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孟涂客游养母刘孟涂家贫不足以养母,乃奔走公卿间,无干谒之态.尝谓姚元之曰:「吾乡多佳山水,使吾有菽水资,迎吾母居龙眠、杯渡间,手一编,不去吾母左右,其乐何如?而顾为是仆仆哉!」然亦习举子业,试辄不利,卒以上舍终.刘瑞临孝事继母宝应刘端临,名台拱。学宗康成,行仪紫阳,既举于乡,两上公交车不复出。尝为丹阳训导,课士之暇,闭门著书。事继母至孝,家书来,辄先觉.一夕,忽心动,请急归视母,果病且剧,亟营医药以进.母爱之曰:「如尔,不愈于我所自生者耶!」连遭二丧,哀毁过情,蔬韭四年,人以为难.申祥麟寻亲申祥麟故习秦声,渭南人。初出山,由汉中渡江,南至武昌。其地有胡妲者,艺颇精,求其指示,欲藉以假食,不肯授,转唶同辈揶揄之。大愤,弃去,乃佣于金弹儿家。弹儿,汉阳名娼也。祥麟事之,见其一颦一笑,一举止一饮食寤寐,明姿冶态,备极诸好。居一载,曰:「吾得之矣。」复请奏技,观者一座尽倾.又数月,夜宿旅店,忽有白刃自牖至,揕其首,亟避,出视之,即胡妲也。知其地不可居,即日返渭南。

方祥麟之始去也,年十六。又四载归,入室,父母已出亡,有云见之山西者,复弃家渡河,由蒲州奏技至太原,访之。一日,演剧于沈竹坪观察署中,傔从列侍中有老叟似其父,时方登场,一瞥眼,不觉失声。询其故,令相认,果然。其母亦在署,闻之,亟趋出,抱持之,各相视,恸不能起,座客皆泣下。观察感动,厚赠之,令与俱归,返旧居。置田五十亩于湭河川原上,事亲以终其身。

郑立本塞外寻亲萧山郑立本之父曰相德,坐事戍塞外,立本稍长,知之,痛哭废寝食。年十八,辞母寻父。家故贫,誓以丐往,母初止之,不听。临行,哭而疵之曰:「汝父左手小指缺一节,中有横纹,幸而相见,以此为验可也。」历半年,行抵库车,检军籍,无父名,流徙数月,未知所往,边徼人稀地广,又无可乞食者,困甚。军将高魁元闻立本操中土音,问之,具以告,魁元惊曰:「汝父,我友也。曩昔戍乌鲁木齐之绥来县,虽然,别八年矣。去此三千里,中隔雪山,往不易也。」馈赀而别.立本既知相德耗,心益急。时张格尔余党未靖,官道梗塞,乃裹粮走小路,攀崖越岭,误入深山,前临陡涧,不见底。方旁皇无策,忽有兽自南来,其大如象,疾行若电,黄光闪铄,举步作金声,瞥然北去。因念此物来处,当有途径,黑夜探行,辗转至天明,乃回库车之路。惝怳道旁,气息仅属,惟呼天吁父而已。

时差官赵弁从山脊过,闻而怜之,曰:「我转饷回,即赴绥来,当携汝行。道路险巇,勿自往,往亦不识也。」托立本于回务主事奇某家,奇礼遇之。

立本居逾年,赵不至,亦无他伴,乃复潜去。行入戈壁中,绝水,时夏月酷烈,掬路旁马溺饮之而呕,呕而复饮,如是数日,惫极而仆。适番众骑马过,抚之未绝,负至泉,饮之,逾时始苏,又以饼饵食之,复起。行数十里,见天山雪水,汹汹迎来,自念有进死无退生,寨裳涉之,寒若层冰,中挟砂石,如碗如拳,击胫骨痛不可忍,良久得岸,始达土鲁番大道。由是,历蒙古塔、白洋河至乌鲁木齐,急奔绥来访问,则父已病殁数年矣。

立本以相德歾,长号过市,恸不欲生,濒死者再。先是,相德抵戍,土人延请教读,及门者多,卒之日,共营葬焉。及闻立本至,告以墓所,争延致之。立本自是患病二年,门人轮视不少怠,以故得不死。他日启墓,门人悉会,内地人流寓塞外者,咸来设祭。祭毕开棺,体肤悉化,惟左手独存缺指,横纹宛然,远近骇异,以为天留只手,以待孝子办认也。立本益哀哭不能止。众上其事于都统,沿途具夫役,给驿马,护之负骨以归.时英人入寇广东之前四岁,道光甲午也。盖往返二万数千里,时历八年。立本抵家拜母,相持悲泣,葬之日,父老士女奔走往观,咸呼之为郑孝子。

王秀娥为父报仇王秀娥,平湖之乍浦人。又名英。道光壬寅,鸦片之役起,英从戎,充队长.英兵犯乍浦,英战死,时秀娥年十七,痛不欲生,欲以身殉,既而曰:「人孰无死,死固不足惜,我父为国而死,死有荣也。我第报父仇可耳。」越数日,乍浦失守,秀娥策马突入英军,挥刀奋斫,纵横跳荡,杀数十人。俄有自后斫之者,臂中伤,坠马,然犹强起,杀二英兵而死。

萧韶事祖父母萧韶,字选楼,零陵之乡人。少颖悟,读书,日终一卷。道光丁酉拔贡,留京,旋以疾卒,年甫二十六。韶生周晬即失怙,母守节抚之成立。逮事祖父母,为所钟爱。祖母殁,以母事祖父多不便,凡省起居供甘旨之事皆身代之,日随行,夜伴宿,以为常也。一日,入城而祖父卒,比归,已敛矣。遂呼号,以头触地,气绝,久之乃苏.张启荣侍奉如母意道、咸间,山阴有张启荣者,业负贩。母年迈,病瘫痪,卧床者二十年矣。朝夕侍奉性谨,梳盥衣食,悉如母意。其荷担而出以鬻物也,路不过二三里,不再远;日不过二三时,不再久,恐母有所需,无代之者耳。年五十一,尚未娶,以母望孙切,则为其弟纳妇焉。山阴令林怡如闻其孝而贫,资助之,不受,曰:「小民食力自给,今得月廪,无以报,不敢虚糜公帑也。」

孙月泉养父以酒孙月泉,名承祖,咸、同时之仁和布衣也。事亲孝。父嗜酒而贫,母数诫之,索杖头钱常不与.布衣时方为童子师,辄以修脯所入窃市酒以奉父,不使母知也。一日,母觉之,语布衣曰:「而翁酒后恒失德,吾惧其贻祸耳。」自是,布衣辄侍父入市,醉,则掖之以归.江学海迎父母于寇中江学海,武举也,世居全州北乡之杨家湾。粤寇围全州时,四乡咸设团练,以兵力薄弱,不足以解州城之围,众议推江赴湖南乞援。及自楚返,全州城陷,团溃,江之父母悉被掳,时寇趋道州,江遂往投之,其父方陷寇中职牧马,母在酋所司烹饪,江白之酋,愿迎还父母,酋怜其孝,许之。咸丰壬子六月杪,劳文毅公崇光方督师谋复道州,江先开城迎降,遂复道州。劳欲叙其功,力辞,乃奉其父母归全州。

菜孝子临死念母番禺卖菜佣某,佚其姓名。性至孝,日以百五十钱奉父,父殁,事母维谨。人称曰菜孝子。咸丰甲寅,红巾匪窃发于澳门,孝子为军人所获,诬为贼,将杀之。忽与其女兄遇,有军人某方饷孝子以酒肉,孝子谓女兄曰:「弟已诬服,母在,无人供养,可以此遗母,但言弟不知流落何方可也。」遂相持痛哭,俄而孝子死矣。

葛秉珩赎母葛秉珩,武进人。幼有神童之目。年十六,补博士弟子员.咸丰中叶,粤寇扰常州,掳其母妹以去,秉珩即驰赴寇营曰:「吾父年高,倘必夺我母妹,则我父将不保。」寇曰:「得百金可赎之。」秉珩竭蹶求得五十金,寇仅还其母,乃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寇闻之,遂遮道不放,欲并留秉珩为书记,且曰:「汝能劝妹顺我,当惟汝所欲。」秉珩大骂不从,寇攒刀剉杀之。于是百计诱胁其妹,妹大骂求死,寇悦其色,犹不忍加诛,割发裂衣以恐之。妹仍骂不已,遂被杀,时年十七耳,其父收尸瘗之。

殷润之殉母殷春生,名润之,丹阳人也。值粤寇之乱,举家迁泰兴之季市,家焉。其后伯叔继死,父亦逝,家中落,其兄玉彬衣食于奔走,春生则依叔东桥以为生。尝语人曰:「吾少孤,吾有母而不能事,何以为人?」遂辞叔归,作佣于人以养母。

母茹素佞佛,终日喃喃礼大士,果食之类,殷皆以母可口者遗之,日数至家,不惮烦。母病风痹,全体不仁,目又盲一,转侧需人,口食不能自就,而春生饲之,溲溺不能自便,而春生侍之,如是者有年,而无难色无怨言。一夕,夜阑矣,春生之市市温水,注器为母濯足,突闻钲声聒耳,火光烛天,市人曰:「此殷某邻也,不戒于火。」殷家距市半里许,闻之,狂奔而归,呼号求救曰:「小人有母,若不出,安用生为?」抢地呼天,礔踊至再,口鼻血涔涔然,遂殉母而死。

颜氏子思亲而瞽咸丰时,粤寇之攻兴安县者为韦正。既陷城,俘虏中有一颜氏子,年十八,两目异常人,夜不灯火,能作蝇头细字,复能以绣花针数十枚于暗室中以发贯穿。屡试皆然。韦大异之,抚为己子。而其性纯孝,以思念父母,日夜哭泣,月余,泪不干,两目遂盲。韦多方抚慰,终不止,不半载,竟忧郁以殁.吴廷栋甘受母挞霍山吴彦甫少寇廷栋为咸、同间理学名臣,母叶太夫人博通书史,吴四岁即授之以经籍,过目成诵.有过,手挞之,吴泣,大夫人曰:「汝头有鲠骨,痛吾手矣。」吴捧母手,拊摩再四,曰:「母再挞儿,可用絓紬裹也。」太夫人为之霁颜。

左白玉为翁姑母割臂阳湖左小莲,名白玉,杏庄中丞辅之女孙,常熟言良鉁室。工诗词,性纯孝。在室时,割臂愈母疾。既嫁,翁忠杰、姑郑氏同时病笃,值良鉁应京兆试未归,白玉复割臂肉以疗之,没时,家人见其两臂刀痕宛然。其遗稿名《餐霞楼集》。

冯孝子佣耕养母冯孝子,佚其名,太仓老闸镇人。少孤贫,佣耕以养母。粤乱平后,无田可耕,乃行乞于市,得钱则市酒肉以进,歌俚曲以侑之。同治丁卯,母卒,乞得义冢地,并其父柩合葬之。日则仍行乞,夕于墓旁宿焉。每日外出,必携数石以归,环墓成垣,自结草庐,寝处其下。后数年,无病卒,乡人即葬之于其所庐处,知州方传书立碣表之,曰「冯孝子墓」。

姚立孝父母姚立,居金山之温河泾,为博士弟子。髫龄即善承父母颜色。母杨氏苦腹胀,立年十四,恒抚摩之,问所苦。后十年,母以微疾终,擗踊不欲生,父曲谕之,乃进一溢米。

父以跌伤足,立方他出,即心动,归而捧父足哭,延医治之,倾其赀.寻愈。既而疽发于项,危甚,疡医顾某居黄桥,距所居二十里,立走邀之。会雪甚,至斜塘,无渡者,则立而大号,渔者悯而渡之。抵顾所,顾亦感动,具舟与俱来,尽剂愈。又尝苦痢,废眠食六十余日,父亦瘳,而立以劳殆,故病。病咯血,辄自讳,惧贻父忧也,然自是父出必与偕。同治戊辰冬,泛舟泊泖滨,父欲登岸,忽倾踣落水中,立仓猝亦自投水。时已薄暮,风大作,观者方顿足无如何,立瞀罔中忽己两手抱父立于荻丛,去所泊舟处三四里矣,父卒无恙。

立既脱父于水, 则感寒疾, 殗碟以歾. 临歾, 视某妻许曰: 「吾不能终事父, 汝能代吾飬父, 不使父眠食失所, 吾不死矣。 」遂卒, 卒时年三十, 父年七十矣。 乡尚胪列其行上之有司, 得旌如制。

朱孝子为愚孝宝应界首镇有朱孝子者,以理发为业.性至孝,其事父母也,晨夕必问安,进食有定则,肴馔果饵必请于父母而始购之。及父母相继殁,日至墓供奉如生时,风雨无阻。母生时惧雷,每雷雨时辄至墓旁,大呼曰:「儿在此,勿惧也。」同治丙寅,清水潭坝倒,狂流急注,一片汪洋,乃于墓旁立木桩,以绳之一端系桩,一端束己腰,而呼曰:「儿在此,长伴父母,大水虽来,亦不能冲儿去矣。」水至,距墓前不远,四面皆壁立,如城然。堤岸救水之官民望见之,大惊异,询其人,乃咸知为朱孝子也。墓之四周,田约九百余亩,未遭水害,后收获极佳。李文忠公奏请为建坊,并以表旌之。然朱习旧业如故。曾文正督两江时,闻其名,召之至,赐坐,令改业,朱曰:「此为吾祖业,历代相承,不敢改也。」曾闻其语,称之为愚忠愚孝。

庄曾炎代父戍同治朝,阳湖有庄曾炎者,事父母,以孝闻。父逢吉,入赀得山东某县县丞,坐法戍奉天。曾炎方弱冠,痛父远行,奔诉于郡守,欲走代之。守有难色,曾炎号泣于庭曰:「人孰无父哉!奈何独沮于我也?」左右为之请,太守亦鉴其诚,获如其请。曾炎遂即日上道,诣京师,伏阙上疏曰:「臣父县丞逢吉,不幸罣吏议,谪戍辽阳,筋力就衰,不能执事。大母范,春秋踰九十,旦夕想念,恐染霜露疾,无以遂其菽水之忱,终天之憾,或及其身。臣犬马之齿方殷,愿代父作劳,使其终养,虽即死,无恨。圣天子以孝治天下,惟哀矜焉。」疏入,穆宗恻然从之。

曾炎乃易短衣,欣然就道,无难色。然体质尫弱,不胜负任之苦,越十月,以疾歾.临卒,谓吏役曰:「毋使父母及祖母知,恐伤老人心也。」曾炎通《毛诗》,善歌辞,赋性刚直,读古忠孝事,敛衽久之,且曰:「使曾炎生于其时,亦当若是。」遇友朋患难,舍身赴援,蹈汤火不辞也。卒年仅二十二。

祝世乔寻父祝世乔,字子迁,江西人,神谷子也。方襁褓时,父远游,久未归,及世乔年十五,乃孑身远出以求之。历楚及秦,数濒于危。

神谷精医术,楚有杨某者,德神谷之疗其疾也,思报之。及见世乔,亟欲妻以女,世乔泣辞曰:「父尚未见,敢言妻哉!」遂辞去。而秦西山高地寒,值严冬,皲瘃无完肤,自分必死。久之,乃遇父于西和县,相抱而泣,奉之至高陵,始卜室焉。世乔虽在穷途,读书不辍,后卒知名于庠序。

郭孝子伏墓卫母浏阳郭孝子,村氓也。早孤,以力食于人,得值以养母。母畏雷,孝子因之不远出,春夏之交,故多雷,辄弃其所事以归,闻雷声,即持抱母,一日,母曰:「幸儿卫我,得无怖,若在九泉,谁卫我者?」孝子慰之曰:「母百年后,若逢阴雨,儿尝守母如母生时.」后母卒,葬毕,即宿墓旁。旁有小岩,可容一人,乃庐其中,晴则出,阴则守。每雷电交作时,即伏墓侧而呼曰:「儿在此,母无恐。」率以为常。

马贼亦知教人以孝马贼出没奉、吉,以乘骑系铃,行时有声,故又曰响马.恣睢杀人,旅客遇之,辄无幸。阳湖恽某以省母南归,途遇长髯客四五人,怒马而前,喝令止,恽曰:「财帛恣君取之,但得生还见母,斯幸耳。」皆斥其诈言,欲杀之,其一独曰:「吾辈任侠,当教人以孝。彼以省母归,孝子也。」搜其箧,见有朱提五笏,取其三,以二还之,纵之去。

刘某杀虎救母童子刘某,遂安人。年十四,采薪以养母。一日,自山中归,且行且歌,邻人奔告曰:「虎衔尔母去,犹歌耶?」刘大惊,弃薪而归,荷铁叉以出,走逐虎。及之,以叉籍其后,虎怒释母,还噬刘,张其口,呀呀然。刘摏以叉,中其腭,虎跃,刘亦跃,叉益进,贯其颐,乃榰叉于地,虎口不得噏,两前足在空际,不能用功,困甚,久之复跃,带又而仆。刘亦仆,起,亟负母归,呼邻人往视虎,则死矣。纳之官,官赐钱十万,母伤不甚重,药之而愈。

冯竹儒归父榇苏松太道冯焌光,字竹儒,广东南海人。以举人从曾文正、李文忠军,历保同知,总办江南制造局。留心经世之学, 设局译瑙书数十种, 又购明代实录置于广方言馆. 造第一轮船成, 欲乘之以环地球, 志甚壮也。 父玉衡先以事戍伊犂, 同治壬戌, 卒于戌所。 同人陷伊犂, 竹儒方从文正于安庆军次, 告假往求遗榇。 出归化城, 历蒙古草地, 至古城子不得进, 恸哭而反。 光绪丙子, 左文襄定伊犂, 竹儒已官观察于沪, 求解官, 再往访柩。 奉旨, 赏假一年, 不必开缺。 时回疆虽定, 道路犹梗, 非商贾不能往。 竹儒之从父祖雨澍, 乃诡为贾服装, 先发, 竹儒随其后。 祖雨澍果得玉衡柩于伊犂广东义园, 载以东反, 竹儒遇之于安西州, 扶柩归葬, 至江宁龙江关, 疾作, 抵上海而卒。

方竹儒之归也,中途,有旨寄谕疆臣:「冯某不论行抵何处,着即入都引见。」盖将大用也。

傅氏女殉父傅氏女,湖南人。幼从其父宦于中州,父甚爱怜之。年十六而嫁,已首途矣,父自送之数十里外,将返,解所衣半臂授之,曰:「途中以此御寒。」既嫁,夫妇甚相得,又柔和,善事其舅姑,一家无间言。已而其父死,舅姑秘不以闻,夫告之,女大恸,舅姑争慰藉之,女曰:「蒙舅姑过爱,新妇敢不自爱乎?」乃止不哭,然不数月,竟奄然而死。死后有小婢言女于密室中悬其父所与半臂,向之而拜,拜已,辄饮泣,良久始出。对舅姑,则愉色婉容,仍如平常,其在幽闲无人之所,未尝不涕泪横集也。

马氏妇孝姑马氏妇.湖南人。其姑病且死,泣曰:「姑妇二人相依为命,设不可为讳,则新妇茕茕何所依?形单影只,亦就死耳。」姑曰:「汝勿忧,我死,且为鸟,仍与汝居。」已而姑死,果有鸟止于室中不去,时集于其妇之怀,乃日以米饲之。至月余,妇泣而祝曰:「姑悯我孤苦,化鸟,以卵翼我,甚善,然我心何安?请自便。」祝毕,鸟去,不复来。

史氏妇鬻子葬姑高密史立言以家贫故,率妻子奉其母出外谋生。至莱阳,母病殁,遂厝柩于庙,属妻居烟台暂待,而自赴吉林谋生。妻以姑柩未葬,日夜悬念,乃以五龄之子易银币二十元,扶柩归里,谋葬焉。

柴氏妇愿鬻身养姑历城西门外有柴氏妇,其夫贾也,频岁折阅,资尽不能养母,妇诘夫曰:「母与妻孰重?」夫曰:「母重。」「事夫与事姑孰重?」夫曰:「事姑重。」妇曰:「然则鬻妇以养姑乎?」夫泣,妇亦泣,邻人乃醵金遗之,妇卒不鬻。

张大观拯母断手某岁秋,伊洛大溢,水破外堤灌城,汹汹有声,民皆避水于魁星楼,张大观者,亦奉母登焉。水撼急,楼倾,众皆溺,大观左手为楼石柱所触,腕折,不断如缕,血漂波赤,不顾,入奔涛求母。孙号救,大观叱之去。望见母髻露水中,得之,负出水。有老树横偃衢口,大观曳其断手,独以右手举母,骑树枝上,复泅而觅食以食母。母抚其断手而泣,佯慰曰:「儿手虽折,幸不创,母自爱,毋忧.」水退,负母归家,犹屏当衣食,是夜创重,竟死。

蔡应泰护母柩蔡应泰母方死,而伊洛溢,水将至,以绳缚母柩,流转洪波中,相与上下,柩与手若两翼飞,瞬息八十里,下巩县神堤滩。神堤滩者,北邙山尾也。山横洛口,遏黄河,河涨,倒灌洛流,萦旋滩上。柩忽为沙拥,村民异之,以长钩引至岸,舁之上,蔡亦无恙。日将暮,闻邻村喧救两人,趋视之,其妻与子也。众嗟叹,醵钱送之归.杨璞襁母逃水伊洛水溢之年,杨璞者,与其弟奉母居,弟饶于资.璞懦且贫。水至,弟以筏载其妻逃北山,母呼之不应, 竟去。 璞怒, 弃其妻子, 襁母于背, 将浮沈。 抵北窑, 水势奔骤, 若有挈之者, 旋跃入大溜中。 山上人望之, 如鼋鼍畾大溃不沈, 亦下神堤滩, 村民救之登岸。 顷之, 有一妇人抱子漂下, 母遥望, 忽号曰: 「吾妇与孙也。 」拯之, 果然, 翌日归. 其弟舟将抵北山下, 山石崩, 压舟, 夫妇俱溺死。

蒋少颖移居念母武进蒋树德,号少颖,幼孝母,及母年七十而寝疾逾岁,朝夕奉事,督其妇煮药,尝而后进,夜则与妇番宿递侍。严寒大溲,以身掖护之,使妇承之以器,终宵惕息,即倦,假寐而已,自寝疾至殁,未尝一日安枕也。后十余年,为光绪中叶,移居新厦,叹曰:「母在时,思得新屋以居,以贫故未能,今不及矣。」因泪下。

中州丐殉母中州丐者,不知其名,亦不详其姓氏,人于中州道上见之,因之得称焉。年二十余,面目黧黑,鹑衣百结,奉母栖古寺中,日必市酒肉以归,不得钱,虽昏暮,犹膝行号于市。市人厌之,怒叱曰:「若贪酒,宜丐也。」曰:「以供母。」或有疑其罔者,潜侦之,则携酒跪母前,杂出馂余,陈之几,母少啖,则大喜;不食,则跪而泣且劝,呢呢若小鸟之反哺。或拊手歌唱,曳杖跳舞,或蹲地作沐猴舞,及鸡鸣犬吠声。母死,号泣三昼夜不绝声,里人怜之,集资殡焉。又号泣三昼夜,不食而卒。

李明安鬻子养母李明安,嘉鱼人。有母,年逾六旬。妻刘民,亦贤淑,生一子,仅四岁.某年,以霪雨为灾,不举火者亘三日,李泣谓其妻曰:「势迫矣,母命促矣,奈何奈何?」妻曰:「今有一计,与其使母作饿鬼,遗恨终天,不如以此子售之于人。此子逃生,母命得保,岂不两全耶?」乃以子售之某船,得钱二十缗,以养母焉。

王承基佣工养祖母济南西关有约承基者,年十五,父殁,祖母尚存,年八十矣。家贫,自知祖孙难以存活,因佣于修造工程处,日得工钱三百文以养祖母。

毛胜孝母毛胜,上海人,父亡母老,无兄弟,平居无恒业,惟日取赢于博场以为生。然性孝,事每惟谨,与人争,母至辄解,或殴辱人,人诉之其母,母谯责之,亦俯首受命。里有新设药肆者,一日,肆中人方朝餐,毛顾肆主曰:「腹馁甚,可饭我。」肆主知其无赖也,为具餐焉。比暮又至,如是数日,肆主无如何,而毛益贪得无厌。自是而索鱼索肉,偶不应,辄汹汹,欲用武。一日,早餐稍迟,毛至,骂曰:「此时不饭,胡为者?」肆伙应之曰:「主人有家祭,稍迟耳。」毛盛气入,见肆主夜冠跪拜于地,遽怒曰:「过时不饭,而匍匐于此,是何状耶?」尽毁其祭器,大呼速具饭来。肆主不得已,为之具饭,饭至,不及半,掉臂去,盖又往博场矣。

肆主至是积不能堪,就商于邻,邻人曰:「彼凶恶已极,无敢撄者。然其母甚贤淑,毛甚畏之,盍诉诸?」肆主乃往觅毛之居而往诉焉。扣户,有出应者,毛母也,遂尽以前事告。母闻之,亟为负荆,遣人觅毛至,严责之,毛俯首长跪无辞.母怒甚,执鞭重笞之数十,毛呜呜泣,不稍动。主人乃代为乞免,母乃叱毛起,戒以后毋得再犯,毛唯唯。肆主返,而毛之迹竟绝于药肆之门矣。

其后,毛以事被控,县令欲发充极边,毛泣而告曰:「小人固当刑,有老母,不能供饔飱,是所痛耳。」令召其母至,曰:「子不肖,罔知法纪,自宜按律处置。」令曰:「若子能养若乎?」母曰:「能。」毛大声呼母救命,且曰:「儿今后誓不为恶矣。」叩头无算,母亦泣。令释之,毛亦由是不复作恶。毛有子曰南,始亦有父风,后得其姊夫劝导而改行焉,盖亦为恶不终者。

王继谷殉母王继谷,会稽诸生也。父英澜,为鄞县教谕,全眷随侍任所。继谷志趣超卓,能文,工诗,善书法,处骨肉间无间言。某年,英澜病,与其兄子献太史继香祷于神,争死甚力,英澜卒不起。继谷哀毁骨立,瘗发殡所,忽产灵芝一茎,人以为孝感所致。翌年三月,母又病且殆,继香方返会稽,乃为疏,祷于神曰:「去年父病乞代,以志行未坚,未能感格。今母抱疴日亟,刲肱割肝,不免伤残肢体.曷若削儿纪算,续母桑榆。晨昏尚有诸昆,似续已延弱息,尘世名利,况非本怀,身后毁誉,在所不计,湛湛月湖,寸心可鉴.」遂投湖以死。死后,其家人乃于案上得遗札云:「去来有期,此行甚乐。」并处分身后事甚悉。又题字于湖亭之柱曰「漱六道人归真处,道人随父之鄞县学任所,父卒越百八十日,入月湖以去,时年二十九」云云。家人如其札中所言,索之贺公祠畔,果得尸,植立水中,冠服不乱.时宗湘文观察源瀚方守甬,访知其事,详请浙抚,专折旌表。浙抚以事近奇僻王道不取驳之,宗固请,卒如其议.遂为立碑于月湖之旁。

孙兰贞殉母襄阳孙兰贞者,孝女也。性温柔,年十五,父早丧,寡母抚之成人,家无遗产.尝从母纺绩,母病痰喘,不能吐,兰贞乃口含母唇而吸之。晨夕侍奉,割肱进汤,然终不见效。及亡,兰葬之,礼成,痛哭,绝食七日而亦死。死时方严寒,女单衣,盖已质棉衣等物以葬母也。乡人贤之,为葬于母旁。

殷雪雪感犬而孝殷雪雪,庐陵西鄙人也。父母具存,无兄弟,家贫甚,绹索织草履。不读书,父教之绹,母教之织,皆不应,酣然而嬉。常命之入市,鬻索卖履,得值,不奉其亲.悉数易酒肉饱口腹焉。偶呵之,则恶言厉色以抗,偶抶之,则应手挥拳以报,如是者有年。

家畜一犬,雪雪爱之,故得食必分之犬,犬固驯,能习雪雪颐指。后犬生子,子长而母犬老矣,犬子得骨肉辄先献其母。未几,犬母病,毛脱皮烂,犬子辄为母舐伤处。越三日,犬母死,犬子狂号,其声如哭,不食亦不饮,号一日夜亦死。雪雪见之,忽大感悔,引手自搰其面曰:「予过矣,予过矣。犬,畜类耳,其孝也如此。予,人也,今乃不犬若耶?」乃疾趋至父母前,拜泣不能起,叩额有声,仰而哀曰:「阿爷,阿娘,儿知罪矣,今不敢复尔矣。」其父母覩状,殊骇异,则曰:「起,起。谁教汝者?」雪雪曰:「儿观犬子犹能以身殉其母也。」父母叱之起,曰:「汝能孝,予无忧矣。」自是而后,雪雪起敬起孝,能以力养,终日绹且织,积三日一出售,以钱易米,负而归,炊以奉父母,父母既饱,食其余.既而更樵淤山,渔于水,所入较丰,乃得以甘旨养父母。雪雪年三十一始有室,室人不德,动违翕姑意,出之,再娶,举二子。父年至七十一,母年至七十五,父先卒,母越二年逝。雪雪发斑矣,犹作孺子啼曰:「予十八年前,苟即能孝养,则可多博父母十年之欢.今日思之,大有憾矣。」未几,竟抑郁以终,乡人咸称之为殷孝子。

罗义进养父肉之类,备列无遗.父年老,饭益健,义进侍侧,颐动眉肆,若自餍者,父食稍减,则退亦弗食,如是三十余年。同治戊辰,父患目疾,结厚障,西医将启以刀,义进大啼,父卒就西医馆,启其障。义进日载珍膳,即馆以哺父,夜复即下宿,历百有五日,疾愈。

义进同怀兄二人,均有子。义进壮时,尝佐人贸迁,受直辄奉亲,父将为之娶,义进语人曰:「两兄所获,仅庇其孥,我娶,我父安得养?我终不以妇人夺己之养也。苟大宗勿废祀,我宁为其不孝者?」故终身鳏。

光绪甲午,父目疾复作,义进策父年高,不可更即西医,乃五更起,似舌舐父目,既设案中庭,搏颡吁天,迟明始已,凡二十四阅月,而义进病。

先是,义进有足疾,常患胫肿.至是,家人戒勿夜起以增困,曰:「父愈,我病,庸何伤?」疾几殆,犹即枕上礼佛弗辍.乙未某月卒,年五十有三岁.义进晚年屏落世事,专以养父为急。恒于父前作娇昵,若婴儿,父年高,亦忘义进之岁,以为尚三十许也。尝曰:「吾子三十矣,未娶,奈何?」其死时犹喃喃呼父也。

李氏女断指救父东台李氏女,父贸盐,不纳有司赋,官捕得,法当死,簿已伏,刑有日矣。女求见运使,泣愬于庭曰:「某七岁而母亡,蒙父私盗官利,衣食某身,为生厚矣。今父因养女而获罪,女当坐法。若不可,官能原乎?原之不能,请随坐之。」运使怜而原之,因为减死。女大泣曰:「某之身,前则父所育,今则官所赐,愿去发为女道士,以报官德。」自以女子之言难信,因出利刃于怀,断一指以示决心,血淋漓,见者皆惊.运使益义之,竟赦其父,女乃即披剃为尼。

蓝忠杀虎救父蓝忠,漳浦人。生有膂力,事亲孝。妻卓氏尤尽妇道,宗族称之。所居村在万山中,常患虎,尝有一巨虎为近村伏弩所伤,愤跳怒吼,声裂山谷,居民闭户莫敢声。忠与叔比屋居,时夜深人静,虎咆哮,扑其叔门.其家以世居山中,防虎患,门内植两柱,卫以横木。虎猛扑,不能入,其叔恐,大呼,虎闻声,狂跳登屋,被瓦桷直下,毙其叔。

忠之父闻弟有虎患,发声助喊,虎复狂跳破屋,扑其父仆地。忠于是手长刀,直前鬬虎,卓携杵从之。虎舍其父扑忠,忠持刀刺虎,中其喉,刃入腹三尺许,拔刃,不得出,手余脱柄,虎负痛复扑忠。卓弃杵,急自后抱虎,双耳搤虎颈,虎既重创,不能脱。忠持手中柄连击数十,惶急山,卒无以毙虎。卓呼曰:「斧。」忠急觅取斧力劈之。比鸡鸣,夫妇力皆疲,瞪目熟视,则虎已死矣。急视父,尚卧地呻吟,乃共扶入寝所,以药敷治之。翌日,其父竟死。

忠屠虎祭父,哀痛极切,丧葬悉如礼.里中父老谋白其事于令长,请旌表,忠泣辞甚力,佥曰:「无伤孝子心也。」乃已。

范仲光为父刲肱范仲光,桂阳人,农家子也。幼聪慧,父母命入塾读书,过目辄成诵,以故师及同学咸爱敬之。年十八,父遘危疾,医药罔效,仲光潜刲两肱,家人莫之知也,见其惨淡无人色,窃异之。未几,父竟死。仲光宛转眩瞀,神支离,不自克,如欲无生者。其母惧失子,踰两月,召其同学者数辈强掖之至塾。仲光重违母意,忍涕习所业,手掣缩,艰上下,人静,辄絮泣。其曹疑之,阳与语,时而袒其臂,则左右各去肉倍寸许,赭如渥。仲光哭,其曹皆哭,人始知其割肱也。免丧就试,补弟子员,举一子,终以毁故,病咯血,年二十有五遽没.妻何氏为守义抚孤,克自立焉。

姜冠东为父复仇姜士刚以拳术鸣于淮徐间,天下闻风而栗,过其门者,咸侧目焉,往与较武者,辄毙之。光绪癸卯,有僧叩门入,见姜,再拜而言曰:「敝寺长老,震君名,特遣僧相迓。」言毕,出百金为寿,姜许之,遂行。

姜子冠东从行,至寺,僧入报,未几,老僧自变量十僧出迎。老僧貌峥嵘,余僧亦赳赳,冠东搴父袪,姜曰:「我何畏哉?」既登殿,僧率徒下阶拜,并请登高阁饮宴。姜诺,循梯而上,冠东曰:「宴殿上可耳。」僧急伏地谢曰:「公子胆怯,不敢请登阁矣。」姜自许勇敢,命他僧引冠东出,冠东不允,姜怒,拳之,冠东乃泣而去,曰:「父好自为之。」老僧再拜曰:「君开诚布公若此。」旋令左右进酒为寿,且饮且行,及至高阁,提窗四顾,但见四周危山高耸,下临绝涧,悸然心动,然已半醉,肢力微弱。突闻鸣钟一响,老僧及其徒皆出铁尺扑姜,姜大惊,急以手拒,战数合,毙其徒十余,伤者不可胜计,然亦卒为老僧所杀。

冠东闻父被戕,乃匿殿侧,伺老僧出,以刃斫其头,头不为动。冠东急奔,得脱,号啼于荒山之麓。有樵父问之,冠东告以故,樵父慨然曰:「予为尔复仇,何如?」冠东曰:「能复父仇,虽头不吝。」樵父曰:「诚然。」冠东曰:「恶僧勇甚,其头,利刃不能伤也。吾惧吾头虽割而仇不得报耳。」樵父以拳扑山岩,山岩崩,曰:「恶僧头视此何若?」冠东乃三叩首而自刎,樵父取其头往面老僧请赏.僧命之入,口未启而樵父已引刃斩其头.樵父乃还头于冠东之尸,埋于山麓。

韩氏女为父复仇冯雄,济南人。少年入绿林,勇冠侪辈,然运使武器,率不中规矩。壮游燕、赵,从名师习技击,艺遂大进.后为镖客,十余年名大着,远近莫敢撄其锋.一日,冯护军饷至陕,申途舟泊大岭下。时值炎暑,倦而假寐,恍惚间,舟略动,冯惊醒,见一人短衣窄袖,在舱面携一银包跃上岭去。急起逐之,其人忽徐忽疾,或奔或跃,竭力驰驱,终不及。须臾,至一巨第,第有墙,墙辟一洞,径不盈尺,其人纵身上,虵伏以入,冯体大,不能容,乃登垣跃而下,中无人迹,甚异之。缓步入内,见一室,有榻,罗帐低垂,露纤足,纤不盈掬,所失银包在足下。冯骇异,欲径前取银包,而坚不能动,急返身出,忽闻语声,回顾,则姿容无世之十七八好女子也。冯欺其弱,遽放一镖,女接去,连放连接,而镖已尽,急拔佩刀相拒,女又从容以飞剑破之,冯亟伏地请罪。女笑曰:「余兄妹二人隐于此,久闻君名。吾兄攫银无他意,欲一较技也。」遂令冯就坐,复令冯与其兄相见,设酒馔款之,遂共饮,席次询之,知为韩姓,父亦豪客,为仇所害,女善父术,能水上行,兄虽得父传,然远不如女。两人之隐于此者,以父已死,兄妹具此绝技,恐人疑也。冯辞去,女即以银包授之。

冯抵陕而还,顺道再访,其兄已他适,惟女留守。冯自陈愿随女学,女许之,居三年,尽得其技。女曰:「可矣。」遂遣冯去,冯依依不忍别,女曰:「勿尔,此间亦非余等久居之地,徒以大事未了,故不得不溷迹耳。君此去,前途尚须自秘,且毋以余等踪迹告人也。」冯唯唯而去。

冯自是艺益精,然凛女戒,卒不敢露圭角。弃镖业,只身作汗漫游,道出会稽,有异僧,就广场演拳术,往觇之,见僧飞身凌空,翻纵腾跃,所习与己相似。遂入场求一角,僧颔之,甫交手,僧曰:「止,是吾道中人,无须角,但请以令师姓名告我,异日当踵门谢罪也。」冯固请较技,僧乃与冯相盘旋,十余合外,僧忽腾一右足起,冯不及避,中胯下,颠数十步,僧竟去。冯大窘,幸为轻伤,急赴陕告女,女询其状,曰:「是我父仇也,技不逮余父,然终非汝所敌。幸渠识为道中人,犹未加毒手耳。此去度不远,汝再往迹之,当为汝援。余兄访之三数年,卒未能得,今乃在是。」冯悚然,女遂偕之行。果复与僧遇,女先隐身去,僧见冯笑曰:「前日幸恕冒犯。」冯曰:「无妨,今日可再一决耳。」僧曰:「彼此一家人,何苦仇?」冯不可,求必再角。僧怒曰:「后辈何得无礼?岂莫欺老衲龙钟耶?」遂与冯搏,三五合,冯已不支,方危急间,突见白光一缕,直奔僧喉际而入,僧出不意,大吼一声,据跌百步外。就视之,气已绝,顾视女,亦不见。再往访之,则庐舍烬矣。

英人旌表孝母之吴二魁孟家庄距威海四十里,为英国租借地。居民有吴二魁者,事亲至孝。某日,母病剧,吴割股肉以疗之,病果愈,事为威海英官所闻,奏明英皇,给一等金牌及银币十圆,且令二魁摄影以寄英,并语二魁曰:「汝事母心诚,感动上帝,必降福于汝。此后汝母设再病,来此陈之,当令医至汝家为汝母诊治,不需资也。」言毕,验其股,创痕固宛在也。

江孝通恋母归善江孝通孝廉逢辰,孤高自喜,人世一切营谋,若未知也。性孝母,家贫,不可为活,尝游番禺梁节庵按察鼎芬门.梁后至鄂,乃言于张文襄,延江至鄂,分校某书院,即主于梁。后回粤,又数年死,临死犹恋寡母也。

陈永胜庐母墓陈永胜,衡阳人。为缝人,性奇孝。家贫甚,母目失明,永胜侍左右,所入必市甘旨以进,母有所之,必负以行,常负而徒步越数百里。遭火,永胜卧疾,厥然起,负母剑弟以出。时火光烛天,永胜自赤烟中跃而过, 衣不燃, 见者叹异之。 年二十二父殁, 明年, 从母之江宁, 贫愈甚, 无所得食, 日号于军垒前。 军士悯之, 曰:「若何能? 」曰: 「能缝纫. 」乃言于军校, 使司 匡, 然所得殊微, 乃节缩其馈以供母。 逾年, 母殁, 永胜恸甚, 既厝冶山侧, 庐于墓, 及三年之丧毕, 犹不出。 光绪戊甲, 江督苏抚奏旌之。

永胜不识诗书,初不解庐墓为名高,盖依母为命,母厝而犹不忍离耳。程一夔尝过冶山下,见茅屋中有一人执糉拂趺坐,不言亦不笑,意为学道之士,讯之旁居人,始知为永胜也。闻旁居妇妪竞为具食,且护卫之。

张四殉母张四,宣统时延庆州人。貌寝而有力,人呼曰大力哥。二弟一妹皆夭亡,四捕兽养母,以孝闻。严冬霜雪封山谷,无所得食,则仰天叹曰:「使弟妹而在,吾可出谋升斗,甚矣,天之困我也。」村之长者闻而怜之,则稍稍济其乏。四曰:「人称吾大力,吾不敢辞,称吾哥,何若称吾丐乎?」四尝捕一狼,相持终日,驰逐六七十里,乃毙之。又尝徒手缚一豹曰土豹者,猛兽也。其多力如此。后母死,葬之山中,触石殉焉。

史久宬为父复仇史久宬,字青照,大兴人。父悠钊,幕游关外,光绪初,以县丞需次辽东,被檄勘案山中,为马贼所掳,索千金,无所得,支解之。久宬方十六龄,见父久不归,疑有变,辞母曰:「不得父,不生归见母也。」于是短衣匹马,手短铣,日伺贼山谷间,无所得。既而投其党,得贼魁姓名,且知父死所,密具祭品祷祀之,谓:「儿饮忍含痛,冒险至此,父果有灵,其助儿杀贼.」祭毕,取牲埋之,遂手铣,狙伺贼于其寨中。

一日,贼方饮燕,羣贼环侍,无所措手。久宬乃佯报某地有大队贾客过,贼喜,命羣贼出击,以久宬为导。方出寨半里许.扬言欲急溲,谓诸君且前行,当自后蹑至,遂脱身而奔。返寨,魁方据鞍大嚼,且醉,出不意击之,脑裂。羣贼失久宬,伥伥无所之,使人返迹之,不获,正踌躇间,久宬喘息至,谓山后有虎,几为所噬,求众先殪之。其中一人号最有力,奋臂前,复出不意,铣击之,立殪,遂持铣大呼曰:「抗予者请饮此铣中弹。余已毙汝魁,今长汝曹矣。」众大骇,或奔返寨中,或下马听命。久宬慰之曰:「吾本为父雠至此,今仇已授首,汝曹能听余命者,则以后悉受余羁勒,不可伤无辜一人。」遂返寨,立誓约,并觅父尸,复祭告而葬之。居数日,久宬揖众曰:「吾故不能为此生活,行矣,将返报母。诸君幸各事正业.」并为之陈利害,众感泣,誓不复为贼,遂散。

久宬扶父榇归葬,遂居京师。会母卒,乃只身走鲁豫关陇间,凡数年,既而曰:「得之矣,天下事尚可为也。」以策干当道,当道莫之识,不果行,复遨游关外数年。宣统己酉,皇甫鹏九遇之于燕市,一见如故,相与纵谈天下事。时监国摄政王戴澧初枋政,载洵、载涛兄弟握兵权,久宬慨然曰:「二百六十余年之天下,其终于此乎?天下将乱,吾不获为虬髯客,觅海外扶余,君年少,当目击其事也。」庚戌,卒于京师,无嗣。

刘礼为父仇杀熊东三省地广人稀,其边鄙之境,森林弥望,豺虎踞之,亘古未开辟.而气候奇寒,八月降雪,严冬冰雪蔽山谷。无虎狼踪迹,惟熊性耐冷,恒蹒跚荒山老树间,而无所得食,则渐入村落人家,猎者乃设阱而陷之。盖熊性猛而蠢,力能敌虎豹,以铳射之,弹中其心腹,犹能负创伤人,故必诱而取之也。有山东人刘礼者,独能以短铳制熊。铳,铁管木柄,其射法亦无异于他猎,每天寒雪下,必荷之以伺山谷间,或枯树穴口。熊自远来,逆而敌之,不数步,铳发,熊乃反奔,人立而长号,再击之,而熊犹前奔不已,弹三发,追逐半里,然后倒,而刘无伤也。刘之言曰:「吾技岂异于人哉?知兽性耳。盖熊受击必反奔,自后击之者,适阻其反奔之路,鲜不被其蹂躏者。击其面,熊一返而不复回,故无伤。」刘又曰:「老夫行猎三十年,手毙猛兽以千百计。顾有时不能捕一鼯鼠,非力不足也,不知其性耳。」

刘年五十许,须发苍苍然,而精神矍铄,过于壮夫。无家室妻子,只身客吉林,以猎为生,有时操江南音。或有知其详者曰:「其父商于吉林,为熊所食,乃痛哭,誓杀熊,遂习猎.得老猎师授以察兽性之法,于是发无不中,而所至之地,辄无巨兽入村落为患。」或曰:「察敌之性而后击之,猎之道也,可通于用兵。」

黄氏女鬻身养父母黄氏女,萧山黄秉奎女也。其先世盖显者,至秉奎,习为农,体弱,弗任劳苦,女常助之。会岁歉,益贫。乡有傅姓少年,睹女而艳之,愿以二百金买为妾。秉奎泣曰:「虽贫,奈何鬻女?」将逐其使,女亟止之,曰:「父弗尔。钱在彼,允否在父,汹汹然,徒示人以不广.」秉奎曰:「何如?」女曰:「父允之。女在家,无益于父,滋益家累,不如昂其值而嫁之。父得金稍置产,庶不忧冻馁.女虽弗肖,颇知顺道,敬以事夫,和以下嫡,蔑不济矣。」母杨氏初颇不愿,闻女言,亦怂恿,秉奎叹息而已。女毅然出,语使者曰:「吾家非鬻女者,兹以贫,旦夕委沟壑,自愿鬻身养父母。归语若主,可将三百金来,吾即从若去。」使者返命,傅诺,如女言,遂嫁之。

傅名子文,席父遗业,酗酒赌博无昼夜,又弗精,辄为人算。女常劝之,而怒,待之渐薄,女不敢怨,侍奉益谨。李氏悍而奇妬,幸女贤,不争夕,且以子文不爱女故,略优容之,女因得免荼毒。李生一子而死,女视子如己出,抚育保抱,殷勤备至,子文亦渐贤之。子文本中人产,不善营生,而赌博所耗不赀,寖困,渐至鬻产,不足,益以家藏器具珍玩。女劝曰:「富而不知俭,其结果辄如此。曩进药石言,君辄骂余騃,余固早知有今日也。然否泰循环,天道善变,穷通贵贱,宁有种邪?」子文奋然曰:「卿之言然,今请举室听子。」因择日告亲友,立女为正室,令主家政。女乃货其巨厦,赁城中小屋居之,设肆权子母,延秉奎经纪之。数年,业大兴,复称小康矣。

张梅依母张梅为九江农民文榜女,生有异禀,未读书,能识之无,性慈善,终岁茹素。十数龄时,父命饭牛于外,羣女皆嬉戏,女独趺坐草间,畜牧之暇兼及针刺,不苟言笑。年及笄,有求字者,不乐,曰:「吾欲终身依吾母,出入赖之,生死以之耳。」

孙夏峯救弟孙夏峯,名奇逢,有弟韵雅,坐事被逮,系刑部狱,凡五年。将远徙,夏峯具橐饘以从,病,则为致药饵,朝夕相顾视,且周恤其同系者。夏峯故贫,斥产以供弟,故交赠遗皆拒不纳,尝以省弟故,徒步烈日中,两足皆肿.一日,遇暴风雨,失道,几溺死,饥渴困顿,遂病。每假寐,口中喃喃,皆其弟事也。顷之,竟不起,弥留时,犹张目曰:「吾弟免矣。」遂卒,年五十有五。不数日,弟事渐解,免流徙。

魏和公乐受兄笞骂江西宁都三魏,即善伯名详、叔子名禧、和公名礼者是也。和公少叔子五岁,父命叔子授以书,笞骂皆乐受,曰:「叔兄爱我也。」比弱冠,益刻苦自励,学日进,两兄俨以畏友待之。

魏和公省兄魏和公尝省某兄善伯于潮州,贼方杀人,流血在道,趣负担者行,曰:「彼方得货,不遽出也。」卒无恙。及善伯客燕,又省之。

蒋壮其与兄俱归顺治初,中原寇起,睢州蒋壮其孝廉奇猷移家避河朔。未几,返,而高许之变旋作。兵刃颠踣中,陇亩荷锸,身自经理之,卒未尝废学.与第五兄刻志砥砺,凡道傍柳荫、古剎.檐隙,皆坐卧吟诵.以故声震于庠,兄弟相继登贤书,人皆荣之。上春官,不第。己丑中副车时,谒选,例得司李,五兄劝就铨,以不忍独留,遂与兄俱归.李雍熙待弟长山李雍熙笃友于,有两弟,明熙官济南都司佥书,将移家别墅,乃分宅与之,不忍离析。延熙卒,遗孤贞之在襁褓,为置田园,抚之成立。延熙有女,则盛奁具嫁之,抚从弟时熙遗孤亦如之。族弟以先垄宰木求售,给直而返其券。族人某与其兄弟争产,则出私钱别置腴田,如其所争之数而归之,争遂息。

徐华国待弟徐元英,字华国,吴江人。少贫,与仲季二弟分田,仲曰:「季田腴,必易之。」相争不决.华国谓仲曰:「我田亦腴,可升汝,毋与季易。」于是兄弟以和。

恽长祉待弟妹武进惮哲有狂疾,数侮其兄长祉,恒踞其卧榻,溺于食器,且焚屋,长祉弗瞋也。哲袴单,脱己袴与之,曰:「吾弟寒。」易粟斗,分数升与之,曰:「吾弟饥.」孙读书,则教其侄曰:「吾弟亦望儿读书也。」妹食,给以面,暑夜,自驱牛磨之,妇执簁苦蟁,无怨也。长祉,字寿侯。

刘国友养寡姊刘国友有姊,丧夫殇子,无以为家。刘迎之同居,衣食从厚,令家人礼敬之,数十年如一日。

李振阳感兄待姊李振阳,名生春,商邱人。世居邑西南鄙,薄有田庐,力耕而好义.有从伯善治生,纤啬自刻苦,铢累所积至八百金。比病革,趣召振阳至,则无所语,如是者数,终不及语而卒。振阳往视其丧,则管簉者迎哭户内,已而指橐中装,语之曰:「此汝伯终身所蓄也,遗命畀汝,与而兄平分之。向之所以屡召汝而终无言者,凡为此耳。」振阳闻之,哭曰:「伯虽无子,固有女在。此八百金皆伯忍嗜欲瘏手足所经画而积贮者也,岂不欲有子而遗之?不幸终身无所出,而至于大故,顾以义割恩,不畀女而畀某兄弟,某何心私擅之?昧义而伤伯之隐,向之所以数召而终无语者,固命我矣,愿以某所应分者均之二姊焉。」及兄至,奉其半以进,告之故,兄曰:「汝能是,以我为匪人耶?其悉辍以资伯之女,勿更言受金事也。」

李氏兄弟交让鄞县李叔则,名士楷,叔范,名士模,兄弟也。叔范初读书,叔则已补诸生,有名,遂让其兄使专治经史,而自理家务。已而承父命,使分产,叔范逡巡不忍答,辄曰:「有长兄在,凡田宅,俱请受其下者。」叔则亦曰:「吾家之田一亩屋一廛,皆吾弟所益,吾当受其下者。」兄弟交让不置,里中闻者竞嗟叹,至以其名呼曰:「李氏兄可为模,弟可为楷。」

张仲嘉友爱张文嘉,字仲嘉。性友爱及于羣从。其从姊有适钱氏者,病危,为置棺衾,合姊壻而葬其祖墓之旁。同产女弟二人,则抚恤之者尤至。兄弟同居共爨垂数十年,经历变故。某岁,屋焚,始分产别居,然亦取其荒瘠者。

施詧食鱼思弟施誉,宣城人,詧之弟也,读书阳羡。会秋荐新谷,与客会食,烹池鱼,詧忽泫然曰:「吾弟出门时,鱼方二寸许,今盈尺矣。」遂呜咽废箸。兄弟间自为知己,常恐年寿不齐,辄于月下相抱持而哭,愿世世为兄弟。

林湛分弟忧康熙初, 闽有七才子, 林湛, 其一也。 湛与弟成之友爱甚笃, 成之为灵台令, 使人相迎, 则寝疾数月矣。 口授次子, 使作书, 以报成之曰:「吾平生为弟分忧, 今弟当分我忧. 」时问疾者绕床, 意谓湛将以家累属成之也。 既而曰: 「治民事上, 虽竭精殚虑, 犹惧不免, 今不事事而为人所愚, 实遗垂死之兄以忧也。 」其后, 成之果败。

吴绍先寻弟吴绍先,稷山人。少读书,略解文义.十三岁而丧父,十六岁而丧母。有二弟,季年十一,偶与其从兄出,遂失踪。又数年,仲以博负逃。绍先负贩以迹之,南出襄洛,西历剑州,东至黑龙江,积十有六年,卒同时得之。其求仲也,出塞,抵宁古塔,而仲方在某豪家为奴,以情请,不许,乃冒公人入军府讼.军吏庇豪,欲威慑绍先,以应对失仪,捶其面,血淋漓,绍先词愈强直,卒白大帅,持其弟以归.时仲冬冱寒,被经大卧矶,绍先与弟相推挽,顾而曰:「此中人未有如吾乐者也。」比入塞,爪甲灰烂,无存者。至京师,待季偕行。知其事者争传说,公卿贤士多就而礼之,绍先赧然若无以自容。衣敝履穿,或赠遗,终不受。有与同寓者,闻其哭失声,就视之,则读《鲁论》「父母之年」章也。绍先生康熙朝,以是名动于时.方百川爱弟方舟,字百川,诸生也,为望溪侍郎苞之兄,长望溪二岁.时家贫,无仆婢,望溪五六岁辄与之同卧起。百川赴芜湖之岁,将行,伏望溪背而流涕。其后稍长,即各奔走四方,望溪归,百川常在外,百川归,望溪常在外。百川尝曰:「吾与汝得常家居,俾二大人无离别忧.春秋佳日,与二三同好步北山,徘徊墟莽间,候暝而归,吾愿足矣。」

周舆则待弟钱塘周轼,字舆则,有兄弟七人,次为五。既丧父,兄舆载、舆正、舆述亦相继而歾,舆则哀毁尽礼,独泫然曰:「乡者有父兄在,今父兄之责,萃予一人,较不竭力。」异母弟舆卫、舆封、舆闲并幼,友爱甚篇,其教兄子雨三,一如舆载之教舆则者,曰:「吾以报长兄德也。」每祭集家庙时,羣从子弟五十余人,谆谆以孝弟礼义相劝勉,间有犯者,必称祖宗命,涕泣切责之,甚者予杖焉。

康熙乙巳七月,舆则病卒,易箦之日,忽起坐,徧召亲友,劳苦如平生,告家人曰:「吾祖宗累世同居,子孙宜法之。必不得已,分产为七,必均。虽我自劳力而获,微先人之德,不至此,其敢为己功乎?」又曰:「吾向着家谱,凡我族人,当恤其不足,毋使冻馁以贻先人羞。以我赀资之,不以累尔曹也。」处分后事,小大毕周,曰:「守我成法,亦足保世。」诸弟问兄何往,则曰:「我主麒麟殿使者,候之久矣。大丈夫诀别,宁作儿女态?慎毋哭,徒乱人意耳。」及闻难鸣,曰:「吾去矣。」诵佛号百声而逝。

贺行素待弟获嘉贺庄幼为流寇所掠,其兄行素忧伤感泣,尝为哭弟诗,闻者悲之。至是,侦知养于晋中,急迎归,复往晋,厚报其人。居数年,共议析产,行素曰:「先世数椽,两弟共避风雨。」余无多业,仅取田一区,树数株,存先人遗泽而已。

魏石如访兄嘉善魏正铠,字冬木,有弟正锜,字石如,忠烈公后也。友爱无间,皆博土弟子员,教授于乡,相距数十里。一日,石如忽忆冬木,亟拏扁丹,至其馆.冬木闻之,欣然延入,一揖后坐定,相对不语,涕泗交作。馆主人为具餐,食讫,遂辞还。冬木送之至门,望不见舟而入,终无一言。

胥端生事兄胥汝衍,字端生。笃友爱。其兄庶出也,事之惟谨,生为营产业,殁为备殓葬。兄之遗孤方数龄,抚之如己子,俄而夭,仰天号泣曰:「吾兄懋德,奚至此耶?」后言及,辄悲痛,竟日不食。

沈去矜让屋于兄沈去矜,名谦,仁和人。性孝友,父殁,毁瘠呕血。会东乡盗起,纵火杀人,焚其堂,堂固分属两兄者,既烬,去矜即割己宅居之。久之,两兄欲徙去,去矜念兄贫,无资可僦屋也,固留之。

李锴以产让兄汉军李锴,字铁君,号豸青山人。家世贵盛,淡于名利,析产时,悉以屋及珍物让两兄。

胡余规寻兄胡恢舜,字余规。生负异禀,有文章名。充雍正乙卯选拔贡生,以母老疾,不赴朝考。母卒,哀毁尽礼.初,有兄亡于外,余规迹至天津,已婚王氏而家焉,泣请偕其嫂以归.顷之,又出亡,复走数千里徧迹之,不可得,涕泣反,赡其嫂终身。

桂天士待姊慈溪桂贵,字天士。有女兄适魏氏而贫寡,天士往省,即亲取姊厕牏涤之,复代之任舂焉。魏居魏家桥,距天士所居二十里,姊年九十,天士亦八十余矣,魏家桥人无月不见其再三至也。

吴粲玉待弟吴璟,字粲玉。与诸兄弟友于,无间言。其后食指繁,乃析爨,其第舍完整,季宅窳陋,乃曰:「吾弟幼,不任土木。」乃相与易之。母孺人之养老公田,尽以让其幼弟,曰:「吾以承慈帏志也。」

康子厚事兄抚弟康惇,字子厚,兴县人。有兄弟四,年既长,让分居,乃拓地建屋数十间.既成,让诸兄弟,而自居故宅。或问之,曰:「长兄,吾所事,弱弟,吾所抚也,吾不可以怀安也。」

张恻庵待弟张恻庵,名大俊。友爱诸昆季,析产,取其瘠,让其腴。诸昆季或中落,复给贷无倦容,匄金至数百缗,至于母息无所偿,有见之而赧者,即焚其券,曰:「昆季,吾同体也,义重则财轻,若之何以锱铢计乎?」

高宗友爱和果二王高宗友爱和、果二王,赋诗饮酒,陪宴无虚日,然不使干预政事,和少时骄抗,恒优容之。尝命监试八旗子弟于正大光明殿,日已晡,上未退朝,和请上退食内宫,恤臣僚也。后以斋宫为更衣殿,不复驻跸。

马嶰谷爱兄弟如一体祁门马曰管, 字嶰谷, 家扬州。 兄曰楚, 出后世父, 嫡母洪恭人出。 弟曰璐, 与嶰谷同母, 皆陈恭人出。 嶰谷至性过人, 受经后, 尝据案静坐, 矻然若老儒。 说经岳岳, 不可撼, 难兄穉弟, 考校文艺, 评隲史传, 旁逮金石文字, 自相师友。 后虽授室, 风雪凄其, 未尝不抵足联床, 恒曰: 「吾三人如一体, 不能暂分也。 」

施旧山兄弟相爱施谟,号旧山,嘉兴人。出嗣于钱塘谢氏,为之治生产.寻归禾,兄弟故相爱,往依之。一日,告其兄曰:「二兄以劳苦农务致畜聚,而弟顾闲居,坐享其逸,不忍。向在谢氏,与杭人习,当就彼谋营,以冀自拔。」二兄慨然,各赠以金。量受其半。遂之杭州,赁屋以居,稍积赀,归金英兄。兄拂然曰:「弟乃以我为非人耶?」曰:「非也,人事消长不可知,万一蹉跌,欲更贷兄金,兄讵不可复见与耶?且与为耗散而重困,孰若得子而归母。由此以思,金之归,弟之福,兄之所乐也。」二兄曰:「善。」自是家于杭。后二兄相继殁,归为经纪其丧,抚遗孤,俾成立。

臧和贵事兄武进臧和贵处士,名礼堂,与其伯兄名庸字用中者,并以博学闻于时.有兄弟四人,敦友爱,少师事伯兄,敬爱弥加,然有过,辄规诫无隐.仲兄嗜博,谏不听,则日追随之,并约至父墓立誓,弗再犯乃已。伯应京兆试,闻仲荡产,致家累不支,寓书切责,辞颇激,连陈二书。和贵历引经史往迹以劝之,累累数千言,伯因而感释。至其为季弟谋安全者,亦无微不至也。

蔡居拙事兄蔡居拙,句容人。性痴騃,与兄同居,家仅有田可耕耳。兄力田。居拙服贾,致产数万金。当始为贾时,人多笑之,曰:「是痴騃耳。黠者犹多折阅,况彼耶?」然居拙废贮鬵,财奇赢,多出意外,倍于能心计者所得远甚。兄与析产,乃不言此数万金者为己有,以十之九推与兄,曰:「吾兄有六子,累滋重,吾仅一子,无用多金为也。」筑屋数十间,仅取其一,余悉以归兄。

阮世恩祈死代兄阮世恩,字聿修,桐城人。兄世忠,为学官弟子。友爱无间,一人以事出,则终日彷徨不宁,夜常同榻而卧,有疾病,则亲视汤药,未尝顷刻离.世忠读书佛寺,忽呕血,世恩时以为忧.乾隆丁卯春,世忠自为棺,而世恩监匠者髤漆其上。匠言兄死当在七八月,世恩即惨怆悲怀,自以二子小伯晓日皆成人,而兄仅一子无母,且幼未授室,愿以身代。祷于上下神祗,凡刺血书词十七纸,而世恩是年遂得疾。踰年,世忠病甚,医多言不治。世恩与同榻卧,而使其二子更迭候夜,且复祷如前,又刺血书词十七纸。世忠寻愈,而世恩遂以是年七月初四日卒。

蒲宗瑾六世同居蒲宗瑾,沅州人,六世同居。自祖父及宗瑾,三传兄弟得五人,四传得十七人,五传得四十一人,六传得六十人,男女共一百二十三人。秩以分,联以情,主持家政,规条严饬,人无私财。乾隆己巳,知县张淑奖以额,曰:「聚顺可风.」

杨琼华爱弟乾隆戊子,杨重英既被执于缅甸。其女琼华,当父在缅时,素服持斋,时遣人周恤其弟。

李嵩泉爱弟甘泉李滨石,名锺泗,有兄锺源,字嵩泉。嵩泉爱某弟,能教之,每弟会文友家,家无仆,辄自持镫或雨具立其门外,待弟出与归,虽寒夜,常露立雨雪中。弟屡泣辞之,终不改。自不娶,为弟聘妇,竭力营一室,将迁居而殁.先是,焦里堂过其门,必以饼饵延焦食,自不啖,而劝于旁曰:「吾弟年少学浅,望勿以为市交也。」乾隆甲寅,里堂与滨石同舟试于省,嵩泉送之,坐舟中良久、复谆谆以弟相属,语次呜咽。八月二十日,滨石归而嵩泉死矣。

张聘九析产与弟武威张聘九增生应举事亲孝,亲殁,弟求析产,止之不可,则与以田之上腴者半,他器物称是。未几尽,弟欲析应举之所有者,又与之,尽,更与之。凡七析而无以食,乃授徒自给,犹时时与弟共所有。弟殁,及殡乃已。

周白民推产与弟山阳周振釆,字白民。象素封,有瞽弟听谗言,求析居,悉推产与之。及弟破产,时周赡之,且抚其子如己子。

赵镇寰爱弟上虞赵镇寰茂才如山为诸侯老宾客。乾隆时,客江左者二十年,然恒以大比年归试于乡.及归,辄与诸弟话儿时事,至呜咽流涕。诸弟以次将婚,归时,必与之同卧起。手摩其肥瘠以为忧乐。濒行,每欷歔久之。

顾东岩以忍爱弟顾我鲁,号东岩,诸生,性友爱。有弟出后世父,意渐自外于东岩.会东岩客蔚州,而里之人有自蔚州来者,言南中食物至其地,得值皆倍。弟思获厚利,捆载而往,然不得贸易要领,既至,物不售,则以委之东岩,谓资本百金,皆质妇奁物,非得倍称息,则惭负其妇,不能归.东岩乃竭蹶措百金与之,而弟必欲取盈二百,以无现金,令东岩籍记之,以俟异日。东岩夙谂其畏妇,唯嗺听之。

清稗类钞 · 第 52 / 15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