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新华尝曰:「沪上通行电车,始于光绪戊申,此为缩短里程宝贵光阴而设,繁盛之都会,诚不可少。且上海租界日辟,户口日增,欧人创之,宜哉!然吾国人之能知宝贵光阴者,百不一觏,乘客之众,亦惟利其赁价低廉耳。同学某嗜读,手不释卷,然出行,辄乘腕车,若不知电车之可节日力者。余尝请其故,某笑曰:「余不得已而侨居租界,日用所需,舶来品多矣,奚有于电车!然吾伏案终日,乘此腕车,徜徉片时,于光阴亦不为耗。况租界电车,率为外人资本,非衣食住各物之尚有国产也。且吾之乘坐腕车,亦尚有深意存于其间。吾固不知社会主义者,然当此时代,工艺不兴,游民日多,无所托足,尽人而乘电车,则车夫失业,皆将流为盗贼。吾乘腕车,亦均贫富之一端耳。乘电车者,亦未必皆有职业,皆好求学,于惜阴二字,又何言焉。」」新华,珂之女也。

国人之喜乘电车也,固以无爱国心而然。惟一观于贫人之趋之若骛,则又可知国人之怠惰性成,不可救药矣。盖以粗足自给之人,节衣缩食,视一钱如性命,而乃甘心舍此二三枚之铜币,无所顾惜,或且以工作往还,晨夕乘坐,谓非好逸恶劳,夫谁信之!

有陶星卿者,富人也,喜乘电车,常语金奇丁曰:「吾之乘电车也,非节费也,实以腕车之以人代马,心有不忍,不欲同人道于牛马耳。且宝贵光阴,取其捷也。」奇丁曰:「然则君何不乘马车乎?且电车随在停顿,不得自主,较之马车,行缓多矣,岂未之见耶?」星卿闻之,不能答。

摩托车

摩托车,俗称汽车,又称机器车,日本谓之自働车,京师、天津、上海多有之,用挥发油涨力或蒸汽力、电力等以动之。用挥发油者最多,其速度每一小时能行一百余里。

周湘云蓄第一号摩托车

鄞有周湘云名鸿荪者,席父荫,纳粟为候选道,居上海公共租界牛庄路,辟园于长浜路中,曰学圃,占地二十八亩。其出入也,恒以摩托车。夕阳在地,邻人闻汽笛声呜呜,则必曰周观察归矣。

上海租界所有之摩托车,不论其为自乘,为出赁,其置备时,必纳税于工部局,请领填有记号之执照。是车之初运华也,为光绪丙午,湘云首购之,遂为第一号。而西人好胜,耻第一号之为华人所得也,宣统时,使人言于湘云,愿馈银币五千圆,取消第一号,湘云不允。

湘云之所以得第一号者,以其时麾托车初行,西人且尚未购也。而西人富虚荣心,不欲落华人之后,凡有记号者,必自得之,以裒然居首为幸。如电话,「俗称德律风。」如马车,其第一号,皆西人也,此所以不借重资而欲赎之于湘云也。

上海马车兜圈子

俗所谓之马车,与北方之骡车偶驾以马者大异,西人所创,而吾国仿为之者也。有曰船式者,制如舟。有曰轿式者,制如舆。有曰皮篷者,上有篷,可张可弛。其轮或四或二,四轮则二大二小,二轮者轮甚大而车甚高,译音曰亨斯姆。驾车之马,普通为一,两马者少。御者必二人,皆华服,或且诡异,且有戴无顶带之礼冠者,凉帽、暖帽惟其时。

兜圈子者,沪人乘坐马车,周行繁盛处所之谓也。初至沪者及青年之男女皆好之,招摇过市,藉以自炫,曰出风头。其有女子同车者,非尽眷属,妓院之名姬及其佣亦或与焉。兜圈子者,例于福州路登车,自山东路之麦家圈,进广东路之宝善街,出北海路,沿跑马场,过中泥城桥,至静安寺路之味莼园。归途由南京路经山东路之望平街,转福州路,沿跑马场,进北海路,由广东路之宝善街,至河南路之棋盘街,进福州路,转东至黄浦滩路,进南京路,由湖北路之大兴街,至福州路下车。如是而绕行一周,所谓圈子者是也。

腕车

腕车者,两轮,两车柄,一坐箱,有幕可舒张,以御风雨,一人以手腕挽之,使车前行,故名。创于日本,而输入我国,商埠盛行,沪尤多。一曰人力车,言其专用人力,不烦牛马驴骡也。而流俗不察,呼之曰东洋车,则大谬。盖吾国亦在太平洋,不能以东洋二字代表日本,此亦足见国人之无国家观念也。

有自制腕车者,其形式类于轿式之马车,居其中者,可蔽雨,可避风,自安适矣。而车之重量,亦必倍于寻常,挽之而疾驰者,犹一人也,此诚同人道于牛马矣。金奇丁在沪,每乘腕车,辄悯之,必优给酬资,且不促其疾行,而又告之曰:「方食不可疾行,防肠痛也。」

腕车夫争载王子樵

王子樵客沪,一日,自梵王渡雇腕车至静安寺,愿出铜币七枚,以作车资。两车前迎争客,至互詈,乃问其乙曰:「车资减三铜元,去否?」摇首不答。乃乘甲车去,而仍与以足资。

周月生为腕车夫所绐

旅客初至沪,恒为车夫所绐。有自绍兴至沪之周月生者,居公共租界福州路某旅馆,其地距青莲阁茶肆,数十武而近,以不谙路径,乃觅腕车以代步。车夫欺其为乡愚也,索赁资银币二角,月生诺。车夫乃曳之至河南路,向东经广东路,仍折回福州路而始至阁前,令下车,犹谓途长值廉也。月生登楼啜茗,遇其友林子安。少选,子安送之回逆旅,月生始恍然悟,而恨车夫之狡矣。

俞理安不蓄腕车

俞理安侨沪久,居城中,以服务于天津路之敦大钱肆,日夕往来,蓄人力车以代步。未几而其子肄业于新闸之某校,亦思蓄一车,请于理安。理安不允。曰:「尔可宿于校。我若增一车,则必有人知而来借者矣。却之,则为人所怨;许之,则不胜其烦。而豢佣之费,修车之资,皆于我乎取,我果何所为而为耶?怀献侯曰,有车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羊角车

羊角车,独轮小车也,南北皆有之,一人挽之于前,一人推之于后,亦有无挽而仅有推者,行时,其声轧轧然。两旁为乘客之座,齐鲁间有铺以垫者,乘之颇安适。唐时所谓羊头车子者是也。上海缫丝妇女之往来皆乘之。

塌车

塌车面积甚大,以一寸强之厚木为板,专以载物,任重可数千斤,前挽后推,人数之多寡,视重量以定之。轮在两旁适中之地,以卸载时可使一端之物,倾向于下,随斜面而落也。谓之塌车者,塌,低下也,堕也。或曰,塌宜作榻,故又有板车之名,则以其板长广,可睡人而有类于榻也。

洒水车

洒水车,洒水于道时所用者也。车有方木柜,可储水数十担,柜后横铁管一,遍凿细孔,其管上通水柜,内设枢杻。用时以索掣开,水即从管孔喷出,势如骤雨,驱马疾行,约可洒半里许。

脚踏车

脚踏车,即自转车也。两轮前后直立,前轮有柄夹持,可左右以正方向,后轮之侧附以钢炼,与曲拐相联。乘者以脚踏曲拐,使炼牵转后轮,前轮亦随之而转,以向前进行。虑妨行人,则振铃以告。男子所用与妇女所用者,异其式。又有用汽力者,年少子弟辄喜乘之,以其转折灵捷而自由也。我国妇女乘之者绝少。

龙尾车

华亭诸生徐朝俊,承家学,娴浑天理数。嘉庆己巳,制龙尾车,为灌田之用。一车以一童运之,进水退水,无立踏、坐踏之劳。

摇车

宁古塔人之生子也,方弥月,即置之摇车。车以柳丝作圈,每端有两孔,以长皮条穿之,内外彩画,且有响铃。其中垫薄板,悬于梁,离地三四尺。带缚婴孩,使不得动,哭则乳之,乳之而犹哭,则摇之,口念「巴不力」三字,如吴江之念嗄喏喏也。

囚车

刑人于市曹也,以车载之往。车无盖,曰囚车。有壮士挟刀夹之,惧其逸也。车之无盖音,意若曰汝之首且将落矣。

冰车

冰车,俗名拖 ,一名凌 ,又名托 ,俗呼冰排子。其形方二1蚱1,妆1口,可容三四人,高仅半尺余。上铺草帘,底嵌鐡条,取其滑而利行也。人坐其上,一人支篙撑之,捷于飞骑,京师,天津皆有之。撑者,例备皮袄一袭,无客则自衣以御寒,有客则奉客铺垫。随地雇坐,价甚廉。

天津城南地势洼下,夏潦秋霖,汪洋弥望,冬则冰胶如镜,居民以凌?往来。康熙时,宛平查鲁存邀同人作冰泛之游,鲁存得长歌一篇,中有句云:「晶莹倒射天影白,七十二沽无水声。」

扒犂

黑龙江布扒犂,如凌 ,不施鐡条,屈木如辕,驾二马以行雪上,疾于飞鸟。

送丧车送丧轿

丧家之出殡也,其亲属送之,所乘之车,必围以白布,曰送丧车。用轿者亦然。

山东沿海之车骑

山东沿海滨多淤沙,不通舟楫,故遵陆者必骑,骑以驴或马,或乘骡车,或乘骡轿,或乘小车。大抵即墨以南,道路平坦,骡车通行。即墨以北,嶝路崎岖,海滩泞滓,跋涉稍艰,非骑驴乘轿不可。河无桥梁,浅者徒涉,深者乘筏以渡。各村皆有小逆旅,宿一宵,费钱十余文,惟多尘垢且黑暗耳,越宿而仍车或骑矣。

京官乘舆乘车之沿革

王文简公士祯有赠南海程驾部可则诗,有「行到前门门未启,轿中安坐吃槟榔」句。时京师正阳门五更启钥,专许轿入,盖京官向乘肩舆也。杜紫纶太史诏始乘驴车,后渐有之,然帏幔朴素,且少开旁门者。是易轿为车,固在干隆、嘉庆间矣。

道光初,京官复坐轿,即坐车,亦无不后档。后档者,盖辟门于车旁,移轮轴于车后,取其颠簸稍轻,乘坐安适也。至同治甲子,则京堂三品以下无乘轿者,以轿须岁费千金,一品大员始有多金可雇轿役也。光、宣间,贵人皆乘马车矣。然王公勋戚,尚有乘后档旁门车者。

或曰,雍正时,京城已有驴车。干隆时,刘文正公统勋之车则驾白马,人见有白马车,不问而知其为刘中堂来也。自川运捐例开,骡车始出,故其时又名骡车为川运车。然刘海峯云,雍正时已有骡车矣。

骡车之有旁门,则纪文达始创之。定制,三品以上方得乘用。然光绪庚子后,乘车者为欲安适,咸争乘后档车。盖旧式车坐处,正值轮轴之上,颠播殊苦,车底苟非编藤为之,行十余里,即困顿不堪言状。惟圉人坐处,距轴最远,所传摇动力少杀,为一车最安处。故风日清和,士夫命驾出游,或纨袴子弟为竞车之戏,皆好坐其处。特奔走权贵者,不能以峨冠博带露于外耳。庚子后,西式马车盛行,风气又为之一变矣。

显轿

轿有二解:一,小车也;一,竹舆也。今于凡为舆者,皆呼之曰轿,不必悉以竹为之矣。

显轿者,可露坐,其上下前后左右皆无障,显而易见也,一曰明舆。官吏乘之者,为各省乡试入闱时之主考、监临、监试、提调,郡邑迎春时之知府、同知、通判、知县、教官、县丞、典史。其时乘之者必朝衣朝冠,端拱而坐。迎神赛会时,则为神所乘。

八轿

京官无坐八轿者。外官为督抚、学政,可于大典时乘坐,将军、提督亦偶有乘之者。俗谓之八轿者,以舆夫有八人,前后左右各二,曰开杠,盖四人舁之为直杠,八人舁之为横杠,舆前无所阻碍,古所谓起居八座者是也。轿之四周,帏以绿呢。命妇之得其夫、其子之封典者亦乘之。

四轿

以舆夫四人所舁之轿,俗呼之曰四轿,前后各二。京官之得用舆者,及外官自藩、臬以下,及命妇之得有夫若子之封典者,皆得乘。四周饰以蓝呢。

眠轿

长途跋涉之肩舆,较普通者深而广。以常日危坐之易于疲乏也,可偃卧其中,且置应用各物耳,俗呼曰眠轿。

福文襄役轿夫三十六名

福文襄王康安出行,辄坐轿,须用轿夫三十六名,轮替值役,轿行若飞。其出师督阵,亦坐轿。轿夫每人须良马四匹,凡更役时,辄骑马以从。

轿中装烟斟茶

某督四川,其轿甚大,须夫役十六人,始能举之。轿中有小童二人侍立,为之装烟斟茶,并有冷热点心数十百种,随时可食之。

舆夫为太守之父

齐云舆夫有某者,操北音,其同伴亦不省所自来,讯之,旗人也,住齐云者二十余年。适旗人有任徽州守者,奉太夫人进香于齐云,抵山腰,遇舆夫某,讯之,得实情,知为父,遂迎归以终养焉。

某年二十许,膂力方刚,负气自豪,与人鬬殴,濒死,惧罪潜逃,窜身大江南北之各寺,后之齐云,终焉。方逃时,妻有娠,不知也。逾八月,生男,即徽州守也。为所殴者遇良医,不死,得末减,亦不知也。后二十余年,子以包衣进士知县洊擢徽州守,时以不得父耗为痛。太夫人长斋绣佛,一日,进香于齐云,为夫祈冥福也。憩山麓,易山舆,而太夫人舆适为某所舁。于时春仲,气候已暖,众舆夫以登陟劳顿,汗流被体,皆赤膊。某以肩太夫人舆,未敢袒裼。太夫人在舆,察其貌,讶之,聆其同伴话言,若解若不解,徒以在道中,未便致诘。归而语守曰:「尔父出亡久矣,存亡未卜,即有之,声音笑貌亦不能记忆,然左胁下有黑毛一撮,实为暗记。昨见齐云舆夫,不知以何故而动心,儿可徐辨之。」于是守亟命役唤某至,太夫人垂帘坐于内,太守堂上立俟之。既至,命毋跪。亟命役去其衣。某立堂下,大惧,觳觫甚。及去衣,而胁下毛见,太夫人亟步出帘外,先审其旗籍祖父,次考其妻族父母,次问其因何至此,何罪而逃。某屏息,不敢声,太守下堂慰之曰:「毋畏,有语可徐陈之。」某色稍定,乃以次应对。语未半,太夫人泫然出涕曰:「是矣。」太守趋跪其前,某亦跪。太夫人指守而言曰:「彼,是尔子也。」某战栗,不知所答。太夫人携之上堂,曰:「犹识吾否耶?」是时之某,已若木偶,或推之,或挽之,茫然莫适所从。太夫人挽之入内,使沐浴,易冠履而出,大守扶之登堂。须臾,丝竹竞奏,水陆并陈,飘飘乎若羽化而登仙矣。

王广荫舆被阻

通州工部尚书王广荫官京师时,尝乘肩舆入朝,行至正阳门,见前有某世爵之旧呢后档车,疲骡驾之,从者亦寥寥,按辔徐行,阻王舆,不得进。前驱者以鞭挥之曰:「某马疾,且欲入朝,君等权时落后,何如?」从者大怒曰:「尔倚官势,敢打世家仆耶?」言未已,忽车中一戴珊瑚顶八团补服者搴帘,露半面,徐睨,手挥从者退,曰:「工部王大人,红人也,尔等不可犯,避路让之。」便揽辔路左不行。王知某世爵贫而狡,急降舆谢罪,某亦拉手相问讯,无怒容,乃分道去。过午归,有青衣持帖送一仆至云:「适在路获罪,送府领责。惟此奴体羸,为尊纪所捶伤,咯血数矣,祈药之,可无恙也。」王知其诈,顾无知何,赠白金二十笏,命从者致辞曰:「敬呈药资,小价已痛惩矣。」事乃已。

王壮武临阵乘舆

湘乡王壮武公錱为湘军儒将,帅师剿粤寇。其临阵也,不策骑而乘舆,辄端坐舆中,指挥将士。

拉旺多尔济乘四马轿

额驸拉旺多尔济多膂力,每扈跸,乘四马轿,驶行如飞。其法,用四马扛之,四仆别乘四马御之,齐手一鞭,马已驶数里矣。

马舆

干隆壬辰春,金匮秦大樽太守朝釪游晋,暮春,自晋入都,乘马舆以行。至正定,时桃李盛开,夹道绿杨如画,数十里不绝,大樽于舆中口占一诗云:「轻雷小雨涨山泉,净洗桃花彻骨妍。一枕软舆蝴蝶梦,春魂飞铙绿杨烟。」

骡轿

骡轿,形如箱,长四尺弱,阔一尺强,高三尺弱,以二长杠架于前后二骡之背。杠上置轿,颇宽大,可坐卧其中,并略载行李。其行较轿车为静稳,而次于人所舁之轿,北数省旅行多用之。

响舆

长沙之轿,制亦普通,惟舁行时,辄有声格格然,行愈疾,响愈甚,盖于机捩中膏以油也,俗谓之曰响轿。纨袴少年之招摇过市者,辄喜乘之。

泰山之舆

游泰山者必乘肩舆,其舆与南方绝异,仅有南方轿之上半,而去其下半,故两足下垂,以一木板托之。坐椅之两旁,贯以两木杠,木杠之两端,系以一皮条,而舆夫之肩此皮条,两肩不时更替。其行也,非若南方轿夫之一前一后,后者之面,对前者之背也。乃两人同时面向所行方向以行,故坐者为侧坐,而行者为横行。盖泰山高四五十里,独身步行数十武,即已不支,况曳百斤之重以升数十里之高乎。于是而两肩更替,使舆夫不至过劳也;于是而横行,使舆自下而上不至倾斜也。

衡山之舆

衡山舆夫矫健冠天下,走及奔马,上峻阪,走独木危桥,舆在肩侧,其足逡巡,二分在外,而舆平如衡,曾无少欹仄也。

藤轿

藤轿,以藤为之,有左右前后皆无所障者。宣统辛亥,始有人创之。且以其重量较竹制者为轻,舆人易于举步,遂能疾行,其赁价亦较廉。

粤中之舆夫

广州肩舆大而华,捷而稳,或谓如置杯水于乘客之手中,行百里,不欹倾也。而舆夫亦甚倨,值至昂,如乘舆至西关,「西关为广州最繁盛地,富商大贾多在焉。」往返须银币二圆数角,或至三圆。舆夫饮馔亦精,白饭粲然,非肉不饱。且每日得值可一圆有奇,多者辄二圆,约足一二日之用,即徜徉归家,非明日,不再服役,虽以重资雇之,不应也。

凡官吏之长雇舆夫者,本人之妻子乘之则可,如媳、女及妾乘之,则必须别给舆资之半,虽与之严重交涉,决不认可。其言曰:「此同行规则,虽欲不遵,而无如何也。」

长雇舆夫者,每人每月仅工银十余圆,较之短雇,则为值廉矣。舆夫举步极速,有飞轿之称。间有欲图廉价者,则别有湘籍之舆夫,可以雇用,每月工资人约七八圆,而出行之际,稳步徐进,不能速也。

病舆有四名夫,三名夫之别。三名夫,加一横木于舆门之前,以绳系之。四名夫,再加一横木于舆窗之后,距离至近,不开四,「开四即现任官所乘之四人肩舆。」亦不换肩。其中以第三人为最难,必老于此道者,方可为之。以其地位接近舆后,面向舆窗,不能俯首视地,以他人之迟速为迟速也。

八卦轿

粤西乡村妇女,率多天足,肩挑负贩,与男无异。柳州、来宾一带,时有舁肩舆为生者。世以阴阳爻象譬之,如坐客为男,二女肩舆则似坎卦,坐客为女,前女后男肩舆则似震卦,以此类推,则八卦全矣。

三丁拐轿

滇中有三丁拐轿,轿以竹片编成,以前二人后一人舁之。滇人名三丁拐,盖滇省万山丛积,道路崎岖,行旅至艰,俗有「路无三里平,家无三分银」之谚。

南昌舆夫

南昌官绅所乘之舆,舁之者皆奉新人。

庐山舆夫

有游庐山者,谓在牯牛岭有肩舆可乘,山南则无之。盖山南属南康府,族法至严,不许子弟充舁舆之贱役,偶或犯之,则削籍出族,不若牯岭之属九江,为舆夫产生之地也。

花轿

花轿,娶妇家用之,新妇自母家乘以赴夫家者也。晚近以来,虽有以摩托车、马车代之者,而顽固人家之闺媛,犹守其旧习,以不坐花轿自侪于妾为耻。轿以四人舁之,四周皆绘人物花鸟,罩帏于上。轿有小灯,虽白昼,亦燃烛。新妇坐其中,而垂帘焉,所谓闭置者是也。轿之前后,各有导从,且有奏乐之童子引之。

爬山虎

光绪时,皇后、妃嫔侍孝钦后膳毕,孝钦乘爬山虎还宫。爬山虎,竹兜之类也。垫分黄红蓝三色,皆绣繁花,以两太监荷之行。

驮运

驮,马负貌,凡以背负物者,不论人畜,皆谓之驮。青海草地行程,驮运最艰苦。牛马所载者轻,而脚价与驼价则一。每驮每日之价,有至银二两者。骆驼饲养最易,行路最便,草地一驼之费,岁仅需银四两耳。

《清稗类钞》廉俭类

清稗类钞廉俭类吴兴祚廉俭山阴吴督部兴祚仕宦四十余年,位一品,所得禄赐尽以养战士,遗亲故,而居无一廛,囊无赢金。及以粤督解任还京师,与无锡秦谕德遇于瓜洲,一日,会食,脱粟枯鱼,酸寒相对,谕德曰:「公贫乃至此乎?」明日与别,吴喜见眉宇,告谕德曰:「适有饟米数十石者,不忧馁矣。」

田山姜廉俭康熙己未开博学宏词科,一时名士率皆怀刺跨马,日夜诣司枋者之门,乞声誉以进.德州田山姜侍郎雯方以工部郎中膺荐辟,屏居萧寺,不见一客。比督学江南,舁以肩舆,从两驴,载衣裳一箱、《五经》子史两方厨,苍头奴二人,踽踽行道上,戒有司勿置邮传给供张,自市蔬菜十把、脱粟三斗,不为酒醪佳设,惟日矻矻以文章为事。

陈清端廉俭陈清端公璸释褐归里,讲学五年,足迹未尝入公门,每谓贪不在多,一二非分钱便如千百万.后尝举此入对,圣祖嘉之。旋令古田,调台湾,督川学,巡台、厦,开府湖南、福建,孑身在外,几二十年,未尝挈眷属,延幕宾.公子旷隔数千里,力不能具舟车一往省视。傔从一二人,官厨以瓜蔬为恒膳,其清苦有为人情所万不能堪者,陈晏然安之,终其身不少更变。圣祖目为苦行老僧,又曰:「从古清官,无逾璸者。」

于清端廉俭于清端公成龙令罗城,拊循残氓,悉除诸禁,诚意感人,民皆以田赋亲输清端手。或留数钱置案上,问何意,曰:「阿耶不纳火耗,不谋衣食,宁酒亦不买乎?」清端感其意,留数钱.计得酒一壶而止。

清端居罗城久,从仆或散去或死,罗人益怜之,每晨夕,集问安否,间敛金钱跪进,云:「知阿耶清苦,我曹供些少盐米费耳。」笑谢曰:「我一人,何须如许物,可持归易甘旨,奉汝父母,如我受也。」民怏怏持去。一日,闻其家人来,民大喜,奔哗庭中,言:「阿耶人来,好将物安家去。」又进金钱如初。又笑谢曰:「此去吾家六千里,单人携赀,适为累耳。」麾使去。民皆伏泣,清端亦泣,卒不受。比迁知合州,罗民遮道呼号曰:「耶今去,我侪无天矣。」追送数百里,哭而返。一眇者独留不去,清端问故,曰:「民习星卜,度公橐中赀不足行千里,民技犹可资以行也。」清端感其意,因不遣去。会霪雨赀尽,竟藉其力得达.其后清端薨于两江总督任所,先一夕,微觉体中不适,晨兴,坐内堂判事,少顷,瞑目不语,遂薨。藩臬入内寝,检遗囊,为棺敛计,见其衾帏敝陋,笥存白金三两、旧衣数袭、青钱二千、粟米五六斗,相率太息而出。性廉洁,俭于自奉,不为妻子计,恶衣粗食,安之若素。圣祖亦信之弥笃,以为廉吏第一。

岳起廉俭少保岳起,满洲人,以孝廉起家。初任奉天府尹,前任某以贪着,岳入署,命人于屋宇器用皆洗涤之,曰:「勿染其旧也。」后与将军某抗,罢官,仁宗用为山东布政使。未几,擢江苏巡抚,生平清介自矢,夫人自掌签押。出门驺从萧条,瘦骖敝服,禁止游船妓馆,无事不许燕宾演剧,吴下奢风为之一变。夫人尤严正,岳尝往籍毕秋帆尚书产,归时已薄暮,小饮,面微醺,夫人正色告曰:「秋帆尚书以耽于酒色,致有今日,相公触目警心,方谨戒之不暇,乃复效所为耶?」吴民有《岳青天歌》,以为汤文正公后一人。

顾琮廉俭顾琮在京师守制时,每出门,小车敝帷,不知者以为厮养也。奉命治漕,治南北河,皆久于任。及老病罢归,至不能僦一廛以居,其廉可知。

戴简恪廉俭开化戴简恪公敦元,尝以江西按察迁山西布政,方入觐,途中日以面饼六枚供饔飱,不解衣,不下车。五更,趣车夫起,驱之行。凡上官过境,州县例设供亿,具迎送礼.简恪独行数千里,而舆夫馆人莫知其为新任藩使者。抵京师,客至,屏仆户外,煮茶漉酒,辄躬为之。山西藩署有陋规,曰厘头银,上下皆取资焉。简恪曰:「官有养廉,仆御,宦所豢也,何赢余之有!」遂革之。

未几,内召为刑部侍郎,居京师,同僚非公事不得见,所治狱无纵无滥.莅部事毕,归坐一室,家人为设食饮,暮则置烛对书,坐倦而寝,否则坐暗中,倦亦寝,虽饥甚,不自言也。假归浙江时,大府燕之,雨,着屐往,终饮,羣官拥送,鼓吹启戟门,呼舆马,乃笑索伞,自执之,扬扬出门去。

王应辰以廉俭贾祸常州王应辰以嘉庆辛酉进士,选四川新繁县知县,性廉俭,到官,颇得士民心。新繁素号饶邑,王绝苞苴之私,不能饰厨传,供过客,故上游及同列皆不喜之。戊辰冬,举计典,有素识之日者,往来于藩司之门,自省中遗书云:「方伯将以计典黜君矣,得金若干,乃可免。」缄其书,以方伯印封发之。王得书笑曰:「鬼蜮乃敢白昼见!」藏其书,而以其事白制府。制府以为胁持也,怒,以才力不及填计典入奏,立委员摄印署理。委员至,王拒不见,委员噪于庭,乃出,索其委牌,而委员以制府督促,不及待司文,无以应。王笑曰:「此亦可诈耶?」呼驺械之。委员恐,驰去,诉制府,谓某敢抗制府命,且辱之。制府大怒,命中军提兵,随成都府知府往捕,围其署,大索,获日者所致书,毁之,缚王归于省,置诸狱,以抗不交印奏,祸且不测.于是四川诸州县大哗,腾谤书徧于道路。顷之,闻于朝,御史或摭以入告,奉旨查办,然后出王于狱,放之归,而以病风覆奏焉。

额勒布廉俭干、嘉以前,淮纲繁富甲天下,视鹾使者骄贵简出,出则舆从华盛倍封圻,金钱挥霍,一斥巨万.额少农勒布尝官两淮,力矫积弊,常从二三骑,自策赢,穿街巷。祷雨甘泉山,辄步烈日中,往返三数十里。

旧例,别库岁征几千万,乃鹾贾结交势要,弗听使者主持。额壹不问,游客来谒,自馈肴疏果饵数器而已,曰:「吾为扬州别开生面也。」嘉庆戊辰,被议入都,鹾贾送至王家营,环跪,纳会子四纸,纸各镪十万.诘何为,佥曰:「公节官费岁数十万,又奏增盐息至分半,岁溢且二百万,公按临六载,众商所受恩且累千万,区区者诚不足言报称.」额曰:「我前节官费,而以为今日地,是攫寮寀所应有也。请增盐息者,为岸猾持若短长耳,若等竟以作市价,是捊民以益商,我负疚滋重,况分若肥耶!必不听者,以状上闻矣。」是年秋,额故当觐圣,例以珍玩为面贡。额阅实制备物,仅值十六万,先期贮京邸。及至都,部议供差热河,不得面,无用贡,将赴戍,遣使悉送还扬州,费脚价银六千,实己资也。

徐杉泉廉俭钱塘徐杉泉大令鼐,性廉俭。嘉庆中,官南汇令。其地素称沃壤,财赋饶衍,甲于三吴,居是官者,靡弗优渥。大令悉以所入加书院之膏火,助善堂之经费,斋厨萧然,至不能自给.去官日,无所赢,有所负,鬻田不足以偿,并图籍书画鬻之以偿官钱.戴一夫廉俭戴山人名尧,字一夫。嘉庆末,流寓湘潭,后居澧州之津市,冬夏常衣一灰布袍,白布带,日啖米半升,不御酒肉。精奇门遁甲术,尝榜其门,课金一两。一日,有亡其幼子者,賷金往,求占课.山人曰:「明日午刻,有一老人携篮,中贮母鸡、腊肉,并送此子至家。」已而果然。于是求占者纷集,山人挥之出,曰:「吾岂能作卖卜人乎!」以市膏药为生,间为人书市招,字仿率更体.有所获,悉以施贫人,见乞儿之有疾病者,即予药饵,为医治之,不稍厌倦,富贵之家,虽酬千金,不顾也。津市有吴醉碧者,拥赀巨万,母病,不敢启请。一日,江涨,饥民嗷嗷,栖息无所,山人曰:「吴君若能出白米五百石,建芦席篷数十座以施赈,吾当破戒,治富人病矣。」醉碧如其言,再拜邀至家,诊数月,疾愈。

山人在潭时,偶至万寿官,僧人留宿,不允,曰:「门已扃,先生何能归?」未几,如厕,久不返,迹之,则已回寓矣。墙高数仞,不知何以超越也。王菽原方伯莅湘,嘱澧牧物色致之,方知其为通州拔贡生,与方伯旧同学,杀人亡命,浪游数十年不归,其终日布衣蔬食者,以不得奔父母之丧耳。时世难方殷,方伯欲荐之军中,不从,欲留住,与以千金,供施济之用,亦不从。数日辞去,所赠衣物银钱悉却之。时郭筠仙、意城兄弟,周杏农、孙芝房均在方伯所,山人都不为礼.至澧州,独与一煮豆者昵。或问其故,曰:「此剧盗也。吾劝其改行,终日作小贸易,得百钱以养母,自噉粥度日,其纯孝如此,吾故重其人。」后终于澧州,年七十余.姚镜堂廉俭归安姚镜堂兵部学塽,学问赡博,品尤高卓。官京师数十年,寓破庙中,不携眷。公暇,以文酒自娱,朝贵罕识其面。曾典贵州乡试,门下士馈贽金者,力却之,惟赠酒则受。因是贫特甚,出不乘车,随一僮持衣囊而已。所服皮衣冠,毛堕,半见其鞟,每彳亍道中,羣儿争指笑之,夷然自若也。

裴荫森廉俭裴荫森以清介着,尝官湖南辰沅道,冬日所衣之袍,其质纱也。出巡所经,戒勿供应。恒语属吏曰:「凡得德政碑、万民伞之最多者,其政声之恶可知矣。」

多忠勇廉俭同治癸亥,多忠勇公隆阿视师盩厔,以受伤薨于军。方受伤时,穆宗命发内府珍药敷治,并命黑龙江将军传其子双全驰驿往视。而多本无家,双全依戚族以居,身无完衣,将军怜骇,赠以行资,始得驰往,已不及见。遗疏有云:「不使家有长物,身有余财。」其廉俭盖出自天性也。

沈文肃廉俭沈文肃公葆桢薨于江督任,事闻,上命苏抚吴元炳为之办理丧事,且摄督篆。吴至金陵,见沈身后萧然,仅于枕畔得银币五十元,此外则无长物,搜其箧,惟布衣数袭、旧书若干卷,乃深叹其廉俭焉。

徐枋廉洁自好长洲徐枋为明遗老,工画,生平廉洁自好,卜居灵岩山侧,渲染丹青,世称绝妙。将军蔡毓荣督武昌,尝遣使通书,馈兼金求画。枋笑曰:「明府正是殷荆州,特吾薄顾长康而不为耳。」

彭了凡却人馈粟国初,蠡县彭了凡、容城张果中、西华理鬯和并着奇节,皆与孙征君奇逢友善,王文简公士祯谓之「苏门三贤」。了凡,明诸生,乱后游河朔,依孙以居,贞介绝俗。土人馈之粟,不受,饿死啸台傍,征君为题碑曰饿夫墓。

温秋香一介不取温毓桂,字秋香,晋之高士,一介不取。执亲丧,居庐三载.尝曰:「昔与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义,相为切磋。自二公作古后,不数十年而士风日下,典型无存,缅想风规,如东京梦华,邈焉难再矣。」

高愈世仍廉白高愈为攀龙从孙,世仍廉白,守静不苟。晚岁清窭至极,某年,啜粥七日矣,方挈其子临城瞩眺,不改其乐。尝曰:「士求自立,当自不忘沟壑始。」

周釜山廉能感人华亭周釜山,名茂源,守处州三年,行廉政清,士民化之。有篙工拾遗犀一簏,不忍取,白府以归遗者,盖感于周之廉也。

侯抒愫却金河南侯户部抒愫尝令潍县,清操绝人。大贾郭某陷于讼,荐绅怀金往请者以十数,辄闭阁不与通。同年某方守莱州,移书惩责,侯佯为不解,复曰:「滥竽作吏,旷职怀惭,苟有可以报朝廷爱百姓者教之,敢不惟命!」守意沮。

王次山却赂王次山侍御峻,常熟人,在台垣,志气岳岳,到官三日,劾罢都御史彭维新,称其很忮无学术,时论向之。退归,修《苏州府志》,有明季大僚曾污伪命者,其子孙乞为之讳饰,侍御不可,赂千金,不受;介要津求更一二字,终不许.杜文端不贪一钱宝坻杜文端公立德尝入对,既出,世祖顾左右曰:「尔等识此人乎?此新授刑部尚书杜立德也,不贪一钱,亦不妄杀一人。」圣祖尝论左右阁臣,谓如杜立德者,真不愧古大臣。

顾景范不取非义一钱顾景范,名祖禹,性廉介,不取非义一钱,以授徒自给,不求闻达,常落落人外。当事闻其名,欲罗致之,终不可得。其子亦鬻薪为生。

陈太君勖子以廉江都宗定九,少时奉母陈太君家居,值岁凶,啼饥号寒,初不向宗族借贷,尝曰:「饿死事小,遣十岁童子汗颜面以求人,使从此不知有廉耻,事大。」时以为名言。

钱瑟瑟不爱千金钱塘汪魏美孝廉沨,隐居不出,其内婣欲强之试礼部,出千金视汪妇.曰:「能劝夫子驾,则畀汝。」妇对曰:「吾夫子不可劝,吾亦不爱此金。」其人惭而止。汪妇为钱瑟瑟,建宁守飞卿女也。

宋文恪却四十金长洲相国宋文恪公德宜官户部侍郎时,龙江关大使李九官解铜入京,尝于中夜报谒,馈银四十两,求给门票。宋斥出,立劾之。圣祖谓宋自首馈遗,不负简任。褫九官职。

张文端不妄受一文钱国初各省学政,沿明旧习,多徇干谒,行苞苴,圣祖深嫉之。时大僚中清誉久著者莫如浙抚张文端公鹏翮,各省积弊最深者莫如江南,遂特简文端视江南学.文端信心直行,矢慎矢公,不妄受一文钱,终其任无一幸进者。声华之士,偶得京函,踯躅逡巡,不投而去。

宋牧仲乃以清廉著称商邱宋牧仲尚书荦抚江苏,阁臣伊桑阿奏称其清廉为天下抚臣最。未几,圣祖南巡至苏,手书「怀抱清朗」四大字以赐之。后擢大宗伯,内迁吏部尚书。越三年,致仕归,濒行,帝赐诗,有句云:「久任封疆事,苏台净点尘.」

王东皋却例馈康熙朝,王文简公论盐法,尝言但以两淮付王东皋,两浙付魏环老,而久于其任,何患不肃清。陆清献公陇其亦称王东皋在吏部,壁立千仞。东皋,盖汤阴王御史伯勉字也。少贫,借榻枯寺,忍饥读书。顺治初,通籍谒选,授行人,充山东诏使,却例馈,不干有司一语.迁吏部郎,掌选事,清介日有名。尝语人曰:「岳忠武,吾县人也。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吾生平惟诵此二语,求无媿耳。」

王东皋却金及裘帽王东皋有同年范印心,以山西平阳府知府入觐,知其贫也,怀金将贻之,谒其庐,语久之,卒不敢出而退。一羊裘十年,毛尽脱,同官醵金制裘一帽一遗之,东皋曰:「伯勉生平未尝受人一钱,何敢烦公等!」固劝之,乃受。

李天植一介不取平湖李因仲,名天植,隐居蜃园,一介不取。魏叔子属曹秋岳侍郎溶、周青士布衣篔纠同志为之继粟,徐昭法曰:「李先生不食人食,听其饿死可也。」未几卒。乍浦有郑婴垣者,与李称石交,先二年,冻死雪中,李临殁,曰:「吾无愧老友矣。」

窦静庵却八百金柘城窦静庵检讨克勤以理学名,持躬端谨,不修边幅,敝服破帽,周旋公卿间,意气自若。寓庐湫隘,不足蔽风雨,从者不能甘,相继辞去,诸子亲为应门.有维扬贾人子游京师,闻江南学使者与静庵有旧,挟八百金赂静庵,求通于学使。静庵曰:「以此滥入胶庠,奈屈抑寒素何!」力绝之。其人恨恨去。昆山徐健庵尚书闻之,曰:「真古君子也。爱一言而掷八百金,尚有他事可移其志操乎?」

卫立鼎饮卢龙杯水阳城卫慎之太守立鼎知卢龙,魏敏果公象枢偕吏部侍郎科尔坤巡察畿内,至卢龙,已治具,不食,但啜茶一瓯,曰:「令饮卢龙一杯水,吾亦饮令一杯水。」巡抚格文清公疏荐其治行第一,灵寿令陆清献公次之。

文与也却亭户金文与也,名君点,长洲人,工绘事。尝有富人子具兼金求画,期以三日走取,文恚曰:「仆非画工,安得受促迫!」掷金于地。其人再请,不顾。汤文正公斌抚苏,器之,时与过从。一亭户拥厚赀,以千金为文寿,请通姓名于汤。文曰:「汤公以道义交我,我岂负之!若既伤惠,吾复伤廉,奚取为!」亭户惭而退。

郭琇自洗堂庑汤文正公斌抚吴,以清介自励,下属有贪酷者,皆善为劝勉,不改,始惩之。郭总宪琇时任吴江令,以贪黩闻,文正檄至省,励以贞廉。郭曰:「琇所以贪者,以供前任某抚军之欲也。今公既清廉自矢,请宽一月期,如犹昔,请立置典刑。」归,自洗其堂庑,曰:「前令郭琇已死,今又一郭琇也。」政为之一变,文正因荐于朝。

万氏叔侄却金康熙己未,圣祖诏修《明史》,所网罗者皆一时名士也,万季野与其兄子言皆与焉。一日,有运饷官遇贼,走死山谷,其孙怀白金请附《忠义传》后。万曰:「将陈寿我乎?」斥去之。后言独成《崇祯长编》,故国辅相家子弟多以贿入京,求减其先人之罪。言峻拒曰:「若知吾季父事乎?」季野,名斯同,为斯大弟,学者称石园先生。博通诸史,尤熟于明代掌故,《明史稿》五百卷皆其手定。卒后,门人私谥曰贞文先生。

赵良栋秋毫无犯康熙己未平滇之役,赵襄壮公良栋实为首功,其操守尤不可及。城破时,诸将争取子女玉帛,赵独戒所部营城外,秋毫无所犯。又访得吴三桂司筦库之人,以藩宫簿籍进呈,于是诸将所干没尽发觉.而三桂宠姬二人,一归将军穆占,一归总督蔡毓荣者,事亦上闻,遂独以廉洁蒙圣祖褒奖。

李雪木不欲受人惠康熙己未,李天生以应宏博之征至京师,数称李柏贤,都人始有知柏者。柏家贫,居山中,著书乏纸,以槲叶书之。或欲有所周,辄峻拒曰:「吾不欲受人惠也。」尝一日两粥,或半月食无盐,忍饥默坐,洒如也。自诵曰:「贫贱在我,实有其门.出我门死,入我门存。」柏,字雪木,自号太白山人。

格尔古德却万金格尔古德抚直隶,岁却馈金以万计,圣祖尝曰:「格尔古德为巡抚,殁后人犹思慕称颂之,居官苟善,岂有不致声誉者乎!」

恒鲁无沾染辅国公恒鲁以廉洁着,任吉林将军,仅领俸,绝无沾染。尝坐小阁,以每岁出入之帐手录封存,人问之,曰:「为籍没时之证.」吉林产参甚旺,无敢私贩者,国家岁销参票数千纸,辽饷赖以济。当事者索貂袿,恒乃售辽东旧产购以与之,初不索之商贾也。

萧永藻仆洁如其主康熙时,萧永藻为广东巡抚,在官日一介不取。其纪纲之仆张二,洁如其主,以赂进者,亦正色峻拒之。

德格勒却明珠千金康熙朝,德格勒官侍讲,李光地尝荐其学行,屡召见,论经义.性骨鲠,不附权势。偶扈驾巡行,明珠见其将向用也,使人累千金为装,却不受。会久不雨,圣祖命德筮之,遇夬,曰:「泽上于天,将降矣。一阴居上,天屯其膏,决之即雨。」上愕然曰:「安有是?」以明珠对。明珠闻而大恚。丁卯冬,坐私删起居注论死,遇赦,以谪籍终.朱竹垞却豆粥朱竹垞,名彝尊,秀水人。康熙己未以宏博授检讨,归田后,居节廉桥。时值岁凶,比邻王氏有老仆,讶其日午无炊烟,而书声琅琅不辍,因叩门馈以豆粥。竹垞却之,忍饥读书自若也。

王君鉴不受田宅王范,字君鉴,成都人。肆力经史,工诗古文词.康熙辛未成进士,为丹阳令。治漕有功,擢御史,会遭母艰.时噶尔丹入寇,四川不靖,遂移家入吴。阳人闻其至,争愿割田宅授之,谢弗受。时出游,散步阡陌间,与农家父老相过从,见者初不知为旧令也。

张清恪檄止馈赠仪封张清恪公伯行之任督抚也,尝传檄属吏,禁止馈赠。檄云:「一丝一粒,我之名节;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宽一分,民受赐不止一分;取一文,我为人不值一文。谁云交际之常,应耻实伤。傥非不义之财,此物何来?」

汪灏廉节着闻山左汪灏以侍读督学山右,屏绝竿牍,廉节着闻。圣祖西巡,俯察迩言,采及清望,温旨褒奖,特命超五阶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复调陕西学政,旋命巡抚河南。

徐元文为清官昆山徐相国元文致仕回籍,舟过临清关,关吏大索,虽酱瓿之属皆发视,舟中仅得图书数千卷、光禄馔金三百而已,人皆啧啧叹为清官。

汪舟次却琉球馈赆休宁汪舟次方伯楫,以诸生召试一等,授检讨。康熙己亥,奉命册封琉球,为其国王撰《孔子庙碑》,馈赆极丰腆,力却不受,琉人为建却金亭。

额勒布廉能第一索佳氏约斋侍郎额勒布官户部郎中时,以管部王大臣密荐廉能第一,特旨擢本部侍郎管钱法堂事务。

李皭以俸金外为赃李皭为福建将乐令,春秋行乡饮酒礼时,至邨落间问民疾苦,牧竖妇女皆环集,导之以善,肫然如家人。期月,邑人悉向化,境无盗贼,讼庭稀鞭扑声。皭初至官,与家人约曰:「在官,俸金外皆赃也,不可以丝毫累我。」官廨有桂二株,方花开,李指之曰:「此亦官物也,擅折者必治之。」自是家人不敢簪桂花。尝出郭省敛,从仆摘道旁一橘,顾见之,责曰:「岂可坏法自汝始!」立下马杖之,命偿其直。居三年,上官有索馈者,无以应,遂去官归.涂天相以规银归公孝感涂玉生尚书天相尝督仓场,赴任日,以一棺自随,观者惊诧。例有规银数千两,奏请归公,不自私也。

杨文定操守江阴杨文定公名时在词馆时,萧然如穷诸生。一日,圣祖问李文贞公光地曰:「朝臣操守有如张鹏翮、赵申乔者乎?」文贞以文定对,遂命提学直隶.直隶学臣以检讨任,前未闻也。迁侍讲,丁艰,服满,自河工还朝,未补官,有旨令主陕试,亦出特恩。雍正间,以云贵总督兼云抚,时于奏牍中言存诚主敬之学,世宗手批答之云:「吾君臣万里谈道,不亦乐乎!」

张文和廉正自守世宗御宇时,桐城张文和公廷玉渥承恩遇,然廉正自守,不争权利。各省督抚入京,以同年宿谊馈文和,不过葛纱二事。文和笃爱长子阁学若霭.阁学少年科第,书画皆精妙,尤善鉴赏.一日,文和至庶僚家,见名人山水画幅,归语阁学,称善者再。既逾日,则悬阁学斋壁中。文和审视毕,语阁学曰:「我无介溪之才,汝乃有东楼之好矣。」阁学跪谢良久,旋归画其主乃已。

蔡珽辞金银绫绮雍正乙巳,世宗赐年羹尧死,籍没其家产,乃以其京都房屋一所、奴婢二百二十五口、金银绫绮衣物器皿赐左都御史蔡珽.珽奏言:「房屋乃国家旧赐羹尧者,奴婢则内府所隶之人,既蒙恩赉,臣不敢辞.若金银绫绮等,皆不可问之物。释氏有言:「审己功德,量彼来处。」臣不敢受。」

赵恭毅自革陋规武进赵恭毅公申乔,起家牧令,刻苦自厉,清不近名。当开藩浙江时,尝谓欲令州县无亏帑,当先革藩司陋规,故有之钱粮加平、时节馈送、兵饟挂发、奏销部费诸款,一切禁绝.僚属凛凛奉法律。及由浙抚调湖南,禁州县额外加派,裁软抬硬驼、公费脚价诸名色。时苦盐贵,乃谕商人尽革诸衙门陋规,自巡抚始,司道以下视之,毋得更高价累民。旋入长台垣,因万寿恩诏,请免官地民房新旧租税。奉使陕西,请蠲潼卫、大同府本年应征米豆草束。皆报可。

黄静山却珠乾隆时,广昌黄静山永年官刑部主事,矻矻治案牍,于疑狱多所平反。有广东客谒之私第,阍者入刺,弗识也,及见,伏地叩头谢,问其故,曰:「顷以事陷冤狱,非公已入鬼箓矣。」徐出珠一盒献之,曰:「谢公大德。」黄变色曰:「我为刑官,知守法耳,期无负职也。何比于汝,而乃污我为?」客大惭,逡巡去。

程易畴不取嘉定一钱程瑶田,字易畴,徽州人。官嘉定教谕甚久,斋规严整,踵法苏湖,士习为之一变。乞病归,邑人购忠烈名流手迹赠之。程曰:「乡贤手迹,宜藏于乡也。」对曰:「先生不取吾邑一钱,岂破纸亦不受耶?」乃受之。王西庄诗曰:「官惟当湖陆,师则新安程。」此语诚不诬也。

钱文端撤帐归所司乾隆辛酉,秀水钱文端公陈羣视学畿辅,有《题帐》诗,诗序云:「往年学使者下车,供张甚盛,厥后相继简任于此者,多清节素着之前辈,以次删除,惟卧室内设一帐,寒则御风,夏避蝇蚊。余前后视学于此,凡七年,莅瀛郡者四,将行,必撤帐归所司,曰:「明年来,无烦改作也。」辛酉春复来,见帐极新,因识数语,并缀以诗。继余而役于此者必朝右君子,慎乃俭德,有同志焉。」诗云:「不寝常如枕有警,屏私直似镜无尘.题诗自有纱笼护,留伴他时绛帐人。」

杭大宗掷鹾商金钱塘杭大宗0来讨世骏有钱癖,馆俸所入,必罗列官板制钱,权其重者,贯之以索,累累积下,或至久许,其么么破碎及私铸者,方以市物。故杭在家,舍作书外,时效姹女之数钱,偶出见客,两手非墨污,即铜绿盈指。然性廉,一日,有鹾商获罪鹾使,夜半走伻乞救,袖重金置于几,掷而出之门外不一顾也。

范西屏却千金海宁范西屏,名世勋,乾隆时弈国手也。遇显者及窭人子,面不改色。受人礼聘而弈,弈以外,有所干请,虽贻以千金不顾也。

钱孔却某藩使金某藩使殁,其子以千金求钱竹汀学士天昕作传,复以千金求孔东山孝廉书丹,皆不允。

秦大士却厚币侍讲学士江宁秦大士,乾隆壬申殿试第一人也。精篆隶行草。未贵时,尝卖字以自给,求者踵至。客有知其贫,以厚币请者。微察其有德色,遽还之。客谢罪至再,终不许.游两淮鹾使幕中,闻前辈箴规语,亟拂袖归,闭门竟其学.阿文成取安南王一二物安南国王阮光平至京,遣其臣馈阿文成公桂土仪.阿取一二物,语使人曰:「中朝相公问陪臣好。汝国王既诚心朝觐,其优赉厚宠皆出自皇上体恤远人之意,莫谓中朝相公不识顺逆二字也。」陪臣汗流浃背,谓人曰:「此诚宰相语也。」

陈稽亭却别敬元和陈鹤,字稽亭,尝官工部,平居取予不苟。同邑吴臬司俊由粤东入觐,将出都,以例馈同乡官,俗所谓别敬者是也。陈谓其使者曰:「吾于尔主人未尝有交旧也。」却之。然陈甚贫,是日日高尚未爨也。在部,与栖霞牟昌裕、山阳郑士超交,相善,京师谓之「工部三君子」。

徐士林不名一钱文登徐中丞士林,居官清洁自励,不名一钱.以贤劳没于苏松巡抚任所,同官赙赠千金,其弟士楹却之曰:「兄素矢清白,恐拂初心,不敢纳.」高宗闻而嘉之。时士楹以孝廉家居,一日,忽奉旨赐进士,授粤东某邑令。

朱文正假资立券吴孝廉重光,江都人。乾隆间,令山西阳曲。时大兴朱文正公珪方任布政使,吴善属文,朱时招至署,论文赋诗。吴为之搜葺金石古迹,访修晋祠,树碑石,极讙。一夕,急呼吴,吴趋入,朱手一券谓吴曰:「吾奉命入朝,计行李资需二百金,特立券与君谋之。」吴唯唯,不敢受其券。朱正色曰:「不受券,是以贿交我也。」吴唯唯受券返,明日面致二百金,朱欣然。

朱文正不取平余朱文正居官廉洁,尝布政数省,平余银巨万悉不取。乾隆中,抚安徽,裁芜湖关陋规。某年,闽省洋商陋规事发,朱独不受一钱.长牧庵不纳公费长牧庵相国麟抚山东时,每岁,临清关有解巡抚公费若干两,长不受,欲奏归公。其长公子怀新方十余岁,以为不可,曰:「大人不取此项,不足为廉,若一奏入,瓜代者至,将必仍旧贯,是令司关者倍出之矣。」不听。后果如公子言,长亦自悔所见之不远也。

杨勤悫却长生果清江杨勤悫公锡绂尝抚广西,属吏有以人参馈者,讳其名曰长生果。怒却之,以入告,高宗曰:「汝真不愧四知者矣。」

庄存与却珊顶武进庄方耕侍郎存与,性廉鲠,尝典浙江试,巡抚馈以金不受,遗以二品冠受之。及途,从者以告曰:「冠顶,真珊瑚也,直千金。」怒曰:「何不蚤白!」亟驰使千余里返之。其为讲官日,上御文华殿,同官者将俟上起,讲仪毕矣,庄忽奏讲章有舛误,臣意不谓尔也。乃奉书进讲,琅琅尽其恉.同官大惊,上为少留,颔之。

孙文靖以廉着仁和孙文靖公士毅,虽有交结权要、殒师安南之咎,然独以廉着,每出巡,轻车减从,不择饮食。尝乘传至江西,时程蓉江方为县令,往谒之,孙即呼与对食,则蔬食数簋而已。

阮湘圃耻苟得阮文达公之父湘圃封翁,承信居贫,洁身自守。偶至某渡口,获一囊,启之,皆白金,而有官牒在其中,怆然曰:「此事上关国务,下系人民,宜守此以俟之。」日暮,果有一人来,将投水,诘之,对以失金,且泣曰:「自累累本官,不如先死。」封翁亟出囊付之,不告以姓名。

文达既贵,督学浙中,一日按部驻绍兴,有乡中故人谒封翁于省署,接以礼,故人曰:「清贫若此乎?」翁曰:「家本寒也。」其人徐出二纸曰:「契值千金,为先生寿。」封翁艴然,白髯翕张,斥之曰:「吾生平耻苟得财,故贫耳,君奈何无故为我寿,不恤千金!若曰有乞于吾之子,吾子受朝廷重恩,清廉犹不足报万一,而以此污之乎!君以礼来,吾接君以礼;君以贿来,恐今不可出此门阈也。」其人愕然,叩头谢罪而退。

刘文正却千金刘文正公统勋久居相位,颇为高宗所倚任。尝有世家子任楚抚,岁暮,馈千金。刘呼其仆入,正色告之曰:「汝主以世谊通问候,名甚正。余承乏政府,尚不需此。汝可归告汝主,留赠故旧之贫窭者。」有赀郎昏夜叩门,拒不见。翌晨至政事堂,呼之至,责之曰:「昏夜叩门,贤者不为。汝有何禀告,可众前言之。虽老夫过失,亦可箴规。」其人嗫嚅而退。薨时,高宗亲奠其宅,门闾湫隘,去舆盖然后入。上归告近臣曰:「如刘统勋者,方不愧真宰相,汝等宜效法之。」

陆朗夫却白金三万两吴江陆朗夫中丞耀巡抚湖南,初莅任,鹾商以白金三万两进,问其故,商曰:「此旧规也。先进此,后当以时继.」不受,并绝其再进.商曰:「公不受,此金无所归矣。」乃命以其数平盐价,价为之顿落。时各省督抚皆有贡献,争以珍奇自媚,陆所贡者,寻常土宜而已。高宗知其廉,必受之,以慰其意。而和珅方用事,官吏重赂,习以为常,陆未尝致一物,虽知其能为祸,不惧也。故事,巡抚岁决狱,有失入者,部臣以轻重议罪;有失出者,议罚之。会廷臣言失出之罚,使巡抚自议当罚几何,乃私忧曰:「岁岁决狱,难保无失出之误,自议所罚,则不可从轻,而我惟有旧宅一区、田百亩在,将何以胜之?」

鄂文端署券偿和珅乾隆癸卯,鄂文端公尔泰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甲辰七月,授东阁大学士。越二月,和珅亦以冢宰拜参知矣。世多以鄂为珅之外祖,以年辈论之,似不甚符,或文端女为珅之继母耳。相传文端家有急需,公子辈贷二千金于珅,文端闻之,语公子云:「既已向贷,退还不情。」命取契之价值相当者,署券归偿。珅力辞,使者三返,始勉受。

夏家瑜却十万金新建夏家瑜,字润堂。初丞广东,以获盗功,迁令新安,擢广州通判,所至有循声。乾隆癸卯,守宝庆,邵阳民石再书者,豪富也,尝以事斮石魁五、周会友胫,同时县民李步周亦斮杨茂则、茂盛胫,五日连毙四人,无过而问者。茂则无亲属,魁五犹子秀和以其事上控,大吏饬县鞫之,前守李心耕已据知县鲁大治取具秀和悔状,拟杖详转矣。家瑜抵任,诧曰:「此大本薤也,可勿拔耶!」乃请提府确讯。会以荆门州违例应付云南差弁案他调,将行,再书知家瑜清贫,且有官累,使人啖以重利,至十万金,求毁稿。家瑜曰:「斗金可弃,此稿不可毁也。」去之日,囊橐萧然,父老相携送至百里外,为建却金亭。继之者为天津沈名掞,仍照县详结.杨锐志者,前所毙四人中杨茂则之同姓也,诡称茂则与魁五同案,赴大府控告。按察使郭世勋提省检验,皆实,讯悉前状,乃置再书等于法,而夺名掞、大治职。家瑜以一稿存,得免议.至是,人重其刚正,且服其先见也。

梁山舟却砚钱塘梁山舟学士同书之父文庄公诗正,官至大学士。文庄未达,居凤凰山麓,夫人夜织;儿嬉于旁,虎突入户,夫人惊绝,山舟戏如故,神色自若。亟问之,曰:「有大兽来,四顾而去,亦不知为虎也。」其后乾隆庚戌,以在籍侍讲入都祝厘,不肯诣时相门,有以祸福怵之者,勿顾也。其威武弗屈,已于幼不畏虎时征之矣。毕秋帆尚书沅尝自楚赠大砚,不纳,使人委之而去。越数年,友有宦于楚者,仍附以还之。

桂香东却门生贽觉罗香东侍郎桂芳,嘉庆己未进士,上召见曰:「奇才也。」日见信任,不数年,登九列。家素贫窭,然门生有馈纳者,桂曰:「以束修贽先生,谊甚古,然某方任司农,岁入有俸,差足自给,不敢受。」悉封还之。

舒超铎却人参舒超铎任黑龙江将军,有馈人参者,笑曰:「吾日啖粟数升,自强健,安用是物!」取小者啖之,曰:「已领盛意矣。味甚苦,无所取也。」

姚姬传却重币桐城姚姬传郎中鼐,居乡循古礼,日讲政书于塾。有贾人子以重币聘,力却之,曰:「鲰生虽贫,不能受无义财也。」年八十余,犹著述不休。嘉庆庚午,重赴鹿鸣,赐四品章服。又数年,始卒。论者谓其品望为桐城第一。

帅仙舟不取供应嘉庆末,帅仙舟侍郎承瀛奉命谳狱陕西,地方官供应过奢,有以五彩丝线塞枕与坐褥者,其它可知。乃晓之曰:「予在家,铺垫用草,居官亦然。如此暴殄,尚识民间疾苦物力艰难耶?一夕之安,需数十金,劳民伤财,吾不忍也。」因诫员仆,丝毫不得擅取,面谕馆人搜检.有奴某,素持斋诵经,颇诚实,携备使令,觊觎一古铜香炉,思以供佛,馆人在马鞍下检出,帅怒,杖四十,逐之,赏馆人银一两,从者咸懔然。

阮文达遗产仅芦洲阮文达公元以翰林起家,扬历中外垂二十年,生平廉谨自持,而于嗜古、爱才两事,罄所入,差自给,家人生产事弗问也。晚岁,甫以三千金置一芦洲,越三十年,洲忽大涨,岁进万金。

夏修宪却万四千金新建夏修宪官元和主簿,尝奉藩司檄查办宝苏钱局,炉匠某欲谋私铸,约每卯贿以千金,计十四卯可得万四千金,总捕同知某已诺之矣,夏力持之而止。

朱为弼不受属官供张道光甲申,平湖朱茮堂漕帅为弼,由顺天府丞擢府尹,时境有蝗孽,单骑驰视,属官备供张,朱曰:「吾为蝗来,若乃蝗我耶?」

曹文正廉澹道光朝,曹文正公振镛当国,陶文毅公澍督两江,兼盐政,时以商人籍引贩私,国课日亏,私销日畅,至有根窝之名,谋尽去之。而文正世业鹾,根窝殊伙。文毅又出文正门下,投鼠之忌,至费踌躇,因先奉书取进止。文正覆书,略曰:「苟利于国,决计行之,无以寒家为念,世宁有饿死宰相乎?」文毅遂奏请改章,尽革前弊,此其廉澹有足多者。

李龠通却鹾商重赆两淮运使拥东南财赋之雄,此席得人,于库储、鹾政均有裨益。道光中叶,陶文毅整理淮纲,选江宁守平罗俞德渊为运使。俞初至扬,运库若洗,次年遂有三百万之储。稍后则为高阳李廉访龠通,亦能一尘不染,诸务肃然。去任时,鹾商例有重赆,李力却之。陈臬两浙,卒后灵榇过邗,商家仍申前请,其妻子仍力却之,谓遗命然也。

张亮基却河弁馈金铜山张督部亮基,初以中书从王文恪治扣工,适林文忠谪襄河务,见而契之。时张尝却可弁馈金三千,文忠密识诸简,未以告人也。逮张为永昌守,文忠方由西域赐环,授滇督,道谒焉。文忠欢甚,出手籍示之,则记有却金日月也。张( 双)然异之,盖不复省记矣。

林文忠却赎锾林文忠戍西域时,南中绅民有募集赎锾之举,不期而会,集白金至巨万.林闻之,邮书婉谢,而公子汝舟言尤切至,遂不果行。未几,即赐环,且重膺节钺矣。

何子贞受水返银何子贞太史绍基为湖南道州人,道州产荷花,何每携其种分赠友人。或报之金,则怒,某太守馈白银二百、惠泉水一瓮,何乃受水而返银.柏静涛却五千金柏静涛相国葰,以咸丰戊午科场事被戮,世皆知肃顺、端华之修夙憾也。柏尝于道光朝以少宰使朝鲜,朝鲜国王馈五千金,却之,请益坚,携归奏闻,请存礼部,还其使臣。

钱晓庭不妄受人惠秀水钱晓庭教谕聚朝为箨石宗伯曾孙,早岁綦贫,而性甚介,不妄受人惠。一日,尝语人曰:「昨晚断炊,仅余白米少许,供老母饘粥,而我则以炊饼二枚度一日。」然意气自如,绝不露寒乞相。及举于乡,家稍裕。大挑,得淳安教谕,未满任,即弃官归.归后以书画自给,不问外事。

罗忠节行军不取银谷罗忠节公泽南尝率师过江右某县境,有秀才某故与令稔,因往询罗之行军状况,令叹曰:「罗公真圣人,吾见行军者多矣,未见有如是整肃者。」某因往谒,将至营,适有数营兵牵一牛至,曰:「秀才来,甚好。适有民来营,愬牛为他营兵盗去,帅命吾等往索,他营兵不服,与鬬,胜之,遂以牛归.而牛主闻鬬,惊惧逸去,吾等无所归牛,今当请秀才代交牛主。」忠节克复某城,某又与他绅往谒,忠节曰:「君辈来,甚佳。今寇未受重伤,虽得城无益,吾须即往,此间现存银谷甚多,吾已命兵运置一处,汝辈可即以此办保甲团练也。」语讫,即驰马去。已而他将所带录营兵至,掠取存物,无一存者。

清稗类钞 · 第 89 / 15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