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堆跑马两国文字互相翻译,既不可失之武断,亦不可失之穿凿。以华文译洋文,尤不易也,必须精研两国文字,并有专门术语,而又深知大意,融会贯通,所用名词,一一脗合,方始极翻译之能事也。有某舌人者,以国文译英文,将「驰骋文场」四字译为「有骑马于书堆而奔跑四周」者,英人某曰:「华人其真善于跑马哉。」

烟枪铭烟枪为烟具之一,吸鸦片烟者以装烟于斗者也。某尝为作铭,铭云:「酒之余,饭之后,桂之馨,兰之臭,榻上一点灯如豆。短笛无腔信口吹,可怜人比黄花瘦。」

嘲世歪诗陶铸禹善谐语,曾作十七字诗三首,题曰「嘲世歪诗」。一云:「狮子大开口,胡言不怕羞。一等大滑头,吹牛。」二云:「到处乱唱喏,逢迎太肉麻。轻轻两手叉,拍马.」三云:「遇事善营谋,削尖和尚头.运动称老手,钻狗。」

新名词入诗自日本移译之新名词流入中土,年少自喜辄之以相夸,开口便是,下笔即来,实文章之革命军也。某曾赋诗四首以嘲之,一云:「处处皆团体,人人有脑筋。保全真目的,思想好精神。势力圈诚大,中心点最深。出门呼以太,何处定方针。」二云:「短衣随彼得,扁帽学鲁索。想设欢迎,先开预备科。舞台新政府,学界老虔婆。乱拍维新掌,齐听进步歌。」三云:「欧风兼美雨,过渡到东方。脑蒂渐开化,眼廉初改良。个人宁腐败,全体要横强。料理支那事,酣眠大剧场。四云:「阳历初三日,同胞上酒楼。一张民主脸,几颗野蛮头.细崽皆膨胀,姑娘尽自由。未须言直接,间接也风流。」

赠新人物诗有人作赠新人物诗者,竭意描摹,寓规于讽.其咏学界者,则有「教习」、「学生」、「出洋学生」三题.教习云:「自道东瀛留学归,图谋聊借一枝栖。如今不说之乎者,换了新腔萨西司。」学生云:「不是从前酸秀才,学堂毕业气雄哉。文凭一纸非容易,辛苦三年骗得来。」出洋学生云:「一岁千金价不低,祇因费重总难弥。单言衣服须双套,一套华装一套西。」

题李铁拐像诗某家藏古画,所绘为八仙中之李铁拐像,乞文士某为之题诗。某援笔题之,诗云:「葫芦里是什么药,背来背去劳肩膊。个中如果有仙丹,何不先医自己脚.」

咏尼嫁人诗湖州有尼曰静修者,与僧私通久矣,忽还俗,嫁张某。或为诗以讽之,诗云:「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着红裙。从今嫁与张郎去,赢得俗敲月下门.」

兄弟联句咏雪中州有兄弟二人,纨袴子也,仅识之无,而自命为通品。一日赏雪,欲联句,苦思不雪中来,兄曰:「予得起句伏!」遂吟曰:「黄狗身上白。」弟大叹服,谓其心思之巧。继而弟亦续吟曰:「白狗身上种.」兄见之大惊曰:「尔我得此二句,竟成咏雪绝唱,不宜再作,非但恐贻狗尾之讥,且恐遭造物之忌也。」言毕相与大笑不置。

斋联门联有自书一联揭于斋壁者曰:「倩人抓背,上些上些再上些,知痛痒还须自己;对客猜拳,是了是了定是了,真消息原在他人。」语虽滑稽,实亦道破世情矣。其大门联则八字,曰:「自由不死,国魂来归.」相传为鄂人戢元丞所撰,以白纸书之,不知者方以其家为有丧也。

松庄联金陵富翁蔡某,暴发户也,尝于居宅之旁辟园囿,徧植长松,曰松庄.落成日,以巨金丐某名士譔联,名士思有以戏之,为集四子书二句云:「臧文仲居蔡,夏后氏以松。」

戏台联某邑涳戏台有联,寓规于讽.联云:「事事如斯,装一般打脸挂须,偏称脚色;年年依旧,唱几句南腔北调,就算改良。」又酆谋曾撰傀儡戏 「 俗名木人戏。」 联云:「着几件衣裳,也在舞台充脚色;无半点血气,全凭光棍顶人头.」

厕所联有作厕所联者,联云:「到此方无中饱患,何人不为急公来。」

变之时义大矣哉自光绪戊戌以至宣统,朝野上下,亦屡言变法矣,有心人起视之,则曰国犹是而已,民犹是而已。

客有善说变者曰,今之世事,诚万变矣,变之时义大矣哉。「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我国领士一变而为外国之属地,如香港、台湾是也;又一变而为外国之租借地,如澳门、广州湾、九龙、胶州湾、威海卫、旅顺、大连湾是也;又一变而为外国之租界,如上海、天津、汉口等是也。

孙悟空之变也,善摇其身,于是后世之学者,不惟摇其身,而且屈其膝,鞠其躬,奴其颜,凡小人之所能为者,无不优为之。变哉变哉,社会之转移,能使有用者变为无用,废物怪物所在皆是。人种一变而为犹太,国运一变而为埃及、印度。变之又变,殆无所不用其变矣,可慨也。

害甚于洪水猛兽大地各国,虽政教不同,治法各异,于保存固有之国粹,不忘天赋之本能,固初无二致也。而吾国乃有误解共和真理,议论驰于极端者,谓前史所载圣经贤传大本大原等名词,皆以愚惑黔首,遂倡为无秩序之平竹寺,无法律之自由,邪说横行,人禽莫辨,踰法蔑纪,伦理荡然,其害有甚于洪水猛兽也。夫国可由衰而盛,转弱为强,苟民德丧亡,纵地有二万万方里,人有四百兆之众,亦必士崩瓦解,不能立国于天地之间矣。

均贫富主义之别解社会主义,有指改革现代社会制度而言者,其意欲使社会各现状归于平等。广言之,则政治上之虚无主义、无政府主义等,皆得目为社会主义;狭言之,则专从经济一方面立言。盖欧洲近世,实业骤然发达,以致国中仅有大资本家与劳働者两级,劳者利薄,逸者利厚,不平之念以起,于是昌言劳働之与报酬必须平等。所采方法,或谓宜以土地、资本归诸公有,或谓宜公平分配于各人。其最为极端之说,则有共产主义.谓不许私其私产,而当由公众同任劳务,即以其生产品供公家之用,有余则为公众之储蓄。自马克斯以后,学说一变。此派不取共产主义,惟主张以产业机关归诸国有,禁私人占有土地,而以土地所得分配各人,是为近世社会主义.又俾斯麦一派之说,则谓救济下级社会固为急务,然不宜颠覆现代社会制度,但当变易国家政策,以改良产业、交通之机关,剂社会贫富不均之弊,如规定佣金率及限制劳働时刻之类,是为国家社会主义.贫富阶级之悬殊,以我国与欧美较,固尚不若欧美之甚,而深知社会精义者,明知近世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之不适用于我国也,顺人情以推之,当于盗贼、奴婢、优伶、娼妓,不禁止之而奖励之,至是而富者之所有,移转于贫者。剂贫富以使之平,舍是莫由,则亦均贫富主义之别解也。

富家翁与贵公子世称多金者曰富家翁,盖原本于《史记》。 「 沛公入秦宫,欲留居之,樊哙谏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欲为富家翁耶?」」 而于有官职者之子恒以贵公子称之,则源于古诸侯之子曰公子之说也。一日,王、李二人遇于公宴之所,王富而耄,李贵而少。李以门地自矜,傲睨一切,谈谑间作,于王多所奚落,王不能堪,乃亦反唇相稽。谈某为解之,目王、李而言曰:「两公为富家翁,为贵公子,翁也子也,喋喋胡为者?翁之于子,固当理遣情恕耳。」

尸口光绪末,民党中人以政府腐败至极,不足有为,爰创《民呼报》于沪,鼓吹革命。未久被封禁,因去乎字二画而为《民吁》,乃未久而又被封禁。民党坚持初志,冀达目的,于是有《民立报》之出版。金奇中曰:「报章之大声疾呼,长吁短叹,非一日矣,而政府诸人酣睡不醒如故也。今欲令人民求所以自立之道,宜曰尸口。」

洪少山闻其言而大愕,曰:「吾未闻陈死人之能言也。」奇中曰:「吾人之以行尸走肉为外人所诟病也,久矣,今以「尸口」二字为揭橥者,意欲起先觉于九原,诏告国人,以觉后觉.盖蚩蚩者氓,笃于迷信,闻生人之言,习焉不察,若托为幽冥之谈,类似神话者,或尚能振其瞶而发其聋.且于民吁之后而改尸口,亦以表示尸居者之尚有余气也。尸字加点,为户,户口,即人民耳。」

金奇中日观悲剧剧有喜剧、悲剧之二大别,喜剧难工,而悲剧易工,犹之撰拟文字,摹写万恶之社会,取材多而象形易也。金奇中侨沪久,其妇柯默尹粗知文字,好观剧,奇中则反是。一夕,默尹至剧场,观演社会现形记,伶人现身说法,穷极世态,归言奇中曰:「今夜剧大佳,君无周郎之癖,若偕往,则亦可以扩见闻增阅历.惜哉!」奇中曰:「吾日与世人处,目之所见,无往而非悲剧也。虽无哀丝急管之凄楚,而伤心惨目,至于已极,亦何必多此一观耶?」

盖上海之地,虽为歇浦滨之蕞尔一隅,而魑魅魍魉,羣集于是,上中下三等社会皆有之。繁盛之首区,罪恶之大薮也,万怪千奇,不可究诘。皆若有师傅之衣钵,固有之窟穴,极其潜势力之所及,全国为之转移。黑幕重重,观者为之目眩,实无往而非悲剧也。

优言官场不如戏场谚云「官场如戏场」,证以某优之言,良信。其言曰:「吾党中如净末外老生,除休业外,无日不冠带登场,仪从煊赫,顾盻自喜,可十余年,而无风尘奔走之苦,患得患失之虑,忧谗畏讥之情,恐官场尚不如也。」

戴琴斋自知为社会之蠹戴琴斋商于苏,挈其妻居冶芳浜,有年矣。其子曰兰,行贾广州,既娶妇,则赁屋于濠畔街,以琴斋之年耄而有足疾也,屡上书迎养为请。琴斋不许,答之曰:「儿意甚盛,第自他人观之,将以予为阘冗之尤耳。且予之所自歉者,虚生于世,分利而不生利,为社会之蠹,儿亦社会之一分子也,何可分儿之利耶?是以滋不愿也。」

精虫噬人金奇中曰:「俗有以所薙之胎发、所落之残齿而留以殉葬者,盖于身体发虑不敢毁伤之说,推阐之至于极也。独于构精之时,则任意弃掷,不稍顾恋,其视精液也曾发齿之不若。」奇中之言盖指恣为淫乱之人而言也。又曰:「若辈固浪用其精矣,及精虫之化而为子女也,则珍惜爱护,惟恐不周,畏之如帝天,尊之如父母,曾不敢稍拂其意,他日受累,亦无怨言。此即谓为精虫之噬人,无不可也。」

豢洋鼠自黑死病传染至华,而国人名之曰鼠疫,于是知鼠之当捕灭也,盖之益甚,不仅以其啮物也。患鼠疫者,发强热,身体生核,故又名核子瘟,死者十人而九也。然见有洋鼠,辄爱其毛白体小,灵敏如人意,则又豢之,以为玩物。毛稚鸿曰:「此实以崇拜外人之故而及于其物也。」

畏洋狗西人喜豢狗,恒挈之以出游,以口有铁笼,不啮人,而华人以其状之狞猛较甚于我国之犬也,尤畏之,遇之者辄让道。毛稚鸿曰:「慑于外人之积威而及于物也,且若是。」

一龙一蛇晚近以来,趋炎附势之风日甚一日,拜老师结兄弟之外,有所谓义亲者,则以己之子女谓他人父,谓他人母,而自身得与为亲家也。为其义父义母者,必为之命名,使侪己之子女,并锡以觌金衣饰。至是,而其子女则曰某为我之义父,某为我之义母。邹志道与龚器初不相识也,龚有声于时,邹慕之,强龚之邻为之介绍,而令其子认龚为义父,意若一登龙门,声价十倍也。吴录闻而言之曰:「龚君今六十岁,其生肖为蛇,非龙门,乃蛇门也。况此二人者,固一龙一蛇乎!」盖言其一则飞腾,一则蛰伏也。

量大福大人之恒言曰量大福大,此亦遇有拂逆,旁观慰藉之辞耳。金奇中反其意而曰:「福大者量小。」汤伯迟请其说,奇中曰:「富贵者多吝,福大量小之证也。」伯迟曰:「然,且妇人之有姙也,腹便便然,大矣,而悭吝成性,非亦量小之明证耶!」

一笑千金某与人语必笑,或叩之曰:「笑由喜而发,子何于不能喜不必喜之际而亦笑耶?」某曰:「笑岂必由喜而发?吾亦视为酬酢之具。第未能以一笑博千金耳。」

国人亦知制造中外互市久矣,我国输出之物品,率为原料,盖国人固未讲求制造也。外人购之,加以制造,辄轮入吾国,所易之金钱,遂不可以数计。朱少侯忧之,一日忽语人曰:「吾国人固亦知制造矣,不然,何于女子天然之足而加以人力耶?」

名口我国民数之统计,载之者曰户籍,春秋时已有之,所谓版也,历代不废,特未精确耳。计男子之数曰名,若干人曰若干名,计妇女之数曰口,若干人曰若干口。杨子健曰:「男子有姓又有名,故曰名;妇女不皆有名,未嫁者从父姓称某氏,已嫁者冠夫姓于父姓之上,称某某氏,故曰口。且若谓妇女无所事事,仰给于男子,惟开口待哺而已。」

雄胜于雌有倡男女平等之说者,持之甚力,谓巾帼丈夫,所在皆有,才学识三者,何遽不相若。鲁岱生曰:「其然,岂其然乎?何以鸟之色丽者为雄,虫之善鸣者亦为雄乎?试观鸳鸯、蟋蟀而知之矣。

「鸳鸯,体小于鸭,嘴扁平而短,趾有蹼,栖息于池沼。雄曰鸳,羽毛美丽,头有紫黑色羽冠,翼之上部黄褐色,雌曰鸯,全体苍褐色,胸腹灰白。蟋蟀,亦名促织,长六七分,全体黑色。雄者前翅左下右上相重迭,连接处有刚强之声器,末端有尾毛二,较雌者为长,雌者翅短。此非雄胜于雌之证乎?」

苏州男女平等金奇中尝闻苏州男女平等而皆易贵之言而之,继而思之,乃曰:「男子以服官而贵,女子以因夫或子之封典而贵,事之常也。苏州多状元,潘世恩、陆润庠且皆大拜,是诚贵矣,然犹为他处之所有也。至于女子之贵者,则苏为独多。一以世人置妾,必觅之于苏,蓬头跣足之田家女,以容貌之得天独厚而妍丽也,一旦嫁为人妾,遂得餍珍错,被罗绮,役使奴婢,而跻于上流之列矣。一以苏女为妓者伙,与达官贵人易于接近,久之,辄有得为簉室者,或且如尹文端公继善之小妻张夫人,补行婚礼而为嫡,此则为他处之所不经见者矣。宜其皆易致贵而得处于平等之位也。」

妾妇教育哲学家言,贤也,良也,佳也,善也,凡此名词,皆比较的,故甲与乙比,甲优乙劣,而甲与丙比,则甲劣丙优;同是甲也,与乙比则优,与丙比则劣。何以故?优劣为比较的名词,本无一定之标准也。向之所谓善者,今或不复以为善;今之所谓善者,后或不复以为善,此进步之说也。

自光绪戊戌以来,发动力太骤,反动力因之以起,复古风潮汪洋澎湃,一泻千里,其余波之及于女界,乃受患尤深。宣统时,贤母妻之声,愈唱愈高,激急者至诋之为妾妇教育。「贤母良妻」四字本无可议,教育家倡此主义者,其理想中之贤母良妻,亦决非以旧社会富于服从而略知书算之女子当之,固不与妾妇教育同其界说也,徒以盘与独可同指为日,鼠与玉可同谓之璞耳。新学家所言之母良妻,与旧社会所言之贤母良妻,其观念截然不同,而莫能相喻。乃顽旧之徒,布满朝野,新学家而不用旧名词则已,一言及此,且联想而及于历史所有之旧人物,甚且以理想中之妾妇当之,于是合于其理想者,谓之贤良,不合于其理想者,即不谓之贤良。而中人以下之女子,以希望贤良之名,遂不得不求合于妾妇之道,其为进步之阻力,恐非倡此主义者所及预料。有言责之君子,可勿谨于其始耶。

多尘之点某视学员至某校,观地理教员上课,见其地球仪之积尘盈寸也,恶之,乃指地球仪曰:「此处之尘,足有寸许之厚。」教员答曰:「否,当厚于一寸。」视学员以锐利之声问曰:「汝何言耶?」教员答曰:「非言萨哈拉沙漠耶?」

曹明毅治地理学有父曾游庠而子毕业于学校者,自目不识丁者视之,以为皆读书人也。父曰明毅,子曰道宏,曹姓,佚其籍,殆边省人也。明毅既入泮,即束书不观,席先人余荫,饱食暖衣,无所用心,性又健忘。邻妪有得其远游之子所寄白话家信者,持以指毅,乞讲述,辄瞠目不知所对,乃属道宏为讲述之。或有诮其不悦学者,林重夫曰:「明毅固治地理学者。」钱亮臣曰:「吾识明毅十年矣,未见其有伏案片刻之日,而乃以专门学者称,吾甚惑焉。」重夫曰:「明毅之为人,健于谈天,是知天文地理也。常日游城市,周历各地,是知地文地理也。好与不善人居,酒食征逐,是知人文地理也。谓非地理学之专门家,不可也。」

今之学者为人己,身也,对人而言也。一身之外,即以最亲爱之妻孥而言,亦人也。高润山读《论语》至「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二句,太息而言曰:「今日官吏之起家,或以科举,或以学校,固皆号称学者,而其初则布衣徒步来自由间之士也。一旦致身通显,贵且富矣,惟日孜孜,无不为其妻孥计安乐,谋封殖,而于一己之道德名誉,不遑顾及。是非专于为人之证乎!」

官吏视民如伤人之戴眼镜也,非短视即老花,继而视为妆饰之品,藉以壮观瞻,曰平光,其取材普通者为白色之水晶。又有茶晶、墨晶,短视、老花、平光皆有之。遇必除之,以示谦,以示敬也,反是则为傲。

在任官吏之呵殿而出也,以未能尽辟行人,虑有识之者之难与为礼也,端坐舆中,例戴墨晶眼镜,一若非此不足以示威严者。金奇中曰:「此足以见其夜郎自大目无余子矣。」怀献侯曰:「非也,殆以痌瘝在抱,视民如伤耳。」

临摹法帖唐松泉工小楷,尝为人钞书,而自辰至酉,仅千余字。李芝生诮其手腕过钝,金奇中曰:「松泉殆临摹法帖耳。」芝生曰:「吾知松泉不谙文法,依样画葫芦,何能速耶!」

财重于色汤子平有妻曰李淑,有妾曰周慧娥,皆青年。淑不当夕,主家政,握财权而已。子平宿于慧娥所,夜以为常,淑不问也,惟于慧娥衣饰之需,医药之费,辄吝之。金奇中曰:「财之重于色也,有如是夫!」

以身发财有为龙阳君者,娶妇而美,不一载,亦卖淫矣。或以无业讥之,则曰:「吾二人非坐食也,皆以身发财也。」

外交沪有女子曰王小娥者,颇知书,且习洋泾浜话。洋泾浜话者,不规则之英语也。及笄而不字,遂营丑业以自给.小娥本粤产,以咸水妹之可接西人能得多金也,乃居鸭绿路。一日,有旧识之施桂山过之,谓之曰:「卿已上外交之舞台矣。」

如此下台再醮妇某氏屡嫁而屡丧其夫,最后适某甲,年耄矣。婚礼既成,即入房,甲兴高采烈,然年老力衰,亟思安寝。妇大愤曰:「如此下台,固不如不上台之为愈也。」

官金二字之别解宋王安石作《字说》,穿凿附会,贻笑千古。今之弄笔,意在一粲,幸勿绳以小学正例可也。

官字 , , 者, 交覆深屋, 即堆之正字。 官之大者多深居简出, 以保威重, 防炸弹, 故 . 布众意, 言入官与谋官者之多, 常如 积也。 金字 人, 王八。 王, 忘音同, 八, 谓孝, 弟, 忠, 信, 礼, 义, 廉, 耻也。 人能忘却八者, 则常为金所归.官迷凡人之中无所主而为外物所眩者,及中有所蔽而固结不可解者,皆谓之迷。迷之云者,有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之义,有饥不择食、眠不择寝之义,世之啧啧称于时者,曰宫迷,曰色迷,曰财迷。

有拟一疗治官迷之药方者,其脉案则大书云:「终日奔走,两腿酸痛。朝多寻思,神经昏迷。夜卧不宁,时时梦呓。以致唇焦舌烂,面瘦肌黄,加以拍马拍牛,肺叶已伤。危险万分,勉尽棉力,立方候教。皮手套一副, 「 拍马用。」 肥缺一个,差役愈多愈妙,尖帽一顶, 「 钻营用。」 铲刀一柄,刑具十副以上,以上四味先煎。喇叭一个, 「 吹牛用。」 汽车一辆,假面一个, 「 讨好时用。」 外以钞票十万张烧灰,和金银汁吞服。」

官病专制与共和之大别,在其国人之虚荣心、权势心何如而已。人人存此虚荣、权势心,于是乎好做官,又媚官,又畏官,以为官者虚荣、权势之所寄焉者也。欧美之国,视其官若公司中股东所雇之一经理,且目之为公仆,有何虚荣、权势之可言?故其国人不愿以非分求官,而亦不媚官,不畏官。

世间最易传染之病曰鼠疫,曰黑死病,然未有如官病之甚者也。其病状为热中,若颠若狂,如痴如醉,旁观者危之,而身受者反以为乐。及其病深,心日黑,手日辣,治之以笑骂,无大效,惟面发淡红色,转瞬即灭。据深于医道者研究之,谓患此者亟宜投诸水火,否则将流毒全国,甚至有灭种之虞也。

煤气弥漫于官界煤气者,设厂置机,以大铁炉爇煤所得之气也。无色,有特臭,含毒性。自地下所埋铁管中分送他处,以供灯火或煤气引擎之燃料,其副产物为煤黑油。

触煤气而致死者,中其毒也。而吾国又别有一种无臭之煤气,合陈腐、新奇之竹呇种气味变化而成,弥漫于官界,触之者虽不即死,而或心为之灰,或气为之馁,甚且名为之丧,轰轰烈烈之人物触之,亦未有不败而与陈死人略有所异者。然热中人犹不悟,且奋身以投入此煤气中也。

建设破坏人之恒言曰:「欲有建设,须自破坏始。」盖革故鼎新之谓也。晚近以来,交通日便,于是沪市有旅馆,而内地亦踵行之。旅馆虽亦逆旅,其异乎昔日之所谓客栈者,则以备有衾枕,孑身之客,无虑不便。旷夫怨女,乃因以为利,待字之闺秀亦羣趋之。且其屋率仿西式,闬闳高峻,陈设华丽。金奇中亦顾而乐之,惟叹曰:「此诚所谓建设也,然其破坏亦至于极矣。」

无道德者由于智识之不高君子之所以异于小人者几希,诚与伪之辨而已。君子无在不诚,小人无在不伪。晚近以来,有海外之新智识输入,而适济其奸,相率为伪,间有一二自好者流,欲自勉为君子,而为羣小所构,无可幸免。怀献侯有慨于此而言曰:「近令人心不古,世道陵夷,道德之与知识,几成反比例,智识长则道德消,智识愈高道德愈卑。环顾全国,苟非浑噩之乡人,无不以诈伪相尚,且犹借口于权术也。」金奇中曰:「不然,道德为天所赋,孟子所谓性善是也。智识果高,自有真知灼见,不至为习俗所移,而可保守道德于弗替。然此必上智之覃精哲学者方能语此,若普通之予智自用者,欺世盗名,彼此作伪,惟以伪相战而已。心劳日拙,卒至失败,实为天下之大愚。其所以无道德者,实亦智识不高之所致也。」

成人自侪于儿童光绪中叶,开通之士颇有知西人办事之综核名实,欲从而师之者。天津某财团之治事,效法西人,有定时,职员晨集暮散,迟到早退者曰旷,竟日之治事为七小时,是为法定时刻,在此时内,不得治己事,而便旋 「 俗名小便。」 遗矢 「 俗名大便。」 则不禁,以迫于排泄,不能强制也。乃竟有以此偷闲,而伪为如厕,甘受秽气之熏蒸者,此与私塾之徒,但图偶避其师习为游嬉者,无以稍异。则是以成人而自甘侪于儿童也。

万臭虫臭虫为人所最恶, 以身扁能藏于隙, 故为人所不觉, 且能久饿不死, 有恶臭。 卵白长而圆, 孕卵一次, 可六枚至五十枚, 微隙之中皆可产卵, 约七八日始成幼虫, 初时为淡黄色, 渐变深红, 约八日脱壳一次, 脱五次, 凡历四十日即成臭虫. 虽不饮不食, 形亦不变, 善于藏匿以保其生, 每一脱壳食一次。 其群居之处约为床之四周左右, 或旧屋多孔之处。 喙微似蜜蜂, 有四小针, 利如锥, 一着人之皮肤, 则针中发出长喙, 以钻刺而吸血, 使人肿痛。 防之方法: 宜用鐡 , 或以坚木制榻, 俾无容身之地。 此外宜用煤油或松油及沸透之肥皂水洒入木器之缝, 或焚硫黄等物使气上蒸亦可。 盖臭虫非特吸人膏血, 并有种种疾病, 为臭虫所传染者, 如复热症等是, 故欲免其患, 宜思所以预防之。

万松涛者,素无行,不齿于乡里,人以万臭虫称之,遇之于道辄远避,若见不洁之西子,必掩鼻而过也。万多子,其原配周氏产九人,继妻李氏产七人。有妾二:王氏产五人,朱氏产十人。羣居终日,多行不义,其出也,咸相谓曰:「万臭虫之蕃殖,何亦类臭虫乃尔耶。」

人禽之界限某妇性慧,有口辩.一日,骂其子曰:「你这狗婆养的,其蠢无对,真是牛马之不若也。」夫闻之笑曰:「「狗婆」二字,岂非自骂乎?彼既为牛马,汝岂非牛婆马婆乎!」妇曰:「方今之世,对于人禽之界限,久已融洽,君谓今之人格,果大异于狗与牛马乎?则今之攒狗洞、吹牛皮、拍马屁者,不知凡几。彼自命为丈夫者,日日与狗牛马相狎而不以为嫌,予一妇人,即作狗婆,亦何不可!」

金奇中庆吊吊庆社会交际有庆吊,生子女也,婚嫁也,寿诞也,则宜庆;死丧也,则宜吊,人情皆然。金奇中于此乃独异,有宜庆者则吊之。谓生齿日繁,已有人满之患,而又长生不死,岂非家庭社会之大不幸乎!是宜吊.有宜吊者则庆之。谓人之所恃以为养者,方患不给,今彼死而其家庭少一累,社会即少一蠹,可不至有生计革之祸,岂不大可喜乎!是宜庆.汤颐琐闻之而语奇中之戚赵伯英曰:「奇中生于叔季,愤世嫉俗,以凡所闻见,皆具悲观,故不觉有此偏激之言也。」

上海之声上海民居鳞次栉比,一衖之中,衡宇相望,而衖中之声最可厌者为各种卖物叫唤之声。每日自日高舂至日下舂时,纷至沓来,几于震耳,而腕车之辘辘声,马车之得得声,犹不计也。或闻此声而愀然有感焉,意谓人烟之稠密,生计之艰窘,游手之日多,消耗物品之日以增益,一一于此声中传出,以视龚定庵之恶闻饧箫声, 「 定庵每于日斜时闻卖饧声则病,亦不知其所以然也。」 殆有异焉。

自谓出言必信某甲新雇一仆,诏之曰:「行事务诚实,勿虚诈,我之言汝必听从。」仆诺.一日,戒其仆,谓如出遇索债者某乙,毋谓主人在家。仆出而果而遇之,竟以实告。甲知之大恚,骂其不能从命。仆曰:「我固事无虚诈,所告于乙者,即主人之言也,我何尝不听主人之言哉。

不识字人勿入内地方议会开幕时,各市选举议员,多有不识字人依样描写他人之姓名而入会投票者。某市管理人欲杜斯弊,而亦未审查选民也,但标书于市公所之门曰:「不识字人请勿入内。」

水性爱钱无锡惠山之麓,有惠泉,吾国第二泉也。泉有二池,方圆各一,游人围池观水,取钱投之,验钱之入水能否旋转而下,以是水底积钱,时有所见。某学究语人曰:「水性固爱钱也。钱,钱,泉也。钱可通神,钱不竭,则泉亦源源而来,池水自无浅时矣。」

深明其意某老教员上讲堂,睡魔忽至,频点其首。及闻下课铃声,乃惊醒,拭其朦胧之眼,庄颜对学生曰:「我所授之课,汝曹已深明其意耶?」

不是东西有董仲池者,善病,与医为缘,而笃信新医术,医非日本人即德意志人也。光绪辛丑春,患疡,德医治之而愈。其年冬病伤寒,或以华医荐,则曰:「君休矣,此不是东西,吾不信也。」

吾与子其为牛乎衡阳曾季子善书,有晋人风,既罢官,无以为生。临川李梅盦乃劝其鬻书以自给,语之曰:「子今不能以术取卿相,没人财帛以自富,又不能操白刃以刦人,为盗贼,称豪杰,直庸人耳。今老且贫,欲执册奉简,口吟雅步,称儒生,高言孔孟之道,此饿死相也。饿死,常也,人方救国,子不能自保其妻孥,不亦羞乎?且富者,人之性情所不学而俱欲者也,语云「求食者,牛不如鼠,鼠不如虎」,何也?牛服田力耕,以劳易食;鼠则窃处仓廪,无人犬之忧,长养其子孙;虎居深山,据大谷,上捕飞鸟,下瞰野兽,何求不得焉?子力不如虎,巧不如鼠,吾与子其为牛乎!鬻书虽末业,无饥寒之患,无刦夺之忧,无捐金之事,操三寸之觚,有十倍之息,所谓不赍贷之子钱以劳易食者也。太史公曰:「富无常业,货无常主。」卖浆小业,张氏千万:洒削薄伎,郅氏鼎食。它日吾与子起家巨万,可与英美托辣司主者埒富矣矣。」

犬御外侮有侨居上海租界之北苏州路曰周竹荪者,其地与闸北之乌镇路相接,距数十武而近。竹荪役于洋行,蓄洋犬二,皆牝也,一名亭姆,一名乔丽,每出入,必挈以自随.乌镇路居民李天泽则蓄一牡犬,亦有名,曰骏.一日,骏方食,为亨姆所见,趋之,夺其食,骏怒,啮亨姆之项,亨姆奔,天泽喜曰:「骏能御外侮矣。」

得天独厚遗世独立犂牛之子骍且角,不仅春秋时之仲弓为然也,今亦有之。其人为陈秉昌,少年老成,学行卓著。余克斋见而异之,语怀献侯曰:「奇哉若人也,谓为得父母之遗传欤?其父母不辨菽麦也;谓为受社会之熏染欤?则社会固其昏浊也。吾诚百求其故而不得矣。」献侯固亦识秉昌者,知之审,乃曰:「斯人也,其殆得天独厚,遗世独立者欤!」

冶游观剧上海之骄奢淫佚甲于通国,多娼寮,多舞台,男子嗜冶游,女子嗜观剧,凡中流社会以上之人,几已悉有此嗜。冶游为审美之作用,爱妓之色也;观剧亦审美之作用,爱伶之色也。冶游者每于构精时多留恋,观剧者每于曲终后始起去,则皆以既耗金钱,必使尽兴而后已,谚所谓捞本儿者是也。

以夫妇而有冶游、观剧之嗜者,亦有之。夫为谁?陶月舫也,大兴人。妇为谁?严俪也,元和人。宣统辛亥秋,其家居公共租界爱文义路之道达里,怀献侯曾与之结邻,尝语汤颐琐曰:「自午后四时至十二时,过陶氏之门者,惟闻仆婢笑语声,嘲骂声,杂以弹丝吹竹声,呼卢喝雉声,而有时更闻氤氲之气,不可向迩,盖其子女三人皆吸鸦片烟也。吾之所以迁居者,避嚣也,择邻也,以其常日皆如是也。」

平等男女之不平等也,贵贱之不平等也,贫富之不平等也,金奇中者,夙持大同主义,方苦无以剂其平也。一日,忽憬然有悟而言曰:「王道不外乎人情,从民之欲,顺其趋势,则不平而自平矣。」怀献侯曰:「其道何由?」奇中曰:「今之人无不好观剧,好冶游,果使人人为伶,人人为妓者,男女贵贱贫富,岂不悉臻于平等耶?」

位尊多丹徒刘季英尝以龟甲赠金奇中,盖殷商卜时所用之遗物也。奇中甚珍之,以甲为石灰质之易碎也,乃镶以白金之盘,置于紫檀之架,登之文石之几。或见之,叹曰:「此三千余年死龟之躯壳也,何亦位尊多金如是耶?」

本官本员世称官吏为官员.员,官数也,如设官若干人,谓之若干员.官之对于人也,有自称本官者。而官员黩货者多,则以员字加口为圆,即为银圆之圆故也。洎宣统时,而有议员出焉。议员者,咨议局之代议士也。其发言时,则于自称本席之外,或又自称本员.而黩货者之多,乃亦如官,林沪生曰:「员之时义大矣哉!」

同流合污吴子苍好啖饼饵,然必择市招之有官礼名点字样者而购之。其出行也,汽船必官舱,旅馆必官房,而就浴于肆,亦必惟官盆之是求。一日,至某镇之某浴室,则仅有澡池,见众人裸逐于中,乃叹曰:「吾不能自失体统,以同流合污也。」乃遽拂袖而出。

乡人闻官话而生畏官话为正音,流俗不察,以为必官吏而始有此话。北人之普通语言,颇似官话,非若吴越语言之为古时南蛮駃舌之音也。吴越人乍与北人遇,闻其言,辄以官话目之,敬礼之心,不觉油然而生,此亦奴性表示之一端也。

然此所谓吴人者,就江苏之苏州、松江、常州、太仓而言,镇江北如扬州,如通州,如淮安,如徐州,及江南之江宁,虽亦为吴,而其语言大异,类似官话。吴越巨室,每佣北人为司阍,取其发言之似官,可以威吓乡愚,使之闻而生畏也。北人不可得,则佣扬州等处之人为之。

光绪初叶,吴人周甘卿入都,自清江浦遵陆而上,闻道旁男女之发言类官话,归而语人曰:「北人多智,虽三尺之童,皆操官话,不待学而能也。」

大骗小骗沪上拐匪之炽,日甚一日,设局诱骗,无奇不有。高晴川伤之,林沪生曰:「今之世界,实大骗局耳。甚且有假法律而行其欺骗之手术者,与拐匪较,乃大骗小骗之分耳。」

和尚大样广东海珠寺塑金刚,与弥勒同坐,联云:「莫怪和尚们这般大样,请看护法者岂是小人。」

病夫国外人称我国为病夫国,闻者斥之,然有实例焉,未可幸免也。卫生之道不讲,欲求完全健康之人,百无一二,以是戚串朋好,书札往还,必以健康颂祷.而繁盛都会之商肆,医药独多,岂非病夫国之明证耶?

戴明轩自言所食有戴明轩者,初至金陵,困于酒食,李善斋询其赴宴之地点,明轩曰:「昨所食为内国之昔日外国餐,今所食为外国之他日内国餐也。」善斋瞠目不解。明轩晓之曰:「昨饮于教门馆,回人之肴也。回纥在唐始入版图,非昔日之外国乎?今饮于大餐馆,西式之肴也。瓜分之说,终必实行,非他日之内国乎?」

父子之间不责善有纵其子为不善者,曰周舜民,于其子之行事不一过问,佯为不见不闻而已。林沪生语之曰:「君有子而不能教,则中也养不中,将何以自解乎?」舜民曰:「吾年虽耄而尚未健忘也。幼时尝读《孟子》矣,孟子不云乎:「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学拜年有惧内而下跪者, 或改《千家诗》一首嘲之曰:「云淡风轻近夜天, 傍花随柳跪 前。 时人不识予心怕, 将谓偷闲学拜年。 」

赎当头有质钱赴博局者,提贯而言曰:「万事不如钱在手。」旁有一人应声曰:「一年几见赎当头?」

校字二音适相反有何桂胜者,旅困于沪,久之,始得一事。一日,还蒋少明于道,少明曰:「君比作何事?」桂胜曰:「近方为明正学校校对书稿。」其言时,于学校之校读如矫,于校对之校读如效,校字二音适相反也。少明鄙之,语之曰:「君读音宜审,若人人尽如君者,将呼君为乌龟生矣。」

牛鸣马不应沪多苏女,自侨居之大小闺秀小家碧玉外,为妓者有长三,有么二,有野鸡,有花烟间,为佣者有娘姨,有大姐。盖壤地相望,一苇可杭,团体固结,彼此援引,在沪人数之多,可与广州、宁波之商人相提而并论。知吴语者,试一行通衢,入僻巷,侧耳听之,固所在皆有莺燕之声也。

汤颐琐以苏人而久旅于沪,固重乡土之观念,持博爱之主义者也。尝语金少川曰:「吾苏女之美,为欧人所赞,至比之于欧洲之意大利, 「 欧人尝曰欧洲妇女以意大利为最美,亚洲则苏女也。」 其美可知。吾则谓吾苏妇女,实可以美字概之。虽蓬头孪耳,齞唇历齿,旁行踽偻,又疥且痔,千百中亦有一二,然详审之,则固无不饶有姿致,不待粉泽,我见亦怜,他处之女,则万不能及。吾故以为吾苏之女无一不可爱也。」

少川曰:「君苏人,而于苏女赞不容口,亦阿私所好也。」颐琐曰:「女无姿致,则为木偶人,尚何美之足云?古人之言美女者,不尝云仪态万方乎?不又云柔情绰态乎?凡可称为人者,固无不知之,不知苏人之美者,是无目者也。君以审美自衿,而并此不知,非牛鸣而马不应欤?」 「 夫牛鸣而马不应者,异类故也。见《列女传》,此则借用。」

尖先生外人之谓吾国也,初则曰老大帝国,继而曰幼稚国老大也,幼稚也,绝对相反,两不相容者也。果老大欤?果幼稚欤?虽旁观者清,恐外人亦不能下正确之判断也。而林沪生则曰:「皆是也,亦老大,亦幼稚。国既有老大幼稚之徽号,则为其民者,皆可称尖先生矣。」尖先生者,沪人以称亦老大亦幼稚之妓,言其不大不小也。

扶得东来西又倒醉人不可扶,扶之,则愈若醉而倒矣。金奇中久具厌世想,有举世皆醉我独醒之概,虽居沪,常杜门谢客。一日,偶以事出,遇戚子珍、唐善卿,见其彳亍于道,盖皆自酒楼大醉而出也,至九江路,二人大吐。子珍仆于地,奇中亟扶之起,则善卿倒矣,乃扶善卿,而子珍又仆。奇中叹曰:「扶得东来西又倒,奈何?不可为矣。」于是呼马车送之归.嫂夫人称人之妻曰夫人,尊之之辞耳,不必问其是否为得有一品二品封典之夫人也。或加以嫂字,曰嫂夫人,则以对于其夫,既视之如兄,对于其妻,自视之如嫂矣。骆少秋与曹松舟善,旬日必过从,松舟妻王氏甚贤,少秋至,辄具酒馔,使松舟与少秋对酌。少秋感之,恒语松舟曰:「夫人贤哉,君得内助矣。」越岁而王卒,又越岁而松舟续娶魏氏。魏亦贤,少秋至,亦治具饮之。一日,设河豚,少秋食而甘之。时松舟有友穆小溪亦在座,饮毕,少秋连声赞之曰:「夫人贤哉,夫人贤哉!」小溪曰:「君误矣!何不称以嫂夫人乎?吾以为吾辈之所称者,惟嫂夫人为最当耳。不加嫂字,乌乎可!」松舟闻言,变色而起。盖松舟之继配,即其新寡之次嫂,俗所谓叔接嫂者是也。

小而臭喜大而恶小,喜香而恶臭,人情之常也。而独于妇女之足,则不然,惟欲其小,不厌其臭。高晴川曰:「若而人者,是真别有肺腑,异乎酸咸者矣。」

贪欢受累生齿之繁也, 生计之绌也, 盖以承平日久, 漏 日多而然也。 于是比年以来, 无告之穷民日益加甚, 甚且有一家之父子兄弟一无所事, 而欲为盗贼, 则无胆无力, 勇欲为棍骗, 则无口无术, 惟知乞怜于人。 而犹孳生不已者, 意谓子女成立, 必有人为之谋食也。 被其累者每苦之, 金奇中即其一也。

奇中性耿介,不干人,而又慈祥恺恻,于无告之穷民,辄视之如己饥己溺。王明卿者有二子,累奇中有年矣。盖其父子三人,以愚故,虽得枝栖,人终必摈之。奇中岁为之营干,作微生乞邻之举而干人,竭尽心力,久亦厌苦之,乃叹息而言曰:「人贪欢, 「 一晌贪欢,见《李后主词》。」 我受累矣。」贪欢者,盖言若辈之饱食恣淫也。

所乐不同杨、荣、寿、孙、金、李、王七人皆侨津,服务于官署,晨集暮散,既散而各有所以为乐者。杨石友喜观剧,乐在目也;荣伯高喜听书,乐在耳也;寿兰生喜饮酒,乐在口也;孙梧堂台鬬牌,乐在手也;金仲撝喜看书,乐在心也;李季玉喜狎妓,乐在屌也;王少川喜散步,乐在足也。戴叔康闻之而叹曰:「若辈所乐不同,金之所乐,高人一等矣。」

做戏看戏金奇中客沪,服务于坊肆,任撰述,穷日夕之力,伏案搦管,矻矻不稍休。尝着社会小说,虽温太真之燃犀,吴道子之写生,不是过也。其妇柯默尹颇知书,读而善之,语之曰:「子何不撰为剧本之赠梨园,使予可得一常年优待免费之券,常日观剧,不费子一钱乎?」盖其妇固酷好观剧也。金答曰:「予撰社会小说,描摹世情,穷形尽相,嬉笑怒骂,无不备具,与做戏何异?我既做戏,则卿亦看我之戏可矣。且卿亦已现身于我之戏中,我为正角,卿为配角,虽不看他人之戏,庸何伤?」

共和自革命之说起,青年学子无不欲摧专制而建共和,其意固甚盛也。有年少佻达之黄立夫者,闻之而尤喜,语其友朱铭斋曰:「城西废沈秀娥者,君不尝遇之于邑庙乎?固吾二人所中心悦而诚服之者也。共和实行,吾辈可为共同和奸 「 刑律有强奸、和奸之别.」 之行动矣。共和乎,共和乎!吾固馨香而祷祝之者也。」立夫、铭斋皆侨居海上,同学于某校,每于课暇,相将至公共租界之广西、贵州、云南各路,物色人材,亟欲求得一当以为快者也。

不如半开化之为愈机械变诈之心,每随文明之程度而俱进.盖知识日辟,艺术日高,自足以辅助其波谲云诡之千端万倪之伎俩而不为他人所觉,道德之堕落,羣若视为当然者矣。怀献侯曰:「是不如半开化之为愈也。」

金奇丁胜于四不像金奇中有族弟曰奇丁,自号似而先生,盖自言其似是而非也。其似是而非也若何?则似公子,似贵介,似达官,似名士,似新党也。似公子者若何?其尊人冷官也,而奇丁独无寒酸气,不知者且以为公卿大夫之子弟也。似贵介者若何?其从兄为京朝官,以其幼时之聪颖,独钟爱之,优待之,奇丁乃亦能露头角而有自异矣。似达官者若何?奇丁尝以纳赀得官,而起居作,绝无丝毫龌龊委琐之状。似名士者若何?奇丁雅好文艺,颇能与当世之骚人墨客相周旋。似新党者若何?奇丁虽不通外国文,而嗜译本书,与人谈话,颇多新名词.奇中语之曰:「子生于非驴非马之中国,有此五似,胜于四不像多矣。」四不像者,兽名,尘之俗称,黑龙江之鄂伦春有之,人役之如牛马,有事,哨之则来,舐以盐则去。

杨景秋夜郎自大自大之称谓滥,自洋人之势力盛,而乡愚无知见有异言异服者,不问其为厮养也,为乞丐 「 外人亦有在华行乞。」 也,皆以洋大人称之。京津小儿习闻之矣。嬉于市,辄为之谣曰:「洋大人,无限威权在自身,咱们偏做中国民。」盖以光绪庚子八国联军之至,惧被诛戮而为此媚外之语也。有粤人杨景秋者,醉心仕途,初至津,一日过宫北估衣街,闻有呼洋大人者,以为呼己也,遂应之,自是而后,一举一动无不摹拟官僚矣。越翼日,马竹轩遇之于途,语之曰:「子勿自以为大人也。说大人则藐之者,吾也。且子之五官四肢,亦犹是人耳,夜郎自大,果何为?」

公仆之自嘲有为省城附郭之首令者曰洪子澄,以达官费人沓来纷至,苦于送迎之烦,辄咨嗟太息,欲告退。谓:「终日奔驰,望尘而拜,虽非奴颜婢膝,究亦同流合污,吾不为也。」林沪生闻之,语之曰:「欧美人谓官吏为公仆,君之仆仆道途也,宜哉!」

四贼穷无所之余季考隐居苏州邱之山塘,且读且耕,殊自得也。中年始娶妇,妇为农家王氏女,曰秀云。既于归,则从秀考从事于田作。客有过斟酌桥者,每于夕阳将下时,见其扶锄耦耕,徒跣泥淖间,双笠影斜,时或并肩而,言诚一幅天然图画也。其所居虽为绳枢瓮牖,而甚修洁,农具之外,杂以文具图史。乡里小儿目光隘,疑其有所蓄也,争瞷之。某岁暮春,有二贼穴后墙进,季考方夜读,惊而逸。翌日秀考出担粪,秀云亦芸草于田,乃有一贼入其室,衣及钗失矣。越旬余,秀云方归宁,夜深,季考寝矣,一贼自梁上而下,攫衾去。及秀云归,学考具告之,秀云曰:「吾家固无长物也,何四贼之惠然肯来,不我遐弃乎?」秀考曰:「噫,此四贼也,固穷无所之,亦其父母之能生之而不能教之之所致耳,又何言!」

金奇中自歉金奇中居沪久,常郁郁不乐,林沪生问之曰:「君何所不慊乎?」奇中曰:「他姑勿论,即言三端可矣。人之有求于我者三:借钱也,荐事也,作伐也。我为谋之而恒不能忠,方自歉,何所乐乎?」沪生曰:「何也?」奇中曰:「借钱与人,万贯不为多,百文不为少。然虽仅百文,我固已尽力矣。盖我亦窭人子,人亦谅我也。为人介绍而作曹邱生,以我之力微,彼之技劣,而不能月得巨资.然彼固尚有所获,慰情聊胜,我之力亦已尽矣。至于执柯,则必得两造之同意而后可。今则女多于男,天壤王郎,且不可得,以执柯相委者多矣,百不一成,无可致力,此吾之所以自歉也。」

柯默尹谓金奇中说梦金奇中以其妇柯默尹之好观剧也,尝诫之曰:「人生如戏耳,何必耗时失业,疲精费神,以观此戏中之戏耶?」默尹曰:「人各有癖耳,观剧,吾之癖也。子岂一无所癖乎?」奇中曰:「吾与明顾文端之癖同耳。」默尹请其说.奇中曰:「文端,名宪成,无锡人,尝自言平生有二癖:一为好善癖,一为忧世癖。此两种癖所为,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文端之言如此,卿尚何言?」默尹曰:「子之玩世不恭,亦已甚矣,乃犹正襟危坐而说梦耶?休矣,毋污吾耳也。」

柯默尹谓金奇中好行其德有抱乐器而奏之,且歌且行,蝶躞于坊陌,以售技自给者,凡繁盛之都会皆有之。金奇中好山水游,暇则手一卷,不入剧场,然当闭户夜读时,闻声,辄召之人,使歌,且观书,且听曲,不以为嚣也。奇中之妇柯默尹以其歌之劣也,厌之,语奇中曰:「沪上剧大佳,子不往观而乐此,好恶拂人之性矣。」奇中曰:「吾非嗜此也。徒念若辈为无告之穷民,日得薄值,将以资俯仰耳。且自我出此些须之贵,固无损,我伏案展卷,亦未夺我之日力也。」默尹曰:「信若斯乎,子亦好行其德矣。」

上场容易下场难自提倡文明新剧之说盛,于是上海社会之中年人士,亦皆热心救世,而号召于众曰:「此固辅助社会教育之一端也。彼年少失学者,诚能日观新剧,濡染既久,自必有所观感而羣思为善矣。安得有热心者,投身剧场,而现身说法乎?」曾子英习闻之,乃从提倡新剧之人而习焉。择日登台,观者座满,于时笙歌一奏,袍笏而出。孰知门帘方启,而台步已乱,鼓板不灵,喝倒采之声大作。高晴川曰:「上场容易下场难,有如是夫!」

捐员捐官之外有所谓捐员者,捐议员也。官吏一称官员,入赀为官曰捐官。蒋禹洲者,浙之乡人也,饶于赀,以捐官之可以称雄于乡里也,欲纳粟者久矣。一日遇周子平于广座,即以捐官事托之,而谈次忽误言捐官为捐员也,子平哂之。座客有朱和雄者,乃曰:「处今之世,与其捐官,毋宁捐员之为愈。」子平诧而问之,曰:「何谓也?」和雄曰:「今之议员,皆以金钱运动而得,费数百金,即可为之。他日所获,必倍之,或数倍之,无需次之苦,有取偿之道。且议员为出类拔萃之国民,虽有铜臭,于高尚之人格,固无损也。」禹州韪其言,乃不捐官而捐员.良心自革命之说起,而口头书面辄有「热心」二字,其误解者一意盲从,虽于非理之事亦必自表其热心。盖其人实乏判断力,事之是非,固不辨也,故凡所作为,无不踰越范围。林沪生曰:「是盖无良心上之主张也。良,音同凉,心既热,自不凉矣。」

机械之心金可中尝自上海乘沪宁汽车以至江宁,朝发而夕至也,又尝自汉口乘长江汽船以至上海,三日而已达也,神之,语怀献侯曰:「机械之作用乃如此耶?外人何智,吾人何愚?」献侯曰:「国人亦何尝无机械之心耶?用之不当耳!」

九头鸟九头鸟,《太平广记》引《岭表录异》曰:「鸺鹠乃鬼车之属。或云九首,曾为犬囓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则有凶咎。」今人以九头鸟为不祥之物,本此。又张君房《脞说》,时人语曰:「天上有九头鸟,人间有三耳秀耳。」按《续搜神记》,兖州张审通为泰山府君所君,额上安一耳,既醒,额痒,果生一耳,尤聪俊,时号三耳秀才。盖时人以九头鸟能预知一切,故以之比聪俊者。后更转以讥狡猾之人,而曰:「天上有九头鸟,地下有湖北十老。」盖言楚人多诈故也,其实亦不尽然。

狗有警察学识陈蝶仙尝曰:「吾国之犬,富有警察学识,每见异言异服者,必吠而逐之。」外人初入内地,殆无不为狗所困,故必以杖自卫.说者谓手杖之用,实等于打狗棒耳。

人乐我忧许阁涛善育儿,有男子子七,女子子九。妇卒而续娶马氏,其岁为宣统庚戌,阁涛齿未四十也。逾年得孪生子二,粲粲成行,总计为十八矣。阁涛以力不足赡而常以为忧.一日薄暮,访其妻弟趾祥,趾祥虽有妻,而仅一子,且与之别居。时将晚膳,趾祥留之饭,则共餐者九人,皆门下食客也。阁涛乃笑而言曰:「吾家食指之繁,自作孽,不可逭也。君何事而亦受人口腹之累耶?」趾祥曰:「人之乐,我之忧也。」盖趾祥亦贫,固笔耕而食,亦常患不给者也。

生利分利金奇中尝自以虚生于世,饱食终日,分利不生利而自歉也,恒郁郁不乐。林重夫曰:「吾辈不农不工,皆无益于社会,分利之谤,自不免矣。然仰事俯蓄,萃于一身,犹能以劳心之所获,沾丐一家,就在家而言,固实为生利之人也,又何歉焉?以视阘冗之须眉丈夫,徒知食粟,而转赖其妇女以为养者,不已较胜一筹耶?」

两个呆人>师问学生曰:「一加一是几何?」生曰:「三。」师艴然曰:「汝真呆人,譬如汝与我,是几人?」答曰:「是两个呆人。」

未完之稿有女学生嫁为人妇者,不能主中馈,其夫为购烹饪杂志.妇受而读之曰:「嘻,得之矣,烹饪之法乃若是其易,于我乎何有?」明日夫令作馔,则半熟不能食。夫曰:「噫,此何馔也?」妇曰:「此馔乎,制法悉遵杂志,惟为未完之稿耳。」

囚徒待决汉口有某团体,每岁暮,放假三日,然于治事之末日午后,辄有袖手静坐,寂无所事,惟待时至即行者。李子和曰:「是殆如监狱待决之囚徒,知死期将至,故无所事事也。」

《清稗类钞》技勇类

清稗类钞技勇类世祖驰马如飞顺治某年八月十九日,世祖幸南海子校猎,学士范承谟、陈敳永从。海子纵横各四十里,上驰马如飞.顾问陈安在,近臣对马劣不能及,上乃命选天闲之骏使学士骑之。学士驰及驾,上问曰:「若知马良否?」学士曰:「马脊劲而蹄锐,驰而若无动,良马也。」上笑颔之。又问:「习骑乎?」曰:「少而习之,终不如八旗诸臣之娴习也。」上笑以为然。每日合围四五,奔逐必十余里,草深及马腹,上不以为劳。举火读奏章,命学士批答,一更乃已。

惠顺王与喀使角抵国初诸王披坚执锐,抚定辽渖,礼烈亲王诸子中,如克勤郡王、颖毅王,平定山左,各着劳绩。惟惠王以年幼未从军,然天授神勇,众罕与匹。生有髭须数十茎,人咸异之。顺治中,有喀尔喀使臣至,与近臣角抵,俱莫能撄.王闻之,请于烈王,饰为护卫,入与使臣鬬,应手而仆。世祖大悦,赏赉无算,时年甫弱冠也。后尝告人曰:「此间殊寂寞恼人,未若诸天乐。」烈王方讶为不祥,未逾年,薨。

舒穆禄射中太和门豫德亲王下江南,王铎、钱谦益等迎降,王未察其诚伪,命都统舒穆禄、谭泰往侦之。舒至太和门,门扉为生铁包裹,甚坚厚,舒射,洞之,明人惊为神。嘉、道间,其箭犹存,每值翠华南幸,有司辄饰其楛羽以示威德。

阿里玛掷巴图鲁占国初有骁将阿里玛,能自握其发足悬于地,又能举盛京实胜寺重踰千斤之石狮,战功甚巨。入京后,所为多不法,世祖欲置于法,恐其难制。有巴图鲁占者,勇亚于阿,命往擒之。占至阿邸,故与语,猝握其指。阿怒,以手拂占,掷于庭外数十武,曰:「汝何等人,敢与吾鬬?」占以上命告。阿笑曰:「好男儿安惜死为?何用绐也!」因受缚,乘车赴市曹。至宣武门,阿曰:「死则死耳。余满洲人,终不使汉儿见之,诛于门内可也。」以足絓城门瓮洞间,车不能行,行刑者从其言。阿延颈受戮,其颈如铁,刀不能下,阿自命占以佩刀割其筋,始毙。

褚库巴图鲁缝颈褚库巴图鲁,姓萨尔图氏,少为礼亲王牙将,勇冠一时.攻宣化府城,首登其堞,颈为明兵所刃。褚左手抚额,右手犹手刃数人,僵于城侧,气仅属,城因以破。医云其喉未断,使妇女抚吸其气,犹可生。乃命妓如法治之,缝其颈,果复生。顺治中,从世祖幸南苑,弯弓逐兽,马蹶,颈复断,遂卒。

胡迩光用铜箸无锡胡迩光,顺治时秀才。精武艺,善用铜箸,时号无敌,异人授也。其铜箸有大有小,大者长二尺,粗一指许,临大敌用之;小者长尺余,细不盈指,平时应急用之,半藏于袖,半出指端。一日游市,见僧索钱某店,迩光谓僧貌非良,店遂无所予,僧龂龂,迩光不措意也。后往武当礼佛,中途寓一庵,庵僧出款,貌似相识,意殷殷。晚餐毕,忽闻砺刀声,心动,视户已锁,始忆似某店丐钱僧也。礼佛例不得携械,仓卒无所得铜箸。适见案间餐具未收,有饭箸二搁甑上,取藏于袖以待之。僧启门持刀入,叫骂曰:「尔犹忆某年事乎?」挺刀直砍。迩光以饭箸抵之,少顷,中僧手腕,刀落堕地,僧反跪顿地乞命。迩光曰:「从此释怨,可乎?」僧叩首听命,明晨厚款而别.陆桴亭梅花鎗法太仓陆桴亭深晓兵律,通武艺,其梅花鎗法为峨嵋山僧指授。僧得两弟子,一为某总制,一即陆。相传陆家居时,忽来一远方人,执弟子礼入谒,请留授业,纳之,时与讲诵,其人亦能了了。久之渐谂,乃以技勇炫,陆喜,遂以枪法授之。数月辞去,不复至。未几,邻境典铺被盗,其主翁罪保守者曰:「若受千金之聘,而失御以赍盗,是技之劣也。赃盗无获,奈何?」答曰:「余生平恃以无敌者,一铁杆耳,独峨嵋僧梅花鎗能胜余。是法传派在太仓陆某,诘之,盗有在矣。」主翁以所言为证,请当道问陆。牒至,州人力辨其诬,事乃寝。然盗终未获,保守者以主人不悦去。陆亦颇疑请业之远方人,适有所往,舟行晚泊,夜半,忽有人破篷挺鎗入,陆起,夺鎗倒刺之,其人负痛遁,烛之,不知所在。或曰失事家仇陆,故使贼谋害。或曰即请业之盗,效逢蒙之杀羿也。

煎海僧用铁刀江阴有煎海僧,初为名诸生,所用铁刀重八十斤,力能举之。大兵围江阴,率壮士五百人守城。其妇亦能诗画,至是,乃自杀,曰:「不贻君内顾忧也。」典史阎应元命其率五百人突围求救,往返数四,少三十人,独提刀引之出。城破,披剃居小岛,五百人从之,煮盐自给,因以煎海僧自号。尝担盐出卖,盐重四百余斤。大吏遣使招抚不降,遂自杀,五百人皆从死。

三山和尚勇力绝人和尚,铜仁人,姓吴,名以幻,明故将军无锡何以培家将也。勇力绝人,豪侠尚义,避雠袭僧服,顺治初栖止无锡之三山,故人字之曰三山和尚。

三山在太湖中,为羣盗出没地。有盗伙刼其衣囊,和尚疾避下山,手挈盗舟上,覆丰草中,隐身舟下,匍匐伺之。盗下,猝觅舟不得,心骇,欲舍舟遁,又无他途可通陆,惶遽甚。和尚两手掀舟起,奋呼曰:「舟在此。」盗视舟倒覆草间,负矗立者赫然一和尚也。大惊,叩首乞哀,曰:「师,神人也。后弗敢犯矣。」乃携舟,从容置之湖,盗罗拜,谓和尚不可当也。

明总兵黄蜚屯军湖中,曾分兵攻无锡南门,与大兵战。和尚适以事过其地,仓猝无所得兵器,乃入民居,得切面刀及板扉各一,左手持扉作盾,捍刀矢,右手舞刀大呼,突阵助蜚兵,横截马足,马仆截人,所向披靡,大兵遂奔避入城。

僧普涛用手枪王兰皋,籍江宁。少游山左,值谢迁乱,避长山之醴泉寺,与王阮亭、西樵昆仲相友善。时阮亭未弱冠,诗才清妙,兰皋叹异之。寺有异僧曰普涛,自黄山文殊院来,茹荤酒,性伉爽,蔑视大众,于阮亭独敬礼有加。一日,普涛与兰皋携酒登长白峰纵饮,仰见羣雀翔飞,出手枪举手弹数雀陨地。兰皋问何术,亦不答。醉坐盘石,倚大树,方仰天发啸.忽神色变易,抖袖向空,见白光起如匹练,遂腾身跃地,风泠然,触人作噤,已不知所在。兰皋骇甚,亟返寺寝。夜半,推扉入,手皮囊,滴血涔涔,惧而匿走。普涛哑然曰:「子勿畏,我去救一方涂炭耳。」指囊曰:「此中贮巨寇首级,子盍一观.」出怀中小匣,取黑丸一,投囊,囊洞然声裂,泄水斗余,蹶然缩.越日,果有人来山,言贼犯淄川,将肆屠杀,若有神兵鼓风而至,贼首皆断,余众纷窜,又得官兵追殪,新城等处围已解矣。始信其有神术,密叩之。答谓:「今值太平,身当隐,与君有缘,故尔周旋,幸勿语阮亭。渠贵人,且为当世诗学正宗,不愿使形诸歌咏,致留后人口实也。然子亦当贵,我有秘字留赠,不有急难勿轻启。」出红纸裹,封甚紧,兰皋受而藏之,寻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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