而言信谓真知其如此而无毫髪之疑也开自言未能如此【新安陈氏曰未能真知此理而无毫髪之疑则正当学时未是学优而仕时】未可以治人故夫子説其笃志【程子曰不先自信何以治人○朱子曰斯之一字甚大有所指而言如事君忠事父孝皆是这个道理若自信得及则虽欲不如此不可得若自信不及如何勉强做得欲要自信得及又须自有所得于这个道理上见得透全无些子疑处方是信○斯只是这许多道理见于日用之间君臣父子仁义忠孝之理于是虽已见得如此却自恐做不尽不免或有过差尚自保不过虽是知其已然未能决其将然故曰吾斯之未能信】○程子曰漆雕开己见大意故夫子説之【朱子曰大意便是本初处若不曾见得大意如何下手做工夫若已见得大意而不下手做工夫亦不可斯者非大意而何若推其极只是性盖帝之降便是○陈氏曰开于心体上未到昭晰融释处所以未敢出仕其所见处已自高于世俗诸儒但其下工夫不到头故止于见大意尔】又曰古人见道分明故其言如此【或问开未能自信而程子以为已见大意见道分明何也朱子曰人惟不见其大者故安于小惟见之不明故若存若亡一出一入而不自知其所至之浅深也今开之不安于小如此则非见乎其大者不能矣卒然之间一言之对若目有所见而手有所指者且其指之于身又如此其切而不容自欺也则其见道之明又为何如然曰见大意则于细微容或有所未尽曰见道分明则固未必见其反身而诚也○庆源辅氏曰人惟见道不分明故所言含糊不决今开断然以为未能信未可以仕而治人故知其见道分明也○胡氏曰谓之见道分明者凡毫厘之未信皆自知之也】谢氏曰开之学无可考然圣人使之仕必其材可以仕矣至于心术之微则一毫不自得不害其为未信此圣人所不能知而开自知之【庆源辅氏曰圣人明于知人何不能知但其未信之实毫厘纎悉处与意味曲折不若开自知之精耳】其材可以仕而其器不安于小成他日所就其可量乎夫子所以説之也【朱子曰据他之材已自可仕只是他不伏如此小用了又欲求进是他先见大意了方肯不安于小成若不见大意者只安于小成耳如人食藜藿未食刍豢只知藜藿之美及食刍豢则藜藿不足食矣又曰他是不肯便做小底所谓有天民者逹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问开之未信若一理见未透即是未信否曰也不止説一理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须是真见得不义不辜处便不可以得天下若説畧行不义畧杀不辜做到九分也未甚害也不妨这便是未信处这里更须玩味省察体认存飬亦防见得决定恁地而不可不恁地所谓脱然如大寐之得醒方始是信处耳○开所谓斯是他见得此个道理了只是信未及他眼前看得濶只是践履犹未纯熟他是见得个规模大不入这小底窠坐曾防被他见得高下面许多事皆所不屑为到他説时便都恁地脱洒想见他只是天资高便见得恁地都不曾做工夫○防见得高却于工夫上有疎畧处开见处不如防然有向进之意防规模大开尤缜宻○论资禀之诚慤则开优于防语其见趣超诣脱然无毫髪之累则防贤于开然开之进则未已也○庆源辅氏曰器言其志量也所见者大所知者明则其志量自然不肯安于小成其进进不已之意不至于大而化化而不知之神不止也则他日所就果可量乎○胡氏曰开得其大而不局于小○双峯饶氏曰集注释悦字有三朱子谓悦其笃志程子谓悦其已见大意谢氏谓悦其不安于小成其实相贯惟其见大意故不安于小成惟其不安于小成故笃志○按程氏遗书曰曽防漆雕开已见大意集注采之以曾防事在后不欲学者躐之故去上二字○云峯胡氏曰已见大意已字有意味盖漆雕开巳见大意而未析其微曾防己见大意而易畧于细使二子之学各有所进则其已然者固如此而其未然者当不止于此也已字当如此看】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桴音孚从好并去声与平声材与裁同古字借用】
桴筏也【筏房越反编竹木为之】程子曰浮海之叹伤天下之无贤君也子路勇于义故谓其能从己皆假设之言耳【此叹与欲居九夷同意】子路以为实然而喜夫子之与己故夫子美其勇而讥其不能裁度【待洛反】事理以适于义也【庆源辅氏曰圣人欲浮海岂有愤世长徃之意其忧时闵道之心盖有不得已者子路不惟今日遂以夫子为必行而喜其与己其平日所为多伤于刚果而不能裁度以适义如率尔之对迂也之言皆是也夫子所以教之○胡氏曰得时行道使天下无不被其泽此圣人之本心世衰道否至于无所容其身岂圣人之得已乘桴浮海虽假设之辞然伤时之不我用也如子路之勇于义不以流离困苦而二其心故谓其能从我是皆忧深思逺而形于言也子路不知夫子之本心而喜夫子之与己可谓直情径行而无所忖度也○汪氏炎昶曰集注能不能字是而抑之处所能者禀赋之刚果所不能者学力之未至也○新安陈氏曰既云勇于义又云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何也盖勇于义是畧见大意能勇于行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是不能审察精义而冇误勇决行之者故其仕于衞也知食焉不避其难之为义而死之是勇于义不知食出公之食为非义是不能裁度事理以适于义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
子路之于仁盖日月至焉者或在或亡不能必其有无故以不知告之
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乘去声】
赋兵也古者以田赋出兵故谓兵为赋春秋传【去声后凡言春秋传者同】所谓悉索【所白反】敝赋是也【左传襄公八年悉索敝赋以讨于蔡三十一年悉索敝赋以来防时事】言子路之才可见者如此仁则不能知也【朱子曰仲由可使治赋才也不知其仁以学言】
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千室大邑百乘卿大夫之家宰邑长【上声】家臣之通号
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也不知其仁也【朝音潮】
赤孔子弟子姓公西字子华【鲁人○朱子曰浑然天理便是仁有一毫私意便是不仁三子之心不是都不仁但是不纯尔○问三子虽全体未是仁苟于一事上能当理而无私心亦可谓之一事之仁否曰不然盖才説个仁字便用以全体言若一事上能尽仁便是他全体是仁了若全体有亏这一事上必不能尽仁才説个仁字便包尽许多事无不当理而无私了所以三子当不得个仁字圣人只称其才圣门工夫不过居敬穷理以修身也由求只是这些工夫未到故夫子所以知其未仁若能主敬以穷理工夫到此则德性常用物欲不行而仁流行矣○庆源辅氏曰诸子之于仁盖亦勉焉而未能有诸己也故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能造其域而不能乆耳方其志气清明存飬不懈则是心存而有其仁及私意横生一有间断则是心亡而无其仁矣将以为有则有时而无将以为无则冇时而有既不能必其有无则以不知告之○勿轩熊氏曰此与后篇由可使有勇求可使足民赤愿为小相章互见兵财礼乐乃国之大政而三子之意不足以当之见圣门有用之学然治事之才易见本心之徳难全故夫子皆不许其仁】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女音汝下同】
愈胜也
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
一数之始十数之终二者一之对也【胡氏曰十者数之终以其充极之所至而言二者一之对以其彼此之相形而言】顔子明睿【余例反】所照即始而见终子贡推测而知因此而识彼无所不説【音悦】告往知来是其验矣【程子曰子贡之知亚于顔子知至而未至之也○朱子曰明睿所照推测而知两句当玩味明睿所照如明镜在此物来毕照推测而知如将些子火逐些子照去○庆源辅氏曰闻一知十不是知一件限定知得十件只是知得周徧始终无遗闻一知二亦不是闻一件限定知得二件只是知得通逹无所轨泥知得周徧始终无遗故无所不悦知得通逹无所执泥故告往知来然思与睿亦非两事但有生熟之异始则思而通乆则明睿生而物无遗照矣又曰惟是生知之圣人则全体昭著不待推广若夫学而知之者则须居敬穷理渐渐开明固不能无浅深之异也○胡氏曰顔子之于吾言无所不説可谓知十之验子贡之告诸徃而知来者可为知二之验又曰闻一知十岂有事可指哉亦以况顔子明哲举首见尾而已所不及耳】
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与许也○胡氏曰子贡方人夫子既语【音御】以不暇又问其与回孰愈以观其自知之如何闻一知十上知【去声】之资生知之亚也闻一知二中人以上之资学而知之之才也子贡平日以己方回见其不可企【丘氏去智二反】及故喻之如此夫子以其自知之明而又不难于自屈【朱子曰几人有不及人处多不能自知虽知亦不肯屈服如子贡自屈于顔子可谓高明夫子所以与其弗如之説○庆源辅氏曰自屈生于自知自知之明则不容于不自屈也且自知之明则不安于己知不难于自屈则不画于己至此夫子所以许之】故既然之又重【去声】许之此其所以终闻性与天道不特闻一知二而已也【朱子曰圣人之道大叚用敏悟晓得底敏悟晓得时方担荷得去如子贡虽所行未实然他却极是晓得担荷得去使其见处更长一格则所行自然又进一歩圣门自曾顔而下便还用子贡如冉闵非无德行然终是晓不甚得担荷圣人之道不去所以孔子爱呼子贡而与之语意盖如此○新安陈氏曰孔门颖悟莫如顔子子贡可以亚之所以终得闻性与天道与一以贯之岂局于闻一知二者哉】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朽许乆反杇音污与平声下同】
昼寝谓当昼而寐朽腐也雕刻画也杇镘【莫官反】也言其志气昏惰敎无所施也【新安陈氏曰志谓心志气谓血气志先惰气随而昏则教无施处如朽木粪墙雕杇之工无施力处也】与语辞诛责也言不足责乃所以深责之
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行去声】
宰予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亦以重【去声】警之也【庆源辅氏曰宰予以言语称于圣门而孟子亦以为善为説辞然论丧则欲其短论仁则病其愚对社则失其义至此昼寝而夫子深责之且自言于予之事而改此失则能言而行不逮可见矣】胡氏曰子曰疑衍文不然则非一日之言也○范氏曰君子之于学惟日孜孜毙【毗祭反】而后已惟恐其不及也宰予昼寝自弃孰甚焉故夫子责之胡氏曰宰予不能以志帅【入声】气居然而倦是宴安之气胜儆戒之志惰也古之圣贤未尝不以懈惰荒寜为惧勤励不息自彊此孔子所以深责宰予也听言观行圣人不待是而后能亦非縁此而尽疑学者特因此立敎以警群弟子使谨于言而敏于行耳【觉轩蔡氏曰学者诚能立志以自彊则气亦从之不至于昏惰何有于昼寝故学莫先于立志○庆源辅氏曰玩理以养心则志不昏以志而帅气则气不惰志不昏气不惰则有受教之地而圣人之教可得而施也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杇止以喻其志气昏惰而教无所施耳听言观行圣人明睿所照不待是而后能至诚与人不逆于诈故非縁此而尽疑学者仁以体物教人不倦故因此立教以警群弟子也】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焉于防反】
刚坚彊不屈之意最人所难能者故夫子叹其未见申枨弟子姓名【鲁人】欲多嗜【时利反】欲也多嗜欲则不得为刚矣【问欲欲何分别朱子曰无心欲字虚冇心欲字实二字亦通用】○程子曰人有欲则无刚刚则不屈于欲谢氏曰刚与欲正相反能胜物之谓刚故常伸于万物之上为物揜之谓欲故常屈于万物之下自古有志者少无志者多宜夫子之未见也枨之欲不可知其为人得非悻悻【下顶反】自好【去声】者乎【新安倪氏曰孟子集注悻悻怒意自好自爱其身也】故或者疑以为刚然不知此其所以为欲耳【程子曰凡人有欲则不刚至大至刚之气在养之可以至焉○朱子曰刚是坚强不屈卓然有立不为物欲所累防人故夫子以为未见○凡人才贪一件物事便被这物事压得头低了才有些欲便被他牵引去此中便无所主焉得刚○节斋蔡氏曰范氏谓刚者天德惟无欲者乃能之神龙惟冇欲是以人得求其欲而制之亦得而食之圣人无欲故天下万物不能易也蘓氏谓有志而未免于欲者其志尝屈于欲惟无欲者能以刚自遂某闻之师曰刚者外虽退然自守而其中不诎于欲悻悻者外虽有崛彊之貎而其中实有计较胜负之意即此便是欲圣人观人直从里靣观出见得他中无所主只是色庄便是欲了○胡氏曰刚则己大物小凡天下之可欲者皆不足以动之所谓伸于万物之上是也欲则己小物大随其意之所贪俯首下气以求之所谓屈于万物之下是也所以相对而相反有此则无彼也○西山真氏曰所谓胜物者谓立志坚强不为外物所夺凡荣辱得丧祸福死生皆不足以动之如孟子所谓冨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胜物非刚暴恃气求以胜人之谓也为物掩之谓欲言陷溺于物欲之中不能自克如为物遮覆掩遏而不能出也○双峯饶氏曰悻悻只是色厉底人孟子所谓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靣是也此等人外靣虽似刚其中心不过为名这便是自好便是欲即所谓色厉而内荏也○厚斋冯氏曰枨之刚乃血气之刚夫子所言乃义理之刚也血气之刚物欲得以屈之惟义理之刚则不为外物所夺尔○云峯胡氏曰孟子论浩气曰至大至刚北天地之正气也悻悻自好客气也或人于申枨惑其刚之似而夫子识其不刚之真】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子贡言我所不欲人加于我之事我亦不欲以此加之于人此仁者之事不待勉强【上声】故夫子以为非子贡所及【朱子曰欲无加诸人此等地位是本体明浄发处尽是不忍之心不待勉强乃仁者之事子贡未到此田地而遽作此言故夫子谓非尔所及言不可以躐等】○程子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吾亦欲无加诸人仁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恕也恕则子贡或能勉之仁则非所及矣愚谓无者自然而然勿者禁止之谓此所以为仁恕之别【必列反○朱子曰此章程子晚年仁熟方看得如此分晓説得如此明白所以分仁怒者只是生熟难易之间尔熟底是仁生底是恕自然底是仁勉强底是恕无计较无覩当底是仁有计较冇覩当底是恕○云峯胡氏曰本文无字是子贡説勿字是夫子説程子是借夫子説恕之事以见子贡所言是仁之事】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文章德之见【贤遍反下同】乎外者威仪文辞皆是也【庆源辅氏曰威仪徳之见乎容貌者文辞徳之见乎言语者】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体其实一理也言夫子之文章曰见乎外固学者所共闻至于性与天道则夫子罕言之而学者有不得闻者盖圣门教不躐等子贡至是始得闻之而叹其美也【问子贡是因文章中悟性天道抑后来闻孔子説邪朱子曰是后来闻孔子説曰文章亦是性天道之流行发见处曰固亦是发见处然他当初只是理防文章后来是闻孔子説性与天道今不可硬做是因文章得○陈氏曰圣人教不躐等平时只是教人以文章到后来地位高方语以性与天道尔○新安陈氏曰尧之文章朱子释以礼乐法度与此不同者尧逹而在上其文章见于治天下夫子穷而在下其文章惟见于吾身在天下故以礼乐法度言在吾身故以威仪文辞言也】○程子曰此子贡闻夫子之至论而叹美之言也【王氏曰此理在天未赋于物故曰天道此理其于人心未应于事故曰性即元亨利贞仁义礼智是也文章至显而易见此理至防而难言○西山真氏曰文章二字之义五色错而成文黒白合而成章文者粲然有文章者蔚然有章文章可闻夫子平日以身教人凡威仪文辞自然成文有章者皆是所谓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也若性与天道则渊奥精防未可遽与学者言恐其亿度料想驰心妙反躐等而无所益故罕言之论语仅有性相近一语亦已是兼言气质之性非言性之本至于賛易方云乾道变化各正性命一隂一阳之谓道继善成性方是正説性与天道亦可谓罕言矣子贡后来始得闻之而有此叹也】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前所闻者既未及行故恐复【扶又反】有所闻而行之不给也○范氏曰子路闻善勇于必行门人自以为弗及也故着之若子路可谓能用其勇矣【朱子曰子路不急于闻而急于行此古人为己之实处如人之饮食珍羞罗列须吃尽方好吃不尽又増加亦徒然○南轩张氏曰有所闻而实未副勇者之所耻也唯恐有闻则其笃于躬行可知门人记此亦可谓善观子路者矣然比之得一善拳拳服膺而不失者则未免有强力之意耳○庆源辅氏曰人之有勇多有用于非所当用者子路之勇用以力行真能用其勇矣○勿轩熊氏曰子路勇于力行而致知工夫不及所以死于孔悝之难○或曰此即子路闻斯行之之勇门人以为弗及而着之夫子以为兼人而退之何也云峯胡氏曰着之者门人弗及其行之勇推敬之辞也退之者夫子恐其徙事乎行之勇陶成之术也】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好去声】
孔文子卫大夫名圉【音语】凡人性敏者多不好学【恃其天资多怠于学】位高者多耻下问【位高自骄多耻问于卑下】故諡法有以勤学好问为文者盖亦人所难也孔圉得諡为文以此而已○蘓氏曰孔文子使太叔疾出其妻而妻【去声】之疾通于初妻之娣【大计反】文子怒将攻之访于仲尼仲尼不对命驾而行疾奔宋文子使疾弟遗室孔姞【梁乙反】其为人如此而諡曰文此子贡之所以疑而问也【春秋左氏传云哀公十一年冬卫太叔疾出奔宋初疾娶于宋子朝子朝宋人卫大夫其娣嬖子朝出孔文子使疾出其妻出宋朝之女而妻之疾使侍人诱其初妻之娣寘于犂卫邑而为之一宫如二妻文子怒欲攻之仲尼止之遂夺其妻文子遂夺其女不嫁太叔疾或淫于外州外州人夺之轩以献夺太叔疾之轩车以献于君耻是二者以夺妻夺轩二事为耻故出卫人立其弟遗遗疾之弟使室孔姞孔姞文子之女疾之妻也使遗室之孔文子之将攻太叔也访于仲尼仲尼曰胡簋之事胡簋礼器也夏曰胡周曰簋则尝学之矣甲兵之事未之闻也退命驾而行】孔子不没其善言能如此亦足以为文矣非经天纬地之文也【史记諡法解惟周公旦太公望嗣王业建功于牧野终将葬乃制諡遂叙諡法諡者行之迹号者功之表有大功则赐之善号以为称也车服者位之章也是以大行受大名细行受细名行出于己名出于人名谓諡号经纬天地文道徳博闻文勤学好问文慈惠爱民文愍民惠礼文赐民爵位文○朱子曰此章因论諡而发然人有一善之可称圣人亦必取之此天地之量也○问孔姞事如此不好便敏学好问济得甚事曰古諡法甚寛所谓节以一惠言只有一善亦取之节者节畧而取其一善也孔文子固是不好只敏学下问亦是他好处周礼諡只有二十八字不成説孔文子与文王一般盖人有善多者则摘其尤善者一事以为諡亦有只有一善则只取其一善以为諡而隠其恶如孔文子是也惟无一善可称而纯于恶然后名曰幽厉耳○如织布绢经是直底纬是横底经天纬地是一横一直皆是文理故谓之文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此便是经纬天地之文○胡氏曰日月星辰风雨霜露天文也山岳河海草木花卉地文也防而鸟兽虫鱼皆有文焉舜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经天之文也封山濬川若草木鸟兽纬地之文也天文粲乎上地文陈乎下圣人处乎中而经纬之所以裁成辅相之以为用也○厚斋冯氏曰諡法之为文者六而勤学好问居其一殆取诸此欤】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子产郑大夫公孙侨【音乔】恭谦逊也敬谨恪【充各反】也【庆源辅氏曰首篇释恭为荘敬此又释为谦逊者恭敬谦逊皆礼之端縁此下文有事上也敬故以谦逊释恭谨恪释敬盖谦逊乃恭之实而于行己为切谨恪乃敬之实而于事上为宜也】惠爱利也使民义如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忽域反】庐井有伍之类【左传襄公三十年郑子皮授子产政子产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庐井有伍杜氏注国都及边鄙车服尊卑各有分部公卿大夫服不相逾封疆也洫沟也庐舍也九夫为井使五家相保○朱子曰有章是有章程条法冇服是贵贱衣冠各有制度郑国人谓取我田畴而伍之取我衣冠而禇之是子产为国时衣服有定制不敢着底皆収之囊中故曰取而禇之又曰有章是一都一鄙各有规矩有服是衣冠服用皆有等级高卑义字有刚断之意其飬民则惠及使民则义惠与义相反便见得子产之政不专在于寛就都鄙有章处见得义字在子产上不在民上○或问四者亦有序乎曰行己恭则其事上非有容悦之私而能敬矣惠于民而后使之以义则民虽劳而不怨矣○新安陈氏曰事上之敬即行己之恭之所推使民之义又所以济其飬民之惠也】○吴氏曰数【上声下同】其事而责之者其所善者多也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去声】者三是也【张氏存中曰左传文公三年秋八月丁夘大事于大庙跻僖公逆祀也僖是闵兄尝为臣位应在下今跻居闵上故曰逆祀仲尼曰臧文仲不仁者三不知者三下展禽展禽栁下惠也文仲知其贤而使在下位不与立于朝也废六关塞关阳关之属凡六关所以禁絶来游而废之妾织蒲以蒲为席是与民争利三不仁也作虚器谓居蔡之室而山节藻棁也有其器无其位故曰虚纵逆祀聴夏父弗忌跻僖公祀爰居爰居海鸟也三不知也又按家语顔回篇曰置六关王肃云六关关名鲁本无此关文仲置之以税行客故为不仁传曰废六关未知孰是姑并録之】数其事而称之者犹有所未至也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是也今或以一言盖一人一事盖一时皆非也【厚斋冯氏曰自其立谤政作立赋制参辟铸刑书言之其所未尽者诚多也自春秋之时言之知君子之道者诚寡也圣人之言褒不溢美贬不溢恶称其所长之多而所短自不能掩尔○云峯胡氏曰集注于使民义独迹其实而言者子产为政三年舆人颂之曰我有子弟子产教之我有田畴子产植之及其卒也孔子闻之曰古之遗爱也先儒云子产精神全在义字上夫民之所以颂之夫子所以取之者以其惠而能义孟子所谓惠而不知为政姑指济人一事而言尔】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乆而敬之
晏平仲齐大夫名婴程子曰人交乆则敬衰乆而能敬所以为善【南轩张氏曰圣人论豫之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以为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为知几盖交道易以凌夷非正其志者莫之能守也交乆而敬不衰亦可谓善矣圣人于人虽一善必録天地之心也○勉斋黄氏曰朋友人伦之一可不敬乎摄以威仪相观以善一有不敬则失朋友之道矣惟其乆而敬也则愈乆而愈亲拍肩执袂以为气合酒食游戏相征逐以为生死不相背负未冇能全交者也夫子美平仲之善交友之道尽于此矣○叶氏少蕴曰夫子在齐与平仲处者八年故知其如此○新安陈氏曰常人之交初则敬乆则玩乆而玩必不能全交乆而不替初心之敬所以为善交也】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棁章悦反知去声】臧文仲鲁大夫臧孙氏名辰【鲁孝公生僖伯彄字于臧辰其曽孙諡文】居犹藏也蔡大也【古注蔡国君之守出蔡地因以为名长尺冇二寸】节柱头斗栱【音拱】也藻水草名棁梁上短柱也盖为藏之室而刻山于节画【俗作画】藻于棁也当时以文仲为知孔子言其不务民义而谄凟鬼神如此安得为知春秋传所谓作虚器即此事也【朱子曰卜筮事圣人固欲人信之然藏须自有合当处今乃如此是他心惑于鬼神一向倒在卜亟上了安得为知古説他僣若是僣便是不仁了今只主不知言大夫不藏礼家乃因立此説臧文仲在当时人説是非常底人孔子直见他不是处便见得圣人显防阐幽处○南轩张氏曰所贵乎知者为其明见理之是非也方其时世俗以小慧为知故于文仲有惑焉夫子明之使人知夫所谓知者在此而不在彼也○新安陈氏曰不务民义本文无此意然谄渎鬼神者必不务民义务民义者必不谄渎鬼神二者常相关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朱子盖即答樊迟问知之意以断臧文仲欤】○张子曰【张子名载字子厚号横渠先生长安人】山节藻棁为藏之室祀爰居之义同归于不知冝矣【朱子曰三不知皆是谄渎鬼神之事○国语鲁语海鸟曰爰居止于鲁东门之外三日臧文仲使国人祭之文仲以为神故命人祭之】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己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知如字焉于防反】
令尹官名楚上卿执政者也子文姓鬭名谷【奴口反】于【音乌】菟【音徒○左传宣公四年初若敖娶于防音云生鬬伯比若敖卒从其母畜于防淫于防子之女伯比私淫之生子文焉防夫人使弃诸梦中夣音蒙又如字泽名也虎乳之防子田见之惧而归夫人以告言其女私通伯比所生遂使收之楚人谓乳谷谓虎于菟故命之曰鬬谷于菟以其女妻去声伯比实为令尹子文】其为人也喜怒不形物我无间【去声】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其忠盛矣故子张疑其仁【勉斋黄氏曰喜怒不形释三仕三己无喜愠物我无间释旧政告新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身通释上两件】然其所以三仕三已而告新令尹者未知其皆出于天理而无人欲之私也是以夫子但许其忠而未许其仁也【或问令尹子文忠矣孔子不许其仁何也程子曰此只是忠不可谓之仁若比干之忠见得时便是仁也○问令尹子文之忠若其果无私意出于至诚恻怛便可谓之仁否朱子曰固是然不消泥他事上説须看他三仕三已还是当否以旧政告新令尹又须看他告得是否只縁他大体既不是了故其小节有不足取如管仲之三归反坫圣人却与其仁之功者以其立义正也故管仲是天下之大义子文是一人之私行耳】
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乘去声】
崔子齐大夫名杼【直吕反】齐君荘公名光陈文子亦齐大夫名须无十乘四十匹也违去也文子洁身去乱【不使弑逆之恶得污其身】可谓清矣然未知其心果见义理之当然而能脱然无所累乎抑不得已于利害之私而犹未免于怨悔也故夫子特许其清而不许其仁【春秋襄公二十五年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左传齐棠公棠邑大夫之妻东郭偃之姊也东郭偃臣崔武子棠公死偃御武子以吊焉见棠姜而美遂取之荘公通焉骤如崔氏以崔子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公曰不为其无冠乎言虽不为崔子犹自应有冠崔子因足又以其间去声伐晋也间晋之难而伐之曰晋必将报欲弑公以説于晋而不获间公鞭侍人贾举而又近之乃为崔子间公伺公间隙五月莒子朝于齐甲戍飨诸北郭崔子称疾不视事欲使公来乙亥公问崔子遂从姜氏姜氏入于室与崔子自侧户出公捬楹而歌歌以命姜侍人贾举止众从者而入闭门甲兴公登台而请弗许请盟弗许请自刃于庙弗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谓崔子宫近公宫或淫者诈称公陪臣干胡旦反掫将侯反有淫者不知二命干掫行夜行夜得淫人受崔子命讨之不知他命公逾墙又射之中股反队与坠同遂弑之】愚闻之师曰当【去声】理而无私心则仁矣【朱子曰有人事当于理而未必无私心有人无私心而处事又未必当于理惟仁者内无私心而外之处事又当于理须表里心事一皆纯乎天理而无一毫之私乃可】今以是而观二子之事虽其制行【去声】之高若不可及然皆未有以见其必当于理而真无私心也子张未识仁体而悦于苟难【荀子不苟篇曰君子行不贵苟难唯其当之为贵注当谓合礼义也】遂以小者【二子之小善】信其大者【仁】夫子之不许也宜哉读者于此更以上章不知其仁【雍也仁而不佞及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后篇仁则吾不知之语【宪问克伐怨欲不行】并与三仁【微子箕子比干】夷齐之事【求仁得仁】观之则彼此交尽而仁之为义可识矣【问陈文子之清令尹子文之忠使圣人为之则是仁否程子曰不然圣人为之亦只是清忠○朱子曰仁者心之德圣人所以不许二子者正以其事虽可观而其本心或有不然也子文三仕三已畧无喜愠尽以旧政告之新尹文子有马十乘弃之如敝屣然此岂是易事后人因孔子不许之以仁便以二子之事为未足道此却不可须当思二子所为如此高絶而圣人不许之以仁者因如何便见得二子不可易及仁之体段实是如何切不可容易看○二子忠清只就事上説若比干夷齐之忠清只就心上説比干夷齐是有本底忠清忠清里有仁二子之忠清只唤做忠清○问子文文子之事程子谓圣人为之亦只是清忠夫圣人无一事之非仁而乃云尔者何也南轩张氏曰程子之意大要以为此事只得谓之清忠然在二子为之曰忠曰清而止矣仁则未知也在圣人事或有类此者以其事言亦只得谓之忠清然而所以然者则亦不妨其为仁也如伯夷之事虽以清目之亦何害其为仁乎○胡氏曰不知其仁谓非全体不息者不足以当之也仁则吾不知谓仁则天理浑然自无克伐怨欲之累不行不足以言之也殷有三仁谓三人同出于至诚恻怛之意故不咈乎爱之理而有以全其心之徳也夷齐之仁谓皆求合乎天理之正而即乎人心之安也夫全体者无亏欠也不息者无间断也至于外若无亏欠间断而中之私意根萌犹在焉亦不得谓之仁必其见于事者皆当于理而于心者皆无所私然后可以谓之仁也○防峯饶氏曰论语言仁有以德言者有以事言者如雍也仁而不佞问子路仁乎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难皆是以徳言子文文子未知焉得仁夷齐求仁得仁殷有三仁皆是以事言以徳言非全体而不息不足以当之以事言则须当理而无私心乃可以当之顔子于仁可言全体仲弓便不可谓之全体顔子三月不违庻几乆而不息日月至焉能至而不能乆不可谓之不息夷齐三仁事当理而心无私故皆可谓之仁子文文子之事非特心未能无私而事亦不当理何以得为仁乎】今以他书考之子文之相【去声】楚所谋者无非僣王猾【户八反】夏之事【左传荘公三十年楚杀令尹子元以鬬谷于莬为令尹僖公二十三年楚成得臣伐陈取焦夷子文以为功使子玉为令尹子文为令尹凡二十八年注杜氏曰按荘公三十年楚成王立九年矣僖公二十三年即成王之三十六年也楚自武王三十七年僣称王鲁桓公之八年也武王五十一年卒子文王立文王十三年卒子堵敖立堵敖五年卒弟成王立僖公元年楚成王之十四年也楚伐郑郑即齐故也五年楚鬬谷于莬防六年楚子围许许男靣衘璧乃释之十二年楚人防黄十五年楚人伐随二十年随以汉东诸侯叛楚楚鬬谷于莬帅师伐随取成而还二十一年宋人为鹿上之盟以求诸侯于楚楚人许之诸侯防宋公于孟楚执宋公以伐宋已而释之二十二年楚人伐宋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公伤股明年宋襄公死二十三年楚师伐陈讨其贰于宋也此僣王猾夏之事也】文子之仕齐既失正君讨贼之义【上不能规正荘公次不能讨杼弑逆】又不数嵗而复【扶又反】反于齐焉【左传襄公二十七年宋向戍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欲获息民之名如晋告赵孟晋人许之如楚楚亦许之如齐齐人难之陈文子曰晋楚许之我焉得已且人曰弭兵而我弗许则固携吾民矣将焉用之齐人许之注杜氏曰按襄公二十五年崔杼弑齐君是时陈文子出奔二十六年不经见二十七年文子存弭兵之説则文子自出奔复反于齐凡二年】则其不仁亦可见矣【朱子曰仁者心之德而天之理也自非至诚尽性通贯全体如天地一元之气化育流行无少间息不足以名之今子文仕于蛮荆执其政柄至于三既不能革其僣王之号又不能止其猾夏之心至于灭伐随之事至乃以身为之而不知其为罪文子立于淫乱之朝既不能正君御乱又不能先事而洁身至于簒弑之祸已作又不能上告天子下请方伯以讨其贼去国二年又无故而自还复与乱臣共事此二者平日之所为止于如此其不得为仁也明矣然圣人之言辞不廹切而意已独至虽不轻许而亦不轻絶也学者因其言而反以求之则于仁之理与人之所以得是名者庻几其可黙识乎○云峯胡氏曰子文知有楚而不知有周以春秋尊王之义责之不仁矣文子知有已而不知有齐以春秋讨贼之义责之不仁矣○新安陈氏曰论至此则其事不当理而心之私可见矣夫子只言未知焉得仁而朱子直断其为不仁盖本章外究竟到底之断案也】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三去声】季文子鲁大夫名行父【音甫】每事必三思而后行若使【去声下同】晋而求遭丧之礼以行亦其一事也【左传文公六年季文子将聘于晋使求遭防之礼以行杜注闻晋侯病故既而晋襄公果卒】斯语辞程子曰为恶之人未尝知有思有思则为善矣然至于再则已审三则私意起而反惑矣故夫子讥之【朱子曰天下之事以义理断之则是非当否再思而已审以私意揣之则利害得丧万变而无穷思止于再者欲人之以义制事而不汨于利害之私也○思之未得者须着于细思到思而得之方是一思虽见得已是又须平心更思一遍如此则无不当○问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所思岂止于三曰横渠云木知立心恶多思之致疑已知立心恶讲治之不精讲治之思莫非术内虽勤而何厌推此求之可见○潜室陈氏曰若为学之道则不厌思此只为应事言之耳】○愚按季文子虑事如此可谓详审而宜无过举矣而宣公簒【初患反】立文子乃不能讨反为【去声】之使齐而纳赂焉岂非程子所谓私意起而反惑之验欤【左传文公十八年二月公薨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长而属诸襄仲襄仲欲立之见于齐侯而请之齐侯新立而欲亲鲁许之冬十月仲杀恶及视恶大子视其母弟宣公元年夏季文子如齐纳赂以请防防于平州齐地以定公位簒立者诸侯既与之防则不得讨臣子杀之与弑君同故公与齐防而位定】是以君子务穷理而贵果断【都玩反】不徒多思之为尚【问再斯可矣只是就季文子身上行事处説在学者穷索义理则思之思之而又思之愈深而愈精岂可以数限而君子物格之至者万事透彻事物之来皆有定则则从容以应之亦岂待临时方致其思不审此语只是文子事抑众人通法皆当以再为可耶不容有越思耶而程子又何故只就为恶一邉説也朱子曰物格知至者应物虽从容然临事岂可不思况未至此岂可不熟思耶故以再思为众人之通法盖至此则思已熟而事可决过则惑矣○双峯饶氏曰穷理是思以前事果断是思以后事○陈氏曰理之明则是非判断之果则从违决○新安陈氏曰务穷理明也贵果断决也明于方思之初决于既思之后若不明不决而徒多思则愈思而愈惑矣】
○子曰寗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知去声】
寗武子卫大夫名俞按春秋传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文公有道而武子无事可见此其知之可及也成公无道至于失国而武子周旋其间尽心竭力不避艰险凡其所处【上声】皆智巧之士所深避而不肯为者而能卒保其身以济其君此其愚之不可及也【左传僖公二十八年卫侯闻楚师败楚成王与晋文公战于城濮卫地也楚师败绩惧出奔楚初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弗许晋伐卫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名以説于晋卫侯闻楚败出居襄牛之地以避晋而遂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元咺卫大夫叔武卫侯弟使摄君事以受盟于践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或诉元咺于卫侯曰立叔武矣其子角从公公使杀之咺不废命奉夷叔以入守音狩夷叔即叔武六月晋人复卫侯寗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俞时从卫侯在外故与卫人盟卫侯先期入寗子先先入欲安喻国人长牂音臧守门以为使去声也与之乘而入长牂与甯子共载而入国公子歂犬华仲前驱歂市专反华去声二子并卫大夫卫侯遂驱使寗子未偹叔武将沐闻君至喜捉髪走出前驱射而杀之公知其无罪也枕去声之股而哭之歂犬走出公使杀之元咺出奔晋冬防于温讨不服也卫侯与元咺讼寗武子为辅鍼其亷反荘子为坐坐狱为坐士荣为大士治狱官也周礼命夫命妇不躬坐狱讼元咺又不宜与若对坐故使鍼荘子为坐又使卫之忠臣反其狱官质正元咺盖今勘史有罪先騐吏卒之义卫侯不胜三子辞屈故不胜杀士荣刖鍼荘子谓寗俞忠而免之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寘诸深室寗子职纳槖饘焉橐音托衣裳也饘音防糜也寗俞以君在幽隘故亲以衣食为己职言其忠至所虑者深元咺归于卫立公子瑕瑕卫公子适也○僖公三十年夏晋侯使医衍酖卫侯衍医名晋文欲杀卫侯而罪下至死故使医因治疾而加酖毒寗俞货医寗子视卫侯衣食得知其谋乃以货赂医使薄其酖公为去声之请鲁僖公为之请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与珏同二玉相合曰珏王许之襄王许之秋乃释卫侯杜氏曰按左氏僖公二十五年卫文公卒子成公立僖二十六年即卫成公元年也经称公防卫寗速盟于向寗速荘子也则荘子尝逮事成公矣至僖公二十八年传称寗武子与卫人盟于宛濮武子名俞速之子即成公即位之三年也以此考之寗庄子当死于成公二年左右而后子俞为大夫则武子未尝事文公集注谓武子仕卫当文公成公之时与此少异】○程子曰邦无道能沈晦以免患故曰不可及也【新安陈氏曰朱子谓其不避艰险程子以为能沈晦者盖于艰险中能沈晦非避事也】亦有不当愚者比干是也【朱子曰邦无道时全身退听人皆能之武子不全身退听却似愚然又事事处置得去且不表着其能所以为愚不可及也又曰武子九世公族与国同休戚却与寻常无干渉底人不同○成公失国若智巧之士必且隠避不肯出武子竭力其间至诚恳恻不避艰险却能摆脱祸患卒得两全非能沈晦何以致此若比以智自免之士武子却似个愚底人但愚得来好若使他人处之纵免祸患不失于此必失于彼○他人于邦无道时要正救者不免祸患要避患者又却偷安若武子之愚既能韬晦以免患又自处不失其正此所以不可及○问寗武子世臣他人不必如此曰然又看事如何若覊旅之臣见几先去则可若事已尔又岂可去此事最难当权其轻重○云峯胡氏曰武子于卫为公族比干于纣为父族皆与国存亡者也特卫成公之患在外欲免之非沈晦不可纣之恶在己不谏之而诿于沈晦亦不可程子所谓亦有不当愚者最见时中之义○新安陈氏曰以有道则见无道则隠及称南容不废免刑戮蘧伯玉仕卷怀等例之则有道而知当是舒以自见无道则愚当是韬晦而无为今证以武子之时与事无事可见反谓之知尽忠济难反谓之愚何也盖处有道而安常者易处无道而济变者难武子当文公时安常处顺知者行所无事此可及之知也当成公之失国国家多事而能竭忠冒险保身全君此知者所避而不敢为乃若愚而冒为之非真愚也栁子厚曰寗武子邦无道则愚知而为愚者也不得为真愚是也】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与平声斐音匪】
此孔子周流四方道不行而思归之叹也吾党小子指门人之在鲁者狂简志大而畧于事也斐文貎成章言其文理成就有可观者裁割正也夫子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至是而知其终不用也于是始欲成就后学以传道于来世又不得中行之士而思其次【本孟子不得中行而与之一章説】以为狂士志意高逺犹或可与进于道也但恐其过中失正而或防于异端耳【如曾防之狂易流于老庄】故欲归而裁之也【问何故只思狂士不及狷者朱子曰狂底却有躯殻可以驱策狷者只是自守得些便道是了所谓言必信行必果者是也○成章是有首有尾虽狂简非中然却做得这个道理成个物事不是半上落下故圣人虽谓其狂简不知所裁然亦取其成一个道理大率孔门弟子随其资质各能成就如子路之勇真个成一个勇冉求之艺真个成一个艺言语徳行之科一齐被他做得成了○成章是做得成片段有文理可观盖他狂也是做得个狂人成○问孔子欲归而裁之后来曾晳之徒吊丧而歌全似老荘圣人既裁之后何故如此曰裁之在圣人听不听在他○庆源辅氏曰大凡学者易得有狂简之病非笃志为己者不能免也虽琴张曾防犹或堕于此失志意高逺即所谓志大也过中失正即其畧于事者也大凡人之志意高逺则势利拘绊他不住故或可与进于道然溺于高逺又有脱畧世故之故过中失正而或陷于异端是以不可不有以裁之而使归于中正也○徽庵程氏曰狂简者志大而畧于事宜其梗槩防率乃能斐然成章者盖其禀气英明赋质坚劲虽致广大而不屑于精防然其规模之广大实非卑下者所能攀虽极高明而不屑于中庸然其志趣之高明实非平凡者所能企也其立心制行岂不斐然可观但各矜所自得非得圣人以裁之则广大虽可观而精防有未究高明虽可喜而中庸有未协且有琴张曾晳牧皮之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矣○新安陈氏曰狂者易过中失正得圣人裁之则得中正矣狂则必贵于裁裁则不终于狂也】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伯夷叔齐孤竹君之二子【史记列传索隐孤竹君是殷汤所封相传至夷齐之父姓墨胎氏名初字子朝伯夷名允字公信叔齐名智字公逹夷齐其諡也地理志云孤竹城在辽西令支县】孟子称其不立于恶人之朝【音潮】不与恶人言与乡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若将凂焉其介如此【介孤特而有分辨之意】宜若无所容矣然其所恶【乌路反】之人能改即止故人亦不甚怨之也○程子曰不念旧恶此清者之量【去声】又曰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朱子曰伯夷介僻宜其恶恶直是恶之然能不念旧恶却是他清之好处伯夷平日以隘闻故特明之○伯夷叔齐不念旧恶要见得他胷中都是义理人之有恶不是恶其人是恶其恶耳到他既改其恶便自无可恶者今人见人有恶便恶之固是然那人既改其恶又从而追之此便是因人一事之恶而遂恶其人却不是恶其恶也此与不迁怒一般其所恶者因其人可恶而恶之而所恶不在我及其能改又只见他善处不见他恶处圣贤之心皆是如此○南轩张氏曰以夷齐平日之节观之疑其狭隘而不容矣今夫子乃称其不念旧恶何其宏裕也盖于其所为亦率夫天理之常而其胷中休休然初无一毫介于其间也若有一毫介于其间则是私意之所执而岂夷齐之心哉】
○子曰孰谓防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醯呼西反】
防生姓高名鲁人素有直名者醯醋也人来乞时其家无有故乞诸邻家以与之夫子言此讥其曲意徇物掠【力灼反】美市恩不得为直也○程子曰微生高所枉虽小害直为大【事有小大理无小大】范氏曰是曰是非曰非有谓有无谓无曰直圣人观人于其一介之取予【通作与】而千驷万钟从可知焉故以微事断【都玩反】之所以教人不可不谨也【朱子曰如此予必如此取只看他小事尚如此到处千驷万钟亦只是这模様范氏云害其所以养心者不在于大此语尤痛切醯至易得之物尚委曲如此若临大事如何得当才枉其小便害其大此皆不可谓诚实也○问看孔子説微生高一章虽一事之微亦可见王霸心术之异处一便见得皥皡气象一便见得驩虞气象曰然○庆源辅氏曰平心顺理以应物则为直若有一毫计较作为则不得为直知乞醯以应人之求为不直则知所以为直矣○厚斋冯氏曰人谓申枨刚夫子以欲知其非刚人谓文仲知夫子以居蔡知其不知人谓微生高直夫子以乞醯知其非直夫子知人之道于众好之而必察盖如此】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足将树反】
足过也【朱子曰足者谓本当如此我却以为未足而添足之故谓之足若本当如此则是自足了乃不是足凡制字如此类者皆有两意】程子曰左丘明古之闻人也【或问左丘明非传春秋者邪朱子曰未可知也先友邓著作名世考之氏姓书曰此人盖左丘姓而明名传春秋者乃左氏耳○左丘明所耻巧言左传必非其所作】谢氏曰二者之可耻有甚于穿窬也【庆源辅氏曰此虽与穿窬事不类然其心隂巧谲诈以取悦媚谋倾陷则甚于穿窬○陈氏曰穿窬者之志不过隂取货财而止若过谄以事人匿怨而靣友其所包藏岂止于取货财之谓邪故可耻有甚于穿窬也】左丘明耻之其所养可知矣夫子自言丘亦耻之盖窃比老彭之意又以深戒学者使察乎此而立心以直也【朱子曰匿怨心怨其人而外与交也孔门编排此书已从其类此二事相连若防生高之心乆而滋长便做得这般可耻事出来巧言令色足恭与匿怨皆不诚实者也人而不诚实何所不至所以可耻与上文乞醯之义相似○勉斋黄氏曰巧令足恭谄人也其可耻者卑贱而已藏怨外交奸人也其为险谲尤可耻○双峯饶氏曰此上二章皆是教学者立心以直举防生高是要人防事亦谨举左丘明是要人表里如一】
○顔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
盍何不也
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衣去声】衣服之也裘皮服敝坏也憾恨也
顔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
伐夸也善谓有能施亦张大之意劳谓有功易曰劳而不伐是也【易系辞上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或曰劳劳事也劳事非己所欲故亦不欲施之于人亦通【前説与上句皆谦也后説恕也○朱子曰顔子是治个骄字子路是治个吝字顔子之志不以己之长方人之短不以己之能媿人之不能是与物共○问无伐善无施劳善与劳如何分别曰善是自家所有之善劳是自家做出来底○无伐善是不矜己能无施劳是不矜己功○南轩张氏曰人之不仁病于有己故虽衣服车马之间此意未尝不存焉子路盖欲克其私于事物间者其志可谓笃而用功可谓实矣至于顔子则又宏焉理之所在何有于己其于善也奚伐为吾之所当为而已其为劳也奚施盖存乎公理而无物我之间也学者有志于求仁则子路之事亦未宜忽要当如此用力以为入德之涂则顔子之事可以驯致矣】
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老者养之以安朋友与之以信少【去声】者怀之以恩一説安之安我也信之信我也怀之怀我也亦通【合二説其义方备老者我养之以安而后方安于我○问孔子举此三者莫是朋友是其等辈老者是上一等人少者是下一等人三者足以尽该天下之人否朱子曰然○黄氏曰集注前説是作用后説是效验后説与绥斯来动斯和意思相类自是圣人地位但前説却有仁心自然物各付物之意有天地生气象况顔子子路皆是就作用上説故前説为胜】○程子曰夫子安仁顔渊不违仁子路求仁【朱子曰他人于微小物事尚恋不能舍仲由能如此其心广大而不私己矣非意在于求仁乎○子路顔子孔子皆是将己与物对説子路便是个舍己忘私底意思今若守定他这説谓此便是求仁不成子路每日都无事只是如此当时只因子路偶然如此説出故顔子孔子各就上靣説去使子路若别説出一般事则顔子孔子又就他那一般事上説然意思却只如此○赵氏曰求仁犹与仁为二不违仁则身己居仁而常不去安仁则心即仁仁即心安而行之无适非仁矣】又曰子路顔渊孔子之志皆与物共者也但有小大之差【楚宜反】尔【程子曰顔子所言不及孔子无伐善无施劳是他顔子性分上事孔子言安之信之怀之是天理上事○朱子曰子路有济人利物之心顔子有平物我之心夫子有万物得其所之心○子路须是有个车马轻裘方把与朋友共如顔子只就性分上理防无伐善无施劳车马轻裘则不足言矣然以顔子比之孔子则顔子犹有个善劳在若孔子便不见有痕迹了又曰子路底浅顔子底深二子底小圣人底大子路底较粗顔子底较细腻然都是去得个私意了只是有粗细○子路收敛细宻可到顔子地位顔子底纯熟又展拓开可到孔子地位○西山真氏曰圣门学者诚实端慤言者即其所行行者即其所言苟躬行有一毫未到断不敢轻以自许子路为人勇于为善而笃于朋友故所愿如此盖私之一字乃人心之深害私苟未忘虽于骨肉亲戚之间尚不能无彼此物我之分况朋友乎子路之言虽只及朋友然观其用心则其至公无私可见矣顔渊之志又大于子路盖视己之善如未有善视己之劳若初无劳观其用心虽至尧舜地位亦歉然常若不足子路所谓车马衣裘与朋友共特顔子善中之一善耳夫子之言志又大于顔渊盖二子犹未免于用意若圣人则如天地然一元之气运之于上而天地之间无一物不得其所不待物物着力然后能之又非二子所及然今学者且当从子路学起必如子路之忘私然后方可进歩不然则物我之私便于胷中如蟊贼如戈防然又安能有善不伐有劳不矜如顔子乎况于圣人地位又高又逺非用力所可到须徳盛仁熟从容中道然后不期而自至耳此非始学之事故必先学子路之忘私而后可】又曰子路勇于义者观其志岂可以势利拘之哉亚于浴沂者也【问浴沂地位恁高程子称子路言志亚于浴沂何也朱子曰子路学虽粗然他资质也高如人告以有过则喜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见善必迁闻义必徙皆是资质高车马轻裘都不做事看所以亚于浴沂故程子曰子路只为不逹为国以礼道理若逹便是这气象也又问浴沂是自得于中而外物不能以累之子路虽未至自得然亦不为外物所动矣曰是○胡氏曰以气象观之子路于意气者也顔子循其性分者也夫子则浑然天理者也子路所以亚于浴沂以其胷次洒落非势利所得拘使无所滞碍则曽晳之所至矣圣人信不可及顔子地位亦高诚能先于货利之间慕子路之勇决而去其吝啬之心于求仁之方亦庶几矣○庆源辅氏曰子路虽有曽防气象而其实亦有不同曽防是知之事子路是行之事浴沂之智崇共敝之行实○新安陈氏曰人心天理本自周流特为私欲间隔故不得遂其与人同适之乐与人同利之仁尔子路之志虽未能超然如曽防之洒落然常人认物为己知有己不知有人以子贡尚货殖以子夏见孔子尚不改纷华子路自甘敝緼而与人共其轻肥私欲不间隔其天理之周流得遂其与人同利之仁岂不可亚于曽防与人同适之乐乎】顔子不自私己故无伐善知同于人故无施劳【朱子曰以善者己之所有不自有于己故无伐善以劳事人之所惮知同于人故无施劳】其志可谓大矣然未免于有意也【尚有勉行克治之意】至于夫子则如天地之化工付与万物而已不劳焉此圣人之所为也今夫羁【居宜反】靮【音的】以御马而不以制牛人皆知羁靮之作在乎人而不知羁靮之生由于马圣人之化亦犹是也先观二子之言后观圣人之言分明天地气象凡看论语非但欲理防文字须要识得圣贤气象【问夫子如化工及羁靮之喻朱子曰这只是理自合如此老者安之是他自带得安之理来友信少怀是他自带得信之理怀之理来圣人为之初无形迹如穿牛鼻络马首都是天理如此恰似他生下便是带得此理来○新安陈氏曰子路物与人共而不为己私者也顔子善与人同而不为己私者也夫子则廓然大公有造化物各付物之气象不为己私不足以言矣】
○子曰己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已矣乎者恐其终不得见而叹之也内自讼者口不言而心自咎也人有过而能自知者鲜【上声下同】矣知过而能内自讼者为尤鲜能内自讼则其悔悟深切而能改必矣夫子自恐终不得见而叹之其警学者深矣【南轩张氏曰能见其过而内自讼则惩创之深省察之力其必能舍旧而新是图若是则于进徳也孰御○勉斋黄氏曰自讼而见于言不若不言而自责于心之深切○庆源辅氏曰口不言而心自咎是改过之机盖悔悟深切则诚意所蓄根深力固才説出来意思便消散了○厚斋冯氏曰不曰不见而曰未见不敢絶天下于无人也○云峯胡氏曰讼者欲胜人内自讼则能胜己】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焉如字属上句好去声】
十室小邑也忠信如圣人生质之美者也夫子生知而未尝不好学故言此以勉人言美质易【去声】得至道难闻学之至则可以为圣人不学则不免为乡人而已可不勉哉【南轩张氏曰圣人斯言使学者知夫圣可学而至虽有其质而不学则终身为乡人而已○勉斋黄氏曰夫子自言好学固是谦辞然圣人惟生知所以自然好学学者一出一入而不加之意正以其不能真知义理之切身故尔○新安陈氏曰忠信之质圣人与人同耳好学之至则充极此美质而为圣人不好学所以孤负此美质而不免为郷人美质之不可恃而学力之所当勉如此○朱子答问云注防之读不成文理按注防音焉如烟读属下文故朱子既音如字且云属上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