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秀山,京人,咸、同间在某部为官役。官役者,专伺官吏而司奔走者也。操作之余,恒引吭高歌,声若洪钟。闻者咸惊异之,谓之曰:「若之艺宜可以雄长曲部,睥睨一世,岂怀才而以潦倒终耶?」秀山心动,于是毅然辞役,而师何桂山。艺成,隶嵩祝成班。当是时,有小穆者,名净角也,铜锤架子,无不擅长,与孙菊仙同隶嵩祝成。秀山亲炙其绪余,益致力于铜锤,其艺乃骎骎乎驾诸名净而上也。

胜春、同春、四喜先后立,秀山实终始其事。光绪庚子拳乱后,同春蹶而复起,秀山在其中,与谭鑫培偕,论者推为净角第一。其为剧也,雄壮沉着,端凝浑厚,喑呜叱咤,四座为之震惊。晚年则苍劲更甚,凡就听者,莫不为之神往。

小穆用鼻音

小穆,即名净穆凤山。黑凈唱腔之用鼻音,小穆实作之俑。盖以气弱,遂藉鼻孔出气以取巧也。将登场,辄先以烟酒、大麦之属遍饷后台小角及前台之看座者,令俟其出台皆为之喝采。梨园中人之不满于小穆者,佥谓小穆之享名即由于此。

刘鸿声唱善用气

刘鸿声,京师阛阓中人也。以喉佳,能摹拟诸家唱法,人争誉之。遂入班,唱黑头,多剏新调,声名鼎鼎,见重一世。惟酷好酒色,兼容并包,夜无虚夕。积久,体不支,两胫竟废,失业贫甚。基库李某怜之,舆至其家,为之饮食医药。期年渐起,久之遂能步,后竟杖而行。未几大健,复能登台,惟略跛耳。李年老而慈,于刘有再生恩,刘遂父事之。初出,犹止宿其家,后乃自为室,而仍间日往省,李亦时时顾之,事无大小,多秉命而行。性绝骄,园人不能御,惟李可以强之。每近色,则李之所以防而戒之者严,故不至横逸,其技之进,皆李左右之也。

刘病起,气较弱,以净用力多,改唱生,而生唱中仍时时杂以净,盖习之久耳。其唱响脆高洪,以善用气,故能延极长之声,虽时以太过取讥于人,而音之充满,究特异于众也。

刘赶三敏于口

京师名丑之以有白有唱谐正兼行者,前有杨三胖丑,后有刘赶三。赶三敏于口,词组能欢座人,如扮《闯山》中之周鼎,《查关》中之娑罗院,皆尽扫陈言,独标新谛。扮贴者舌战少弱,为所窘者不知凡几矣。

刘于昆曲、徽调皆能之,居常一驴一笠,往来长安市。唱《探亲相骂》时,即以驴上台,驴亦熟谙台步,不异萧梁舞马也。惟詈人太过,往往口给取憎。然性至木强,屡辱不改,肆口伤众,受桎于巡城御史署中溺桶旁者屡矣。后以获罪亲贵,颇知悔,渐谨饬。每行,见车有前导者,则鞭驴避道。或喝问之,辄下骑,去顶上所盘发辫,垂手屈一膝作礼,敬对曰:「小的刘赶三。」其人乃大笑而去。

罗百岁为丑界翘楚

罗百岁,京师人,专唱丑角,而唱工特胜,能效汪桂芬、谭鑫培各音,故于丑界为翘楚。说白清利圆稳,有真能力,做工、台步靡不精到。扮蒋干,扮贾贵,均为人所难能,而独唱《拾金》之声调之佳,合唱《活捉》之台步之敏,更不可复得,固非以专工俚语,便可作丑也。

罗与秦腔老生十三红最莫逆。盖罗初甚窘迫,十三红与有解衣推食之谊。迨罗声誉既起,同辈争与交好,罗辄不为礼。问之,则曰:「十三红与我不同道,爱我而好我若此,是真知己也。若辈回想前数年待我如何者,可以休矣。」

赵仙舫满口新名词

赵仙舫,名丑也。以隆准故,人以大鼻子呼之。 「 都中好作此类谐称,如从前名丑大骨头之类,奇称甚多。」 齿牙伶利,语妙如环。光绪庚子以来,海内尚新学,赵颇通文理,专以新名词见长。每登台,改良、进化诸名词,满口皆是,妙在运用切合,不知者或误以为东瀛负笈归也。宣统辛亥以前,病死京师,后遂无继起者。然沪伶之似此者则较多,固不仅夏月珊、夏月润、潘月樵诸人已也。

草上飞张黑之纵跃

草上飞、张黑,京师武丑之旷世罕有者也,皆捷如猿猱,迅如飞燕,任意翻倒,随情纵跃。唱《三上吊》时,贯索两楼之颠,由台飞跨而上,或往或来,或倒悬,或斜绊,或踞坐其上,或徐步其端,最后以发挂而口衔之,掣令其身上下,此二人所并能者也。

草上飞不知其姓名,以鲤鱼打挺为最奇,平卧于地,初则身高五六尺,次八九尺,再则一丈以外,每下,复落于原处,不知何由运力也。张黑幼习拳术,殴人亡命,遂入梨园。其得意者为《卖艺》、《三上吊》等剧,能以手拍圈椅两足,跃而登,旋翻而上,即以手持椅,与之同翻,以椅之足为其手,足起则椅落,椅起则足落,凭空增其半身,翻腾自若。后以楼上有人议其微瑕,飞而及楼,将与寻衅。未至楼,而人掷以茗具,颠,遂伤胫腰,不复能奏奇技,一从事于说白,辄演《盗御马》中杨襄武之类,以自矜异。

昭容雪如觐高宗

高宗南巡至清江,曾召女伶昭容,旋以钿车锦幰送扬州,赐玉如意、粉盝、金瓶、绿玉簪、赤瑛、玉杯、珠串诸珍物。又有雪如者,高宗尝以手抚其肩,雪如乃于肩上绣小龙,以彰其宠。

黄翠儿色艺冠时

黄翠儿,字绿筠,嘉庆初之常熟女伶,王天福妾也。初,大妇三胖子遇之虐,旋以色艺冠时,举家仰食于翠,始善视之。山阴童杏浦见而倾倒,留顿浃旬,欲以多金赎之,翠亦愿奉杏浦盥匜,格于势,未果。无何,而遂有小玉奴之事。小玉奴者,天福之媳,早岁曾适童姓,继归于王,亦以脂粉为生,其父母知之有年,一旦讼之有司,意欲别售富室子。事本与翠不相涉,有以谗言进者,将居翠为奇货,遂被逮。时翠方娠,杏浦为之上下营救,始以疾放归。惊心甫定,怀珠遽陨,风雨梨花,几经摧折矣。

先是,有河南某丞慕翠名,思购为妾。某素渔色,且自顶及趾,无雅骨,翠百计辞之,仅而获免。会以讼余养疴江宁,某又极于所往,觇翠孤弱,将劫之以行。翠阖户悲号,截发以誓,事乃寝。比其反也,岁聿云暮,天福夫妇方以讼事破家,不能自存,翠虽心乎杏浦,而身处窘乡,义难恝然以去,且天福夫妇亦不欲遽舍此钱树子也,遂不果。时杏浦馆安宜,岁时问遗,常不绝也。

大宝龄气象峥嵘

大宝龄,广陵人。面目开阔,气象峥嵘,一洗青楼冶荡之习。旧在扬州演剧,扮大花面,声若洪钟,《红楼梦》中之葵官也。同治初,至江宁,或嫌其过于豪放,解之者曰:「柳耆卿晓风残月,与苏长公大江东去,并美词场,何必袅袅娉娉之为是,而铮铮佼佼之为非乎?」

张桂芬演女剧

光绪初,沪有女伶张圭芳者,专演女剧。其女芷香能继之,则扮小生、官生角色。

周处演御果园

沪有女伶曰周处者,以唱净着。一日,有豪客临剧场,使演《御果园》,语之曰:「果能袒裼登台,当以巨金为犒。」盖《御果园》中之饰尉迟恭者,每赤身出场,客故云云。周利其金,竟从之。其实周登台时,有长尺许之假须,披拂胸前,两乳被掩无迹,此外虽袒以示人,原无别于男子也。

金月梅以做工胜

女伶金月梅初以晋人而久居南方,故柔媚如苏杭佳丽。其于戏,用心甚至,每扮一角,必有所揣摩,或贞或淫,或悲或喜,或贤妻慈母,或静女妖姬,传意传神,惟妙惟肖,大抵尤以悲惋有情致者为最得手。且以识字,能阅小说,往往自排新戏,如演《占花魁》中之花魁,《怒沉百宝箱》中之杜十娘,抑郁牢骚,俨同实事。初著称于海上,一时名士颇有欲纳之者。且月梅有戏癖,悲欢一发于戏,故揣摩能工。后嫁伧伶李长山,致富数十万金,蛰居津门,母丧后亦不复出。女伶以做工胜者,惟此一人。惟做戏过近人情,口白亦流走太过,似新戏非旧戏,于戏界究为别派也。

谢珊珊演彩楼配

光绪癸卯冬,御史张元奇以某贵人狎妓,有失大臣体,具折严参。盖某美丰仪,喜狭邪游,南妓谢珊珊至京,某宴客于城东余园,招之侑觞。酒酣,就余园剧场演剧,与珊珊合演《彩楼配》,为张所闻,据实上奏也。其父某方绾枢要,怒甚,遂令南营将士悉将妓馆封闭数日以示惩。

王克琴有得意之作

女伶王克琴在津,亦以技名,惟喉音过尖,唱颇刺耳。性颇暴,往往于台上詈人。特尚能京语,较津音略佳。演《双钉计》等剧,凶焰大张,习与性合,亦为得意之作。他如《翠屏山》、《梵王宫》、《浣花溪》,或尚做工,或尚态度,或尚口齿,均能近似,然欲以名家则尚远也。

杨翠喜长身玉立

天津女伶,以杨翠喜为最着,实亦浪得虚名也。以亲贵某见而垂青,经台垣一疏,遂传不朽。某旋即内不自安,上疏请解职,疏略云:「臣系出天潢,夙叨门荫,诵诗不达,乃专对而使四方;恩宠有加,遂破格而跻九列。倏当时事艰难之会,本无资劳才望可言。卒因更事之无多,遂至人言之交集。虽水落石出,圣明无不烛之私;而地厚天高,局蹐有难安之隐。所虑因循恋栈,贻衰亲后顾之忧;岂惟庸懦无能,负两圣知人之哲。不可为子,不可为人。再四思维,惟有恳请开去一切差使,愿从此闭门思过,得长享光天化日之优容。倘他时晚盖前愆,或尚有坠露轻尘之报称。」

翠喜貌本平平,惟长身玉立,有弱柳迎风之致,观者重之。其唱口不佳,说白亦仅平稳。原籍本文安,稍长,从母鬻技津门,居常不与人往还,尚守伶界清律。鹾商王五夤缘得近之,旋与之约,以三千金贮之金屋,乃与有交。事定,适贝子至津,观之而善,以佳人难得为叹,为翠喜所闻,恐入侯门,遂急践五之约,得半价。其母挟以返里,料量田宅而归。五遣人伴之,虽来往过都,实未驻足,更无入府复出之事,至津即归于五。每梨园演剧,时与诸姬往观,人多识者,疏中所云「水落石出」,即指此也。

恩晓峯举止大雅

恩晓峯,幼读书,酷好听戏,心领神会,于名伶所长,咸能默悟。及长,遂献艺梨园。唱工摹谭鑫培派,间有孙菊仙、汪桂芬之余音。镕冶既久,自树一帜,举止大雅,恰合须生,台步之佳,犹其余事也。

尤鑫培为吴绶卿所眷

吴绶卿中丞禄贞督办延吉垦务时,佩边防大臣印驻节沈阳,跅弛自憙,朝饮麞血,夕走脂坡,歌台舞榭中,无日不有其踪迹,尤赏女伶尤鑫培。尤以夭媚蜚声一时,既受吴眷,名益着。未几,以五千金聘之而去。宣统辛亥秋,石家庄之变,吴既被害,尤在津门,仍操故业矣。

金玉兰夙慧

自鲜灵芝由津入都,而京都始有女伶,于是杨翠喜、刘喜奎相继而往,未几而金玉兰亦至。玉兰本贫家女,或曰京师人,或曰扬州人,不可知。父早死,其母携之寓天津,与下天仙戏园邻。时翠喜方驰誉津门,其出入也,怒马泽车,装饰眩丽,润色并及其母。而玉兰之母艳之,乃以玉兰师某伶,教之剧曲,学秦腔。玉兰夙慧,未一岁,即通其技,合拍中节,遂登场演剧。久之,名噪甚。有某将军者,深赏之,乃出二千金为之梳栊。

宣统辛亥,改革事起,吴绶卿死于滦州,六镇兵哗,天津乱兵亦乘机抢掠,伶人星散。玉兰与母逃之乡,途为乱兵所掠,见其母老,欲戕之,玉兰力求免母,愿杀己以代。兵怜而从之,仍挟母女行。俄有二卒尾至,相与拥玉兰入道旁丛冢间,欲递淫焉。方缠缚间,玉兰视旁一卒若有不然色,乃急呼曰:「某叔,岂忍视我辱耶?」卒于剧场中固识玉兰者,乃大呼,起斥众,不当行强凌一弱女子,且谓此吾盟侄也,何可污。于是众谢不知,以玉兰付卒,卒脱玉兰衣饰与众,携之俱归。玉兰深感卒义,拜为义父,且告卒以某将军视己厚,倘语之,必可得济。时某将军驻兵近畿,卒持玉兰手书诣之。将军大动,出金,令二人偕卒往,慰玉兰,并召之,自此玉兰遂寓将军所,卒亦得玉兰力,补伍。将军欲纳玉兰,而母望奢,将军不能如所欲,因不果。

《清稗类钞》正直类 贞烈类 谦谨类

清稗类钞正直类世祖斥正一真人符江西巡抚李翔凤,尝于顺治丁亥进正一真人张应景符四十幅。得旨:「为治之道,惟在敬天勤民,安所事此!朝廷一用,天下必至效尤,其置之。」

顾亭林不夜饮昆山顾林亭尝曰:「北方之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南方之人,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其甥徐干学延之夜饮,怒曰:「古人饮酒,卜昼不卜夜,世间惟淫奔、纳贿二者夜行,岂有君子而夜行者乎!」

马惟兴不私撰祖父名国初,孙可望将马惟兴既降,官福建总兵。及廷赐诸将三代封典,惟兴久不具折。闽抚询其故,愀然曰:「惟兴少为寇掳,相从作贼,实不知祖若父为何人也。若私撰祖父姓名以上,不惟欺君。抑且诬及先人矣。」

汪苕文不畏强御汪琬,字苕文,号钝翁,长洲人。顺治中,由进士授户部主事,降为兵马司指挥.旗人与民争,缚民至司,其党数十人皆偃仰卧踞厅事中。汪举手厉声言:「曲在民,当尽法;若曲在旗,敢厉民乎!」卒直民而惩旗人。又治奸民以假命噬人者,惩豪家奴以势凌胁人者。任满且去,北城民炷香提酒,送者填溢巷衢。

铁面学道溧阳狄敬,顺治甲午,以文望简授湖广提学道。每临所部,辄集诸生于学宫,讲卧碑,不如式者,辄挞之。或訾其过严,狄曰:「士习颓靡久矣,今敷教在严,惟严而后可以言宽也。」试之日,绯衣坐堂上, 「 时服色初定,品官犹或沿明制也。」 取诸生试卷当堂面阅,阅毕即发,一切竿牍不得行,而积弊以清。所奖拔士,皆穷巷老儒,足迹鲜入城市者,羣号为「铁面学道」。又尝识熊文端于乡举时.后文端居金陵,狄已告归,复相与讲学谈经,阐东林、白鹿之绪.孙承恩不肯欺君卖弟顺治戊戌状元孙承恩,常熟人也。先是,承恩弟旸举丁酉北闱,以事遣戍。胪传前一夕,世祖阅承恩卷,其颂语有云:「克宽克仁,止孝止慈。」玉音称赏.拆卷,见其籍贯,疑与孙旸一家,遣学士王熙疾驰出禁城至承恩寓面询。学士故与承恩善,因语之故,且曰:「今升天沈渊,决于一言,回奏当云何?」承恩良久,慨然曰:「祸福命耳,不可以欺君卖弟。」学士叹息。既上马,复回顾云:「得毋悔乎?」承恩曰:「虽死无悔。」学士疾驰去。世祖秉烛以待,既得奏,尤嘉其不欺,遂定为一甲第一。

王伯勉不为尚书译字汤阴王东皋,名伯勉,官吏部郎。一日,世祖谕旨至部,示满洲尚书韩代,尚书以无汉字,召东皋至,属书之。辞曰:「译字非郎中职,出上意邪,伯勉不敢不书;大臣意耶,腕虽断,不敢书也。」既改御史,巡城,豪强屏息,无敢有轻裘怒马洋洋道上者。考满内用,台长将以巡盐两淮荐,力辞不可,曰:「内用之员,例不奉差,必以此事相付,则前此弊窦,吾不敢隐也。」荐者惧而止。丁忧服除,遽卒。

圣祖禁章奏媚语康熙时,廷臣章疏有「德迈二帝,功过三王」语.圣祖曰:「二帝三王,岂朕所能迈且过哉!」传谕中外,自后不许如是。

王文简恶开捐康熙时,王文简公士祯官户部时,秦中大饥,开纳粟例,堂司多相缘为奸利。文简一无所豫,戒司官,凡捐纳事,勿以一呈一稿至。

陈尔昌拒奔女陈尔昌,名玉纶,鄞诸生。家贫,课徒自给.雍邱有世家侯氏者,延二师,尔昌其一也。侯氏庭设女乐,有女甚丽,命侑觞席上,极欢而罢.夜半就枕,忽户外剥啄声,启视,则女子也,峻拒不纳.明晨,主人入,拜曰:「真吾师也。」昨同席者已束装行矣。

李森杖毙伶僧掖县李侍御森巡按江南,诛鉏豪右,优人王紫稼 「 吴梅村之《王郎曲》,即赋此事。」 及三遮和尚淫奢无状,皆杖毙之。及中谗被逮, 「 李自选御史,两经革职,俱复原官。后又以言事谪戍尚阳堡,寻赦还。至是已四黜矣。」 吴民号泣攀送者数万人,既登舟,僚属相顾挥涕。松江知府李正华最后至,携一酒瓢,满酌送侍御曰:「吾曹期不愧天日,不愧朝廷,不愧百姓耳。成败利钝,造物司之。今日之行,荣于登仙,诸君何至作楚囚相对耶?」侍御为之掀髯大笑。

姚端恪父子无私姚堂,端恪公文然子也。堂应会试,为总裁王清所黜。清,端恪所举士也。撤棘后,始知之,来谢过,端恪笑曰:「此足明我两人无私也。君报我厚矣,何谢为!」

陆清献不以取诸民者寿巡抚平湖陆清献公陇其令嘉定时,值苏抚慕天颜生辰,众皆献纳珍物惟恐不丰,清献独于袖中出布一疋、履二双,曰:「此非取诸民者,为公寿。」天颜笑却之。卒以微罪劾罢其任。

施世纶面折托和诺漕督施世纶有权术,尹京兆时,步军统领托和诺行骄纵,轿前常拥八驺,施遇诸途,乃拱立道旁,长揖以俟。托惊骇,下轿问之。施忽厉声曰:「国制非王公不设驺马,吾以为诸王至此,拱立以俟,孰意汝也。」欲劾之,托谢,乃已。俗呼曰「施青天」。

阮应商驾驭猾吏大河卫人阮给谏应商,康熙中,官户部郎,善驾驭猾吏,羣为之悚息。其莅任第一日,即以裘服逾制,挞从事二人。督治文案,惟令抱牍待判,不得出一语,故云南一司,无不洗手奉令也。

高某抗议出妇女蒙阳高某守信州,在康熙癸丑、甲寅间.时吴三桂、耿精忠为逆,信州迩闽,信之妇女多为闽寇所掠,闽民之避乱山中者,其妻女亦多为信营所获.平闽之后,两地居民觅妻寻母者,日以千百计。时军令例不许赎.高使各具供状,开列姓名、籍贯及其妻母形貌、被掳之地址、现在之旗份,不数日而满三大柜,持赴军门,语将军曰:「此号泣而来者,皆不从贼之良民也。今其妻女咸在军中,色且少者,坚不许赎,老且陋者,故勒高价.当死亡之余,家业凌替,仅存一身耳,顾安所得金钱耶?令数千百失业之民日夜环城而泣,势必至相聚为盗,将军不速为之计,吾地方官也,法不敢隐,即据此报亲王矣。」将军挥手曰:「止,止,吾即从汝!」趣下令,军中有留妇女一人者立斩。一时欢声震地,获团聚者数千家。复移文闽镇,论以国法,而信民之妇女得发回千余人。时闽中好事有为传奇名《三春梦》者,备载其事。将军名额楚。

蓝理斩戈什哈康熙癸亥初,郑成功踞台、澎,数侵扰漳、泉,为边患,议大兴师,命靖海将军施琅征之。施名将,雅知人,闻蓝理忠勇,奏署右营游击。部议持之,特旨报可,使领前队先锋.自是遂在厦门练水师。一日,有二卒出市薪蔬,遇将军戈什哈观剧使酒,擒而挞之,且痛诋及理。卒归愬,理笑曰:「鬬殴,常事也。且问汝,胜耶负耶?」曰:「受挞耳。」理怒曰:「汝不能胜二戈什哈,何能杀贼!」命斩之。卒呼冤,曰:「某等以将军故,让之。请复与鬬,如不胜,愿死。」乃纵之再鬬,反命曰:「大胜矣。」大喜,命二卒卧板扉上,刺鸡血淋之,舁以往,见将军,请发戈什哈二人付治。琅不可,理固请曰:「今用人之始,士卒不爱躯命,为将军出死力,将军宜一体抚恤之。戈什哈倚将军势,无故挞士卒,且大言辱詈某,损先锋威重,摇军心,将军不发此二人付某治,恐军中人人解体也。」琅不得已付之。理回营,具牒飞报将军曰:「今日上吉,先锋官启行。」即诣海岸,缚戈什哈二人斩以祭江,轰巨炮,顺风扬帆去。琅闻之不怿,既而曰:「虎将也。」

郭世隆毁淫祠康熙时,汉军郭尚书世隆督浙闽时,闽俗信鬼,多淫祠,黠者敛钱于民,辄数十万,檄州县毁之。

徐立斋整理旗务徐立斋相国少受知于世祖,即以天下自任。圣祖尤委任之,两总内台.凡事涉八旗者,同僚多咋舌,徐持之甚力。时方重窝逃之律,将军马哈达请令奴亡者得自句摄,勿关有司。立斋执不可,曰:「是重扰民也。」满大臣曰:「当令将军会同督抚行之。」立斋曰:「如此,则仍将军为政。当令督抚会同将军。」上以立斋言为是。

京师奸人多掠平民卖旗下,故逃者日众。立斋请由地方正印官验问,给印契为凭,否者坐之。八旗家人以投水、自经报部者,岁至千人,立斋请凡验有伤痕及一家中前后死三人者,酌予处分。从之。

费武襄斩番僧费武襄公扬古,勋业甚隆,平噶尔丹功第一,其胆识亦正不可及。尝从圣祖之番僧寺,番僧中号为活佛者见上傲睨,不为礼,即挥刃斩之。上尤其鲁莽,徐奏曰:「番僧虽贵,亦人臣也,岂可使无礼于君前,乱我国法。使有异术,臣抽刃时,应早令伽蓝按捺,不延颈就戮矣。」扈从者争服其言。自此,番僧见大皇帝弥益恭顺。

何义门请削门生籍长洲何焯,字义门,康熙时拔贡,赐举人、进士,侍皇八子读.时尚书徐干学、祭酒翁叔元方号召海内新进,何亦及其门.会设太子讲官,以汤斌、尹泰、鄂棻、舒淑、黄与坚任之。汤荐候补道耿介。适朝廷下诏求言,灵台郎董汉臣上书指斥时事,下九卿议.执政惶恐,与同列囚服待罪,汤宣言于殿廷曰:「董言虽妄,无死罪。大臣不言,小臣言之,吾辈当自省。」明珠入告,以汤当会议时,有「惭对汉臣」语,传旨诘问。汤具疏引罪,耿亦以疾乞休。于是翁叔元受要人旨,与尹泰、舒淑、开音布并劾耿实无病,汤妄荐.举朝多不平,何致书于翁,请削门生籍,士论快之。

某典史笞太监圣祖南巡,銮辂所经,督抚派员除道,左右为夹道,听官民往来,御道居中,禁人行走。某典史巡视某处,圣驾未临,有太监戴孔雀翎,彪彪然直驰御道。典史阻之,太监叱曰:「若何人斯,敢阻咱老子耶!」典史命拽下马,械至官栅,坐堂执法。旧例,刑太监不褫下体衣。典史不知,直扯其袴,两腿尽露,杖下喷血,监叩头乞哀乃罢.督抚闻而让之,典史曰:「天无二日,卑职典守御道,祇知有圣驾,不知所谓太监也。」督抚诣行在具奏,自请处分。上问典史何在,奏曰:「待罪宫门.」上曰:「其人有此胆量,不宜辱以典史。」召见,甚宠异之,以四品官用。

甘庄恪看管侍卫奉新甘庄恪公汝来为涞水令,以其地多豪强,请于上官,得以柳木棒示威,皆戢服。毕里克者,侍卫之练鹰者也,率拜唐阿及其家丁数十至涞,涞民万廷荷等被殴几毙,争愬之甘,毕等亦入县堂责甘。甘大怒,挥令看管,置其家丁于狱.事闻,部议褫甘职,夺毕俸。特诏毕革职,复甘官。

任葵尊叱缚千金旦任葵尊,名宏嘉,康熙中官御史,巡视北城,亲王诸府、公侯第宅多在辖下,骄悍尤难治。任偶出,有锦衣骏马者突其前,任呵叱之。从者曰:「此某王所嬖千金旦也。」任大怒,身逐之,率隶卒奔抵王府,坐其门謼,必得旦乃已。王曰:「是申申者何也?即出,敢若何!」旦出,任叱缚之,予杖四十。王大恚,入奏,圣祖曰:「彼非凌汝,行者吾法。汝庇优,亏吾法。」王觳觫稽颡出。

任葵尊鞭马三爷马三爷者,戚畹某之弟,登城私。任葵尊官御史,方巡城,执而鞭之,告其兄,兄面谢过.已而谋齮龁任,任廷发其奸,某矫辨,圣祖命掌其颊三十,又声九门提督罪,诏立斥罢.任尝慨然流涕曰:「宏嘉之得保首领,天子赐也。」

汤文正面折明珠家奴汤文正公斌巡抚江苏时,相国明珠有家奴,言事多效,公卿震慑,所至,大府多郊迎,恂恂执弟子礼颇恭。过苏,畏汤,不敢谒.自监司以下,朝夕候其门.汤闻,使召之。将命者用故事,以客礼请,从骑数十。至辕门,顾谓左右:「主人出迎何迟也?」久之,辟大门传呼,大惊,窘迫,脱厮舆服被之。入至阶下,见汤南面坐,乃跪而听命。汤曰:「汝主与吾同朝,闻汝来,故以酒食犒汝。」命门卒为主人。其人惭沮,即日去苏.归诉之明,谋致难于汤,而汤声绩甚着,上方向用。念在外无从得事端,会阿哥出阁读书,乃上言汤某以理学为时所崇,辅教太子,非某不称.上然之,遂以詹事征入京。明珠私人余国柱,即以汤去苏时士民攀援者塞道指为市名,并罗织减赋事为归过君上,俱入告,而汤不知也。进讲东宫,首《大学》财聚民散数则.毕讲,阿哥入侍,上令举所肄以闻。上曰:「此列国分疆时语,若海内统一,民散,将安之?试询之。」汤具陈奏陈、隋土崩状,且言一统而民散,祸更烈于分国时.上虽谅其忠,以有先入之言,眷遇非前日比矣。会议杀董汉臣,汤坚持不可,自是上滋不悦。迨汤薨数月,犹与诸大臣语曰:「吾遇汤某特厚,而怨讪不休,何也?」

拉卜敦忤明珠满洲拉总宪卜敦,董鄂氏,有勇力,能弯十石弓左右射。善诗文,顷刻数篇,外国语无不通悉。性刚直,立朝不苟。尝忤明珠,戍西藏,藏人叛,殉难.项学仙请移贿充赈项学仙,康熙时人。负膂力,工镖,尝游秦、晋、燕、赵间,强暴闻其名,不敢犯。嗣陕督以千金聘至,厚遇之,隶标下。一日,出黄金五千,白银三万,命献明珠。学仙因叩首曰:「今陕、甘、两广之地,天灾流行,饿莩载道,明公盍以此赈饥,民将全活无算。小人不敏,不惯为人作暮夜求也。」督怒,系之狱.及明败,督亦去位,始释归.爰杜门不出,以歧黄术自给.门临河,荇藻掩映之,尝以箸取鱼,烹以佐酒。妻艳而勇,能扑人于数十丈外,济南道上,曾佐其夫败剧盗百余人。

康绩斥允禵康熙戊戌,固山具子允禵以抚远大将军督西陲边事。会岁饥,武弁康绩方运粮至半道,绩以所运赈之,军法当斩。允禵重其义,乃疏言云:「绩法宜死而心宜生。」圣祖赦之。其后,绩参机宜事,时有匡正,有不当者,辄面斥之。每遇允禵宴会,辄劝其止饮,允禵改容谢之。

鄂文端拒见皇子鄂文端任内务府司员时,世宗在藩邸,因事召之,鄂曰:「皇子宜毓德春华,不可交结外臣。」上心善其言。及即位,首召之,戚友以前事为之忧.及入对,即谕曰:「汝以郎官之微,而敢上拒皇子,守法甚坚,为大臣,必不受请托。」立授江苏布政使。不十年,登首揆。

赵恭毅重惩徐采康熙季年,优人徐采给事藩邸,嗾佣者杀人,事下九卿。议者欲脱采,以佣抵。武进赵恭毅公申乔风以廉直着,独据刑部谳,论采主使,坐绞.已而采竟减死戍边。及世宗即位,仍逮采于边,论如律,下诏褒赵.赵恭毅不为王屈法武进赵恭毅任司寇时,廉邸有伶杀人,讽赵出其罪,谢曰:「天子之法,不能为王屈也。」

顾琮刚亦不吐顾琮,太师顾八代孙也。风骨挺劲,在满洲大臣中,与徐元梦并称,时人为之语曰:「前徐后顾,刚亦不吐。」世宗初年,设会考府,顾为主事,杖某王府吏。王初不悦,后奇之。尝持议欲行限田法以均贫富,与用事大臣动色争于上前,无所挠挫。有文觉禅师者,出都,声势烜赫,骑从如云,道出袁浦,兖、豫二州方面大僚率属郊迎。顾方与前总漕魏廷珍相交替,皆若弗闻也者。

孙诏成杖宫监武威孙方伯诏成,康熙壬辰进士,选庶吉士。雍正初年,解馆,改知直隶某县.会世宗有事先陵,跸经其邑,大雪,积行宫门外数寸。故事,宫门内外粪除之役,宫监司之。时宫监有所索,未之允也,辄呼县官来扫雪。孙拥篲以前,谓宫监曰:「县官为天子扫雪,岂辱事耶!」伛偻扫雪不已。宫监怒,将羣集而殴之。于是引其魁以出,饬皁隶缚而加杖。时上官皆候宫门外,闻之震栗,遂以其实上陈,且请罪。世宗览奏,欣然曰:「此知县好大胆。太监滋事不可赦,着交所司治罪。」召见,慰勉者再。未几,擢守宁波,旋迁宁绍台道,转两浙盐运使。

余甸为直臣康熙间,以河官而兼民治实德在人者,诸暨杨观察三烱而外,惟福清余少京兆甸。余初试江津令,西事起,藏连青海诸番谋窥川陕。年羹尧抚四川,加正赋,通私茶,犹不足以奉战士,多额外急征,檄再三至,余不应。乃遣内丁持印文告谕,自朝至日晡,不出。使者哗,乃开门坐正堂,命反接。众不敢动,余怒,乃共推曳,伏之地,投六签,丞簿皆曲跽为请。须臾,士民集堂下者数百千人,耆老数十升堂,以身蔽使者,告哀曰:「公何难弃官,但我民自今无怙恃矣。望哀赤子无依,宽使者法。」久之,乃命释缚羁候。越日,使者索原文,斥之曰:「还报大人,我无子,闭门待劾,原文已间道付二三执友矣。」旬日,声震京师。羹尧曰:「此民所戴也,劾之伤众心。」

会行取入京,为吏部主事。掌选二年,权要富人之求速化者,多为所格,长官亦阴患其戆,乃力求退。嗣被荐,起为兖济道。士民闻其至,讼狱者争赴焉。河督齐苏勒旋以工事劾之,士民相随听勘者数千人。齐巡工,至余所部,父老争结彩炷香,稽首于舫前,请登岸受万民瞻拜,拥肩舆至广原,升高座,聚者万余人,四面环拜,投香于地,高如邱陵,咸呼曰:「还我余公,吾民万世尸祝。」齐大惊,许拜疏,众乃散。世宗闻之,立召入,退语政府曰:「吾又得一直臣矣。」

沈端恪侃侃持正议沈端恪公近思初为文选郎,尚书隆科多最专断,曹司莫敢仰视,端恪独侃侃持正议.一日,画诺,尚书曰「可」,端恪曰「不可」。尚书怒,端恪持之益力。良久,尚书忽曰:「沈选君,诤友也。」改而从之。且曰:「僚友当如此矣。」入告世宗,擢太仆寺卿,仍领选司,自此得大用。

徐时伯抗李卫徐时伯,建宁人,雍正壬子令邢台.时李卫以苛刻称,而时伯独能持大体,疏文法,李深恶之。有细民韩德者,以符水治病有验,人多信之。母死,葬西山,送者甚众。武弁某素喜事,以邪教聚众密白李,李令郡守调兵急捕之。守以告时伯,时伯曰:「西山民颇谨愿,可力保无他,请单骑验之。」守曰:「李公意严切,其事果实,君一身能任其咎乎?」时伯对曰:「果尔,愿以亲属百口同坐。」守颔之。遂往毁其墓庐,以德归,白李,予杖责而已。未几,他县民以被诬邪教而逮相牵入狱者三百余人,多自毙,守叹曰:「吾今乃知民命之悬于令也。微徐令,西山之民殆矣。」

其后调清范。甫至,会大水,放赈,而常平仓粟半朽腐。李欲派令各县摊补,时伯力言不可。李怒甚,时伯谢曰:「公意与民意均重,然二者相衡,某宁逆公意,不敢逆民意也。」李厉声诃之,时伯不为动,徐起趋出,时左右闻者皆股栗。李色变,目上视,语良久,顾两司曰:「是人乃敢忤我,殊有胆,吾今姑恕之。」翌日,召之入,谓曰:「子言良是,行别筹之。」时伯不言谢也。人皆笑其迂。寻以乞养归,民攀舆送者,至流涕,而邢台人思之为尤至。

方灵皋折王相方灵皋名苞,受世宗知,以罪傫而致卿贰.性刚戆,遇事辄争。尝与履恭王同判礼部事,王有所过当,拂袖争之。王曰:「秃老子,若敢尔!」方曰:「王言有马勃味。」王怒,入奏,上两罢之。往谒相国查郎阿,其仆恃势不即禀,大怒,以杖叩其头,血涔涔下。仆狂奔告,查迎见,方云:「公为天子辅臣,宜以谦冲恭敬待下僚,安可纵豪仆以忤天子之卿贰!公误多矣。」怫然欲去,查长揖谢之,乃已。后复至查邸,其仆望之即走,曰:「舞杖老翁又来矣。」

李绂崛强到底李绂,字穆堂,临川人。生有异禀,读书日二十册。由编修超五阶为庶子。世宗在潜邸即知其名,及即位,授广西巡抚。当是时,庙堂痛惩朋党之习,尚书蔡珽适获戾,李面保,忌者因目为死党.而河南巡抚田文镜者,由县丞至巡抚,察察为明,圣眷隆甚,严吏治,一劾辄数十员.雍正间,李以直隶总督入觐,过豫,一揖未了,即厉声问田曰:「公身任封疆,有心蹂践读书人,何耶?」田立以李语入奏。李入,亦首劾田负国殃民,又连疏纠劾。会御史谢济世亦劾田,世宗以济世所言与李奏一一脗合,明是结党倾陷,宜严惩。于是内外诸臣,以全力排李,必欲死之。上知其才,又恶其倔强到底,欲摧折而用之。两次决囚,缚李西市,刀加颈,问:「此时知田文镜好否?」李奏:「臣愚,虽死不知文镜好处。」乃宣旨赦还。

魏定国抗将军广昌魏少宰定国知应城县时,善决狱,邻县讼者咸赴愬,上官亦知之。云梦孝感民为有司所虐,闭城罢市,大吏亲临不得入,檄魏往。民望见衔牌,讙曰:「魏青天至矣。」皆罗拜,旋解散。嗣守杭州,豁浮粮,屏盗贼,戢旗兵,民感戴如在楚时.会巡抚黄叔琳获罪,或言叔琳弟叔璥为御史,巡台湾,过杭扰民,民罢市,世宗命将军、督抚会讯。讯日,观者如堵墙。叔璥囚服噤不语,将军呼三木胁之。魏率钱塘令上阶,抗声曰:「府县司地方,地方罢市,府县不知,请先劾府县.且阖城老弱万千在庭下,辱将军一问,有无立剖,安用刑为!」将军目外望,诸百姓匍伏,同声应曰:「如府君言。」叔璥遂得释。后以陈臬畿辅,拷人致死,谪戍黑龙江。乾隆丙辰,与杨名时、魏廷珍同召见,出抚安徽,入贰吏部,终其身,世称「魏青天」。

高宗不喜朋党高宗初年,鄂文端、张文和二相国秉政,嗜好不齐,门下士渐分门户,上屡降明谕,引世宗《朋党论》戒之。内阁学士胡中藻为鄂得意士,以张党为寇仇,多讥刺,上正其罪,诛之。

全谢山碎木主郑县有名宦乡贤祠,明降臣张军门杰、谢太仆三宾亦滥列焉,当时不知何人所谬为陈请者也。全谢山年十四,补诸生,初入学,例往谒,见二木主,大怒曰:「此反复卖主之乱贼,奈何污宫墙也!」亟掣取,捶碎之,投之泮池。

鲁亮侪保全中牟令鲁之裕,字亮侪,奇男子也,雍正间官清河道。时田文镜督豫严,提镇司道以下受署惟谨,无游目视者。鲁効力麾下。一日,命摘中牟李令印,即摄中牟。鲁为微行,大布之衣,草冠,驱驴入境。父老数百,扶而道苦之,再拜问讯曰:「闻有鲁公来代吾令,客在开封,知否?」鲁谩曰:「若问云何?」曰:「吾令贤,不忍其去故也。」又数里,见儒衣冠者,簇簇然谋曰:「好官去,可惜。伺鲁公来,盍诉之。」或摇手曰:「咄,田督有令,虽十鲁公,奚能为!且鲁方取其官而代之,宁肯舍己从人耶?」鲁心敬之而无言。至县,见李貌温温奇雅,揖鲁入,曰:「印待公久矣。」鲁拱手曰:「观公状貌被服,非豪纵者,且贤称噪于士民,甫下车而库亏,何耶?」李曰:「某,滇南万里外人也。别母游京师十年,得中牟,借俸迎母,母至被劾,命也。」言未毕,泣。鲁曰:「吾暍甚,具汤浴我。」径诣别室,且浴且思,意不能无动。良久,击盆水誓曰:「依人而行者,非夫也。」具衣冠辞李。李大惊,曰:「公何之?」曰:「之省。」与之印,不受,强之曰:「毋累公。」鲁掷印铿然,厉声曰:「君非知鲁亮侪者。」竟怒马驰去,合邑士民焚香送之。至省,先谒两司,告之故,皆曰:「汝病丧心耶?以若所为,他督抚犹不可,况田公耶!」明早诣辕,则两司先在。名纸未投,令辕传呼鲁令入。田南向坐,面铁色,盛气迎之。旁列司道及文武十余人,睨鲁曰:「汝不理县事而来,何也?」曰:「有所启。」曰:「印何在?」曰:「在中牟。」曰:「交何人?」曰:「李令。」田干笑,顾左右曰:「天下摘印者,宁有是耶?」皆曰:「无之。」两司起立,谢曰:「某等教敕亡素,致有狂悖之员,请公并劾。鲁付某等,严讯朋党之弊,以惩余官。」鲁免冠前,叩首大言曰:「固也,待裕言之。裕一寒士,以求官故,来河南,得官中牟,喜甚,恨不连夜排衙视事。不意入境时,李令之民心如是,士心如是,见其人,知亏帑故又则是。若明公已知其然而令裕往,裕沽名誉,空手归,裕之罪也;若明公未知其然而令裕往,裕归陈明,请公意旨,庶不负大君子爱才之心,与圣上孝治天下之意。公若以为无可哀怜,则裕再往取印未迟.不然,公辕外官数十,皆求印不得者也,裕何人,敢逆公意耶!」田默然。两司目之退,鲁不谢,走出。至屋溜外,田变色下阶呼曰:「来!」鲁入跪。又招曰:「前!」取所戴珊瑚冠覆鲁头,叹曰:「奇男子,此冠宜汝戴也。非汝,吾几误劾贤员.但疏去矣,奈何?」鲁曰:「几日?」曰:「五日,快马不能追也。」鲁曰:「公有恩,裕能追之。裕少时,能日行三百里,公果欲追疏,请赐契箭一枝以为信。」田许之,遂行,五日而疏还。中牟令竟无恙。以此鲁名闻天下。

先是,亮侪父某为广东提督,与三藩要盟。亮侪年七岁,为质子于吴。吴王坐朝,亮侪衣黄夹衫,戴貂蝉,侍侧,年少豪甚。读书毕,日与吴帐下健儿学嬴越勾掷涂赌跳之法,故武艺尤绝人。

刘文正主试持正刘文正公累主会试及顺天乡试,门下宾友往往以暗中被摈,人无怨言。所得士,虽已列仕版,多不识面。

蒋因培面折巡漕御史常熟蒋伯生大令因培宰山东,多惠政。会巡漕御史某家人婪索供张。势张甚,所过咸趋承惟谨。抵汶上,蒋方诣行馆报谒,及门,闻诟厉,廉知横行状,便止屏外,扬声慷慨而言曰:「公奉天子命来,因公过境,凡适馆具餐,所应储峙,有司为东道主,何敢怠忽。今乃纵厮养无状乃尔乎,是藐功令也。因培亦朝廷命官,藐功令者,而顾腼颜奉之,非夫也。」遽令撤所张灯及供膳,拂衣径归.御史遂中夜苍黄去。后事发,以贿赂牵连者数辈。东抚以蒋事上闻,奉朱批:「此人可嘉之至。」

熊会玜不惧长官高宗之南巡也,黄文襄公廷桂任江督,方厉威重,供张悉咄嗟取办,属吏惕息,无有敢少忤其意者。时丹徒令为潜山熊会玜,开辟御道,不忍坏人冢墓,迁绕里许.文襄大怒,谓跸路所经,不由直道,是大不敬,弗急改,必诛.熊对曰:「岂驾前有人持指南针,由京师直至丹徒,不一转弯耶?且上非秦始皇,如闻江南有发冢暴骼事,必赫然震怒,罪将在公而不在某。幸而上不知,公独无恻隐心乎?」道府咸骇,引其袂使谢,熊不肯,且大言曰:「参官已耳,能杀我耶?」文襄无如何,道卒不改。

苏臬司某好微行访察,一日,密檄逮丹徒大猾某解省。熊使人拘之至,则农家愿悫人也,立纵之去,以实上禀.未几,以事赴苏,臬司怒曰:「君识其为善人而遣之,我乃不能识人耶?」熊曰:「由县解司,其间有胥吏之层层需索,公即有皋陶之明,讯而释之,其家已破,诬者之计得矣。」臬司瞿然。

熊后以治绩擢至知府,尝曰:「长官亦人耳,何必惧!有患得患失心,则面少人色,将顺不暇,居官之治忽,可想见矣。」

张若瀛杖太监高宗幸滦阳,有随侍太监某滋扰民间,时热河巡检张若瀛者,桐城相国文和公族子也,抚以善言,太监愈咆哮,若瀛乃呼役缚之,立加大杖。直督方恪敏公闻之,大惊曰:「张某疯矣!」亟上章劾奏。上察其情,谓侍臣曰:「非太监恣行不法,若瀛安敢尔!其人殊有家风,朕甚嘉之。」因降特旨,令越七阶擢同知,而太监遣戍矣。

某吏目杖太监乾隆时,高宗驾幸通州,有内监数人至州署索供张,知州与辩,内监势张甚,批其颊,知州遁。吏目乃叱役痛予杖,监诉于上。翼日,召见吏目,嘉其官卑能执法。适有知县缺出,即以吏目补授,谕曰:「汝作知县,可始终强项以庇百姓,勿为上官屈也。」

李潄芳捕栾大李侍御潄芳,四川人。巡视中城,有傅文忠公家奴栾大恃势招无赖肆行市衢,无过问者,李慨然曰:「傅相以忠谨传家,故能保。大,家奴也,游荡非傅相所知,关系甚巨,不可使贻累椒房也。」乃捕大,审得实,立登白简。高宗大悦,戍大,傅罚锾,擢李为给事中。

卫哲诒直陈阿思哈卫司空哲诒历任封疆,以廉能着。抚粤西时,谢侍御济世子犯法,卫锻炼其子,因波及侍御。袁简斋曾作书规之,刘文清公亦言其「官每高一阶,而其品乃下一级」,盖亦不能自守之士也。然其召对时,高宗问近日封疆大吏臧否,卫自谢无状。上言:「姑置汝勿论,孰最劣?」卫对曰:「惟江西巡抚阿思哈耳。」时阿宠眷最渥,而卫敢撄之,亦难能也。

佟伊勤慎严待侍卫襄毅伯佟伊勤慎,乾隆中,任领侍卫内大臣。典宿禁近数十年,驭下严肃,每早朝,必正襟坐中左门,入直侍卫,按簿呼唱,朝服佩刀率以入,迟者令自负襥被出,以辱之。景运、隆宗二禁门,非奏事待旨及宣召,虽王公大臣不许私入。当时禁籞严,部曹有终身不识干清门者。后日渐废弛,至旷班累日不至,夏日宜宿,长衫羽扇,諠哗嘻笑,至圆明园诸宫门有竟日袒裼酣卧者。有人告当事,当事者笑曰:「使裸者俱在,已幸,君何苛责哉!」

陈昌齐答德壮果之言海康陈宾臣观察昌齐,任温处道,值德壮果公以一等侯阅视闽浙营伍,下令于各海岸设兵巡逻,不许一人下海,属吏莫敢置对。陈曰:「沿海居民多捕鱼为业,若禁其下海,则数万渔户无以为生,激变之咎,谁当任之?」德默然久之,曰:「君言是也。」

罗慎斋恶袁简斋湘潭罗慎斋少卿典,致仕后,主讲岳麓书院,以程朱学诲人,造次必于礼法。诸生心向之,而苦其拘。时袁简斋过湘,闻罗名,访之,罗薄其为人,拒不见。袁去,罗命仆担水洗门前阶石,仆怪之,曰:「勿使秽迹污吾地也。」

张亨甫责曾宾谷建宁张亨甫,名际亮,尝游京师。时曾宾谷鹾使燠,方以名辈显宦居京师,罗致知名士,士日获其赠遗,谄之甚。一日曾食瓜子,壳黏其须,有门下士起而拂之,亨甫斜视大笑。翼日,寓书于曾,责其不能教导后进,徒以势利奔走寒士,门下士复不知自爱,廉耻俱丧,负天下望。曾大怒,毁之,由是得狂名。

张慨当世之好士,曾不如其好色之真也,取一时名优为传,曰《金台残泪记》。自序云:「自获麟陨涕而后,天下有二泪焉。一贾生之哭,国事也;一阮籍之哭,穷途也。」又尝谓九十九峯散吏曰:「吾记金台,匪记也,后世必有泪余之泪者。」

王文端不许其子应试王文端公杰与和珅同朝,和而介。其子某工文艺,善书,恒为父代笔.高宗知之,以问王,辄以不才对。每届秋闱,先期谓众曰:「谁荐中吾子者,吾即劾之。」子无奈,回陕,欲应本省乡试。时陕抚某,门下士也,亟致信,亦以是属之。收卷时,中丞视其文可中,乃袖置己室,不发誊录。盖其子豪于饮,故不令仕,且惧其不免为和所陷也。

钱梅溪阻毕秋帆寿和珅毕秋帆沅督两湖时,值和珅年四十,自宰相以下,皆有币帛贺之。秋帆赋诗十首,并检书画、铜瓷数物为寿。时钱梅溪泳在毕幕中,语之曰:「公将以此诗入冰山录中耶?」秋帆乃大悟。

管韫山折和珅武进管韫山侍御,名世铭,以户部主事入直军机处,受知于阿文成。时和珅任枢密,赫奕冠一时,管时持正论折之。和屡欲中以危法,赖文成保全之。管既传补御史,文成虑其以言贾祸,乃面奏:「军机章京唯管世铭一人谙练故事,下笔敏捷,世铭去,无继之者,请以御史仍留军机处行走。」故事,军机传补御史,即退出直庐,若留,则不得上疏奏事也。管未引见时,已草疏数千言,备论和奸状。引见归,急缮折,将于明日上之,而仍留军机处之命已下矣,管大失望。洎入直,谒文成,犹侘傺不平,文成慰之曰:「报称有日,胡亟亟以言自显乎!且和相得君专,一疏不足以仆之,则适以取祸,无补于国事也。留有用之身,图异日之报,不亦可乎?」管乃稍稍自晦。及文成薨,管旋亦下世,距和之败数月而已。

武虚谷杖和珅差役武虚谷,名亿,河南偃师人。任山东德平县令,有政声。乾隆甲午秋,寿张王伦倡乱,为舒文襄公扑灭。或传伦实未死,潜匿他方。庚戌,山西人董二告伦匿山西某县,和珅希封赏,授意于觉罗牧庵相国长麟,令侦缉。牧庵以虚妄对,和艴然,乃密签役往山东缉访.至德平,役恃和势,作威福。武擒至署,取视捕役签票,惟书二公差名,而同行者乃十五人。武责之,役抗横无礼,武怒,以大杖责数十。役归,告和,和怒曰:「县令乃敢杖吾胥役!」授意山东巡抚,劾罢武职。武归装惟书数十簏而已。嘉庆己未,有洊武者,仁宗命复其职,而武已先卒矣。

谢香泉烧和珅车湘乡谢香泉任台谏时,以直声着。时和珅用事,权焰甚张,恒思有以折之。先是,珅有宠奴,常乘珅车出,人避之,莫敢诘。一日,谢巡城,适遇诸途,怒,命卒曳下笞之。奴曰:「汝敢笞我!我乘我主车,汝敢笞我!」谢益怒,痛笞奴,遂烧其车,曰:「此车岂复堪宰相坐耶!」九衢中人聚观,欢呼曰:「此真好御史矣。」和恨之,假他事削其藉以归.谢文章名一时,喜山水,乃遍游江浙,所至人士争奉笻履迎,饮酒赋诗,名益高,人皆传称之曰「烧车谢御史」。和伏诛,复官部郎以卒。道光癸巳,河南裕州知州谢兴尧以卓异荐入都,兴尧,御史之子,由翰林改官者也。引见时,唱陈名贯毕,宣宗问曰:「汝湖南人,作京语,何也?」尧对言:「臣父谢振定,历官翰林、御史,臣生长京师。」宣宗悟曰:「尔乃烧和珅车谢御史之子耶?」因褒勉之。明日,宣宗语阁臣:「朕少时闻谢御史烧车事,心壮之,昨见其子来,甚喜。」未几,命擢兴尧叙州府知府。

和孝固伦公主折丰绅殷德高宗幼主和孝固伦公主下嫁和珅子丰绅殷德,丰挟父势,颇骄纵,公主从容语之曰:「若翁受皇父厚宠,不图报称,惟以纳贿闻,象有齿以亡其身,期正不远,若顾挟之以骄纵,何耶?」丰闻之,色沮者良久。后和籍没,丰继殂,公主持家政者十余年,内外严肃,赖以小康。道光癸未秋,薨,宣宗曾亲临奠醊焉。

李世杰却福文襄檄黔西李恭勤公世杰督两江,值福文襄王征台湾,檄调督抚府库饷银,李力持不与,曰:「此朝廷府库,不见部文征拨,誓不敢发.」福无如何。

严士鋐擒治总督傔从丹徒严廉访士鋐令四川华阳时,甫莅任,西藏廓尔喀兵事起。福文襄为大将军,征之,军符络绎于道,自成都至打箭炉,皆设军需局。严言于布政使英善曰:「大兵大役,圣人所以绥远人,靖边陲,内地民人尤宜爱护.兵部勘合颁行在案,凡有为百姓撙节者,所以仰体皇仁,有藉端需索征求无厌者,必痛惩之。」会总督和琳傔从入局,苛索夫马酒食,势张甚,廉访立擒治,申请递解回籍,众为之肃.潼川商纳赀为道,而负盐课.盐道林儁为之调停,其人抗不服。大府以委廉访,申其罪,请褫革,加桎梏焉。别签商人如原议.学政以门联示意陆耳山督学福建,榜其门曰:「尔无文字休言命,我有儿孙要读书。」彭芝楣督学江南,榜其门曰:「一卷不阅,两目即枯。」窦东皋督学浙江,榜其门曰:「文章千古留其是,夙夜一心惟不欺。」朱石君督学浙江,榜其门曰:「铁面无情,凡涉科场,戚谊年家须谅我;镜心普照,但凭文字,平奇浓淡不冤渠。」吴稷堂督学浙江,大门榜曰:「畏简书尤畏人言,常以怀刑盟夙夜;正文风先正士习,每将知耻勖胶庠。」

洪亮吉斥董诰富阳董蔗林相国诰,长子淇以荫官户部郎,中年夭折,相国悲咤。一日,偶谓门下士曰:「予自问生平无罪,西河之痛,天何罚之酷耶?」众或引孔子伯鱼、释迦摩侯罗为况者,相国愈不释。时洪稚存编修在座,最戆,率尔对曰:「师何无罪?师秉国钧,上之宜法皋、夔、伊、傅,次之亦当效房、杜、范、韩,乃庸庸祇祇,徒效孔光、石庆之所为,不能造福,即有余殃,慎无以无罪自蒙也。」相国惘然久之。后分发掣签一案,议穷治应讯者数十员.相国方掌吏部,力言于朝,谓若等微员下士,来自田间,不识忌讳,或以笠屐所经,熟其风土,或有葭莩所托,资其饔飱,与指名鬻缺者大异,请恕其既往,禁其将来。此案乃治吏而不及官,得全者甚众。

黄秋平与孔府讲礼阮文达公元,与衍圣公有姻娅,衍圣公嘱代延塾师,即荐黄秋平往。开馆讲书,从学者皆坐而听讲.秋平曰:「尔孔府,天下古今乃第一讲礼人家,其学规竟如此耶?依礼,我则留;不依礼,我自去耳。」

王侪峤揭钱俊王侪峤,名苏,居谏垣,有直声。出守洛阳,不趋势要,上司畏其锋棱。钱楷时为方伯,其族弟俊以资授道员,恃兄势,颇豪纵.王察其办物料有亏缺,乃直揭藩司,禀中有「深知钱道为上台族人,然夙信大人之清正,必不以葭莩故致误国事也」。钱大惊,准其揭治俊如法。后告人曰:「是日读禀时,余手自颤摇,不知作何批示方好也。」

龚鉴杖僧钱塘龚明水大令鉴,知甘泉。僧明慧者,曾与内廷法会,干谒遍大江南北。一日,以书币关白于龚,龚杖其使而遣之。总督叹曰:「强项令乃如是耶!」事闻,上召明慧至,锢之于京师。

马伯乐系总督家人马星房,名伯乐,以嘉庆辛未庶常改浙江归安知县,政声卓著,巡抚帅承瀛极重之。值总督庆保过境,家人婪索无已,不容请谒,马命丁役携铁索从之登舟,阻者力系.庆闻之,延纳谢过.马知其必不容也,遽携印见帅,乞病。帅迎而笑曰:「若惧制府不容乎?吾不能为百姓留好官,何以对百姓?若自勉为好官可耳。」马回县,未逾月,庆改伊犁将军矣,盖帅有密疏劾之也。已而帅以病告,德清徐蔡氏狱起,马以原检官遣戍。值叛回张格尔之役,将军长龄、参赞杨遇春皆夙重其名,要治军书,与谋机密。奏捷论功,专折开复。及引见,竟以五品顶戴休致。

陆泌逻伺逆书陆侍御泌,钱塘人,颇骨鲠。嘉庆癸酉林清之变,太监杨进忠为某贝勒袒庇,已漏网,陆不平,曰:「阉寺本无威权,赫赫天潢,反与交结,如不举发,奚用御史为!」乃遣吏逻伺,卒得其逆书,劾之。仁宗叹赏,立擢之为四品京堂。其党衔之次骨,然卒未能中伤也。

桂芳责某相觉罗桂芳,字香东.官户部侍郎时,值某为相,政苟且,桂面责之曰:「不意宗臣中乃有如公者,直污蔑腰带矣!」盖宗室得腰系黄带,觉罗得腰系红带,俗有黄带子、红带子之称也。某恨之次骨,亦无如何。嘉庆癸酉林清之变,桂拟奏稿数条示董相国诰,董曰:「公言虽是,恐不合上意。」桂正色曰:「此何等时,尚以迎合为言耶!」董谢之。奏上,上皆嘉纳.甲戌春,命往粤西审办成林案,病于武昌寓所,未数日,暴卒。

邹晓屏争铨选事无锡邹晓屏冢宰,立朝不苟,尝与胡图理争铨选事,直言侃侃,莫能夺,卒以见谪。一日,礼亲王遇之于九松山古寺中,邹历言胡变法,曰:「吾年已及衰,尚恋恋此位何为!当以去就争之,不可使朝廷之法自我坏也。」仁宗亦重其品,诞日,赐内府梨园部曲以荣之。

祁文恪驳报销案山西祁文恪公性方严,管工部时,于各省报销之稍与例案出入者,必驳斥,虽左右堂为之言,不稍迁就。

杨遇春家法严正杨遇春有子曰国桢,少倜傥,豪饮不羁.其自刑部郎出守颍州也,遇春方提督固原,兄国佐亦以守备引见,并予假省亲.国桢至,辕者以遇春命止之,不许入。国佐入,为跪请,久乃召而庭数之,国桢免冠谢.遇春曰:「吾起家武举,上拔擢至此,恩遇无比,常恐老不知所报,始我期汝云何,而忘之也?」命予杖。文武官吏为叩头乞免,不许,已皆大骇服。道光初,国桢擢云南盐法道,未上,迁按察使,陛辞,宣宗谕曰:「好为之。有如不称,当语而父知之耳。」盖当是时,上亦知遇春之家法也。

王东槐笞王府车夫道光时,王东槐任巡城御史,遇王府木器车横行中路,途为之塞,特拘车夫笞之。

高叟斥牛鉴甘肃牛制府鉴,少时家綦贫,徒步走千余里,至西安,肄业关中书院,无以给饔飱资,常寄食于院中之厨役高叟家。高伟其气宇,知必大用,不责偿也。及牛通籍,报以千金。道光中,督两江,高犹健在,年逾七十矣,家亦小康,因往访牛,牛留之署中。己亥,鸦片战事起,牛附和奕山、伊里布等,力主和议,陷陈忠愍公化成、裕靖节公谦于死。高大愤,驰书告其子,举家中产业,凡以牛赠金营运所殖者,悉斥卖之,汇其银至江南,计逾二千金,乃持以谒牛曰:「牛先生,昔吾所以解衣推食者,以子英伟,将来为名臣耳,岂望报乎?今子乃误国至此,吾义不受子之惠,请以昔者所赠及历年所得子金悉还之子。吾仍为厨役,不虑饿死也。」牛亟起谢,高竟拂衣去,贷于乡人而归.何允彪拒青衣丽姝萧山何允彪中丞煊,道光中叶任云南巡抚。为诸生时,尝假馆杭州山村小庵中,四顾荒寂,众数相惊以走,何居之坦然。忽夜闻叩门声,则一青衣丽姝,冉然入,咄之,对曰:「夫久出,今忽得书,不识字,请先生为我诵之。」何掷不阅,曰:「村中岂无识字人,何必乘夜求我!尔可来,则可去,毋稍延。」妇惭而出。

黄辅辰持正不阿贵筑黄观察辅辰官吏部考功郎时,遇事侃侃,持正不阿,屡忤尚书恩桂,又与张侍郎争易州牧贪墨事,抗议再三。同官或目之曰「硬黄」,镌二字于石以赠之。黄少奇困,尝屑和麦麸为粥,又不给,则就邻生撷园中挑实生啖之,意充然,不废学.王茂荫不阿肃顺歙县王子怀,名茂荫.咸丰初,为御史,抗疏直言,于国家大计多所建白。未几,洊升户部侍郎,遇事力持正论,朝贵为之敛迹。时肃顺柄国,颇忌惮之,遣客通殷勤。王意颇动,订于某日偕谒.客待于外堂,车驾矣,衣冠而出,过厅事东偏,有巨镜,忽对镜立,瞻顾一周,拈须自语曰:「焉有堂堂王子怀,而为权臣屈节者乎!」遽谢客。客还报,肃恚甚,将谋所以中伤之,乃引疾归.比穆宗立,优诏起用,有「直言敢谏、志虑忠纯」之奖,遂复出。时京师粥厂以办理不善,泽不下逮,奏请扩张整顿,风清弊绝,饥民多感颂焉。晚年,奉命查案山西,所挈随员有得贿者,为所欺,覆奏失实,清望稍减.其所居在京师宣武门城南,即歙馆.歙人言及王,恒指镜以相告语也。

王茂荫折瑞常咸丰戊午京察,时大学士瑞常筦兵部,泾县王茂荫为左侍郎。及过堂,瑞举一等诸员姓名,语尚侍,王起,正色曰:「某某特善奔走,非真能办事者。若某某,皆勤于职事,为守兼优,应以一等与之。」瑞怫然曰:「如君言,乃非我所知,请君为我定之。」即以笔授王。王曰:「诚然。中堂事多,不常至署,茂荫终岁在部,察诸司勤惰较详,敬当为中堂定之。」径取笔标识,促其画诺,付胥缮折具奏。瑞大不平,然竟无如何也。

清稗类钞 · 第 138 / 15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