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文节藏新莽大泉五十笵戴文节官京师时,曾得大泉五十泉笵残铜一块,盖为工人碎以铸他器而所余者,文节名之曰焦尾,其字则阴文也。时张叔未在都,文节持以示之,叔未大诧曰:「余藏十余笵,未有阴文者,此必笵母也。否则大泉五十,固自有阴文泉,若镕铜入笵,则笵销矣,假若不销,古人又焉用阳文笵,笵土以笵铜哉!」

张叔未藏新莽大泉五十范嘉庆癸亥四月,张叔未在郡城,得新莽大泉五十笵不少,今记其三。一,背文为日万泉,笵重今等十两,泉背面各三肉好,周正大,泉字皆作方折。张召所载大泉五十有泉字诸画并方者,此也。日万泉三字,篆法遒劲。叔未自谓所见笵背文宜泉吉利、富人大万、日利大吉,皆语取吉祥,得此,又增锺官一佳品矣。二,背为鸟形,乃金桧门总宪藏物,其后人某家于常州者,归秀水殷云楼广文。戊寅四月,殷归于叔未,值番银十饼。大兴翁宜泉秋部尝以得货泉笵背有鹿形者,驰书叔未以相夸示,谓为难得。叔未则谓此背作鸟形,极翔舞之致,在汉画象中亦至精者。嘉善闵笏山以大钱二百得一于河南禹州,道光癸未初冬,亦归于叔未,值银四饼。笏山云:「偶郊行,乞火于农家,以此盛火石应客,因得之。」

张叔未藏新莽五铢泉笵古时铸泉之法,先琢成土型,次镕作铜模, 「 即今时流传之笵.」 然后湅土实,填铜模中,印取泉文牝牡之形。如是者二对,合之,便可冶铸.如铜模,泉文具列面背者,颠倒互合,止须一模,故今时所见面背具列之笵,只一片已全。若泉文,纯面纯背,则模必两片,方可对土印合。惟张叔未所得五铢泉笵,一纯面,一纯背,两片皆存,可称全璧。至如墨本中半两泉笵,长圜者一,列泉七,圜者二,一列泉八,一列泉九,皆止有字一面,盖遗失其无字者一面也。叔未因悟铸半两泉时,其笵止用纯面纯背,初铸五铢时尚然,继乃日就巧便,每笵面背并列,故五铢笵已有半面半背。而新莽各笵,绝无纯面纯背,此可历验而得。其家藏五铢全笵,定出汉初而非东汉.至隋,历朝五铢之笵,益可知矣。

张叔未藏新莽错刀栔刀错刀,「一刀」二字阴识,以黄金错之,「平五千」三字,阳识.平,即直也。《汉书。食货志》径作「直五千」似班氏改之,于义虽无所戾,然竟非本事。「栔刀五百」字,并阳识.「栔刀」二字横列,与错刀位置不同。栔,《食货志》作「契」。按《说文》,栔,刻也,从木从 。契,大约也。从大从 。二字不同义,钱献之辨之甚晰。嘉庆壬戌,绍兴萧友楚尝以错刀赠张叔未,而叔未又于癸亥得栔刀于杭州童佛庵,皆精美无比。

张叔未藏宋临安府銙牌嘉庆癸亥,张叔未购得南宋五百文铜銙牌,价钱二千。「行 」字中有一点,为当时俗体,今牙行牌子犹有沿此者。《金石契》重刻本自此钩取,确为南宋旧物。嘉,道间,仿铸者纷出矣。此牌北地绝少,翁秋部藏古泉甲天下,迄未得也。

藏古泉之难久远李竹朋言藏古泉家能保守以垂久远者颇鲜,翁宜泉所藏早已易主,刘青园后人振斋于海丰任所殉难,古物荡然。顾湘舟之泉,吴门陷后,不知作何归宿。吴尧仙之泉,毘陵陷后,闻已散佚。粤寇陷杭,戴文节之泉亦无下落。惟吴我鸥后人号小鸥者,尚好古,可喜也。吾乡渭园所蓄,早归他氏。刘燕庭旧藏,今亦散出。惟吴子苾后人仲饴庾生,虽于泉不尚专门,然能世其家学.王戟门、锺丽泉两家后人,皆能谨守弗失,则未易得者也。或晤吴荷屋、鲍子年族裔于沪,询其旧藏,答曰:「吾辈谋今日之钱尚不暇,何能计及古泉耶!」

古钱刘光绪初,京师琉璃厂有刘某父子,皆鬻古钱,其所考据泉之种类,有出于各家著录之外者,人因呼之曰古钱刘。

鲍子年论好古泉币者之弊鲍子年尝言潘文勤《攀古楼款识》谓好古者有三弊,余谓好泉币者亦然。诋諆前哲,非笑同人,故创一解,戛戛生新,其弊也矫.按图索骥,阙一不可,累百盈千,悉应属我,其弊也痴.好异矜奇,侈为独得,自欺欺人,强词滋惑,其弊也诬.文勤为之失笑。

杨叔峤藏直一莽泉杨叔峤京卿锐有直一莽泉,无「小泉」二字,非改刻。湘潭叶奂彬主政德辉尝谓无文钱,皆以旧钱去其字,无真铸也。

杨叔峤藏招纳信宝钱招纳信宝钱者,宋刘光世所铸,以完颜昌屯兵承楚,其众欲思归,欲携贰之,乃铸金银铜各钱,文曰「招纳之宝,获之不杀,令持钱归.其徒有欲归者,执钱为信,归者不绝.杨叔峤曾藏其一,背文上一「使」字,下一花押。

陈笠唐藏孝建四铢孝建四铢一品,大如常钱.陈笠唐户部昌昙所藏最多,而皆小品。有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无文。一面文「孝建」二字,「孝」字居左,「建」字居右,背文曰四铢。一面背同文,曰「孝建」。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四铢」二字。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倒书「四铢」二字。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四铢」,上下四星。一面文「孝建」二字,背文一「四」字。

李荔村藏五行大布李荔村户部梦莹得五行大布一品,背文上有云形,下一鸡,左右「团圆」二字,孔圆.盖因宇文氏钱式精美,故摹仿刻画,别铸为玩品也。

叶奂彬藏鎏铁五铢钱五铢有鎏金者,有铅土杂铸者,而鎏铁者甚少。叶奂彬尝得一枚,穿内露铜质,而外皆以铁鎏裹,铁薄于竹衣,精品也。

叶奂彬藏莽泉莽泉,大泉五十有小如小钱直一者,小钱直一有大如中泉三十者。此二品最稀见,叶奂彬皆有之。惟晚近之小泉直一,伪造者多出蜀中,其钱质厚而篆不精,望而知为赝品。凡莽泉,□字中竖两断,以此验之,真赝立辨。

叶奂彬藏五铢钱今所传五铢钱,有一品,面背均有五铢字;又一品,面文曰「铢」五;又一品,「铢」作「朱」;又一品,有「一钱文直一」五字,叶奂彬皆有之。有较小五铢为大者,乃陈笠唐所赠,曰吴兴,铜色微赤,字体在楷隶之间.叶奂彬藏六朝厌胜钱光绪丙申夏,叶奂彬于都门隆福寺得小钱三品,一面文曰「子丑寅卯」,一面文曰「辰巳午未」,一面文曰「申酉戌亥」,背皆有属虫,其龙形如犬猴,四足伏地,不作立状,与汉碑画象合,六朝厌胜品也。又有一品,曰五毒驱邪,背文铸五毒形,铜色紫绀,篆法整齐,亦厌胜品。

叶奂彬藏男钱钱径一寸,重四铢半,代谓之男钱,叶奂彬有之。男钱者,对于女布而言,言佩之则生男也。五铢肉郭既除而其质弱,则曰女布。

叶奂彬藏干封泉宝干封泉宝,楚马殷钱也,其文沿用唐高宗钱,此如王审知之铸开元通宝,王延羲之铸永隆通宝耳。叶奂彬藏有二品,一铜,背无字,一铁,背有「策」字。

叶奂彬藏景佑钱宋景佑初铸钱,以药化钱,与药杂铸,轻重如铜钱,铜居三分,铁居六分,然亦有不以药化者,叶奂彬曾藏一品。

叶奂彬藏崇祯通宝钱明崇祯通宝钱.有「皇敕嘉忠制府共封」八字,一钱、八钱两品。又有「新厘」二字者,又有偃月及新文者,叶奂彬悉有之。

叶奂彬藏安南银币安南有银币,文曰「精银壹两」,背文「嘉隆年造」,侧文「值钱贰串捌伯」,当中国库平壹两三分,叶奂彬藏其二。

叶奂彬藏朝鲜琉球日本钱朝鲜通宝,略如我国制钱.琉球通宝作椭圆形,径寸半。光绪丙申,叶奂彬得之于津门.又在京师厂肆得日本天保通宝,与琉球钱制同,乃知琉球固有所依仿也。

赵伯英藏北宋崇宁钱黑龙江之绥化 「 土名北团林子。」 西北,在通肯河东南,沿河一带,据其地垦荒者言,往往拾得北宋崇宁古钱.绥化北境上集、厂界、三道岗、二道岗等处,亦常拾得崇宁大钱.光绪初开垦时,有一日拾得数十钱者,大者径寸许, 「 即崇宁重宝。」 赵伯英尝得三品。

赵伯英藏金太和钱金天命己酉,太宗禁民汉服,令俱秃发。而章宗太和钱式,则仿宋崇宁。又有背文云形、双犀角、方胜、珊瑚树之类,仿宋大观,殊不可解,然亦以章宗留意书画故耳。赵伯英曾藏三品。

赵伯英藏金大定通宝金大定通宝,背文有「崇宁通宝圣宋元宝」字。盖金之钱制,多仿宋徽宗钱,惟以一钱而铸两国年号,可知金人自有平分宋室之意也。赵伯英藏其一。

赵伯平得归化货物布有骨董客尝掘物于归化城,得王莽货布等类。或得一剑,上有文四行,不可识.归化自汉以后,始隶版图,则此或三千年前之外国文字也。赵伯平尝得之。

世祖得石鼓世祖入关,得重三百余斤之石鼓一架,为六朝故物,并有桐木所制之木桴。

张幼量爱石邹平张幼量,名万斛,尝行长白山中,见有巨黄石,甚佳,乃以牛三百头,拽至其家之园亭,每语人曰:「此石绝似大痴画中物。」又尝爱一竹根石,大不盈寸,根节宛然,常日夕抚翫不去手。

马嶰谷藏灵璧石皖之灵璧山产石,色黑黝如墨,叩之,泠然有声,可作乐器,或雕琢双鱼状,悬以紫檀架,置案头,足与端砚、唐碑同供清玩。海内士夫家每搜藏之,然佳料不多觏,大率不逾尺也。明季,土人得石二,高可作屏风,厚数寸,纹致色润,罕物也。僧悟本性爱石,卓锡于洪湖之老子山,一日,渡湖西,过灵璧,闻人言石之巨,访土人,乞购,乃以数金归僧。僧买舟,运以返,度其修短,招吴中著名石工,资以来,制之为磬。其系绳处,天然有九窍,玲珑宛转,似连环.历二年,工始竣。适海潮频作,苏之阜宁、盐城间浮出香楠无算,僧得其数段以为之架,于是称美观焉。

未几,僧死,徒不能继师志,藏物渐渐佚,惟双石作佛殿供品,有所顾忌,不敢弃也。高邮进士吴某选盱眙令,舟过老子山,遇风不得渡,入庙瞻礼,见石,诧为奇珍,摩挲不忍释。抵任之次年,客有谈及者,辄赞叹.客谓此区区者,固不难强致之,吴默然。未逾月,客挈悟本之徒至,言寺倾圮,乞使君资助。吴应之,给以金三百。徒感谢,愿献双石为寿。吴阳拒,客再三强,始受。盖此乃客计,直以三百金购之耳。吴因运石至高邮故里,旋解组归,筑小园置之。

吴故名士,交游满天下。时世祖方定鼎,招致遗贤,就征入都者,率道出高邮,往访吴以伸款洽,覩此双石,叹为得未曾有,争赋诗以志其盛,中以益都冯文毅公溥、合肥龚鼎孳尚书所作尤名贵,吴固喜为传物也。杭人徐章向给事于明宫,擅雕刻技。南都不守,流落江淮,吴访而致之,使以冯、龚诸作及己之赞记,摹诸石。徐乃以深钩之笔,分刻石窍中,见者惊为绝艺,远道文人且或贻书相问讯。吴乐甚,于是遍赠拓本。既下世,其孙荷生亦宝贵之。

乾隆初,淮鹾发达,鹾商各出其羡余以从事园林,竭力罗致珍玩。祁门马嶰谷刺史曰管为羣商领袖,营屋天宁门街,土木丹青,备极美奂,世所谓小玲珑山馆者是也。其奴刘二曾役于荷生家,为言双石之妙,因纳交于荷生而得之。

宋牧仲藏怪石十六枚齐安怪石名天下,自宋苏东坡时始。宋牧仲判黄州时,遍求不可得。所谓聚宝山者,断岭频冈,累累皆粗石也。康熙乙巳秋,其友人屡以石饷之,较文辨色,得十有六枚。牧仲乃置于晶盘,注以泉水,各即其形象名之,而系以赞。

一圆透径寸,色黄白,上有红文,锋棱如剪,名之曰宜春胜。

二如紫菱,有僧默坐蒲团,凝然在望,其达摩壁上影乎?因名为达摩影。

三如菱而小,上淡墨色,裹肉其内,下紫色莹澈,白文缕缕,眉目宛然,与鸳鸯无异,旁有一卵,以翼覆之,是为紫鸳覆卵。

四类枣而匾,色白,内含碧草数茎,如寒潭秋藻,因以命名。

五为红蜀锦,大如栗,文彩如织。

六如红豆,内有圆光隐隐,非朱霞笼月而何?

七为鬼面石,大如指顶,色红白。

八则玉贝叶也,以淡墨包深紫色,类鸳鸯石,上有白玉贝叶.九匾小,色白,三星在列,是为三台象。

十圆而白,形同芡实,双眸炯炯,所谓白眼看他世上人也,名双白眼。

十一曰红虾蟇,造物之狡狯,固如是哉,何其宛相肖也!

十二青黄二色,形类棋子,有鸜鹆眼一。

十三与红虾蟇相伯仲,眼差小而口甚分明,背有红点,曰红蟾蠩,文之也。

十四匾小而长,彷佛美人之肌肤,有瘢,殷然可爱。或曰,此杨妃瘢也。

十五如大松子,青色白点,光比猫睛,因名之为赛猫睛。

十六则诸石之殿也,殿诸石,等诸石矣。枣形冰色,上下白点二,俨然冰天皓月,影在地上,是名冰天月。

明珠藏红宝石明珠有红宝石,径五寸,室中视之,微似黝黑,映于日光中,则丹耀焕发矣。门客有戚宦滇南者,出是为式,使觅之三四年,弗得,悬价三千金,而市贾所呈,至二三百金而止,皆短小邪曲,杂以瑕颣,求其莹澈合度者,无有也。宝井属腾越州,州为滇之极边,井去州城五百余里,荒遐嵚崄,绝无人烟。采宝者结伴裹粮,携兵械而往,或弗至,至而无获,获而归途仍丧于猛兽、瘴疫、盗贼者多。采之之法,井在万山中,攀援陟降而后入,深数十仞,以长絙系身,操椎凿赴之,得石一块即出,同侣共挈数枚,不敢复留。归而日磋磨焉,晶莹则宝出,巨细随所锺,如粟荳者,亦宝也。或质本巨而椎伤之,难得二三寸者。其最佳者,常价之二三百金、百金者也。客终以弗能惬贵臣意为恨,求之未已也。

石异康熙时,有人于归州香溪得一石,大如斗,剖之,得雌鸳鸯石一枚。后复过此溪,又得一石,剖之,得雄鸯鸳石一枚,因琢为双杯而宝用之。

高宗仿制石鼓国子监石鼓新旧各十枚,新者为高宗命工仿制者,以滇中白石为之,文镌鼓面。旧者不似鼓,形亦不一,镌文于腰。其一似中断后,为人制作。旧者余九,亦剥蚀,无一完好。石色黝,似尝髹漆者。且剥落一片,字尚存片上,若树皮之剥落然。

汪松麓观石鼓文歙县汪松麓副贡肇龙在京师时,一日,挈秀水郑师雍游太学,观石鼓文,曰:「是可注而读也。」退则摹其文而注释之,因着《石鼓文考》,定为周宣王时史籀所篆。松麓于尊彝、钟鼎、诸古篆、云鸟、蝌蚪之文,遇目辄辨,且可于暗中手扪而识之。

伍拉纳藏空青凡石中有水者,俗谓之空青。乾隆时,伍拉纳曾藏水晶空青,中有鱼形。俗传空青为山胆,山谷有之。然考《本草》,空青生益州山中,弘农、豫章间有之,他山则愈少矣。有白青、绿青诸名目,能化铜铅为赤金,治目之圣药也。腹中浆涸,埋土中七日,汁液重生者真。或又谓空青多为蛟龙所攫,以致人世罕觏,则齐东野人之语也。袁子才曾于贵人家见一石卵,内外莹澈如水晶,中有浆汁,隐隐流动,下蹲一白兔,跃跃欲飞,云是空青,此又别一种类矣。

徐某论所见英石英石,出广东英德县,城临大江,石山四绕.德清徐某尝登南门睥睨以望之,大山如屏幛周遮,小山若峰刃矗立,皆英石也。石工入山,择其形势适用者,凿之以归,大者充园囿中假山之用,其小者或剖而分之,或黏而合之,作几上假山及案头砚山之类,均以皱瘦透秀四者备具为良。徐于广州归德门某肆见一卧石,长可丈许,皱纹极细,皆具峯峦形,盖设肆者将以渐凿取之,为假山、砚山以售于人也。

徐在岭南久,曾见最奇者三石,一为鹾商吴某家几上之石,高尺有五六,长三尺余,千峯万幛,长亘连绵,其下坡陀,若临水际,宛然衡岳排空而湘江九曲环回于下也。右首边际石壁镌八分书「南岳真形」四字,朱文印章一,曰「沈漪字文澜」,大如豆,苍老工致.一为两淮运使赵之璧之石峯,盖其祖勇略将军良栋所遗也,高三尺余,上巨下削,根具三足,嵌入紫檀座,绝似奇峰插天,初无造作痕,峰半篆书曰「一柱擎天。河北韩世彦书」数字。一为梧州太守永常之砚山,长五寸,高二寸余,峯峦挺拔,岩洞幽深,面无反正之别,五岭、九嶷不足奇矣。此三石者,玲珑宛转,奇特巉岩,曲尽皱瘦透秀之妙,真上品也。徐,乾隆时人。

孙文靖藏文石滇中产文石,乾隆庚寅,孙文靖公士毅督黔学时,曾得其尤者百规,乃建竹室,置水盆以飬之,曰百一山房。缘一规面幕皆像形,黑质白章,诸景咸备。最异者两岸陡 ,长松交荫,急峡中孤舟如驶,上坐一人垂钓。石不盈二寸,人仅一粟,而须发眉目神彩如生,绝似黄大痴富山春笔意。又有人在楚购一盘七枚,多碎锦纹.一枚作一远树鸦枝,薄霭蒙之,题曰月中桂。

孙讷夫得佛灵石常熟孙讷夫太守于乾隆戊申,从征廓尔喀,获一石于丹达山,名之曰佛灵石。旋奉母讳,哀劳致疾,歾于打箭炉之帕朗古营次,地僻不得棺,斩大树,刳其中以敛之。当易箦时,谓从者曰:「毋弃我石,留以示我子孙.」及归榇时,载石以俱,太守之子子潇编修原湘作歌以纪其事。

曹森藏昌化石张芑堂尝过武林之北关门骨董摊,得旧昌化石一枚,四面皆有画意,一面金碧山水,彷佛小李将军;一面芦苇,彷佛米虎儿;一面水云,因题「水流云在」四字于上;一面秋山,似宋人劈斧皴。后携之吴江,曹孝廉森与芑堂善,见而爱之,遂以赠曹。

萧文藏宝石素珠滇中产宝石,红者尤贵,蓝次之。红之明透者,以一丸置盎中,注水其内,则满盎红霞。次则碧玺之老坑者。其新坑者,一年而滞,二年而淡,三四年如水晶矣。翡翠蕴于黄石中,剖之,乃得,然大者不易得。乾隆中,东川守萧文在滇三十年,集成素珠一挂,玲珑剔透,玉润珠圆,中惟七八颗为江水绿,百余颗皆鹦鹉羽。带之以行日中,青霞蔚起,不可逼视。

石有诗句嘉、道间,有人宝一水石,上作山树形,尾有杜诗一句云:「石出倒听枫叶下。」其人绝爱之,行箧常以自随.一日,过黔州某溪,偶于篷窗把玩,失手堕水,因停舟,雇人捞之。良久,得一石,大小无异于前,而花纹逈殊,末亦有诗句,则「橹摇背指菊花开」也。再下搜取,复得前石。

蒋稻香藏黄蜡石嘉兴蒋稻香有黄蜡石,酷肖猫形,黄香铁待诏题之为洞仙哥。

绉云石在石门福严寺康熙初,吴六奇将军赠查伊璜孝廉之绉云石,曾至海盐顾氏,后仍归海宁,为马容海光禄所得,马殁而石尚存。道光己酉,石门蔡小砚学博为马氏之甥,从容海之裔乞之,移置石门玉溪镇之福严禅寺,与里人徐亚陶太守宝谦商搉位置,乃于寺之西偏隙地,开池甃石,特立其中,戴文节公为之作图勒碑。

石碑石兽咸丰癸丑,粤寇洪秀全据金陵,掘土筑城,得古石器甚伙。最奇者为石碑,高丈余,阔三四尺,石黑如漆,上镌一女子,支颐闭目,颈拖一练,下有古篆数字,人莫能识.扣之,声铿然,似空其中者。后闻为西人所得。又有石兽一,状如豕,尾大耳小,长约三尺,高可二尺许,质甚坚致,碎之,腹中脏腑皆备,不知何由置入,亦莫识其何所用也。

张午桥藏石甚富张午桥藏石甚富,悉储于唐石轩。自唐迄杨吴,得若干种.其唐田洗洎夫人冀氏合祔两志,尤为精俊完整。吴让之为作楹联云:「家有贞元石,人弹叔夜琴。」即指此两石也。午桥,名丙炎,仪征人。

某甲藏马精石浙中某甲于市见一圆石,大如鹅卵,光白可玩,以钱数十文易归,初不知重也,供压书镇纸之用而已。一日,有西贾来,见之,反复详审,问愿鬻否。甲知有异,即曰:「非善价,不沽也。」贾问值,甲戏之曰:「银币百圆耳。」贾曰:「谨如教。」甲大骇,问石何宝,但请一言其异而后可。贾虑其中悔,甲誓不翻变,贾曰:「须二三齿德俱尊者至,署券交易,然后告汝。」甲如言署券已,贾付价收券,握石在手,嘱甲取清水一盂出,置石水中,石入水,忽表里莹澈,了无翳障,中现一小马,状极神骏,若跃跃欲动。甲与邻人俱大惊异,问石何名,曰:「此名马精石,稀世奇珍也。」

畲某江某藏雨花台石江宁雨花台所产小石,五色斑斓。光绪时,将备学堂学生畲某,一日,雨后登台,得一石,径寸余,白质莹洁如水晶,中有人影,作军士荷枪状,口鼻眉睫及冠上徽章皆可辨。畲故贫,付之质库,得四十金,已出非望,竟不赎也。又某校教员有江某者,曾得一石,上有红日一轮,下为两鸡相对,羽色毕具,冠距崭然,质晶莹,映日益显,乃以八金购得之。

赵尔丰蓄宝石赵尔丰嗜石成癖,收藏极富。督师川边时,曾于察木多附近浅渚中获一石,温润缜密,逈异恒品,色深绿,白纹密布其上,屈曲遒劲,有折股屈铁之势。携归,置案头水盂中,纹益显,谛视,则纵横颠倒,悉成文字,且篆籀行草真楷以及满文、番书无体不备。赵大喜欲狂,因与幕僚研究之,得真草篆籀各体一百八十九字,满文五字,番体书 「 即梵文。」 八字,鸟篆二,兽篆一,共二百五字。复有人物十余,眉目毕具,栩栩欲活。尤奇者,初视祇一字,畧一转侧,即变化不测,或易体为二三字,或五六字,甚有一字变至十余字者,且点画完整,可一望而知为某某字。至笔力之苍古朴厚,姿势之跌宕秀逸,犹其余事。宝之,因着《灵石记》以志其事,并倩名手绘图,遍征题咏。

况夔笙得阮文达家庙藏石文选楼在扬州太傅街阮文达家庙之后进,中有藏石,汉画像一,北齐,北周造像各一,并嵌置壁间,此阮仲嘉《瀛舟笔谭》所载者也。况夔笙据以求之而得,完整如新。汉武氏画象残石,高四寸一分,寛六寸五分,左形鹿,右分书一分,旧释,惟「此万金」三字可辨。细审「金」字上一字,左偏作「田 」,笔画显然,当是兽字仅存一角。武氏可室画象,并阳文隆起,此独阴文句勒,惟分书则酷肖汉迹耳。北齐道朏造象,武虚谷曾藏之。北周昙乐造象,真书,径五分强,环列佛座三面,石高三寸二分,前后面各寛八寸五分,侧面寛七寸五分,十九行,行二字至六字不等。

某世家子有十七宝石河南禹州城濠外有小河,亦产石,较江宁雨花台所产者尤奇。某世家子有石癖,侨寓此土,竭数载之力,得美石十七枚,因名其馆曰十七宝石斋.尝出十七石示客,皆神工鬼斧,画本天然。中有白石一枚,上有墨梅一枝,虬干离奇,花朵皆双钩金边,点画明晰。又有黑石,上现雪山,云气沉沉,宛是冻合玉楼之象。又有翠石一,上有红牡丹一株,背现「富贵」二字,红花绿叶,奕奕有神。此外则有渔翁垂钓者,有一樵叟独立者,有万壑千岩,小桥流水,鸟翔山巅,兽走石上,栩栩如生者。又有一石,色如羊脂,长约二寸,宽一寸有奇,平视之无所见,谛审之则见二人并立,作携手遥指状,隐露小字,读之,则「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二句也。

何茝汀观少林寺石河南少林寺后殿西壁供粗石,高逾二尺,广逾七寸。石面似平,然或凹而或凸;石质似净,然或黑而或黄.摩挲之,了无异处,及退观五六尺许,则渐露人形,至丈余,则俨一达摩像矣。禘视腮边短髭,与世人所绘无纤毫异。相传其地为面壁处,精神所注,可终古不磨也。汲县何茝汀太守棪曾往观,归而为人言之。

塔影石太极石,产湖北宜昌东湖县北大王坪山,此石横开,有白圈,作太极形;直开,则尖峯耸上,俨如七级浮屠,故又名塔影石。宜昌宜都之苍茫溪亦产之。尝有人琢之以为插屏,朱剑芝曾往观之。

魏叔子题不去庐砚顺德羊额乡仁里坊有古屋,砌石为墙,夹木为柱,相传为明末义士故居,其额曰不去庐.盖明季大兵入粤,何不偕兄弟与屈大均、陈岩野诸人谋反抗,先后响应,誓死不去,以是颜其斋.及败,兄弟赴井死焉。其后人某淘井,得古砚一方,石翠斑斓,古气盎然,背有文作汉隶,刻「天地之寿吾其并」七字,为魏叔子题.又得残碑半角,叙先烈死义事甚详。

陈其凝见龙蛇砚雍正时,陈其凝馆江宁驻防某副都统家,有人以一端砚质银三十金。其砚长七寸许,阔约五寸,高二寸,而有隐隐白文二道,彷佛龙蛇其迹,有似薄纱蒙障者,各自边相向而起,渐腾渐近,触之即退回,少选复如是。每一时辰,腾回约有二三次。毕岁玩视,始终无异。天将阴雨,若有云雾纷蒸然。

姜西溟藏古端砚姜西溟有古端砚一方,长五寸,阔四寸,式古朴,绝爱之。刘继庄亦见而赞赏.后为顾华峰醉后使酒所碎,虽以胶漆附会之,非完璧矣。

林同人藏铜雀瓦砚铜雀瓦之琢为砚者,类皆赝物,盖其色泽款识皆不足以动人,吴中驵侩类能为之。甘泉宫址在陕西淳化县山中,康熙辛丑,侯官林同人从其尊人宦游长安,与祝光远自三原往游其地。见道旁耕夫锄田,积瓦砾如邱阜,皆隐隐有文,多刓缺不可识.因憩于树下,见有小物坟起,剔之,遂获一瓦,甚完好,字画独全,亟怀以归.瓦径五寸强,厚一寸弱,圆一尺六寸弱,上有「长生未央」四字,背平,可研墨,以水渍之,有翡翠纹,如古彝器,即唐、宋以来所谓瓦头砚者是也。以入土岁久,其质理自温润可爱耳。王文简公士祯为题诗云:「汉宫一百四十五, 「 《三辅黄图》:汉畿千里,内外宫馆一百四十五所。」 横绝南山包九嵕。未央、建章最广丽,渭北更起甘泉宫.甘泉之山化金碧,千门万户交玲珑。通天台高屹宫表,下瞰云雨青蒙蒙。武皇求仙跨沧海,射鱼牵犬东门东. 「 秦始皇记立石东海上,以为秦东门.」 孙卿已诛五利死,飞廉桂馆犹巃嵸。上陵磨剑势一变,云阳烟草悲秋风.甲帐珠帘尽黄土,何况片瓦埋荒丛。林生好古极幽赜,短衣匹马空山中。太乙坛边吊钩弋,悲歌踯躅斜阳红.此瓦出土事非偶,长生古篆疑神工。濯以清泉袭绨锦,携归岭海光熊熊。令弟 「 同人之弟古人也。」 绘图亟示我,使我怀古忧心忡。终南、渭水旧游历,汉家陵阙随飞蓬。岂知一瓦供赏识,远与石鼓岐阳同。兄视羽阳弟铜雀,纤儿慎勿加磨砻.」

何义门藏文征明砚何义门尝筑三间小屋,时适获文征明所用圆砚,殊不下墨,底有八分「赉尔敬游翰墨之用,华阳隐居」十二字,相传陶贞白十赉文中第九,是砚为其故物也,因名之曰赉砚斋.陆济苍藏宋孝宗砚平湖松麈山房道士陆济苍,名微。尝于邻圃得古砚,额镌远岫奇峯,背镌宋孝宗御押,有「希世奇珍」及「米芾」字,隐隐可辨。或曰,宋殉葬物也。济苍宝藏之,陈清柯太守为作长歌记其事。

黄莘田藏十砚永福黄莘田大令任有砚癖,自号十砚先生。吴中林太守廷华尝作歌赠之云:「十砚先生淡无欲,作官不恋五斗粟。归来傲杀黄菊花,俗尘不敢闲相触.叩门惟有陈 「 学圃太史。」 赵 「 明序。」 予,城北徐公 「 娴云。」交倍笃.室中更喜吟伴多,饥来顷顷餐珠玉。砚癖不顾千金雠,诗成自谓万事足。今春见我绝粮诗,大笑谓我未免俗。相别先生二十日,近状直登高士录。闻有阳翟大贾人,推毂先生造门数。先生坚卧竟不起,谓此衡茅不足辱。贾人归望长者车,寄声无事苦蜷局.囊中自有千黄金,可为先生具(酉灵)醁.先生笑谓我不贫,明月清风皆我属。田荒偏喜令威瘦,水清且给陶泓浴。三山作邻不待买,倚阁年年眉黛绿.此身一落阿堵中,入山恐愧红踯躅。春风春雨日杜门,把笔自谱游仙曲。 」

陈昆玉藏松砚海宁陈昆玉茂才璘尝得澄泥砚,琢为松形,鳞而怒勃,号曰松砚,出入必与偕。既频年不得志,北游燕齐,一旦倦游而归,杜门却轨,寻理故业,置欧碑座右,而以松砚署其斋,日夕摩挲之,曰:「松乎,石乎,其吾岁寒之友乎?」昆玉,乾隆初人。

袁子才藏绿端蝉腹砚文天祥绿端蝉腹砚,修广各三寸余,受墨处微凹,底圆而凸,象蝉腹,沿左边至顶,刻谢皐羽铭云:「文山翠髯之明年,迭山流寓临安,得遗砚焉。忆当日与文山象戏,谱玉(普足)金鼎一局,石君同在座。右铭曰:「洮河石,碧于血,千年不死苌宏骨。」」款识「皐羽」二字。袁子才贮以檀匣,而识原委于匣盖:「乾隆丁未十二月,杭州临平渔父网得此砚于临平湖,王仲瞿舟过相值,知为文文山故物,以番钱廿元得之,转以见赠。余仿竹垞咏玉帯生故事,为作匣,兼招诗各赋一章。甲寅六月望日,袁枚记于小仓山房,时年七十有九。」

赵瓯北藏天锡永宝砚赵瓯北尝入市,得一古砚,猪肝色,有鸜鹆眼二,厚寸许,长四寸有奇,广半之,背刻「天锡永宝」四字,其右有「水云」二字,乃小篆文,左侧刻楷书一绝云:「斧柯片石伴幽闲,堪与遗民共号顽.试忆当年承赐事,墨痕如泪尽成斑。」考《改虫斋笔疏》,知为汪水云砚也。水云,名元量,字大有,以善琴事宋谢太后。宋亡,随三宫入燕,此砚盖承直时所赐,故有「天锡永宝」之刻,其绝句,则乱后追感之作也。水云《北征》诗有云:「北师有严程,挽我投燕京。挟此万卷书,明发万里行。」则此砚亦必携入燕,以诗写授瀛国公者。

周七峯藏谢迭山卖卜砚周七峯得片石于败寺中,石支案,厚积垢,归而涤之,则砚也,厚一寸,广五寸,修九寸许,黝质细理,朴淳尚拙,额泐「桥亭卜卦砚」篆书五,侧有程雪楼草书铭,漫灭不可读,背泐「宋谢侍郎砚」,盖谢迭山物也。明永乐丙申,洪水去,桥亭易为迭山祠,掘地得之者。迭山去信州,度事不可为,变姓名卖卜建阳市,誓将与砚同隐.而宋亡,志不果,趣之北,死志既决,欲令精魄与砚并沈,乃瘗此砚于桥亭下。

朱笠亭丁龙泓皆有砚癖朱笠亭有砚癖,聚数砚,日夕摩挲之。一日,张芑堂过谈,言及丁龙泓,笠亭重其人品,顾芑堂曰:「此室将以友石居名之,必得丁君书,乃可与数石共古。」遂作书属芑堂致龙泓。龙泓曰:「余亦有砚癖,所居曰砚林,吾当与樊桐订石交矣。」芑堂亟铺纸请书,曰:「砚林、友石,皆某他山之石也。」

朱笠亭藏黄团砚张芑堂专精金石之学,朱笠亭为其尊人瓜圃主人作传,因举瓜砚赠之。笠亭重其意,且佳其石,名之曰黄团,系之铭曰:「传瓜圃,得瓜砚,黄团系门心所羡.」芑堂大喜,为欣然鼓刀,勒于砚阴,自是而黄团砚为笠亭所藏矣。

颜介子见英德砚山姜绍书尝见一石子作太极图,是犹纹理旋螺,偶分黑白也。颜介子所见之英德砚山,则上有白脉,作「山高月小」四字,炳然分明。其脉直透石背,尚□稀似字之反面,但模糊散漫,不具点画波磔耳。谛视之,非雕非嵌,亦非渍染,真天成也。

铁冶亭藏南唐歙石砚曹秋岳侍郎溶《制砚》诗:「南唐官务久凋零,海国重来倚玉屏。」而铁冶亭尚书保则藏有宋欧阳修南唐歙石砚,欧阳自记云:「此砚用之二十年矣。当南唐有国时,于歙州造砚,务选工之善者,命以九品之服,月有俸廪之给,号砚务官,岁为官造砚有数。其砚方而平浅者,官砚也,其石尤精,制作亦不类今工之侈窳。此砚得自今王舍人原叔。原叔家不知为佳砚也,儿子辈弃置之。予初得之,亦不知为南唐物。有江南人年老者,见之,凄然曰:「此故国之物也。」因具道其所以然,遂始宝惜之。其谪夷陵也,折其一角。皇佑三年辛卯,龙图阁直学士欧阳修记。」冶亭及弟阆峯侍郎均有诗纪之。

铁冶亭藏山高月小砚恒益亭中允裕旧藏一砚,曰「山高月小」。其同年友铁冶亭见而爱之,向索而未与.乾隆壬寅,益亭以酒病,以穷死。易箦日,冶亭在侧,益亭执其手而泣曰:「吾与君永别矣。家室妻子都不问,吾何以葬乎?」冶亭泣对曰:「棺衾及一切应用之物皆备矣,可无虑.」益亭色喜,慨然曰:「吾得友若此,复何憾!」喘稍定,语冶亭曰:「吾将以砚赠君以志别.」因呼其子取砚至,摩挲移时,谓砚背有细爪痕,未磨去,君自拭之,毋损石也。遂溘然逝。自是而砚为冶亭所藏矣。益亭,满洲人。

曾宾谷藏黄石斋断碑砚曾宾谷侍郎燠尝于广陵市肆得一砚,乃东坡题墨妙亭诗断碑一片,广三寸七分,长三寸四分,存十六字,凡四行,一行曰「吴越胜事」,一行曰「书来乞诗」,一行曰「尾书溪藤」,一行曰「视昔过眼」,以背面作砚。右偏之上,刻「断碑」二隶字,下刻「道周」二字印篆,左刻朱竹垞铭,曰:「身可污,心不辱。藏三年,化碧玉。」为八分书。

沈石友藏李因砚沈石友尝得一小方砚,约三寸许,装以钿匣。砚背有李因像,原题词云:「手泽重看,暗回溯昔年情绪.绮楼深处,日日神仙侣.作画吟诗,笔墨生风雨。伊人去,更谁怜汝,似落花无主。昔外子戏以锥画妾貌于砚背,绝神似,箧藏十五年。今日重覩,不觉泪下,书此曲记之。」李因侧有「雪坡」印。李因,号是庵,海宁人,工写生,适葛光禄无奇,着有《竹芙轩集》,以节着。雪坡为明代和尚,以琢砚名。庞櫱子步原韵云:「鬓影依稀,画眉犹想闲情绪.泪痕凝处,谁是同心侣?匹鸟芙蕖,一幅迷烟雨。 「 王吏部题李因芙蓉鹭丝画云:「寒入金塘花叶孤,非烟非雨态模糊。姚家女子丹青绝,写作芙蓉匹鸟图.姚月华小传,尝作芙蕖匹鸟也,见《妇人集》。」」 漂零去,好教珍汝,休怨花无主。」石友,名汝瑾;櫱子,名树柏,皆常熟人。

沈石友藏玉溪生像砚沈石友所藏古砚有百余方之多,尤精美者,为玉溪生像砚。石为绿端,像面微侧,幅巾半身,袍背镂花作红色。石友自题云:「我读韩碑诗,顶礼玉溪像。千古翰墨缘,神交结遐想。」安吉吴昌硕大令俊卿题诗云:「包山妙笔摹玉溪,端石砚刻神仙姿。沈郎得之日临池,雪窗更和无题诗。」

俞筱甫藏玉溪生像砚玉溪生像砚,高七寸五分, 「 宋三司布帛尺。」 宽五寸二分,厚一寸三分。琢池方式,近趾处稍狭,背面琢圆式凹下,而像凸起。像半身右向,结带巾,衣后有花纹方式,略如补服而稍下。其上方题云:「予得宋人写《无题》诗卷子,首列玉溪像,脱失过半,落墨潇洒,非龙眠一辈子不能到。因属包山子摹此砚背,及刻成,而陆已谢世矣。仲石记。」右下角有「秬香心赏」白文印,左边稍下有「宪成」朱文印,右侧题云:「秬香兄以玉溪生像砚拓本求题,视其神采飞腾如女子,制作之精,可想见矣。愚有上官周《唐宋诗人像》一册,至玉溪微病其多态,今始知上官氏之学有渊源,非妄为者。仲石不可考。嘉庆丁巳秋八月二日,北平翁方纲.」「苏斋」白文印。砚趾左偏,石友题云:「我读韩碑诗,顶礼玉溪像。千古翰墨缘,神交结遐想。」光绪初,此砚曾在俞筱甫家,疑即沈石友所藏者也。

张叔未藏王铎铭铜雀瓦砚真铜雀台瓦,世不多有。嘉庆庚午初夏,张叔未得王文安铭铜雀瓦砚于松江肆中,质极莹润,盖滤泥为之,上有王铎小楷书铭跋二,撰书刻俱精,可宝也。其铭曰:「胡以瓦也而跻之栋,沈之渊?胡以吾也而授之几,升之筵,水化汇,而胡以浴云飞烟?又何知此后之千百年,谁为主也为谁妍?物之遇合也且然。(冏皿)(舟淮)王铎铭。」铭后有附记曰:「崇祯十一年,绣衣使者二东张肯仲既余,余再拜而受,识于北都之大明门.时虍警予晨于是门,三十日矣。十月二十一日午时.」

铎之附记,为明崇祯戊寅九月大兵入塞,京师戒严事。「虍」字,当是臣国朝后所搥损者。

张叔未藏陆鹤田草疏砚陆鹤田观察光旭在台省时,直言敢谏.其曾孙念曾居嘉兴丁溪之南,曾为张叔未言有草疏遗砚,青毡非故,不知落谁氏手矣。庚午夏,叔未垩室悲居,形景相吊,隔溪老妪,时携破纸片石,覛赢餬口。一日,持此索直百钱.酌水亲涤,亟登砚床。砚有铭曰:「此心赤,坚于石。」

张叔未藏朱竹垞半月砚朱竹垞半月砚,即以付其次孙稻孙者。石质温润,真水碞上上神品。有竹垞隶行铭识,精妙绝伦,文房瓌宝也。嘉庆乙丑春,张叔未偕葛春屿过梅里,留李若谷观妙斋,信宿道古,摩挲把玩,心剧嗜之。丙子八月一日,李金澜贻书于叔未,云是砚欲售,须银二十饼。旋诣其斋,如其价得之。又以银饼十二,得小朱十圭钟砚。

竹垞所居,为秀水之梅里。里中人知竹垞藏砚之为世所宝也,辄仿制之,并镌铭其上,藉以为衣食之资.若谷雅善奏刀,此砚亦有仿本。

张叔未藏洮河石砚宋时所琢洮河石砚,类皆镂刻人物。张叔未尝于平湖得一宋制者,亦然,与海盐钱柞溪所藏僧梵写经砚相同。盖西方之人,琢手如是,与歙、粤之石工逈异也。

钱警石得青花砚道光庚戌二月,钱警石训导泰吉得颍上《兰亭》、《黄庭》旧拓本。暮春之初,则获青花砚,集帖中语铭之云:「欣于所遇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闲暇无事修太平,玉石落落是吾宝。」有见之者,谓此青花砚者,一名洮河绿石砚,产于岷州之洮河,莹然如碧玉也。

鹿篔谷藏兰成砚鹿篔谷藏旧砚,正面上下有二活眼,背面之上有五活眼,为日月合璧五星联珠之象,有集《四书》跋一首云:「一拳石之多,日月星辰系焉。磨而不磷,惟我与尔有是夫!」款题「田居」,左侧有两印章,一「黄叶村庄」,一「兰成」,岂庾兰成物耶?

陈海楼藏岳忠武砚岳忠武公遗砚,色紫,体方而长,背镌「持坚守白,不磷不淄」八字,无款。又镌曰:「枋得家藏岳忠武墨迹,与铭字相若,此盖忠武故物也。枋得记。」又曰:「岳忠武端州石砚,向为君直同年所藏,咸淳九年十二月十有三日,寄赠天祥,铭之曰:「砚虽非铁磨难穿,心虽非石如其坚,守之弗失道自全。」」八字行书,谢真书。文草书,皆遒古。复有小方印,曰「宋氏珍藏」。朱竹垞题识曰:「康熙壬子二月四日,朱彝尊观于西陂主人斋中。」西陂者,宋牧仲中丞居也。另一行云:「雍正八年夏六月十有九月,良常王澍拜观.」道光辛巳,东阳令陈海楼履和于都门市上得之。

石僧怀砚石僧者,学无师,居无剎,食无钵,貌清癯。道光时,往来天津城市间,不乞化,怀一砚,终日玩摩,若甚爱之者,饥则舐砚而饱,倦则枕砚而眠。眠就洁地古树茂阴下,冬或卧雪中。发经年不梳,蓬如葆,积垢生虱,人悯而髡之,遂相呼为石僧云。敝衣草履,行歌于途,罕所交言。阛阓驵僧遇之,相揶揄,即诋诃之,憨然笑不休。春嬉于郊,遇花娇柳媚处,盘桓久之,或临流弄水,自涤其砚,砚出五色纹,风清月白,走入败寺中,置砚于地,以败絮濡墨,就墙壁淋漓大书,潦草旁斜,殆不可省识,且书且吟,狂发叫舞。人迫而观之,用絮涂抹,抱砚以去。人知其如此,俟其书毕,兴尽而去,徐出辨视,则往往有奇句。

津门梅吟斋素好奇,物色奇士。人告之,未信。一日,遇诸途,拉之归家,与论诗,初不言,出其集示僧,僧一览,辄了然笑曰:「君亦深于此道者。」再叩之,默然谢去。久不见,或有谓遇诸罗浮山者,盖不知所终矣。

宗啸吾藏阿翠像砚咸、同间,汉军宗啸吾司马山藏弆古砚最多,有阿翠像砚,高六寸七分,宽四寸四分,厚一寸五分,池琢圆式,四周隆起而中凹下,上方蓄水处亦凹下,占高一寸六分,凹中左偏,有「半山一侣」白文印,背面刻阿翠像,倚几右向侧坐,右手持卷轴,全身不露足,左方题「咸淳辛未阿翠」六字,分书,像及题款皆凸。右侧题云:「绿玉宋洮河,池残历劫多。佳人留砚背,疑妾旧秋波。己丑三月得此砚,墨池鱼损去之,背像眉目似妾,而右颊亦有一痣,妾前身耶?阿翠,疑苏翠。果尔,当祝发空门,愿来生不再入此孼海。守贞记。」「马」字朱文椭圆小印。左侧石友题云:「片石历四朝,两美合一影。想见画长眉,露滴玉蟾冷。洗汲绿珠井,贮拟黄金屋。若问我前身,为疑王百谷.刻画入精微,脂香泛墨池。汉家麟阁上,图像几人知?」砚趾安吉吴昌硕跋云:「石友示苏翠像砚,马守贞题,可称双绝.翠,乐籍,工墨竹分隶.咸淳辛未,宋度宗七年,己丑,明万历十七年也。盖苏翠,实建宁人,咸淳时,流落乐籍,尝写墨竹,旁题八分书,如倚云拂云之类,颇不俗,亦作梅兰.此砚像题款,政作分书,则阿翠即苏翠无疑。」

宗啸吾藏陈迦陵填词砚宗啸吾能文善歌,无事辄饮,每酒酣,辄令姬人吹笛,自讴其所填词.其需次杭州日,尝得一砚于冷摊,长七寸,广五寸,上列七星,色白而突出,磷磷如钉,贮墨,可三日不干。背有六字,曰「陈迦陵填词砚」。宗自是填词辄用之。

俞筱甫藏苏东坡砚宋苏东坡砚,作石鼓形,砚背有铭十三字,乃东坡自撰而自书之者,尝藏曹俪笙家。光绪中叶,为钱塘徐印香舍人所得,贻吴县俞筱甫别驾.俞卒,遂不知流落何所。

徐氏藏鱼脑冻砚肇庆产砚材,以古名端州,故谓之端砚。道光癸巳,西潦再溢,濒江庐舍,荡析离居。是冬,肇庆人民请于粤督涿州卢坤,拟开砚坑,以工代振。谋于守令,皆曰善。乃于十一月二十七日汲水,明年正月十日采石,三月十日众至而毕。得石佳者,治三百余砚,有青花、鱼脑冻、蕉叶白、天青、冰纹、火捺、马尾纹、胭脂晕、石眼诸品。经咸、同粤寇之乱,散失殆尽.徐印香舍人尝于涿州冷摊,得鱼脑冻一方,上有铭,识者谓为希世之宝。盖卢氏家替,砚遂流落于市中也。孙女新华髫年临池,辄用之。

李伟侯藏玉带生砚玉带生砚,乃端州产,石质非上品,以砚有白线一痕,故名,为宋文天祥故物,谢迭山、黄石斋均曾宝藏。道光时,归吴人某。同治时,粤寇李秀成陷苏州,颇嗜书籍古玩,亦珍储之。合肥李文忠公克苏州,得此砚,传三世。后藏伟侯袭侯国杰家。

马夷初藏李云谷残砚仁和马夷初文学叙伦藏有明人李云谷残砚,作半月形,其上有陈白沙铭,为屈翁山所书。徐珂曾为题《祭天神》一词,词云:「倚小楼江上听疏雨,几摩挲,片石韩陵差可语.渊襟自接峤南,莫道儒冠误.问而今剩水残山谁是主,且守缺,文章府,试回首斜日湖滨路。人间世,桑海泪,鹆眼无今古。更何堪关河摇落,邱壑因循,老我天涯,砚北悲秋苦。」

王莼农藏铜雀瓦砚无锡王莼农孝廉蕴章藏铜雀瓦砚,长一尺有半,宽八寸,其背隐起「建安十五年造」六隶字,甚清劲。明都元敬大书「玉质金声」四字于上,并有铭,铭云:「昔为瓦,藏歌童,贮舞马.今为砚,承铅椠,伴图史。呜呼!其为瓦也,不知其为砚也。然则千百年后,安知其不复为瓦也!盖豪雄武人不得而有之,子墨客卿固得而有之也,吾是以喟然有感于物也。」莼农属徐珂以《高阳台》词赋之,词云:「横槊空豪,澄泥 「 铜雀台瓦,陶人澄泥以絺绤,淘过如胡桃油埏埴之,故与他瓦异,见《文房四谱》。」 自昔,凭谁共话兴亡?瓢样 「 砚之中为瓢形。」 琴纹, 「 铜雀瓦砚真者,上有琴纹,见《偃曝谈余》。」 月明曾照鸳鸯。苔花 「 何春渚《铜雀瓦砚》诗:「钖花封雨苔。」」 依约西陵碧, 「 曹操遗命,妾伎登铜雀台,望西陵墓田,见《邺都故事》。」 梦瑶台闲过昏黄.检遗铭,雒诵回环,楚怨微茫。春深待借东风便,奈山河憔悴,门锁斜阳。铜狄销沈,还余剩粉零香。盈盈墨泪含鸲眼,错铸成几阅沧桑。费摩挲,小匣琉璃,相伴吟窗。」

罗艮山之戚某得袁子才印章袁子才所用印章,今流落人间者,有「颐性养寿」一方,石质为田黄,高四寸,阔一寸六分,重二十四两。其晶莹透润处,皆蕴橘囊文,兼有田黑数点,洵福田石之上品也。石侧有黄小松司马镌跋百余字,文字亦隽永可喜,文曰:「福州之田,蕴石如玉,大材尤可贵.闻黄莘田十砚斋、袁简斋随园所收殊美,莫能睹。乾隆乙巳春,谒河间中丞大人于祥符,出观斯石,即随园之物。石经词人护藏,今忽登中丞幕府,与文章政事,并晖朗于河声岳色间.石固有灵,而际遇之奇,亦千秋希有事也。」此印后为罗艮山之戚某所藏。

张芑堂藏古铜印秀水蒋春雨,名元龙,得古铜印,文曰「海上乘槎客,山中学圃人」。张芑堂见之,曰:「此余家物也。」春雨问何故,芑堂曰:「海上乘槎客,寓张字;山中学圃人,寓瓜圃,非其证耶?」春雨笑颔之曰:「余当以此相赠。」芑堂述之于朱笠亭,笠亭乃题其小像曰:「海上乘槎客,山中学圃人。针锋一粒粟,观性得元真。」

宋芝山藏汉印汉印之缪篆,屈曲缜密,取纠缪之义,与隶相通,虽不尽与《说文》合,而损益变化,具有精意,此其所以可宝也。安邑宋芝山学博极嗜之,所藏多至数十枚。

林陟庐藏寿山石印出福州北门六十里芙蓉峯下,有山焉,连亘秀拔,有溪环其足,志云山产石如珉。又云,五花石,坑去寿山十里,宋时故有坑,官取以造器,居民苦之,辇致巨石以塞其坑,乃罢贡。至国朝,每春雨时,溪涧中数有流出者。或得之于田父手中,磨以作印,温纯深润。谢在杭布政常称之,品艾绿为第一。

石初剖时,须以琉球砺可磋之。既磋,磨以金闾官砖.磨竟,以水浸檞叶,纵横揩拭,然后取麛鞹,平置之几案,运石于鞹,使徐发其光。陈越山,林道仪,彭木 ,林陟庐率购藏之,陟庐所藏尤精。唐湛一尝访之,陟庐出所藏使观,方开箧,趣令收却.时高云客亦在座,见而讶之,笑曰:「不敢久视,恐相思耳。」

汪讱庵嗜印成癖汪讱庵喜藏古今文籍字画,尤嗜印章,搜罗汉、魏、晋、唐、宋、元、明人印极多。凡金银、玉石、玛瑙、珊瑚、水晶、青金、蜜蜡、青田、昌化、寿山、铜磁、象牙、黄杨、檀香、竹根诸印,一见辄收,多至数万枚。着有《讱庵集古印存》二十四卷,又刻《飞鸿堂印谱》三集。金匮钱梅溪曾遇之于太仓毕秋帆制府家,因时相过从。一日,讱庵访梅溪,见案头有铜印,鼻钮刻「杨恽」二字,欲夺之,不许,遂长跪不起。梅溪为所迫,笑而赠之。然讱庵虽富藏弆,而少鉴别,精粗美恶,皆珍视之,亦可见其好之笃也。尝自称印癖先生。

丁竹舟松生藏寿山石印福建侯官寿山五花坑,多嫩石,质温栗,状如珷玞,价与青田之灯光石相垺,五色备具,光采四射。红如靺鞨者,曰田红.绿如翡翠者,曰田绿.黄如蒸粟者,曰田黄.白如珂雪者,曰田白。琢而磨之,可供玩好,其材又可为私家印章之用。丁竹舟松生家藏印甚伙,多至数千枚,而以寿山石为尤伙,大率为丁敬身、奚铁生、黄小松、蒋山堂、陈秋生,陈曼生、赵次闲、钱叔盖诸人所刻,世所称浙派八大家者是也。

宋时以采石病民,填塞坑路。康熙时,闽人陈日浴等入山重取,佳石渐尽,故赏鉴家以旧藏者为贵.田坑第一,水坑次之,山坑又次之。

潘仕成藏飞燕玉印汉赵飞燕印,为明严嵩故物,以羊脂玉为之,纯粹洁白,无纤瑕,盘凤纽,文曰「倢侈妾赵,」鸟篆。龚定盦以宋拓《化度寺碑》易之于姚氏。或曰,得之以七百金,拟筑宝燕阁藏之,而未果。后归粤人潘仕成。程侍郎春泽有诗咏之,中有句曰:「寻其流传自冰山,亦弆墨林紫桃轩,比来归龚复归潘。」

锡厚庵藏金贞佑铜印道光丙午,锡厚庵都护缜在西安,得古铜印,方今尺寸六分,重十五两,作小篆,文曰「省差差字之印」。背注「贞佑三年五月行宫礼部造」十一字,旁释篆六小字,纽端有「上」字。印文古雅,背旁字皆径直无趣,若刀削者。贞佑,金宣宗年号也。

韩程愈藏赤珂夔龙镇纸洪髯,青田人。好山水,慕天台、雁荡之胜。数裹粮以往游.途次,有一树一石可观者,辄图绘之,流连不忍去,于是瓯括名胜无不历,而瓯括之嗜山水诗画者,亦无不与交。念青田冻石最宜印章,每见秦、汉以来古印,即购美石,师其意而为之,四十年无倦容。其所镌章,不啻千百,皆为好事所攫夺,以故索图章者不他求,而洪髯之名益着。

某年夏,韩程愈自中州访其兄于永嘉县署,无事,每询青田冻章,而莫得其要。客曰:「有洪髯者,若与之游,则难得者可立致也。」因谋于兄,敦请之。顾洪髯坐此累非一日,闻远人有物色之者,意犹豫,不欲发.其子明铉进曰:「大人以是重于海内士大夫,今兹之役,宁自靳耶?」髯感悦,乃戒行李,扣永嘉署门,曰:「我洪髯,自青田来。」门吏不敢难,延之入。茶次,出旧冻二枚,奉令公,随赠程愈以赤珂夔龙镇纸,光怪陆离,得未曾有。程愈以四小诗酬之。于是髯诵程愈诗,程愈握髯石,每相视而笑,遂成莫逆。

程愈问以冻石之品类凡几,髯曰:「山在青田城东南二十里,山麓之地,曰图书山,皆林氏山也。深入不十里,至岭溪坑,石出处也。其最美者,曰官玒,曰高玒,曰老枫门,曰新枫门,皆镫光冻也,其色青黄,其质光润,镫前视之,明如晶,而体凝重,使人不敢狎视。辽冻有冒其色者,然底里自败,终为鱼目。此四者不易得,品亦在晶玉之上。次者硬玒、祠前玒,色独青,而光泽少减.若握于手中,一经品题,当在狂狷之列,亦罕购之物也。次挑水坑,次小磨坑,次大磨坑,次松树源头,次岩头,次龙舌,次虾虮,皆冻也,而色辨形辨矣。挑水色近硬玒,而乏光泽。小磨色白,大磨、岩头色皆绿.松源多带青黄,龙舌强半皆白。若虾虮,杂色具陈矣。此其概也。然皆从深山古洞中妄臆而得,无意而有获,有心而无当,比比然矣。此外则豆青是已。世所谓佛料,杯料,垆瓶料,龙章、套章料,护封、谨封、古柬料,取足于此。亦有稍佳者,凡四等,一枫门青,二挑水坑,三小磨坑青,四紫檀。枫门、挑水色醇而质腻,尚矣。小磨色或可观,然少麤。紫檀则花色斑驳,实如其名,亦有得之而不忍释手者。」

潘文勤刘铁云藏泥封印,信也,以木或金石为之,上刻文字以为信也。印时所用印料,普通为朱色。制时,捣艾叶为绵,和蓖麻油,加朱砂拌之,佳者色经久不变,相传始于六朝时.而今称之曰印泥者,实因晋以前之封缄,皆用黏质制陶之泥,其法与今之用火漆封函者相垺,故沿称印泥也。

加印于泥以为封缄,曰泥封,为历代赏鉴家所未知。道光始出土,河南、山西、陕西皆有之。盖古人用后即弃,遂入土中。潘文勤公曾藏有官印、 「 古代官印皆小,除公家所有以昭信守者外,亦自另镌以佩于身,如后世官吏之所用公事图章也。」 私印,凡三百有四枚。其后出土者日多,丹徒刘铁云观察鹗所藏,则几及千,其中秦最少,汉独多,晋次之。考订此物,实有数益。可考见古代官制,以补史乘之缺,一也。可考证古文字之有裨六书,二也。刻画精善,可考见古昔工艺,三也。然亦颇多赝品,且仿造亦甚易。盖黏质之泥既不难觅,而汉、晋印章亦尚多,作伪者但觅一古印,印之于泥,即成矣。光绪时之古董客曰袁回子者,优为之,自是而市上之泥封遂真赝杂糅,不易辨识矣。

叶鞠裳论碑帖之别碑帖之别,人不尽知,叶鞠裳学使尝论之曰:「今人碑帖不分,凡刻石之文,统呼为碑,及墨而拓之纸,则又统呼为帖,虽士大夫,未能免俗,甚矣其陋也!夫碑之不可为帖也,石刻之不尽为碑也。周、秦、汉、魏以下,欧、赵而降,撰述源流,雕造形制,其为体也屡迁,其称名也杂而不越。《礼》曰:「遽数之不能终其物,悉数之乃留,更仆未可终也。」」

叶于光绪壬寅,尝视学甘肃,嗜碑版,以精于考订,有声于时.叶鞠裳论碑之俗名碑拓有辗转传讹而以俗名著于世者,叶鞠裳尝论之曰:文人题品,土俗通称,古迹流传,等洞萧之有谥;嘉名肇锡,益敝帚之可珍。有如碑之裂而存半截者多矣,惟唐兴福寺残碑,世皆称为《半截碑》。碑之环而刻四面者多矣,惟《颜鲁公家庙碑》,世皆称为《四面碑》。《皇象天发神谶碑》,在晋时即折为三段, 「 见《丹阳记》、《金陵续志》、《新志》」 、世呼为之《三段碑》。或呼经幢为八楞碑。此类尚多,摭而录之,可资谈助。

《竹叶碑》 汉残碑阴也。牛空山《金石图》云:「曲阜颜乐清懋伦得之,藏其家,碑两面隐隐有竹叶纹,或谓之《竹叶碑》云。」《金石萃编》云:「此碑阳今皆为竹叶文所掩,无一字可辨,陈以纲定为《鲁国长官德政碑》,其论最核。」

《三绝碑》 汉隶字源受禅表,魏黄初年立,在颍昌府临颍县魏文帝庙.刘禹锡《嘉话》:「王朗文,梁鹄书,锺繇镌字,谓之三绝.」

《潜研堂金石文跋尾》:「金《博州庙学记》, 「 大定二十一年。」 东昌人谓之《三绝碑》。三绝者,王去非文,王庭筠书,党怀英篆额也。」

《鱼子碑》 隋《栖岩道场舍利塔碑》,石质斑驳,细点坟起,打本如颗颗丹砂,又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虽精拓,不能泯其迹,世谓之《鱼子碑》。

《鸳鸯碑》 顾亭林《金石文字记》:「泰山之东南麓王母池,有唐岱岳观,土人称为老君堂。其前有碑二,高八尺许,上施石盖,合而束之。其字每面作四五层,每层文一首,或二首,皆唐时建醮造象之记。」《金石萃编》云:「此碑今俗称《鸳鸯碑》,二石合为一,两面两侧,共刻三十二段。」

《碧落碑》 汪由敦《松泉文集‧董逌广川书跋》云:「段成式谓碑有碧落字,故名。李肇谓碑在碧落观.然考之《国史补》,则肇正谓碑有碧落字耳。李汉又谓碑终于碧落字,董逌驳其非。今以篆文验之,仅有「栖真碧落」一语,既非全文结束,亦非文中要语.考古人诗文字迹,举一行首标目者有之,无以末字者。欧阳公《集古录》谓龙兴宫有碧落尊象,篆文刻其背。宋潜溪亦云韩王元嘉子训等为其妣房氏造碧落天尊于龙兴宫.考其记,知为碧落观.今以篆文验之,但云立大道天尊建侍真象,无所谓碧落天尊,疑广川所云碑在碧落观,而龙兴旧为碧落者,为得其实,此碧落之所由名也。」

《潜研堂金石跋尾》云:「右李训等造《大道天尊象记》,世所称《碧落碑》也。篆书奇古,有郑承规释文。」余按此碑当如《潜研》所题李训等《大道天尊象记》为正,而《碧落碑》,其后起之名也。

《追魂碑》 《处州府志》:「松阳叶法善以道术遭遇玄宗。时李邕为处州刺史,以词翰名世。法善求邕与其祖有道先生国重作碑文,成,请并书,弗许.一夕,梦法善请曰:「向辱雄文,光贲泉壤,敢再求书。」邕喜而为书,未竟,钟鸣梦觉,至丁字下数点而止。法善刻毕,持墨本往谢,邕曰:「始以为梦,乃真邪?」」世传此碑为《追魂碑》。《金石萃编‧书谱》引《法帖神品目》云:「《追魂碑》,李邕书,在松阳永宁观.」

《透影碑》 《中州金石记》:「重修古定晋禅院《千佛邑碑》,天成四年九月,释道清撰,俗名《透影碑》。」

《风动碑》 《隐绿轩题识》:「镇州察院前庭有风动古碑,乃李宝臣功德颂,永泰间立,王士则书。」

《雷合碑》 《寰宇访碑录》:「茅山《干元观碑》,陈黼撰,蔡仍行书,政和五年,俗呼为《雷合碑》。」

清稗类钞 · 第 80 / 15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