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 朱子 撰
论语
宪问第十四【凡四十七章】
或问首章之説曰原宪安贫守道其志卓然能有不为者也其为此问固知邦无道而枉道得禄之为耻矣特欲质诸夫子以言其志耳夫子深知其然而亦知其学之未足以有为也则恐其或当有道之时虽无枉道之羞而未免于素餐之愧故以是而并告之使因其所已知而推之以及其所未及知者庶乎其有以广其业而益充其所为耳吾闻诸师者如此而胡氏亦云故独以是言之或乃以为夫子之意止于无道得禄之可耻以宪能安贫而告之然则是徒以其己能者而凟告焉岂所以进于日新耶
或问问之説程子以为圣人开示之深而原宪不能再问敢问使宪也而再问夫子告之冝奈何曰圣人未之夫孰能测之然以程子之意而言则四者之不行亦制其末而不行于外耳若其本则固着之于心而不能去也譬之木焉不去其根则萌蘖之生自不能已制而不行日力亦不给矣且虽或能制之终身不见于外而其鬰屈不平之意乃日鬬进于胸中则夫所谓仁者亦在殚残蔽害而不能以自存矣必也絶其萌芽蹙其根本不使少有毫髪留于心念之间则于仁也其庶几乎呜呼非程子之学之至何足以及此然以为学者茍不能深省而力行之则亦徒为无当之大言而已故虽之而亦有所不敢尽其言者其防深矣杨尹明不失其防至于范氏以为仁之为道不止于四者则其所谓仁者不知其何所指也吕氏以为四者不行足以去不仁而未可为仁亦非也夫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出此入彼其间无地可容髪也诚能去不仁矣则非仁而何哉顾四者之不行方且蓄其念于隐伏之中而未足以去乎不仁耳谢氏所谓四者不行未必不出于仁者以程子之言考之可见其失至谓未足以见仁之本体则又专以知见为言而不察乎操存践履之实矣
或问张子懐居之説曰有为而重迁者有所系而不去乎此也无为而轻迁者无所系而有慕于彼也有系乎此者固懐居也有慕乎彼者亦懐居也然夫子之言则亦谓夫有为而重迁者耳张子葢推言之也曰诸説如何曰范氏言之详矣其推士而言以及天子者亦广矣但以居广居为有天下之事则非孟子之本意也谢杨之论亦为得之蘓氏引管仲之言曰畏威如疾民之上也从怀如流民之下也尤学者所冝深念也
或问四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尹范所推为有益于人之国也洪氏呉氏亦为得之【洪氏曰危非矫激也直道而已孙非阿谀也远害而已呉氏曰言孙者亦非失其正也特少致其委曲如夫子之对阳货云尔】
或问五章之説曰诸説皆善但仁必有勇未有切当之説惟侯尹庶几得之
或问六章之説曰此章之説本若难明今以文意推寻姑为此説亦夫子罕言命之意尔或祗从程子范尹之説亦善谢氏过髙不实杨则专以枝叶而言圣人之意亦必不然也
或问七章之説曰仁与不仁正当以心为説而范氏皆以君子之行为言则于圣人之意有不尽矣吕氏所谓德心稍懈者得之特所谓公天下私一己者亦未当也仁者固公天下不仁者固私一己然仁不仁之名则不于此而得也谢氏之説善矣然其曰心不在焉不仁也则直以心字训夫仁者恐亦未安若曰心不在焉则不仁矣其庶几乎其曰未害为君子者则亦有以啓学者自恕之尤不可以不察
或问八章之説曰蘓杨尹氏之説皆善然圣人之意正所以明夫爱而不劳者之不足为爱忠而不诲者之不足为忠则三説者皆未及也如范谢之释则劳字无所当矣
或问九章之説曰诸説皆善然以春秋传考之与此有不同者未知孰是其曰子产为政择能而使之则能使众贤各尽其用者子产之功也洪氏説亦善【洪氏曰郑小国也能慎重其辞命而信任于贤者如此为天下者辞命宜亦重矣而反轻之讨论润色冝益众也而独任于一官何哉且古之贤者求辞命之善耳不有其已也故世叔讨论而禆谌不以为歉子产润色而羽不以为羞后世为命者反是此辞命所以有愧于古也】
或问十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胡氏子产之説为详【胡氏曰郑小国也介乎晋楚子产为政黜汰侈崇恭俭作封洫铸刑书惜币争承皆以丰财足国禁奸保民其用法虽深为政虽严而卒归于爱故夫子以惠人蔽之及其卒也闻之出涕而曰古之遗爱也然孟子以为惠而不知为政礼记以为能食民而不能教者葢先王之政之教子产诚有所未及也】诸家都不论子西之为何人然则何以究圣言之防归耶此近好髙之论独呉氏为能考而论之尔【呉氏曰当时有 子西郑驷夏楚冝申公子申也驷夏未尝当国无大可称宜申谋乱被诛相去又逺冝皆所不论者独公子申与孔子同时又让国昭王欲用孔子而子西止之其后又召白公以致楚乱则其为人可知矣】管仲之説则蘓氏为当但人也二字范氏以为尽人道恐非管仲所能当杨氏之説则牵于援据而支离甚矣侯氏説亦迂曲而难通呉氏别为一説未知是否姑存之亦可也【呉氏曰荀子论管仲云与之书社三百贵贱长少秩秩焉莫不从桓公而贵敬之则是桓公夺伯氏之邑以与管仲也秩秩亦无怨言之意】
或问十一章之説曰诸説皆善特范氏欲蒙上章伯氏为说者似非圣人之意葢上章乃美管仲之功而非美伯氏之安贫也亦不当以是为説矣谢氏引据迂曲反不若经文之明白而易晓也张敬夫説亦佳【张敬夫曰富而无骄不矜于外物者能之至于贫而无怨非内有所守者不能也或谓世固有处贫贱而无失至于一旦处富贵之地则失其本心然则难易之论有时而不然耶此葢未知夫无怨之味也所谓处贫贱而无失者特未见其失于外耳又乌能保其中之无怨耶葢一毫有所不平于其中皆为怨也故贫无谄易贫而无怨难无怨则进于乐矣】曰程子侯氏所论怨谄之不同也孰是曰皆是也葢谄之病甚于怨而无怨之难则甚于无谄语若相反而其意则各有所主也
或问四子之事曰武仲则春秋传详矣公绰他无所见而前章所称亦可以得其为人卞庄子事见新序曰庄子养母战而三北及母死齐伐鲁荘子赴鬭三获甲首以献曰此塞三北遂赴齐师杀十人而死冉求之艺则夫子固尝称之也曰必兼四子之长而又必文之以礼乐然后可以为成人何也曰四子各有所长而不能相兼又无礼乐以文之故知者至于要君勇者至于轻死艺者至于聚敛而不欲者又或不能为小国之大夫也亦难以为成人矣故孔子言必兼此四人之能而又文之以礼乐则集其所长去其所短而后可以为成人也洪氏以为特以四子为言者四子皆鲁人而庄子与子路皆卞人冉求又朋友也举其近而易知者尔胡氏以为言卞庄子葢以况子路耳言有是一能而不能兼众人之长与成于礼乐焉则亦不足为成人矣恐亦有此意也曰今之成人以下或以为子路之言何如曰未可知也然姑存之以备参考可也【胡氏曰此子路之所已能也夫子方进子路于成人之域岂又取其己能者而重奨之哉葢子路晚节末路不复闻斯行之之志而有终身诵之之坚是以自鸣其善而为此固非之辞耳与未见其止者异矣】大率此章之义程子论之已详而诸説亦不失其防也
或问公叔文子何以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曰蘓氏得之矣【蘓氏曰凡事之因物而中理者人不知其有是也饮食未尝无五味也而人不知者以其适宜而中度也饮食而知其有五味必其遇者也此文子所以得不言不笑不取之名也】夫子之疑之何也曰呉氏得之矣【呉氏曰文子请享灵公也史防曰子富公贫祸必及矣观此则文子之言岂能皆当而其取岂能皆善乎】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诸説无大异其小不同者范尹以为时人以武仲能存祀为贤故夫子正之窃味本文之意但以时人不知其据邑有请之为要君尔初不为能存先祀也谢氏若以武仲为恃齐以请者亦非也夫子但言以防求为后不言以齐求为后也安得舍其据邑之顕罪而逆探其挟齐之微意乎侯氏又以求后为要亦不察夫所以以防文尔
或问齐桓晋文之正谲奈何曰程子之説宻矣然以其説求之本文则未见其有以晋文之本心而能使后世慎所举者张子以谲为婉以事实字义求之亦若未安惟胡説为得之而吕伯恭考之为尤详文多不能悉载学者求之左氏之书自可见矣
或问管仲不死之説曰程子至矣但以薄昭之言证桓公之为兄则荀卿尝谓桓公杀兄以争国而其言固出于薄昭之前矣葢未可以此证其必然但以公谷春秋所书之文为据而参以此章之言断之可也葢圣人之于人有功则称其功有罪则数其罪杂而兼举之既不以罪掩其功亦不以功掩其罪也今于管仲但称其功不言其罪则可见不死之无害于义而桓公子纠之长少亦从以明矣又况所谓匹夫匹妇之为谅者正指召忽而言葢召忽之于子纠犹石乞于白公耳至于程子又谓若使管仲所事者正而不死其难则后虽有大功圣人岂复称之则愚恐记者之失也葢曰不与其事桓公则可曰不称其功则不可记者岂因彼言以为此而遂失之也欤曰管仲生死之是非决于一时之义尔程子又谓管仲不死而无功则是贪生惜死而不若匹夫匹妇之为谅若未免于先功而后义且管仲又何以自必其后之有功耶曰召忽之失在于辅子纠以争国而不在于死管仲之得在于九合之功而不在于不死后功固不可期而其在我者固自可必但其得就此功而免于匹夫匹妇之谅则亦幸而已矣后之君子有不幸而处此者茍自度其无管仲之才殆不若为召忽之不失其正也此又程子言外之意读者不可以不察也曰诸説如何曰范以九合为仁之大以死节为义之小是谋利计功之言其害理甚矣若圣人之心果出于此则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亦何惮而不为之乎谢氏以管仲于子纠君臣之义未正故可以不死亦非也夫仲之所以不死者正以小白兄而子纠弟尔若使纠兄而当立则齐国之士君臣之义无所逃矣况如管仲防名委质亲北面而君之安得幸其未得入国而死乃托于君臣之义未正而不死其难哉杨氏明程子之意善矣然不明言小白子纠长防之序则亦略而失之矣又以忽之死为伤勇仲之不死为徙义而夫子与仲之不死恐亦非圣人之意也夫子特以忽之功无足称而其死不为过仲之不死未害义而其功有足褒尔固非与仲之生而贬忽之死也曰九之为纠何也曰春秋传展喜犒师之词云尔而纠合宗族之类若此者亦甚众也説者不考其然乃直以为九会诸侯至数桓公之会不止于九则又因不以兵车之文而为之説曰衣裳之会九尔其余则兵车之会也自公谷以来皆为是説亦可谓凿之甚矣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范氏以文为仁之着文固仁之着也然以人之所难晓而释其善説经者吕氏得之为多而其所谓文者必以物相杂为据则过矣侯氏亦然谢氏所谓无媢嫉上人之心杨氏所谓有礼意皆溢夫本文之意殊不知圣人之于文子特取其惟贤是举而无今昔贵贱之嫌所谓文者正以其伦理明顺粲然而可观耳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程子范氏三説意亦皆善然以文义考之则当曰其言之不怍可谓难矣然后其説可通今以则为之也难继之则其意或不出于此也谢氏之説恐亦未然葢本文之意言之为言正指一事乃其口所谓善而力不能为者尔今以所言而不怍者为不善之事而为之者乃指为道而言则失之矣杨氏最为得之但既以不掩释为之之义则不必复出之为也三字削而读之则文意明矣尹氏亦善特所谓未必能为者辞若太缓尔
或问请讨陈恒之説曰程子至矣杨氏推明其説亦有助焉至谢氏以为孔子欲以鲁伯诸侯而仗大义以卜天意则非圣人之心矣曰当是之时鲁之兵柄分属三家哀公虽欲从夫子之言然不告三子则兵不可出而孔子之意乃不欲徃告何哉曰哀公诚能听孔子以讨齐乱则亦召夫三子而以大义诏之耳理明义正虽或不从而孰敢违之哉今无成命而反使孔子徃而告之则是可否之权决于三子而不决于公也况鲁之三家即齐之陈氏其不欲讨之必矣是则不惟名义之不正而事亦岂可得而成哉然夫子以君命之重也故不得已而一徃焉尚兾其万一之或从也而三子果以为不可则复正言之以明从违在彼虽不敢必而君臣大伦所系之重虽欲不告而不敢以己其所以警乎三子者亦深矣曰程子以左氏所记以鲁之众加齐之半为非夫子之言然则夫子之战将不复较其力之强弱而独以大义驱之耶曰程子之言固有是矣然其所谓必有处置谋而后行者则亦非不量力而浪战也但其意以为夫子之告鲁君又当明君臣之大义以见弑逆之大恶天下所不容人人得而诛之况在邻国而可以不讨之乎而其为计则必请其君以上告天子下告方伯举天下之兵以讨之也以天下之兵讨天下之贼彼虽众强亦将奚以为哉固不当区区独较齐鲁之强弱而以天下之公义为一国之私也左氏所记葢当世传闻之谬以众人之腹为圣人之心者而程氏门人记其师説又不能尽其意之曲折所以啓读者之疑耳曰程子以为必告之天子杨氏明其意且以孟子所谓天子讨而不伐为证而胡氏乃有先后闻之説其相反若是何耶曰孟子之言谓三不朝而六师移之之等耳胡氏乃特为弑逆而言考之春秋先王之时疑必自有此法凡弑君者人人得而讨之如汉所谓天下共诛之者晋李毅告王濬以为弑君之贼为恶尤大当不拘常制者则以当世本无此法而言尔然事非一概告与不告又在乎时义之如何使其地近于天子而可以告也其事之未至乎迫据而得以告也其力之不足以敌而不得不告也则告之而俟命以行甚则或不俟命而遂行皆可也使其地之相去也逺其事机之来也不可以少缓而吾之力又自足以制之而乃区区焉徇请命之小节忘弑逆之大罪使彼得以植其根固其党或遂奔逸而不可以复得则任其事者亦无以免乎春秋之责矣夫以鲁之弱而欲讨齐其请于天子理势固有当然者但杨氏以讨之一字而决其必请命焉则亦太拘滞矣
或问二十三章之説曰范杨得之但范説不欺故必犯者为小戾耳张敬夫之説亦善【张敬夫曰尽诚而不欺犯顔而纳忠事君之义大要尽是矣然勿欺其本也勿欺矣则诚信充积必不得已有时而犯之则有以感动也若忠信有所不足则于事君之道为未尽而徒以犯顔为事亦鲜味矣如内交要誉恶其声之类一毫之萌皆为欺也以子路之刚强惧其果于犯焉故告之以勿欺为主焉】尹氏之説以犯为主葢谓事君唯能犯然后足以尽其忠诚而无所欺于本文之意虽若小异然亦可以为世之虽无邪心而惟知茍且顺从以陷于欺君者之戒顾其辞不足以达之读者所当深考也
或问二十四章之説曰程张吕杨得之范氏上达入于上智以下亦善而前所谓喻利喻义者与谢尹氏皆失其防矣
或问为己为人之别曰程子之解约而尽矣范吕氏次之程子他説乃其议论之间借圣言以明己意非专为释此文意也葢其一则因古今学者之异以明古今习俗之变非独一事之不同非以古之仕如今之学今之学如古之仕也其二则因问者之失而姑答其大意未暇正其所谓为人者之失其本旨也然其大意则固无所病矣其三曰成物则固非为人之谓曰丧己则其为人也亦非谓其有济人利物之心也谢氏大意亦善但所谓为人者乃正以成物而言则失之尹氏所谓为己可以及人者亦善而谓为人非务本之学则亦未免谢氏之失也杨氏葢本程子成物丧己之説而推之但专以格物致知者为为己之学则未尽乎学之道而于为己之意尤无所发明云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蘧伯玉使者之言极有味学者所冝熟玩而深省焉者范杨谢尹氏得之胡氏説亦可观也【胡氏曰未能寡过乃伯玉之事而使者知之虽伯玉克己日新之事着见于外而使者亦可谓知德而能言者矣】
或问二十七八章之防同乎曰大防虽同而语意所包有广狭之异不在其位专指在官者而言不出其位则泛论其理以释上文之言欤范氏于此得其防矣杨氏一之其或有未察乎
或问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之説曰诸説皆善矣然以其文义观之则当作耻其言之过其行乃与诸説意合如今之文则恐其当为两事也耻其言者常若有愧而不及其行也过其行者常欲勉强而使有余于言也然亦未敢据旧説姑记以俟考焉耳
或问三十章之説曰范氏所谓责己勉人者当矣他语亦皆善但其曰独立故不惧则非矣葢独立不惧之语亦如遯世无闷之云尔今曰独立故不惧则将有曰遯世故无闷者矣其可乎哉杨谢侯氏论夫子不居之意不同似不必然而杨谢语亦有病葢圣人所不居不必盛德之事其意但欲因责己以勉人耳达德者人人之所同得圣人岂反为是而不居哉三者虽备所造亦有浅深如孔子所谓成人者有公绰之不欲则亦仁矣有卞庄子之勇则亦不惧矣有臧武仲之智则亦不惑矣岂可以其备此而遂谓圣人哉惟侯氏语近得之然以责己勉人之説推之则又不必以此而后不居耳杨氏谓所自者道而仁知勇之名冺者其老佛之余乎若如其言则所谓道者为一物而在三者之上矣夫岂有是哉尹氏以自道为夫子之事则在于文义亦有所不通也
或问方人之説曰诸説略同而吕谢尹氏得之谢范则踈矣侯氏所谓作聪明者似亦太过葢方人以穷理者未必遽有是心也其术之流则或将有此耳杨氏説似浑然者然夫子之云三人行必有我师正为择其善不善而从违耳非漠然不加较量别白而悉效其所为也
或问三十二章诸説相类孰为最优曰侯尹氏得其要矣范氏充实而有光辉以上尤为详宻但患不强其所不能之患疑衍文耳张敬夫之説亦善【张敬夫曰四端五典虽圣人不自以为能尽也而况于学者其不能之患何有极乎而何所愿乎外也若有一毫患人不己知之心萌于中则其害甚矣】
或问三十三章之説曰范氏逆诈亿不信之説文意极踈其所谓先觉之説则得之但为告君之言故于本文之意有不切耳逆诈亿不信乃猜防狡险之意而以为心之伪亦非也吕氏逆诈亿不信之説最为得之其曰烛乎事几之先者亦善但以为岂容人之见欺而不使诈与不信加乎已则失之矣君子之先觉也亦烛理之明自然而觉如谢氏之説耳若如吕氏之云则与逆诈亿不信者奚逺哉杨氏之説曲折尤备但必以至诚前知为言则亦必于援引之过也夫不逆不亿者诚也先觉者知也二者并行而不相悖曷为其必一归于诚而匿其知之名哉且至诚前知中庸自诚而言耳至于此文则初不为至诚也葢言人不当预设猜防但又不可为人偏于听而失之若如其説其以抑字更端亦可见其非事也欤予于集注虽録是説而私以吕氏烛乎几先之语易其所谓至诚前知者又易见欺为见罔亦据夫子答宰我井有仁焉之语读者详之可也侯氏引旧注为説尤所未安葢未审乎抑亦之为用耳尹氏章首二句亦未晓然恐其文义有未通也而所谓情伪几微无所逃其明则优于诸説耳
或问范尹疾固之説于微生亩无讥焉无乃厚乎曰是欲故为厚而不察乎其问答辞意之不相直也夫微生固自以其隐遁忘世为髙谓夫子之委曲忧时为佞是以夫子即其意而反之使知其所谓髙者是乃所谓固而已尔若如范尹之説则夫子之对于微生之问为何所当哉
或问三十五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尹氏尤为精约谢氏次之若范吕氏以才受乎天德系乎习则不可谓之知德矣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是德也固已根于其性之所有特人不能皆生知而安行故赖学以成之耳非因学而后有也岂可以其专系乎习而不受乎天哉若以气禀而言则才之与德皆有自然勉强之差又不得专以才为天赋德为人为也司马公论智伯以金与竹为才以镕范矫揉为德其失正与此同至于蘓氏之书又以才难强而德易勉其失之端不过如此而其末流遂至于贵才而贱德则其失益甚而其为天下后世之祸也益深矣侯氏所谓力奚与焉者则加焉尔则所谓骥者亦奚以异于驽骀哉圣人之意特以骥虽有力而所称者则以其德而不以其力耳若君子则非无用于才也周分之多才艺夫子之多能鄙事岂非才乎特所以为周公孔子者则不以才称而德称耳
或问以德报怨亦可谓忠且厚矣而夫子不之许何哉曰是亦私意之所为而非天理之正也夫有怨有德人情之所不能忘而所以报之各有所当亦天理之不能已也顾德有大小皆所当报而怨则有公私曲直之不同故圣人之教使人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以直云者不以私害公不以曲胜直当报则报不当则止一视夫理之当然而不为己之私意所罔耳是则虽曰报怨而岂害其为公平忠厚哉然而圣人终不使人忘怨而没其报复之名者亦以见夫君父之讐有不得不报者而申夫忠臣孝子之心耳若或人之言则以报怨为薄而必矫焉以避其名故于其所怨而反报之以德是则诚若忠且厚矣而于其所德又将何以报之耶若等而上之每欲益致其厚则以德之上无复可加若但如所以报怨者而已则是所以报德者仅适其平而所以报怨者反厚于德且虽君父之讐亦将有时而忘之也是岂不亦逆人情悖天理之甚也哉或曰然则君父之讐亦有当报不当报之别乎曰周礼有之杀人而义者令勿讐讐之则死此不当报者也春秋传曰父不受诛子复讐可也此当报者也当报而报不当报而止是即所谓直也周公之法孔子之言若合符节于此可以见圣人之心矣曰然则诸説孰为得之曰是其大防则皆善矣谢氏剖判尤为明白但不言其人之当诛而曰诛之亦可葢言有所略而未备其所谓无怨所谓心不在怨者则又小过于圣人之言而杨氏所谓曲在其中者则辞亦太缓而不切矣至于侯氏不校之云又与圣人之意有大相反者程子之论不校亦正不如此也尹氏之説似矣然又决于情而不要诸理亦未足以尽圣人之意也曰然则杨氏所谓小加委曲如庾公之斯者如何曰此意善矣而亦有所未尽也葢天下之事有公义有私恩二者常相得焉则尽其道而不为私可也不幸而或至于相妨则权重轻而处之使公义行于上而私恩伸于下然后可耳若小加委曲而害夫天下之公焉则亦君子之所不敢为也
或问不怨不尤下学上达何以人莫之知而天偏知之也曰其不怨不尤也则不责之人而责之己其下学人事也则又不求之逺而求之近此固无与于人而不骇于俗矣人亦何自而知之耶及其上达而与天为一焉则又有非人之所及知者而独于天理之相关耳此所以人莫之知而天独知之也曰诸説如何曰程子至矣宜深味之张子亦庶几焉但文势小倒耳范则踈矣吕氏杨氏亦为得之尹氏葢祖张子之意谢氏则其过益甚而与夫子之意正相反矣曰下学而上达者言始也下学而卒之上达云尔今程子以为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何耶曰学者学夫人事形而下者也而其事之理则固天之理也形而上者也学是事而通其理即夫形而下者而得其形而上者焉非达天理而何哉曰然则谢氏以为下学人理而上达天理者何如曰既曰理矣则无天人之异不待其学于此而通于彼也
或问公伯竂学于孔门而所为若是何也曰胡氏以为寮非孔子弟子特季氏之党耳若游于孔门则岂至于陷其朋友哉曰子路非王佐之才家臣非卿相之任其为用舍无足言矣而孔子以道之兴废系焉何也曰此堕三都出藏甲之时也道之兴废故于是乎在耳曰侯氏以命为天理何也曰命者天理流行赋于万物之谓也然其形而上者谓之理形而下者谓之气自其理之体而言之则元亨利贞之德具于一时而万古不易自其气之运而言之则消息盈虚之变如循环之无端而不可穷也万物受命于天以生而得其理之体故仁义礼智之德根于心而为性其既生也则随其气之运故废兴厚薄之变唯所遇而莫逃此章之所谓命葢指气质之所运为言而侯氏以天理释之则于二者之分亦不察矣
或问三十九章之説曰程伯子以事之大小言张子以人之髙下言二説之不同奈何曰以古圣贤之迹与随时之义考之则程子得之而张子又谓圣贤于此迹相似而心不同则亦兼以其时与事言之而不专主于人之优劣也但避世之士或志量宏大而不屑一国之事或智识明达而灼见天下之几飘然事物之外以没其身而不悔此则仅能避地避人之士犹颇有意于当世者或有时而不能为耳故程叔子所谓逺照而谢氏杨氏又皆明其説亦为有理至尹氏之论避世以举世不见知为説则是见弃于人无所自容而后去其避之之权初不在我而穷迫不得已之意反甚于避地之人矣岂其然哉
或问张子作者七人之説如何曰是不可知姑存而徐考之可也然以上下推之意其为隐者而发之意为多耳
或问四十一章之説曰晨门之言非知夫子者而范氏以为诚然则失之而诸説亦莫有明其不然者独杨氏以无不可为言近为得之乃不直以己意明而必于援引殊不知晨门所谓知其不可者时之不可而孔子所谓无不可者己之无不可也以其字之同而不察其意之异葢不若胡氏之説之为当也夫以夫子之圣虽极乱之世君果用之则易危为安转祸为福亦反覆手耳岂知其有不可为而冒昧以茍为之哉范氏他语亦有抵牾不合者如既以可不可为在天又曰天未尝遗天下其亦踈矣
或问荷蒉之説曰诸説之意皆善但程子谢氏杨氏果哉末之难矣之説范氏斯已而己之语吕氏末之难矣之説范氏尹氏果哉之説于文义为未安杨氏又若以圣人为无心者则流于老佛之意而以圣之时当其可为言于此章之意亦无所当矣其论晨门荷蒉之优劣则近得之
或问谅隂之説曰孔氏曰谅信也隂黙也邢氏释之曰信谓信任冡宰胡氏释之曰谓其信能黙而不言也二家皆用孔训而为説不同郑氏于礼记又读作梁闇言居倚庐大抵古者天子居丧之名如此其义则今古言殊不可晓矣曰诸説如何曰范氏得之杨侯之説相似皆非子张所疑之意然侯为犹优耳曰尹氏之无説何也曰是或有阙文焉不然则有所讳避于君前不得免乎君子之讥矣
或问四十五章之説曰诸説大意皆善而程子至矣范氏敬身之説非是所论尧舜犹病者意虽近是而语则踈矣谢氏以安人安百姓为扩而大之杨氏以为推而至于天下平然后为至尹氏以为推而及物皆若近是而实有可议者葢所谓修己以敬者语虽至约而所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举积诸此子路不喻而少其言于是告以安人安百姓之説葢言修己以敬而极其至则心平气和静虚动直而所施为无不自然各得其理是以其治之所及者羣黎百姓莫不各得其安也是皆本于修己以敬之一言然所谓敬者非若四端之善始然始达而可扩由敬而安人安百姓非若由格物致知以至于正身及物有待夫节节推之也非若老老防防由己及物而待乎举斯心以加诸彼也亦谓其功效之自然及物者为然耳曰然则夫子之言岂其略无大小逺近之差乎曰修己以敬贯彻上下包举逺近而统言之也安人安百姓则因子路之问而以其功效之及物者言也然曰安人则修己之余而敬之至也安百姓则修己之极而安人之尽也是虽若有小大逺近之差然皆不离于修己以敬之一言而非有待扩之而后大推之而后逺也曰程子所谓学至尧舜则自有尧舜之事何也曰是以为修己以安人而及于百姓必有政事之施焉而夫子之言若此则疑若修己于此而径可及人者葢举其本而系其末以为施为之广狭皆随其根本之浅深而初无所待于外也曰吕氏之説不亦三子之类乎曰彼曰进之则未有内外之分也若曰进其所以安人安百姓者则失之矣但其语意不明终费辞説又所谓不言而信若不怒而威者亦化民之事而非安民之事耳尹氏之説不以修己以敬为所当然之事乃主以施于人者以为言而后反之于己以求其本则尤非此章之意也诸説之外胡氏形容修己以敬之义亦为得之【胡氏曰可愿莫如善敬立则百善从宜逺莫如邪敬立则百邪息敬也者存心之要法检身之切务欤欲持敬者奈何曰君子有言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一如执大圭如捧盘水如雷霆之在上也如渊谷之在下也如师保之在前也如鬼神之在左右也是则持敬之道也】
或问四十六章之説曰程子详矣张子安死贼生之説疑或未安范尹氏皆以为壤非可言喻者故叩其胫而深责之亦不然也礼六十杖于乡七十杖于国此葢孔子自卫反鲁之后曵杖而出而适见壤之夷俟也因数其失遂以所曵之杖微击其胫使敛其足而不踞耳岂其不可以言喻而反可奋然运挺以之哉杨氏之説亦然蘓氏以为圣人责人未有若是之怒者则失愈甚逺矣胡氏以为原壤之丧母而歌也孔子为弗闻者矣今乃责其夷俟何舎其重而责其轻也葢数其母死而歌则壤当絶叩其箕踞之胫则壤犹为故人耳盛德中礼见乎周旋此亦可见其説亦善杨氏所谓自索以形骸之内不以毁誉经其心者则老庄之余论也亦异乎程子之言矣曰然则程子何以知其非庄周之流也曰使其为庄周之流则夫子必将以理晓之不但直数其罪而已也
或问卒章之説不从诸家何也曰若如诸家之説则孔子坐视童子之逾僣而恬不之正岂圣人之心哉胡氏以为抑而教之得其防矣抑家语记叔仲会少孔子五十嵗与孔璇年相比每孺子之【此句犹汉书所谓吕后儿子畜之】执笔记事于夫子二人迭侍左右所谓阙党童子岂即斯人也欤
四书或问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或问巻二十
宋 朱子 撰
论语
衞灵公第十五【凡四十一章】
或问灵公问陈而夫子遽行何也曰为国以礼战陈之事非人君所宜问也况灵公无道夫子固知之矣特以其礼际之善庶防可与言者是以往来于衞为日最久而所以啓吿之者亦已详矣乃于夫子之言一无所入至是而犹问陈焉则其志可知矣故对以未学而去之然不徒曰未学而已犹以俎豆之事吿之则夫子之去葢亦未有必然之意也使灵公于此有以发悟于心而改事焉则夫子之行孰谓其不可留哉故史记又云明日与孔子语见蜚雁仰视之色不在孔子孔子遂行则是夫子之行又以礼际之不善而决不专于问陈一事也夫子既行而灵公卒衞国大乱俎豆之对其防逺哉曰诸説如何曰尹氏得之范氏所引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亦前篇之失也谢氏之説亦非夫子去衞之意葢以兵而言陈固兵之末以治道而言则兵又治道之末也夫子去衞乃以其不问治国安民之事而问军旅非以其不善战而问兵之末也杨氏之説亦非是俎豆固有司之事然君子于礼亦未有舍俎豆而能行者况此又孔子之谦辞非以为礼之末而以对夫军旅之末也使灵公闻孔子之对而问礼焉则其本末无不举矣岂必专以其藏于器者而求夫天下之至赜哉且赜杂乱也亦非隠奥之义固穷二説孰是曰以文言之则旧説安以理言之则程説胜然曰固有穷时而不若小人之滥则程子之意亦在其中矣曰以子路愠见言之则安知其不如程子之説以救子路之失乎曰固有穷时则不必愠也穷斯滥则不可愠也是亦不待必如程子之説而后可以救子路之失矣诸説如何曰范説意善而语不精谢氏不欲以子路之愠为不能安贫而以恶上下之无交为言又谓知此则穷达不在我者皆失之过也杨侯氏皆以穷斯滥为夫子戒子路有以见圣人谨防之意然杨氏委曲详尽侯氏切直简当又各有所长也读者宜深味之
或问二章之説曰圣人生知不待多学子贡以已观夫子故以为亦多学也夫子以一贯告之此虽圣人之事然因已以告子贡使知夫学者虽不可以不多学然亦有所谓一以贯之然后为至耳葢子贡之学固博矣然意其特于一事一物之中各有以知其理之当然而未能知夫万理之为一而廓然无所不通也若是者虽有以知夫众理之所在而泛然莫为之统其处事接物之间有以处其所尝学者而于其所未尝学者则不能有以通也故其闻一则止能知二非以亿而言则亦不能以屡中而其不中者亦多矣圣人以此告之使之知所谓众理者本一理也以是而贯通之则天下事物之多皆不外乎是而无不通矣曰子贡之闻是言也亦将何所致力而能一以贯之耶曰子贡之学至是其于众理之万殊者固己深知而洞晓矣其所欠者犹未知是万之为一耳故夫子当其可吿而吿之使其闻之则亦脱然喻向者之万殊为今日之一致而无疑耳岂容至是而复用力以求其所谓一而夫子亦岂不待其可吿而浪语之哉其于曽子亦以其随事力行之已熟而告之使之知此所行无一非理而曽子以忠恕言之其所谓忠者则一也所谓恕者则一所以贯乎事物之间者也此章之指葢亦如此而子贡未能有以明之然所谓一者则理而已其所以贯则是理之行乎事物之间而无不通者也其所指而言者虽或不同然岂有二致哉诸説皆善但皆有以博为病之意而侯氏为尤甚葢既谓之圣人则不可以学言既曰穷理则不可谓何用多学也其语意之间自相抵牾葢如此是葢不察乎所谓一者固所以该乎万若无所谓万者则其为一也亦将何以贯为哉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此正学者之事也杨氏之説则善矣然其引顔子之意为説不若但引孟子之言之为当也
或问知德者鲜之説曰史记以此连上章为一时之语然则以陈蔡之大夫子路之愠见子贡之疑于多学皆为未知德也与诸説惟范氏近之而其意似专指陈蔡之大夫也诸説多谓知德为自知其德而以食不知味为説若是则曰知道可矣何知德之云乎既曰德则乃己之所得也岂有已既得之而反不知者哉侯氏所谓知德则知道者语尤倒置不知其所谓道德者如之何而别之也岂其陷于老子失道而后德之言而不自知也耶
或问恭己之为圣人敬德之容何也曰纯敬不已无事乎操修自外观之见其恭己而已尔其无为而治之道何也曰若是者不言而信不怒而威有不知其所以然者也诸説如何曰范氏以用人为説吕氏以体信达顺与人为善为説杨氏以奉天为説固皆善矣而夫子之言未及乎此也自古帝王之为治葢亦莫不然者夫子何独于舜而称之乎故详味夫子之言则此章之説侯尹氏得之为多而谢氏説又见其所以独言舜之意虽若与侯氏小异然合二説而观之则知其时事心迹无一不然而足以见圣人之言葢非偶然而发矣曰以书传考之舜之为治朝觐巡狩封山濬川举元凯诛四凶非无事也此其曰无为而治者何耶曰即书而考之则舜之所以为治之迹皆在摄政二十八载之间及其践天子位则书之所载不过命九官十二牧而已其后无他事也虽书之所记简古稀濶然亦足以见当时之无事也曰若是则其治也乃时事之适然而非恭己之效也奈何曰因其时事之适然也而舜又恭己以临之是以其治益以长久而不替也若后世之君当无事之时而不知圣人恭己之道则必怠惰放肆宴安鸩毒而其所谓无事者乃所以为祸乱多事之媒也
或问五章诸説如何曰程子于此无所解释而防发明其意或借其语以明学问之大槩故承其説者多所谬误如此章问荅行字之意皆犹曰不行于妻子之行尔范谢杨氏乃皆以为身不行道之行者非也范説道无往而不可所见无非道之云亦虚矣又曰使子张从外而入者尤非是夫忠信笃敬岂从外而入者哉独其论子张之学外有余而内不足者得之耳谢氏焄蒿凄怆之説亦过之参倚之説与杨氏语虽不同而意实相似也若以为别有一物恍恍惚惚似有形象而往来乎心目之间葢源于程子所谓所见何事者然本文之意不过若曰坐则见尧于墙食则见尧于羮尔程子亦姑欲以此发学者之疑而以何事言之则固未离乎忠信笃敬之间而其意初不若是之怪诞骇人也今曰忘之不可不忘不可既出入乎老佛之间其曰正心诚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不下带而道存者亦但为顷刻之间顿整精神检摄念虑以博取其所谓似有形象者耳是亦出于近世异端之余论岂大学孟子与此章之本意哉尹氏比诸説最为平实然拳拳服膺之説以言其所以至于见其参前倚衡者则可直以是为参前倚衡之事则不可葢拳拳服膺者不忘乎忠信笃敬也参前倚衡则服膺之熟而自不能忘乎是耳抑夫子此言正欲发明忠信笃敬必积累久逺而后有成功非可以一朝一夕侥幸仓卒而冀其效也其防深矣
或问尸谏之説曰按家语衞灵公不用蘧伯玉而任弥子瑕史鱼谏不从将卒命其子曰吾生不能正君死无以成礼宜置尸牖下其子从之灵公吊而问之子以父言吿公曰是寡人之过也遂命殡于客位而进伯玉退子瑕此其説也诸説如何曰杨氏至矣然学者亦当知伯玉所以如此葢其德性深厚循理而行自然中节初非规规然务为缄黙而预为可以巻懐之计也范氏大意得之谢氏所谓爱君者善矣然专以明哲保身为説则亦有所未尽也夫君子之出处一于义而已初非有计较利害之心也然一不中节而失于激讦之过则在己固为未合于义且虽曰爱君而或反陷其君以杀臣之罪其所以不敢过于为直亦不专为保身计也侯氏谓史鱼知直而不知权史鱼之事于君臣之正亦或小失之非独不知权而已也
或问七章之説曰诸説多善但范氏以失人为不得其所处葢曰我所以处人者不得莫所耳而语意不明读者不能无疑也杨氏成德达材之分德之与材固有优劣然其中亦自各有小大之差尔不可专以德为上而可与言才为下而不可与言也此章之説谢氏庶防得之但专以教人为言则亦太拘而于事理亦有所未尽耳
或问杀身成仁之説曰程子至矣尹氏亦为得之范氏虽不精密而亦寛博有味曰然则此章之防其详奈何曰仁者心之德而万理具焉一有不合于理则心不能安而害其德矣顺此理而不违则身虽可杀而此心之全此理之正浩然充塞天地之间夫孰得而亡之哉曰吕氏之説如何曰此其意以为德者吾身之所有杀其身则是不私至德也然而杀身以成仁则是虽若不私至德而乃所以私至德也其语亦太巧矣曰谢氏之説如何曰其曰仁人于死生无择云者葢以仁人惟仁之安而于死生不见其有苦乐之异当死则死非不得已而舍生以取义也然但曰死生无择则似以仁人之于死生都无所择而听其自然耳如此则与释氏之説无异而于圣人此章之防正相反矣又谓外物亦不足以间之者则亦有专以心言仁而不兼于事之弊若如此言则老释之学亦有外物不足以间之者而遽以彼为仁可乎哉曰志士仁人之分何也曰杨氏之説得之若侯氏遂以志士为仁人则非矣曰其谓杀身成仁义也非仁也奈何曰仁义体一而用殊故君子之于事有以仁决者有以义决者以仁决者此章之言是也以义决者孟子论欲有甚于生恶有甚于死是也葢仁人不以所恶伤所好之体义士不以所贱易所贵之宜
或问九章之説曰程子杨氏得之范氏由己由人之説疎矣彼仁贤虽外而所以友而事之者独不由己乎哉所引中庸诚明明诚亦非是顔渊闻夫子之语而请事焉固不得为自诚而明矣若舜之事则其本固诚而下兼众善耳非自明而诚也吕氏以事贤友仁为达仁则是以已既有仁而达之非为仁之事也谢氏专以敬心生为仁而于观感切磋之际皆有所略而不道恐未免乎容易轻率之病葢其平日所以论仁考类如此非圣贤之本意也
或问商周之改正朔何以不如夏时之得其正也曰阳气虽始于黄钟而其月为建子然犹潜于地中而未有以见其生物之功也歴丑转寅而三阳始备于是叶风乃至盛德在木而春气应焉古之圣人以是为生物之始改嵗之端葢以人之所共见者言之未有知其所由始也至于商周始以征伐定有天下于是更其正朔定为一代之制以新天下之耳目而有三统之説然以言乎天则生物之功未着以言乎地则改嵗之义不明而凡四时五行之序皆不得其中正此孔子所以考论三王之制而必行夏之时也曰周辂为过侈何也曰夫辂者身之所乗足之所履其为用也贱矣运行震动任重致逺其为物也亦劳矣且一器而工聚焉则其为费也广矣贱用而贵饰之则不称物劳而华饰之则易坏费广而又増费之则伤财周辂之所以为过侈与曰周冕之不为侈奈何曰加之首则体严而用约详其制则等辨而分明此周冕所以虽文而不为过也夏商之制虽不可考然意其必有未备者矣诸説如何曰程子张子至矣范氏但以为治天下致太平之事而不察乎夫子所以损益之意则疎矣谢氏非使顔子致戒于斯者犹其论是吾忧也之意杨氏以此为亦从周之意者葢以其监二代言之説见第三篇矣若尹氏庶其不失程子之意也欤
或问十一章之説曰范氏详矣凡前三説皆以事之逺近而言杨氏以地之逺近而言合而观之则尽矣
或问十二章之説曰范氏之所推言者得之而其所谓自克者不若杨氏所谓无诚心已矣乎之説则杨氏不如范氏之为得也
或问十三章之説曰范杨侯得之谢説甚矣文仲之贤葢不至是也
或问十四章之説曰诸説皆喜而范氏尤详独范氏之意若以为横逆之来反已而不以咎人者似非此章之指葢此章之云责者乃求责之责非咎责之责其意则犹所谓责己重以周待人轻以约耳非为横逆而发也若以横逆言之则直无责人之理不应犹以薄责为言矣其以不能逺怨为未知自爱者亦不可晓夫子所谓躬自厚而薄责于人者乃理之当然而逺怨者乃其效耳非以自爱而厚薄责于人以求逺怨也洪氏之説亦善【洪氏曰虽责善义所当责亦必以自厚为本】
或问十五章之説曰范侯尹氏用旧説谢氏为一説集注又有两説而其一近苏氏【苏氏曰云云】惟谢氏乃庄生过而不悔之论非圣人本意他未知其孰是也读者求之
或问十六章之説曰君子羣居将以讲道义进德业也今终日之间言不及义则放辟邪侈之心滋好行小慧则行险侥幸之机熟皆非所以存养善心而为造道入德之资也其自暴自弃至于如此圣人得不为之深忧哉难矣哉者忧其不入于道德而将罹于患害之防辞也诸説之是非推此决之可也曰子以慧为智而谢氏乃有与智相似而不同之説何也曰慧之为言固明智之称也吾之所言字之本意也特所谓小慧者则不本于义理而发于计较利欲之私也谢氏之所讥以其小者而言之也然曰与智相似而实不同者亦非是所谓智者固亦不能无大小之辨也曰察慧才智之説如何曰察慧葢谓以察为明者非此章之意也若曰才智则又质之美而德之正者尹氏不察夫小者之为病而欲并是絶之其失逺矣
或问十七章之説曰程子谢氏得之杨氏尤密然于孙出信成二句不主于义而主于礼虽其文势相因有如此者然亦当归之于义文意始完备矣
或问十九章之説曰程子范吕谢氏得之矣程子又尝语朱长文引此章之语而发明之其意尤切而精义失之今见文集学者可以考也范氏引名誉以崇之谢氏引列御寇事则皆若有未安者
或问二十章杨氏之説不大巧乎曰虽巧而有益于学者吾是以着之
或问二十一章之説曰范氏得之谢氏所谓不期于争不期于党者语涉新竒无以知其意之所在恐其直谓不欲其至于是耳若然则恐非圣言之本意也杨氏语意亦疎葢崖异未必皆与人争其所谓和葢阴指乎和而不同者言之而未有以别乎知和而和之和也其论古人用字不同之説则得矣
或问二十二章之説曰诸説皆善而范氏尤详
或问二十四章之説一无所取于诸家何也曰诸説之于此章其意则皆美矣然其始既未察乎毁誉之所以名其卒又未知所谓斯民者为指今日之民也是以其为説也类皆不附经文而直述己意使人读之但见义理粲然曲有条贯而莫知其果欲置经文本意于何许也故其是非疎密之际若有不可得而校者然熟察之则于经文之本意似皆未有所指是以不得而取耳曰然则毁誉之説奈何曰吾既略言之矣请复详之葢曰誉者善未显而亟称之也毁者恶未着而遽诋之也试云者亦验其将然而未见其已然之辞也葢圣人之心光明正大称物平施无毫髪之差故于人之善恶称之未尝少有过其实者然以欲人之善也故但有试而知其贤则善虽未显已进而誉之矣不欲人之恶也故恶之未著者虽有以决知其不善而卒未尝遽诋之也此所以言誉而不及毁葢非若后世所谓耻言人过而全无黒白者但有先褒之善而无预诋之恶是则圣人之心耳曰若有誉而无毁则圣人之心为有所倚矣曰有誉无毁是乃善善速恶恶缓之意正书所谓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春秋传所谓善善长恶恶短孔子乐道人之善恶称人之恶之意而仁包五常元包四德之发见证验也圣人之心虽至公至平无私好恶然此意则未尝不存是乃天地生物之心也若以是为有倚而以夫恝然无情者为至则恐其高者入于老佛荒唐之説而下者流于申商惨酷之科矣曰斯民之指为今日之民何也曰此难遽论请先考诸家之意而以经文订其得失然后此意可得而言矣古注范游氏皆以为三代之君赏善罚恶皆以直道如夫子之毁誉不私也此説善矣然如其説则经宜云此三代之治民所以直道而行而不得如今之云也谢侯尹氏皆以为三代之毁誉于人皆以直道亦如夫子之为但侯尹不指言其为民而杨氏又自为一説亦以民为言但以毁誉者为一人直道而行者为一人耳此其説亦皆可通矣然如其説则经宜云此三代之民所以直道而行而亦不得如今之云也凡此数説既不通矣则以他文推之如伊尹所谓此民是民皆指当日之民而言况今先言斯民而后言三代则是正指今日之民而上推三代以实之之辞也且以斯民对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则所谓斯民者乃三代之时则尝行其直道之民又何疑哉此经意隠防而众説杂乱是以读者不暇细读而详考之耳班固汉书赞引此文以明秦汉不易民而化之意亦为粗得其文意者岂西汉诸儒尝有是説而何晏失之欤曰或者之一説如何曰是则近于古注范游之説但斯民则通古今而言耳然其防味比前説差若渊天读者择焉可也
或问二十五章之説曰诸説之义皆有所未通杨氏葢庶防焉而范氏意谓夫子之见闻犹足以及今日史书之所阙者葢如三豕渡河之类此意亦善但其下所谓阙以示信以下则又可疑恐不若从胡氏而阙之之为得也
或问二十六章之説曰巧言乱德杨氏所论巧言为他人之言者得之但以乱德为疑于有德则与下文乱大谋者不类矣范谢氏以为自为巧言能乱己德是又务内而略外之失而又欲与下文小不忍者同科葢不知彼言之巧而我听之则是我以巧言自乱其德与小不忍而自乱其大谋者无异矣且巧言之人何德之可乱而巧言之害又何止于乱德而已乎若以乱德而言则其所以乱之者又不特巧言而已也尹氏以为慎言可以成德则乱德者乃多言也非巧言也其説亦不通矣小不忍范谢杨以为无果断之才侯氏以为无含之度兼此二説乃为尽其意耳曰然则妇人之仁匹夫之勇强弱不同而皆为不忍何也曰忍之为义有所禁而不发焉尔妇人之仁不能忍其爱也匹夫之勇不能忍其暴也尹氏所谓忍性者葢亦可以兼此矣
或问二十七章之説曰诸説皆同而杨侯尤善张敬夫又发明之义则益备【张敬夫曰天下之善恶有如白黒之易明者众之好恶固所同也至于事若善而其情则有害事若不善而其情或可取此众人之所盛而君子之所察也如孟子于仲子匡章是已故众人之好恶君子必察焉取于众而察于独理斯无蔽矣】
或问二十八章之説曰张子之意防而显矣大率人即道之所在道即所以为人之理不可殊观但人有知思则可以大其所有之理道无方体则岂能大其所托之人哉谢説亦善但徇道不求道之云似非本文之意杨尹所引皆与此文不类而杨氏为尤甚
或问二十九章之説曰诸説皆善然本文正深责不能改过者之辞今诸説乃为能改则复于无过之説是虽若可以互相发明然一劝一惩意之向背则不同矣
或问三十一章之説曰杨尹之説得之范氏所谓馁存焉禄存焉者得之其曰未必得禄以下则于文势缭戾而不伦焉其所谓治本而不恤末者虽若得之然其所以为説者亦非也吕氏易忧贫以忧道者善矣然亦非本文之意谢氏能处贫之説亦非也君子之于贫贱自不足以动其心非以其来既不可却而吾复有以处之然后不以为忧也尹侯氏以耕而谋食为学以进道之譬而不以求禄为不谋食意亦善但文势不甚平正此外则胡氏之説亦有所发明也【胡氏曰圣人之教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各因其材而发达之谋食忧贫识趣之最下者亦必诱掖使不沦陷于卑陋也言虽平常意则高逺矣】
或问三十二章之説曰程子备矣宜深玩之范吕氏亦为得之谢氏养仁之説则又重内而轻外贱物而贵我之意也杨氏相因之意甚善但动之不以礼以下有所未安葢动之不以礼乃于化民成俗之具有未尽善者非特为民之不服而已大抵此章之意发明内外本末之序极为完备而其要以仁为重仁能守之则大本已立虽临民不以庄动民不以礼亦其支节之小失耳然亦不可不自警省以求尽善而全其德也曰程子范氏皆以此章兼临政处己而言何也曰知及仁守为学之事也庄涖礼动为政之事也然为学者虽未及乎为政至于接物处家之际亦非庄涖礼动不能也为政者虽不专于为学然非智识之明而持守之固则亦无以为临政之地矣此章之防説者所以两言之也曰周氏之问程子但以为未能体仁而不及乎他岂皆以当于礼乎曰周氏所谓庄涖者不知其为敬心之发而以为外设藩垣不考曽子之意而误用其语所谓动之以礼者又不深考于此文之本防而误以动为己之作为也亦不但未知体仁而已然程子之不辨者葢姑指其大失而未暇悉及其小疵也
或问三十三章之説曰程子至矣但其所引四十不动心者若可以明大受之意而于小知无所当疑或以孟子之不动心不及吿子之早为言然亦未有以必其然也范氏云君子之道大以下得之但章首四句语意若不伦者其亦疎矣吕氏于文意尤不合葢其牵于经文可与不可之云欲皆主于君子小人之身而言殊不知若皆主于观者而言以为称量斟酌之语则尤无可疑也谢氏以大受为受道固大受之一事然观本文之意似不指此必以此而言则亦贵理而贱物之意也其他语意不明然细考之似以为君子之于道得其精而遗其粗故可大受而不可小知小人之于道滞其粗而不及其精故可小知而不可大受若果如此则亦误矣葢就其説而论其文义则不可小知者自有所不通以其説而折诸义理则又安有得其精而决不可以兼其粗得其粗而决不可以求其精之理乎其以相马之説为喻则吾已辨于序文矣杨氏养其大体之云亦非此章之意与范氏章首四句其失略同侯氏以君子所为众人不识为不可小知似亦近之而文义亦有小不合者惟尹氏为庶防得之然亦未知其所谓不可小知为如何要不若范氏之説为明白而无疑耳此外吴氏张氏之説亦善【吴氏曰方舜之耕稼时视之犹人也一旦受尧之天下若素有之小人有立谈之间而其材可知者至委以国则未有不败者张敬夫曰君子而小知则不尽于用小人而大受则必败于事此其为任贤使能之异也与】
或问三十四章之説曰旧为此章之説以为仁与水火皆民之所赖以生者然有内外轻重之殊故仁之急有急于水火者然水火犹或害人而仁则未尝害人葢因民之所急而反复其利害以深晓之葢近于侯氏之説然以今观之曲折太多似伤巧密殆不若范氏之为得也但其语杂乱今节而取之曰凡民之情以仁为难故畏之甚于水火葢其蹈水火而死者有之而畏仁莫肻为也故夫子言水火能害人而仁不伤人所以教民为仁也如此则语简而意明矣若程子之意则其论畏仁甚于水火者犹范氏而以蹈仁而死为杀身成仁则可疑矣葢蹈仁者未必皆致死也杀身成仁其亦不幸而万有一焉耳况圣人之于不肻为仁之人而遽责之而必死于仁乎其地位亦大辽濶矣谢氏与侯氏略同但以水火能养人而亦能杀人仁能养人而未尝杀人为甚于水火则小异耳杨氏首句与侯氏同下二句与程子同但其曰冒利者小不同而又以蹈水火而不蹈仁为喻利而不知害则是责民之蹈水火而不责其不蹈仁也侯氏于此章之文义则固得之矣但死于仁是义也非仁杀之也以下数语与説杀身成仁处相似所不可晓葢其意若曰杀身以成仁者非以仁致死也理在当死必死然后为仁故君子不欲生以害仁而甘心赴死以成其德非以为仁之故陷于死地乃不得已而就死也然其辞有未达似欲为仁解纷归咎于义之意则失之矣
或问当仁不让之説曰弟子之于师毎事必让而不敢先者也至于以仁为己任则当自勉而勇为之不可以有让也葢仁者己之所有而自为之非夺诸彼而先之也何让之有所谓不让者则犹程子所谓不可将第一等事让与别人做者其事则所谓顔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者是己大抵此与上章皆勉人为仁之辞上章为凡民都不知仁而惮于为之者发此章为学者粗知仁之为美而不知勇于有为者发各有所当云尔曰诸説如何曰程子范谢侯尹之説皆善然未有发明夫子勉人勇于为仁之意者若吕氏则固失之杨氏又以为得之于已不容有让高则高矣然未免乎夸夫义理之为己私得而喜其不可以分人也是亦非圣人之本意矣且于不让之文亦有所未合云
或问贞谅之别曰处义既精不期固而自固者贞也不择邪正惟知必信而不易者谅也谅信之别则程子得之但所引孟子之言为未安若曰借彼之执以甚此之固执则可耳范尹之説亦善但范直以信为谅尹以谅当信则为未密至于杨侯或以贞为正而不及于固或以贞为固而不本于正亦胥失之谢氏非以正行之説似若过高然亦不失本文之意但以解释文义为不切耳
或问敬事后食之説曰夫子之意葢曰敬于其事而后其求禄之心耳今诸説于敬其事之説皆得之而皆以为先敬其事而后可以受禄则失之试以范説考之集注则可见矣而谢氏之意又以为敬其事然后可以得禄则其病有甚焉者学者于此毫厘之间尤所当察也其为贫而仕之疑则张敬夫尝辨之亦可取也【张敬夫曰事君者主于敬其事而已后其食犹后获之意然则为贫而仕则奈何孔子尝为委吏矣亦曰防计当而已矣葢亦敬其事以为主也若曰为贫而仕食焉而已遑防其事则失其义矣】杨氏又以庶官代天不可不敬为説亦不然但事自当敬耳岂必为代天而后敬乎其曰矫诬而不可祷者又因代天而遂支蔓以及此耳
或问有教无类之説曰诸説文义皆疎而侯氏尤不可晓惟范氏以人性为言者得之但以为有教之以恶者则非矣教之得名本以修道化民为义孰谓导人于恶而可谓之教乎张敬夫説则详且尽矣然其于文义则不若范氏之为得也【张敬夫曰所禀之资虽有不同然善恶之类未有一定而不可变者葢均是人也原其降衷向莫非不善故圣人有教焉所以反之于善也教之行愚者可使之明柔者可使之强岂有气类之不可变者乎然尧之子不肖舜之子亦不肖则气类又若有异何也葢气有可反之理人有能反之道而教有善反之功其卒莫能反者则以其自暴自弃而已也】
或问道不同之説曰张子兼上章而言善矣范亦得之杨侯之説失之矣三仁所处不同而未尝不相为谋也葢归茍同矣则何害其为谋哉虽或有如伯夷之于太公者然非如君子小人决无一事之可相为谋者也
或问卒章之説曰范尹得之但范尹教人不侮鱞寡云者非是若曰圣人之仁心于是可见则可矣谢氏不欺之説恐非所以语圣人杨氏之説则张敬夫推之尤详矣【张敬夫曰道无往而不存圣人之动静语黙无往而非道葢各止于其所而己师冕之见及阶则告之阶及席则吿之席既坐则歴吿之以在坐者葢待瞽者之道当然耳子张窥窃而有问焉夫子以为固相师之道辞则近而意亦无不尽矣事事物物莫不有其道葢所当然者天之所为也夫以一日之间起居则有起居之道饮食则有饮食之道见是人则有待是人之道遇是事则有处是事之道道不可须臾离也一失所宜则有废是道矣是故君子战兢自持颠沛必于是造次必于是惧其失之也夫惟天下之至诚一以贯之道之所在如影之随形葢无往而非是也】侯氏以为圣人之仁者尤善但圣人之意告之阶席者虑其不见而或至于覆跌告之以在坐之人者恐其不知所为而抑郁无聊也不专为不使至于有过而已然使不至于有过固亦在其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