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方言南海,即南面,居租界者称南市为南海也。北海,即北面,居城内南市西区一带者,每称公共租界北为北海也。地皮,未有房屋之空地也。搬场,移家也。碰和,鬬麻雀牌也,以四人为一局。露天牌九,牌九,亦赌博之一,然露天牌九,非真在屋外鬬牌,实指男女之野合也。滩黄,滩黄者,以弹唱为营业之一种也,其组织,集同业者五六人或六七人,不加化装,素衣围坐一席,筝琶杂奏,歌白并作,所演多弹词,间以谐谑,犹京师之乐子,天津之大鼓,扬州、镇江之六书也。特所唱之词有不同,所奏之乐有雅俗耳。而以手口为营业则一,妇女多嗜之也。老虎灶,设灶煮水售钱之肆,即茶炉也。押头店,小质库重利盘剥,无所不至也。大汤,浴池也,日本谓之温泉。出水,浴毕而出水也。屁股里吃人参,受人恩惠,当时无可酬谢,以报恩之事,期诸异日,多以屁股吃人参一语代之,其歇后语为后补也。瘟孙,或作瘟生,此辈无社会交际之经验,自作聪明,而动辄吃亏,冥然罔觉,犹京师之冤桶、冤大头也。洋盘,凡事莫名其妙,受人欺骗而不自知者,与瘟孙略同。蜡烛,喻不知好恶、不受抬举之人也。死蟹,喻外行也,有死蟹轧杀之谚.跷辫子,人死也,虽对于无辫子者,亦有此言。曲辫子,土头土脑,其状一如瘟孙,犹文言之曰乡愚也。寿头码子,状如瘟孙,而聪明不及,木讷过之者是也。曲死,与寿头码子同意也。猪头三,为骂初至上海者之名词,其源盖出于猪头三牲一语,呼为猪头三,歇后语则为一牲字,牲生谐声,言初来之人,到处不熟之谓也。今引申其义,以为骂人之资,不必尽施之初来之人,殊失猪头三之本义.近又有猪头四之名词,乃从猪头三上孳生而来,已无独立之意义矣。且又有作为者头三,者字起首三笔为土字,讥其土头土脑耳。饭桶,假借为骂人无用之名词,取其仅能盛饭之义,犹之骂人为造粪机器也。阿土生,人地生疏一切不知之谓也。阿木林,懵懂呆笨,顽冥不灵之人也,犹绍兴语之呆大也。其实阿木林三字,当为呆木人之转音耳。戆大,与阿木林同。猪猡,豕也,假借为骂人无用与顽冥不灵之词.江北猪猡,江北者,扬子江以北各县之通称也,假借为专骂江北人之词.连裆码子,言人之狼狈为奸,彼此相倚,如所著之裤,其裆相连也。格挡码子,犹言此人也,下流杜会习用之。众生,犹言禽兽也,假借为骂人之名词.沪上英文教习于英文中之十Animal辄译之曰众生。拆老,鬼也,假借为骂人之词.接眚,鬼也,假借为骂人之词,形容其凶恶也。瘪三,蹩脚者之称也, 「 参观蹩脚下注。」 或作鳖生,犹言小乌龟耳。蹩脚,侘傺无聊,落拓不得志也,义与京语之没有乐儿相似,犹文言之落魄也。着底,言其人之流品最劣下也。鸭矢臭,矢,粪也。鸭矢臭本义甚简单,今假借为羞恶之名词,凡人有不光荣之事实发现,或有不名誉之行为,即谓之鸭矢臭,深鄙之也。或谓鸭矢臭,乃阿是丑之谐声,其说颇能与假借之义相脗合,亦一别解也。吃区,吃亏之谐声也。吃亏者,自身之权利被侵害或受障碍之谓也。呒清头,不知轻重之谓也。呀呀糊,胡涂也。马马虎虎,颟顸也,实即模模糊糊之转音耳。混天胡涂,胡涂之至也。假痴假呆,以知为不知,复矫饰茫昧之状以欺人者,谓为假痴假呆,犹京师之装胡涂、装着顽儿二语也。像煞有介事,自以为能,故意装腔做势,复腼不为怪者之谓也。神气活现,与像煞有介事同。搭架子,亦装腔做势也。拆烂污,凡人有意令其事得不良之结果,或竟至于不可收拾,而遗累他人者,谓之拆烂污,或作撒烂屙。屙,粪也。瞎三话四,妄语也,犹京语之瞎撩,扬州语之嚼咀也。征之《红楼梦》第三十九卷回目村老之信口开河,信口开河四字,取以诠释瞎三话四,最为确切。热昏,皆也。骂人之词,犹京语之骂人为浑蛋或洋小子也。小热昏,取里巷琐闻,编为有韵小曲,击竹板以为乐器,沿门唱买者,谓之小热昏。邪气,凡事之出人意料之外而成功,或骤然发达者,谓之邪气。邪者,言其不由于正也。又社会上发现一种新异之事实,国民对之发生一种狂热,亦曰邪气,大之如光绪乙巳之拒美货,小之如张园之开赛珍会,哈同花园之开游览会等,时沪上人士,皆曰阿要邪气也。阴阳怪气,喻人之对于种种事物,辄以冷静态度对之也。垃圾马车,不拘种类,兼收并蓄之代名词也。故人之滥嫖滥交者,与夫妓女之滥结狎客者,咸以垃圾马车谥之,状其污且杂也。走油,所做之事不佳,犹京师糟了、不得了二语也。老门坎,凡精熟一项事业者之称也。滑头,虚伪狡诈,不顾信用之小人也,犹京语之琉璃蛋也。小滑头,滑头之幼者,或滑头之身分地位较卑贱者,皆谓之小滑头.流氓,无业之人,专以浮浪为事,即日本之所谓浪人者是也。此类随地皆有,京师谓之混混,杭州谓之光棍,扬州谓之青皮,名虽各异,其实一也。擦白党,与流氓同,专以引诱富贵妇女骗取财物为事。女擦白党,女流氓也,专以引诱男子骗取财物为事。拆梢,以非法之举动,恐吓之手段,借端敲诈勒索财物之谓也,凡流氓惯以此为生涯。拆梢之语,犹杭州语之敲竹杠,江宁语之敲钉锤儿是也。大好老,赞人之出类拔萃也,然微有讥讽之意。出风头,出其所长,以炫于人、因而得美满之赞誉,以自鸣得意者,谓之出风头.例如妖姬艳女,明妆丽服,招摇过市,途人属目,以及夜入剧场,翩然下降,光艳照人,一座皆惊,皆出风头之谓也。他如伟人演说,全场鼓掌;文士属稿,一时纸贵,狎客豪举,千金不吝;名优献技,四席倾倒,亦皆出风头之谓也。是以出风头为最荣誉之名词,亦人所极愿自出,而深妬他人之大出也。白相,游戏也,娱乐也。搂白相,对于人行游戏之行为,以自取乐之谓也,犹京语之开顽笑、闹着顽儿也。写意,适也,愉快也,盖取乐之名词也,即快活舒服之义也。掉枪花,对于人故设疑阵以眩惑,或用空言以搪塞者,谓之掉枪花。掉枪花者,滑头手段之一,社会上承认其为不正当之行为也。搭赸头,对于与己毫无关系之人,或与己毫无关系之事,而临时加入,随意兜搭谈话,欲使无关系而变为有关系者是,犹扬州语之答话说话也。打棒,对于他人为无意识之谈话,或无意识之游戏动作,谓之打棒。打棒与搭赸头虽相似,然有时因搭赸头而得结果,打棒而有结果者甚鲜,此其相异之点也。骂山门,登门辱骂也。噜哩噜苏,言语烦絮也。叽哩咕噜,语言纠缠不清也。老鬼三,凡指一物而不明言其物之名,彼此以意会之,曰老鬼三。鬼读如举.搭浆,对于应尽之责任,不肯实力做去,仅以敷衍掩饰为工者,谓之搭浆,犹京语之糊弄,江北人之搨些面糊者也。照会,凡一切纳捐之执照,俗呼照会,今更移以称人之面貌,貌俊者谓之大英照会,亦称特别照会,又法兰西照会,普通照会,要皆区别貌之美丑也,最丑者曰包脚布照会。扳面孔,因种种事故发现,严辞正色,对于对手人以诘责之谓也,国际法上所谓严重交涉者是,扬州人谓之红脸,以其声色俱厉也,故扳面孔者,交际上、感情上不幸之现象也。扳差头,故觅谬误之点,以责难对手人之谓,即吹毛求疵也。寻开心,调弄对手人,而自引以为乐者,谓之寻开心。弗识头,自怨所遇不遂之词也。北人出遇不祥曰丧气。南人曰晦气。弗识头,亦丧气、晦气之义也。蹙眉头,眉皱也,所事不谐之状,不满意之名词也。坍台,因种种事实之发觉,致贻笑于他人,或不齿于社会,无面目以对人者,谓之坍台,犹杭州语之倒霉,扬州语之丢丑,盖极不荣誉之名词也。三礼拜六点钟,此为醋字之拆字格,盖每七日为一礼拜,三礼拜为二十一日,六点钟为酉时,今假借为吃醋之义.吃醋者,妬也。吃生活,受人之笞责或罟骂也。吃耳光,被批颊也。五分头,与吃耳光同,盖批颊辄用手,手有五指,故曰五分头,象形名词也。外国火腿,外国人以足踢人。受之者,谓为吃外国火腿,人力车夫恒吃之。光火,怒也,京语之炸啦也。呒心相,郁灪无聊也。厌气,烦闷而厌倦之谓也。也司,是也,然也,其源盖出于英文之Yes,今通用为应诺之辞.叨光,受人嘉惠之谓也,且其中实含有感谢之意义焉。揭便宜,讨便宜也,殆有获得意外利益之义.揩油,与搨便宜同。温大拉,银元一枚也。考其源,实出于英文之One Dollar,贩夫走卒咸解之。四开,两角之小银元也,粤语谓之双毫。金四开,英币之镑也,以其大小与四开相等,乃有此称.铜四开,铜元也,犹杭州人谓之铜板,江北人谓之铜角子,北方谓之铜子也。铜生斯,即铜四开也,其源出于英文之Cent,即一分也,值一分之铜币也。八开,一角之小银元也,京语谓之小毛钱,粤语谓之毫子。大块头,呼肥硕之人为大块头.大读作杜字音,形其肥硕而已,不含他项意义也。小开,店东之子也,其父开店为老开店,其子自为小开店。称小开者,省去店字而已。刚白度,洋行之管事人,即经手也,亦即买办也,英文曰Comprador.洋行小鬼,执业洋行之职位不高者也。呼曰小鬼,卑之也。跑街,商店洋行所雇在外收账之人也。式老夫,洋行所用,与跑街同,英文曰Shroff.西崽,洋行侍役之称也,一件侍者。掮客,无资本,无商店,专以口头说合买卖,而居申赚取佣钱之一种商人也,犹臣本之仲卖人也。白蚂蚁,地皮房屋之掮客也,倚此营生,犹白蚁之惯喜蛀屋耳。地皮蛀虫,与白蚂蚁同。铳手,即剪绺贼,汽船、汽车及码头上并闹市中均有之。红头阿三,印度巡捕之称也,以其首扎红布,故云。世人每呼猴为阿三,今移以称印度巡捕,贱之也。二房东,以己所租之余屋转以赁与他人,己所处之地位即二房东.家主公,即正式之夫,盖家主婆之相对名词也,犹京师所谓当家的是。家主婆,正式之妻也。寡老,妇女也,为下流社会习用之名词.小姐,普通尊闺中未嫁之女子为小姐,上海么二以下之妓亦有此称.大姐,未嫁之女受佣于人家者。小大姐,与上同义,特专指年龄之十岁左右者耳。娘姨,女仆也,称母之姊妹行亦曰娘姨。老蟹,妇人老而猾之称也,其有年未老而手段老猾者,亦适用之,如江北所谓老口,京师所谓老手之类是也。特沪语之所谓老蟹,专适用于阴性,竟以为蟹状女也。老枪,老于吸鸦片烟者之称也,今假借为老而无力者之称,或又引申其义为老妓之称,其义以为所吸者多耳。长三,妓之高等者为长三。大先生,长三妓院称妓曰先生,年长者曰大先生,又曰浑倌人。小先生,妓而犹处女者,北里谓之小先生,又曰清倌人。尖先生,妓女已有大先生之事实,而犹冒拥小先生之名号以欺客者,则为尖先生。尖,象形也。北里中之先生,尖者多而小者少,瘟孙每误尖为小,遂令金钱作莫大之牺牲,此孙之所以为瘟也。下脚,在妓家摆酒,以钱犒赏妓之男女仆者,曰下脚,盖北里之专门名词也。下手,在浴室翦发,翦毕入浴,出浴后,复召原翦发者加以栉沐,堂倌则高呼下手,意盖了其下半截之手尾也。调头,妓女迁移住所曰调头.调头二字,普通人不能适用,亦北里之专门名词也。烧路头,长三妓院每值佳节,则烧路头.烧路头者,即迎接五路财神之谓.凡遇收账时之年节,举行二次,曰开账路头,曰收账路头.烧路头之日,客对于妓必以和酒为庆,实则假借一种名义以博客之财耳。么二,次等妓亚于长三也……移茶,生客入么二妓院,院中诸妓皆出,听客自择,谓之移茶。叫局,唤妓侑酒也。摆酒,在妓院设席燕客也,普通燕客,不能用此名词.打茶围,熟客入长三妓院,与妓女茶叙小谈者之谓也,粤妓谓之曰打水围。野鸡,雉也,今喻妓之下等者为野鸡,以其随人求合,有类于雉也。又引申其义,凡营业之无行无帮,或无统系者,皆为野鸡,如野鸡挑夫,野鸡东洋车,野鸡轮船等皆是。故野鸡二字,可随意冠之各种名词之上也。住家野鸡,野鸡中之最高等者,不上茶楼,无人介绍不得其门而入。碰和台子,操贱业之妇女,辟精舍供客,为碰和之场,谓之摆碰和台子,实则高等之住家野鸡耳。台子,棹也。汤排,似野鸡非野鸡之妇女,往往有老妪为之勾引也。花烟间,妓之下等者,又称烟妓。钉棚,更下于花烟间之妓也。跳老虫,下等之劳力者,挟少许金钱,投诸花烟间,以行乐之谓也。老举,广东妓女之上等者,犹沪妓之长三也,近年几淘汰尽矣。咸水妹,西人呼妓曰咸飞司妹,华人效之,于接应西人之粤妓简称之曰咸水妹,然有时亦接本国人,惟不能使与西人相遇耳。兜圈子,闲暇无事,遨游街市,以自娱乐之谓也,犹京师所谓遶湾儿,及溜达溜达者是也。吊膀子,男女相悦,眉目传情,以相挑逗之谓也。其有由于一方面之挑逗,而相手方不表赞同者,则谓之吊不上,成曰吊弗着。钉梢,蹑行人后,左则左之,右则右之,跬步不离之谓也,今则专适用于男子追随女后之称矣。半开门,秘密卖淫,非公然开门也。私门头,与半开门同。小房子,男女幽会所赁定之秘密室也。台基,以房屋供人为野合之所,于以取得租金者曰台基,营此业者,多老妪。拉皮条,介绍双方不相识而为相识,谓之拉皮条,初仅适用于男女非正当之交际,今且引申其义,为一般社会上介绍之代名词焉。然高等社会之人,仍鄙而弗道。轧姘头,男女以非正当之结合,而为夫妇之行为,且同居处饮食者,是也,亦有仅结合而不同居处者,亦曰轧姘头.姘头,男女于既轧姘头以后,姘头名词,遂完全成立。男女双方,固各自承认,而第三者亦加认可。如语云,某为我之姘头,某为彼之姘头者是。盖姘头者,犹文言所欢之谓也。京语谓之外家。 「 特外家有固定家屋之义,而姘头则不必有固定之家屋也,此其微有不同耳。」 拆姘头,姘头两方面以事实上冲突而决裂,或因利益相反而解散,皆谓之拆姘头,犹商业中股份公司之拆股是。姘头既拆以后,相视如陌人矣。仙人跳,男女协谋,饰为夫妇, 「 亦有出之正确之夫妇者。」 使女子以色为饵,诱其它之男子入室,坐甫定,同谋之男子以夫之资格猝自外归,见客在则伪怒,谓欲捉将官里去,客惧甚,长跪乞恩,不许,括囊金以献,不足,更迫署债券,订期偿还,必满其欲壑,始辱而纵之去,谓之仙人跳。扎火囤,与仙人跳同。

苏州方言天官赐,此即歇后语、缩脚诗之例,不言福字,以代之也。徐大老爷,鬼也。俗语每言今日碰着徐大老爷,犹言今日遇鬼也。王伯伯,凡作事之不可恃者,为王伯伯。瓦老爷,呆子也,吴人谓瓦老爷与寿头码子同一意义,即京语之傻子也。缠夹二先生,喻人之对于事混缠不清也。淡老三,不知何许人也,以其行三,因而名之,与徐大老爷拆老皆同。老苏铲,喻人之老也,中含讥诮之意。大阿福,无锡慧泉山有设肆出售之泥美人,曰大阿福。美者固美,丑者不堪矣,今辄假借以讥男女之肥硕者。碰头,与人相遇之义,文言所谓邂逅也。鬎疬头上搨浆,秃头以浆涂之,可生发,发、法音同,喻人之得法也。得法,即得意也。鬎疬儿子,人莫不爱其子,虽鬎疬亦不为丑,喻人之自以为好也。扁面孔,纸扎之舆夫,面目手足无一不扁,故曰扁面孔。坐扁面孔轿一语,用以骂人,人坐鬼轿,其得生乎?戴仔箬帽亲嘴,喻事有阻隔,不能如愿也。仔,语助辞.亲嘴,即西人之接脗也。歪嘴吹喇叭,喻人之一团邪气也。打去牙子自肚里咽,喻人之有苦惟自知也。空心汤圆,本可获有利益,而意外失之,犹所食之汤圆,中空无馅也。背心浪捱胡琴,背心,脊骨也。浪即上,脊上拉胡琴,喻其捱不到我也。搭脚,主人与女仆有私,谓之搭脚.猢狲屁股,讥妇女之两颊敷脂,红如猴臀也。蒲鞋出租苏,一场呒结果。呒,无也。蒲鞋破,则如人之有须.俗呼髭须二字之音为租苏,破则不能着矣,喻事之无好结果也。乡下人弗识秀眼,秀眼, 小鸟也。 俗语读鸟字如刁之上声, 因以喻人之刁也。 乡下人弗识走马灯, 所人见走马灯旋转, 不知何名,惟见其人物之来而复来, 故称其名曰又来了, 喻事之重复也。 乌龟抬轿,龟有硬甲, 轿亦硬物, 喻事之硬做也。 硬做者, 不能为而强为之也。 乌龟生发背, 发背, 疽也, 龟生发背, 其 涨矣, 谚有 张二字。 张音近涨, 张者, 猜度也。 好马弗吃回头草, 马之吃草, 必向前进, 吃回头草者非好马, 喻人之不可无决断也。 船头浪跑马, 浪即上, 船头跑马, 必至堕入水中, 喻人所处之境, 狭隘已甚,无路可走也。 骑马弗见亲家公, 骑牛时偏遇亲家公, 骑马时乃独不遇, 喻不欲人见之事, 适为人所见也。 出马一条鎗, 喻人之初入交际场中, 须力争先着也。 老鼠跳在秤盘里, 秤盘, 所以权物之轻重也。 权, 即称也。 鼠在称盘, 喻人之自称自赞也。 老鼠躲在书箱里, 鼠在书箱中, 无物可食, 仅可食书, 俗称书一册为一本, 喻商人之坐食资本也。 羊肉只当狗肉卖, 羊肉价较狗为昂, 今与狗同价, 喻物之减价求售也。 羊肉弗吃惹一身膻, 羊有腥臊, 今未吃而先惹膻气, 喻事未成而先受气也。 牯牛身上拔根毛, 牛毛甚多, 仅拔一根, 喻事次细微已甚也。 猪头肉三弗精, 精, 细也。 猪首之肉多肥, 喻人作事之不精细也。 姜太公钓鱼, 俗云, 太公钓钩, 不弯而直, 鱼之上其钩者, 出于自愿也, 喻人之受欺, 实出于自愿也。 打蛇打在七寸里, 打蛇之七寸, 则致其要害矣。 喻作事之须到恰好地步也。 恶龙难斗地头虫, 龙虽恶, 而自远来, 将为当地之蛇所困, 喻人地生疏者之不可强横也。 打狗要看主人, 狗有主人, 若打之, 不啻憎恶其主矣, 喻事须顾全他人面子也。 狗嘴里无象牙, 象牙为珍品, 非犬之齿可比, 喻其人之不可与言也。 猢狲戴帽子, 猢狲, 猴也, 沐猴而冠, 讥其徒具人形也。 小鸡交与黄鼠狼, 小鸡为黄鼠狼所嗜, 今以小鸡交之,必为所食,喻人之不可误托也。黄狼躲在鸡棚浪,畜鸡之具为棚,黄狼既至鸡棚,自必就而食之,喻事之不做不休也,浪即上。老虎头上拍苍蝇,虎喜食人,若其首有蝇而欲扑之,必为所噬,喻人之有冒险性质也。缺嘴咬跳虱,唇之缺者,翕合不灵,啮虱而虱必遁,喻事之不望成而姑以尝试也。螺蛳壳中做道场,启建道场,必于广大之地,螺蛳则甚隘,喻地方之局促也。百脚吃油火虫,百脚,蜈蚣也。油火虫,萤也。蜈蚣食萤,萤尾有光,蜈蚣之腹亦有光矣,喻其人之胸中明白也。老百脚,语曰,百足虫死而不僵,其毒可想而知,今加老字以谥老鸨及老口之妓,意甚确当。兔子弗吃家边草,兔食草,必于远处,喻大丈夫不可老死牖下,宜出外进取也。热石头浪蚂蚁,浪即上,热石之蚁,无路可走,仅可四周旋转,喻人之走投无路也。教化子吃三鲜,教化子,乞丐也。三鲜,以三种美味之物合为一肴也。乞丐不常得食,欲于三种之外别有所得而不能,喻人之所如不合,动辄不能如愿也。教化子吃死蟹,蟹为动物食味之鲜者,死则鲜味大减,乞丐不常得食,遇之,则更饕餮无厌,虽死蟹,亦甘如饴,喻人之不择精粗美恶而一例视之也。哑子吃黄连,黄连味苦,哑子口不能言,忍而食之,喻人之有苦说不出也。闲话多仔饭泡粥,闲话,言语也。饭自饭,粥自粥,以饭泡粥,则既不成饭,又不成粥,喻人之语多无用也。仔,语助辞.冷镬子里热栗子,镬,锅也。炒栗须热锅,炒毕则锅冷。冷锅忽有热栗,喻事之突如其来也。甘蔗老头甜,蔗近根者味甜,喻物之以老为贵也。吴江菜心早上甏,菜心,薹菜之心也。甏,坛也。吴江之薹菜,收获较早,腌之于坛亦较早,此有骂人夭寿之意,犹短棺材三字之谓不及长成而死也。路倒尸,骂人之辞,谓其死于道路,不及寿终正寝也。戳千刀,亦骂人之辞,谓其罪大恶极,非一刀所能蔽辜也。饭店里回葱,回,买也。买葱宜于市,今向饭店购之,其价必昂,盖饭店须得赢利也,喻人之明知吃亏也。油汆棋子,汆,以物置水中也。棋子已滑,复以油汆之,则更滑,喻人之浮滑已甚,犹京语之琉璃蛋,杭州语之油浸枇杷核也。肉骨头敲鼓,俗以动物食品为荤味,肉骨头,牛羊豕之骨也。此专就豕言之,肉为荤,其骨亦属于荤,以骨打鼓,鼓声冬冬,荤昏同音,懂懂二字音与冬冬近,即作昏懂懂解,喻人之胡涂颟顸也。撑篱竹烧水豆腐,撑篱之竹最硬,水豆腐极薄而最软,喻软硬之不匀也。烧香望和尚,烧香自须入寺,寺有僧,既礼佛,自可顺便访僧,喻人之一事可兼二事也。和尚拜丈母,和尚不娶妻,今乃有妻之母而须往谒,岂非创例?喻事之第一次也。师姑养倪子,师姑,尼也。倪子,儿子也。养倪子,生子也。尼无唯一无二之丈夫,今乃育子,必为公众所尽力者,喻事之须大众扶助也。扶小娘过桥,小娘,。缠足之女也,过桥不易,须人扶之,喻事之须恃他人也。过桥拔桥,己已过桥面即将桥拔去,喻人之专顾己不顾人也。趁水踏沉船,船将沉而踏之,若惟恐其不沈者,喻人之助人为恶也。拔短梯,先已许人任事,继而失约之譬喻也。板门,喻肥硕之人大如板门也。描金箱子白铜锁,箱既描金,而又有白铜之锁,外观有耀,其内容实不堪问,喻人之外强中干,犹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象牙肥皂,以皂浣物,日久而皂自日薄。象牙所制之皂,永不稍减,喻人之吝涩也。鞋子未着落一样,鞋未着而鞋样已为人所得,喻事未成而反着痕迹也。黄连树底浪操琴,浪即上,黄连味苦,而操琴为乐事,黄连树下操琴,喻人之苦中寻乐也。油条,与滑头意同。剪稻树头,稻已长成,自可收获,而剪其头,喻人之凑现成也。杨树头,喻人之宗旨不定,东风西倒,西风东倒也。牵丝扳藤,纠缠不休之谓也。盖丝与藤为最易棼乱之物,牵之扳之,如何能清?敲菱壳,喻房屋既售于人,再向需索也,与敲竹杠意同。黄落,谓事之终成画饼,如木叶之黄落也。板板六十四,铸造制钱之模,范土为之,必有六十四孔,即一板也。每板必有六十四钱,此以喻人之不苟言笑,不轻举,不妄动也。城头浪出棺材,浪即上,柩须出自城门,今由城上出之,则必纡道绕越,喻人之赴事迂远也。扛棺材弗下泥潭,泥潭。土穴也。抬柩者必送柩入穴,今委而去之,不下泥潭,是喻作事者之不负责任也。麻子搽粉,面麻则多凹,欲其光泽,粉多消耗,喻商业之多费资本也。瞎子档称,挡,以手执物也。称,所以权物之轻重也。称之铜钉曰星,所以区别斤两也。星、心同音,瞽者目无所见,自不能知星之在何处,此以喻人之遇事不留心也。窝心,适意也。张,猜得到也。勿张,猜不到也。夹糊《金刚经》糊,面糊,所以粘物也。《金刚经》中夹有面糊,喻事之混杂也。四金刚腾云,腾云,则足不着地,喻事之脱空不能有着落也。拆空老寿星,喻事之已成画饼也。

上海语言分五类上海五方杂处,语言庞杂,不可究诘,大别言之,约有五类:一、广东话。西人由广东北来上海,故广东人最占势力。二、宁波话。宁波濒海,开通较早,来沪亦最先。三、苏帮话。由妓馆孳衍。四、北方话。京、津、山、陕富商大贾及优伶一派所流衍者。第五、乃始及上海本地土话。盖上海为海滨小邑,生齿不繁,俗谚所谓十里洋场,其在昔日,固荒烟蔓草也。故上海语言,除城南城西一带,尚有完全土著外,其余一变再变。所谓上海白者,大抵均宁波、苏州混合之语言,已非通商前之旧矣。纯粹上海话,呼儿子曰后子,寻人曰梭人。自海通以来,不仅本国各地方之语,均集合于上海一隅,即外国语之混入我国语者,亦复不少,例如刚白度之为买办,密司脱之为先生,引擎马达之为电气用品,德律风之为电话。有本国本有其名而习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不得不用外国语者,有无其名而新立一名,其效力仍不及外国原名者。至咸水妹为咸飞司妹之省音,寓有美丽之意。鸦片亦唉柄之讹音,然社会上则竟不知其为外国语矣。

上海洋泾浜话洋泾浜话者,用英文之音,而以我国文法出之也。相传业此者三十六人,曰露天通事,大抵均歇业之西崽、马夫等集合而成,遇外国水手及初至上海之外人购买食物,则自愿为之向导而从中渔利者。其实匪类秘密之结合,自施耐庵《水浒》创为天罡地煞之说,其后,遂率以三十六数为其内部之组织。露天通事以无赖著名,沪上是否只三十六人,无故实可征,犹郑子朋、范高头党之亦以三十六著名,实则呼朋引类,无业流氓,要未可以数计也。

洋泾浜话为不中不西之特别话, 沪上尽人所知者。 相传外人初至上海时, 尚有一种特别字焉。 英文字母二十六字, 当华人初与外人接触时, 此字母之音, 华人颇能学舌, 其字形则屈曲旁行, 难于摹拟. 黠者因以中文部首之、∣凵○等, 指定二十六式, 以代英文字母之二十六字。 此项字体, 道光季年颇盛行,咸丰癸丑刘丽川踞城时,贼首暗与外人通,嗣经官吏多方侦缉,刘尚以此项字体致书某外人,以免华官窥破。上海县署旧卷中,尚有此项字体也。

松江土音松江土音与苏州、嘉兴同,间有小异。枫泾以南类嘉善,洙泾以南类平湖,泖湖以西类吴江,吴淞以北类嘉定,赵屯以西类昆山,即境内亦自不同,大率均为吴音而微别耳。

河南言语减缩河南言语减缩,声刚无回音,如一则读如育,二则读如略,一千五百文则曰吊五,盖无言不减也。

成都方言成都言语之发音多用尖音,故平仄每混为一。如绿读为卢,米读为迷,福读为扶,曰读为曰,日读为日,吃读为池,实读为时,秃读为沱是也。然与普通官音亦颇相类。

广东语言文字之奇异粤语少正音,书多俗字,如谓平人曰狫,谓新妇曰心抱,谓父曰爸,谓母曰妳,谓子曰崽,子女未生曰孻, 衣一袭曰沓, 稻一熟曰一造, 禽之窠曰斗, 禽之卵曰春。 其字之随俗自选者, 如安坐之为(上大下坐),音稳。 人物之短者为(上不下高), 音矮。 人物之瘦者为奀, 音芒。 山之岩洞为(上石下山), 音勘。 水之矶激为泵, 音聘。 蓄水之地为凼, 音泔。 通水之道为圳, 音浸。 水之曲折为乪, 音囊。 路之险隘为卡, 音汊。 隐身忽出为閄, 音或。 截木作垫为不, 音墩。 横木上关为 ,音拴。 字异而音亦奇。 至于士人书写, 亦多变体, 以华为(上世下十), 以怅作 长, 以阅作(外门内免), 以贶作(月兄), 以曷艮作(日 ), 以闻作(上入下耳), 以邻作僯, 如是者颇多。

广东有客话广东之南雄州、韶州、连州、惠州、嘉应州五属,及广州之花县、龙门、清远,潮州之大埔、丰顺等县,均操客话。盖土著以其后至,故称其人曰客家,乃遂以其言为客话。其语之节凑句度,较之内地不甚相远,实与六朝音韵相合。

潮语潮语,与泉、漳诸州略似,而大异于嘉应州。粤省土语略可分为三种:一、广州语.一、客语. 「 即嘉应州语.」 一、福语. 「 即潮州语.」 此种语言绝不相似,几无一字可通,因语言之隔阂,感情亦因而薄弱,故时起抵触,且因壤地相错,利害密切,其抵触较诸与他省之抵触者为尤甚。

桂语粤人平日畏习普通语,有志入官,始延官话师以教授之。官话师多桂林产,知粤人拙于言语一科,于是盛称桂语之纯正,且谓尝蒙高宗褒奖,以为全国第一,诏文武官吏必肄桂语,此固齐东野言,不值识者一笑。然粤东剧场说白,亦多作桂语,而学桂语者,又不能得其神似,遂皆成优伶之口吻。

桂林正音广西自悟州以达龙州,言语皆粤东音。由梧州转抚河,直达桂林,自昭平以上,皆桂林正音,柳庆亦然,盖界接湘、黔也。又有客话、僮话,颇难索解,每遇土人涉讼,虽有传供,官民终不免隔阂耳。

宣宗重满语满、蒙人员之谢恩、请安皆用满语,乃定制也。道光戊子,盛京副都统常文回京,谢恩时,以汉语陈奏,宣宗怒其忘本,即命革职。

满语满洲语为双音语根,其时有更变者,为连合语根之接尾语.例举如下:安巴坚,大理也。伊喇,黍也。 锡里, 选拔也。 希达, 门帘也。 色珍, 车也。 唐古百, 数也。 穆济, 大麦也。 赫德, 渣滓也。 罕都, 稻也。 洛索, 极湿难耕地也。 贝勒, 管理众人之称也。 尼楚赫, 珍珠也。 布什, 膝也, 又去毛鹿皮也。 尼堪, 汉人也。 巴图鲁, 勇也。 拉里, 爽利也。 布达, 饭也。 呼沙呼, 鸱鸮也。 萨都拉, 结亲也。 鄂尔多, 官也。 图喇, 柱也。 安图, 山阳也。 巴延, 富也。 赫噜, 车辐也。 斡, 气味也。 果实, 疼爱也。 乌珍, 重也。 舒噜, 珊瑚也。 霞哩, 斜眼也。 呼噜, 手背也。 札克伞, 霞也。 伊勒希, 副也。 按班, 大臣也。 乌珠, 头也。 实勒们, 鹞子也。 爱满, 部落也。 玛, 粗也。 苏库, 皮也。 尼玛哈, 鱼也。 阿勒锦, 声誉也。 和勒博, 联络也。 伊彻, 新也。 实纳, 亦新也。 察喇, 注酒器也。 吉勒展恕泰费音, 太平也。 纳, 地也。 巴纳, 地方也。 沙克珊, 狡猾人也。 善延, 白色也。 索珲姜, 黄色也。 达勒达, 隐避处也。 玛鲁, 瓶也。 聂赫, 鸭也。 伯特, 才力不及也。 卓哩, 指之也。 和卓, 美好也。 爱新, 金也。 苏赫, 斧也。 雅勒呼, 肉槽盆也, 亦大槽盆也。 达, 为首之称也。 乌达, 买也。 乌噜, 是也。 佛伸, 柄也。 准布, 提撕也。 达春, 敏捷也。 尼噜罕, 昼也。 塔哈, 客也。 达抡, 饮马处也。 锡津, 钓鱼丝线也。 博勒和, 洁净也。 珲楚, 冰 也。 舍音, 色白也。 斡罕, 袖头也。 瑠和海, 白鱼也。 阿达奇, 邻也。 尼雅满, 心也。 齐喇, 严也。 哈蕃, 官也。 桂齐, 善也。 阿苏, 网也。

满洲之索伦语满洲之索伦语则又异。衮,理事官也。迪里,头目也。萨勒迪,甲也。珠克,房屋也。

满洲借用汉语满洲必以其所有之物始有名称,如珊瑚、玛瑙、苹果、橄榄、鸡椶,本为其地所无者,即用汉语.盖亦如四方土音之称名各异,齐以中原正音始可施之文告,福建、安徽土音,亦不可以对公府施文章也。是则以满洲之称加官号,岂非以土音施文字乎!

蒙古语蒙语亦双音语根,多形容词,而动词常多变更,且恒在语尾。例举如下:特里衮,为首之谓也。图鲁卜,形势也。托果,釜也。舒苏,高粱也。索多乌翅,大翎也。道喇,下也。谙达,伙伴也。特哩,齐整也。彻伯尔,廉洁也。保喇,雄驼也。巴图,坚固也。鄂勒哲,寿也。锡宝齐,养禽鸟人也。集赛,轮流值班也。和尔果斯,牧地遗失也。齐苏,血也。哈喇,黑色也。哈斯,玉也。达尔罕,凡有勤劳者免其差役之谓也。察纳,那边也。伊噜,净也。布哈犍,牛也。果勒,河也。特穆尔,铁也。雅克,结实也。喀喇,黑马也。库库,青色也。齐达勒,勤也。伊克,大也。德勒,衣也。丹,有也。岱,亦有也。台,亦有也。伊苏,九数也。察罕,白色也。博啰,青色也。额森,平安也。阿尔,花纹也。尼格,一数也。纳奇锡,绒线也。罗卜科,淖泥也。博尔济,二辈奴也。和必斯朵,器名也。都哩,式样也。默色,器械也。博果岱,麦也。塔齐儿,瘠地也。和坦,城也。永和尔,绒也。和逊,空也。伊尔,锋刃也。图裂图,有柴也。阿穆尔,安也。乌兰,红色也。准,东也。阿萨尔,阁也。珠古,厚也。摩该,蛇也。博果密,包裹也。玛勒图,有牲畜之谓也。玛勒,牲畜也。鄂齐尔,金刚也。达纳,管也。色辰,聪明也。库鲁克超,众也。布延,福也。格根,明也。特古斯,全也。布尔罕,佛也。察克,时也。蒙古台,有银也。乌德美,送也。多罗岱,七数也。笔且齐,写字人也。札尔古齐,断事人也。赛音,好也。衮,深也。巴克实,师也。济苏,颜色也。特尔格,车也。伊逊,九数也。岱尔,牡鹿也。札达,石也。札拉尔,帽缨也。特穆津,铁之最精者也。奈曼,八数也。索诺木纳木结,有福人也。噶布拉,天灵盖也。诺摩罕,朴实也。苏苏勒巴,敬也。达噜噶齐,头目也。鸿和尔,黄色也。拜珠,存也。索约勒,教化之化也。哈陶,刚也。阿实克,利也。娄,龙也。都尔苏,规模也。台哈,长毛也。图们,万数也。纳琳,紬也。阿巴齐,行围人也。多罗,七数也。尼古勒,罪孽也。珠格尔,闲散也。额苏伦,梵天也。拜达勒,形像也。奇塔,汉人也。伯奇,坚固也。萨巴器,四也。呼喇楚,积聚也。浩尔齐,吹笳人也。和斯,双也。茂,不善也。克哷,野外也。哈布尔,春也。克特,火镰也。塔斯性,烈也。伊札尔,根源也。拜,不动也。诺音,官长也。实古纳,审问也。达兰,七十数也,阿噜岱,山阴也。苏噜克,牧羣也。奎腾,冷也。都古尔济,盈满也。克埒,木墙也。诺,海犬也。阿固岱,宽也。乌兰巴尔红,虎也。哈喇娄,黑龙也。锡里济,选拔也。

蒙语派别蒙古言语,虽因地而彼此音韵不同,然仍分三种:一为口扣满恰语,一为活通语,一即为普通蒙古语.此普通蒙古语,各旗微有不同,尚无大异,惟口扣满恰语,仅乌梁海人知之。其活通语,亦惟杜尔伯特亲王旗下一部分知之。所有口扣满恰、活通两种语言,音极轻,极活便,与土耳其语又似是而非,或偶有一二相同者,其音亦必小异。故科布多各种人,因普通蒙古语尽人皆知,而口扣满恰、活通两种语言遂无习者。

蒙语无左右蒙古语言不用左右两语,仅以东西南北各语分方向,如言在我之东在我之西是也。又或趋东西南北,则又不以方向为别,惟按河流上下分之,如言由此往上由此往下是也,盖其语法如此。又距离之远近不以里记,或问其地远近若何,但以骑马行几日、骑驼行几日相告。然而行者有缓急,则又以缓急二语冠于驼行马行之上以别之。又或以距离有几台 「 即军台.」 之路语之。至两台相距远近不同,则又以大小分之,大概平均每台相离七八十里耳。此因蒙古无里之一语,是以路之远近,辄以日或台记之。

青海蒙番言语青海蒙古王公常人京师值班,见闻较广,语言交际颇能中礼,近边者皆能汉语,违者则非通事不能达意。然亦有不解蒙语而通番语者,盖番语近西藏音,青海风土似西藏,土人喜效藏俗也。番族语言又有与蒙古语相混者,则聚旗相处,习梁所致也。

回语回语有二大别,其在内地与汉族杂处已久之人,本音已变,居新疆等处者则否,至接近蒙、藏之处,则多用蒙、藏语.藏语藏语杂有梵音,东境多参用汉语,东北多参用蒙古语,南境多参用印度语.例举如下:伊实,智慧也。达什,吉祥也。札实,亦吉祥也。多尔济,金刚也。帕克斯巴,圣也。僧格,狮也。昌,酒也。通,饮也。诺尔布,财也。苏陇,守护也。裕勒,地方也。绰尔济,法师也。鄂特色尔,金光也。敏珠尔,无违之谓也。额琳沁,宝也。佐特,库也。凌,长也。藏布,美好也。云丹,才也。索诺木,福也。策,寿也。贝实勒,琥珀也。众密克,智慧眼也。足克戬,首饰也。古尔,账房也。嘉勒斡,胜也。扎巴,徒弟也。默,火也。沙,肉也。明埒,好名也。栋,砗磲也。阿,五数也。年,妙也。图沁,大力也。绰斯,法也。安布,不善之谓也。古拉,身也。纳克楚,黑水也。嘉木阳,文殊菩萨也。

黔苗方言拔, 父也。 罢, 亦父也。 蒙, 母也。 明, 亦母也。 的, 孩也。 努介食, 食也。 侬身小, 亦食也。 忽往, 饮酒也。 呵交, 亦饮食也。 努拟, 食肉也。 呵巴, 饮茶也。 呵应, 吸烟也。 赛, 米也。 歹, 火也。 沱, 亦火也。 瓮, 水也。 大送春, 米也。 介, 鸡也。 拜一豕也。 拟, 牛也。 讹商, 亦牛也。 麻, 马也。 米巴, 亦豕也。 猛已, 赶集也。 大弄日, 午也。 条, 汉人也。 雅犇条, 不识汉语也。 雅务, 不好也。 雅道, 不得也。 身小娄, 雨也。

或曰父为包,母为蔑,祖为大食,食为固脉,饮酒为固悖,食肉为固窝,啜茶为固高,鸡为大步,鸭为呵,马为虐,犬为磨,一为序,二为瘦,三为大,四为布,五为目,六为逆,七为索,八为遮,九为梭,十为完,织布为陶,佣工为陶贡,赶集为拜,其丧祭为白号。

或又曰父谓之索,母谓之咪,兄谓之皮,朝饔谓之艮捱,再飰谓之艮林。夕飧谓之艮乔,饮酒谓之艮捞,吸烟谓之艮完,坐谓之壤,行谓之拜,揖谓之张,打谓之敌,畜豕谓之廛慕,佣工谓之果瓮,贸易谓之果介直,赶集谓之拜谒,雨谓之汶到,晴谓之汶艮,官谓之贯。

云南东北苗语人曰得热,子曰秃,眼曰阿马,手曰梯,豕曰怕,地曰替,河曰格利,银曰里,饭曰发,火曰特,风曰棋,去曰毛,二曰而,三曰及,四日格老,五曰拍,六曰各老,九曰其,十日口。

云南西北苗语人曰但南,曰潭明。子曰头,曰潭通。眼曰开.马曰美。手曰阿皮。豕曰豚。狗曰克利。地曰大。河曰廷。银曰了。饭曰毛。火曰头.风曰吹,曰清。来曰塔。去曰忙。二曰欧.三曰批,曰颇.四曰北,曰朴脑.五曰培。六曰仇。七曰心旦。八曰一。九曰球。十曰欺。

白苗语言贵定龙里白苗之语,则呼父曰已,母曰赖,祖曰阿包。若一至十之数,其呼法,以贵阳音译之,则一曰伊罗,二曰拗罗,三曰包罗,四曰卑罗,五曰别罗,六曰兜罗,七曰香罗,八曰易罗,九曰甲罗,十曰故罗.苖通汉语白苗、红苗久与汉族相习,虽妇女孺子,亦鲜有不通汉语音,不若青苗、黑苗,花苗之无一能通汉语也。

倮罗语倮罗亦苗类,呼门曰银古,掩曰比杜,掩门则曰银古比杜,盗曰娄树逋,打曰毒,打盗曰娄树逋毒。其语虽凑合单音而成,然亦似有变化。若与汉族有交际者,则能操汉语.四川边外番语四川边外诸番多用西藏语,而地名率与唐古忒字音不合,曾由国师章嘉呼图克图重译之,如沃日则改为鄂克什,斑斓山则改为巴朗拉,日耳则改为资哩也。

《清稗类钞》盗贼类

盗贼横行

凡财物所有权之在人者而我取之也,以强力行之者为盗,其得之也曰抢;以诡计行之者为贼,其得之也曰窃。然亦有谓盗为贼者,马贼是也。亦有谓贼为盗者,盗犹言取也。吾国盗贼多于他国,久为外人所诟病,致谥之曰盗贼国。晚近以来,四海承平,已历数十年之久,生齿日繁,生计日绌,遂至盗贼横行,明火执仗之徒,鼠窃狗偷之辈,几已所在皆是矣。

某乙先盗而后贼

淄川有贫民某乙者,残腊向尽,身无完衣,自念何以卒岁,不敢与妻言,潜操白梃出,伏墓中,冀有孑身而过者,劫其所有。悬望甚苦,渺无人迹,而松风刺骨,不复可耐,意濒绝矣。忽一人伛偻来,心窃喜,持梃遽出,则一叟负囊道左,哀曰:「一身实无长物,家绝食,适于壻家乞得五斗米耳。」乙夺米,复欲褫其絮袄,叟苦哀之。乙怜其老,释之,负米而归。妻诘其自来,诡以赌债对,阴念此策良佳也。

次日而复往,无几时,见一人荷梃来,亦投墓中,蹲踞眺望,意似同道。乙乃逡巡自冢后出,其人惊问谁何,答云:「行道者。」问何不行,曰:「待君耳。」其人失笑,各以意会,并道饥寒之苦。夜既深,无所猎,乙欲归,其人曰:「子虽作此道,然犹雏也。前村有嫁女者,营办中夜,举家必疲。从我去,得,当均之。」乙喜,从之。至一门,隔壁闻炊饼声,知未寝,伏伺之。无何,一人启关,荷杖出行汲,二人乘间掩入,见灯辉北舍,他屋皆暗黑,闻一媪曰:「大姐,可向东舍一瞩,汝奁具悉在椟,忘扃鐍未也?」闻少女作娇惰声。二人窃喜,潜趋东舍,暗中摸索,得卧椟,启覆,探之,深不见底。其人谓乙曰:「入之。」乙果入,得一裹,转递而出。其人问尽矣乎,曰:「尽矣。」又绐之曰:「再索之。」乃闭椟,加锁而去。乙在内,窘急无计。未几,灯火亮入,先照椟,闻媪云:「谁已扃矣。」于是母及女上榻,息烛。乙急甚,乃作鼠囓物声,女曰:「椟中有鼠。」媪曰:「勿坏而衣,我疲顿已极,汝宜自觇之。」女振衣起,发扃,启椟,乙突出,女惊仆。乙拔关奔去,虽无所得,而窃幸得免。嫁女家被盗,四方流播,或议乙,乙惧,东遁百里,为逆旅主人赁作佣。年余,浮言稍息,始与妻同居,不执白梃矣。

盗贼充斤

光绪时,浙人某观察被命为驻日本公使,时恭忠亲王当国,某抠衣入谒,偶谈时事,谓现在盗贼充斤,王不解,后始悟斤字为斥字之讹。翌日,至总理衙门,谓须更换。羣询其故,恭王谓日本为同文之国,某诞妄若此,恐贻笑柄,重为我国之羞也。旋经旁坐者竭力解围始已。

盗有徒为贼

劫盗之中,别有一类曰赶蛋,不为盗于齐民家,而为盗盗之盗。其行盗也,必伺羣盗之出发,或袭其巢,或要于路,出百计以劫盗所劫之财。谓为盗,则所获为赃;谓为非盗,则所为实盗。官无律可引,盗无力可制,皆强黠者为之也。

兴化沈庆龄广文暮年燕居,辄喜问米盐琐屑。适家有庆事,宾散,偕仆掩门户,以烛灼之,惧有野犬留厨下。不料炊草中一物蜷伏,以足蹴之,则起而跪陈,乃一五十许人。知是偷儿也,诘之,则为著名积盗,行劫于五百里之远近,巢穴在海子池茅屋中,人咸呼为老汉。沉以其憨老可悯,不之叱责,惠以铜钱数千,使之改行为善,以保残年,老汉叩谢而去。

未几,老汉以小资本作走贩,日积月计,称小康。门下贼徒累累,皆觊觎之,而莫之敢发。有樊川产之刘阿七者,老汉之徒也,夜入老汉室,冀倾其箧。漏三下,老汉卧矣,少顷,忽促其妇起,燃灯检门户曰:「今夕当有儿辈来作祟也。」妇怨为见鬼,不得已,索之,絮聒而入。老汉怒,起而亲检之,果大索不得。沈思良久,忽指盛水缸而詈曰:「小孽障必在此。黔驴之技止此耶?速出,毋自毙!」语甫讫,果一人破水出,阿七也。盖阿七闻老汉睡梦中言,知难苟免,因潜身缸水中,以瓢掩其顶,以芦管透其气,冀或避面也。老汉见阿七出,微笑而责之曰:「小孩子胆壮,智略亦高,特与老夫恶作剧,未免班门弄斧矣。今姑与尔约,尔能盗我尺寸缣,当予以百金,否则毋自贻丑也。」阿七惶恐去。未一月,阿七之母携幼孙哭于老汉之门云:「孽子自得罪后,归家懊丧,竟于前夜自缢死,乞赏粒米,得延命,誓世世不忘。」老汉疑其诈,密使人往探之,果有薄棺厝破屋中,当惠以米五升,钱一千,俾老幼分携而去。旋归,谓其妇曰:「阿七死,我安枕矣。」由是老汉遂不防阿七。

越月,老汉家忽被窃,而贼来无迹,因具诉于县,便道访旧同事者助缉。适由阿七家过,问之邻右云:「今晨阿七携母归樊川矣。」老汉顿足大呼曰:「我为阿七卖矣,我为阿七卖矣!」即归与妇言,装束赴樊川,访三月,卒莫见阿七面,是非赶蛋中之圣手耶?

上海多盗而少贼

上海多盗而少贼,通衢大道,商店民居,皆羣盗临存之所。盗之多,始于光绪之中叶,而蔓延于宣统时。租界警政尚修,俗所谓巡捕者,巡士也,有时植立于马路之中,有时巡逻于永巷之内,一二鼠偷狗窃者流,自能见而却步。若夫盗,则虽非明火,亦皆执仗,成羣结伴,携枪带刀,巡捕慑于其党之众、械之利,早已望望然去之。以是益肆无忌惮,出没自如,而日益横行矣。推原其故,盖裁兵逃匪时而集合,时而解散,生计所迫之故也。

趁火打劫

有所谓趁火打劫者,临时之盗也。遇有人家失火,即约一二伴侣,飞奔入内,见物即取,或持之,或负之,或扛之。主人加以诃斥,则曰:「将为汝寄顿于吾家也。」盖仓猝起意,利人之危而乘之耳。

掳人勒赎

掳人勒赎之事,初惟广东为甚,继而东三省之马贼尤而效之,后且及于江、浙。宣统时,上海亦有此风,虽人烟稠密,探捕林立,不顾也。限满不赎,则被掳者之生命不保矣。

掳船勒赎

水盗之猖獗者,当之者财物被夺,固无幸矣,且或掳其船舶以候赎,非予重金不还也。

盗有把风

盗之行劫也,必先探其地之富室为谁,既确知其居室之所在,乃始结党而趋之。虑其家中人之出而呼号,或有兵警往捕也,则以数人守其宅之前后左右,曰把风。

土国宝以盗投诚

土国宝者,明太湖盗也,国初归降,洪文襄公承畴荐授苏州巡抚。性残暴,一时缙绅故老,咸被其害。又因抗粮案株连生员数百,尽行斥革。后又交通郑氏,欲以地叛,为制府 文僖公勒吉所知,因尽调其兵马粮饷赴江宁,露章劾之。国宝侦知,欲逃,城门已闭,乃与其妇同缢死于钟楼。

苏盗打粮

国初羣盗蜂起,太湖有赤脚张三、毛二、沈泮、柏相甫、扒平大王等,盘踞淀山、长白、荡澄湖,白昼抢刼,名曰打粮。择缙绅富人及其爱子,擒匿盗穴,勒千金万金以取赎。愆期不至,有水牢、河泥、粪窖、烟熏眼等刑。且自投刺谒巨室,曰贷饷,不允,则夜必烧劫。贫人献新者或邀厚赏,故众多归之。流毒数十年,始剿灭。

老爪掘坎瘗行旅

康熙时,定州有盗号老爪者,其党大抵皆畿内河北人,佯具行李为商贾或仕宦状,与行旅之人同行且宿,渐亲密,辄诱之于鸡未鸣时起行,别遣徒众于前途二三里许,掘坎以待。至其地,则皆缢杀而瘗之,不留一人,劫其装去,无可踪迹,车夫亦多其党也。

李笠翁盗库金

康熙时,有李笠翁者,名渔,薄负文采,游京师,名动公卿,其为盗,人不尽知也。有江阴章老人者,尝述其高祖镇兖州,曾祖随宦焉。时满洲某以帝室懿亲抚山东,邀李主章奏。李风流自赏,暇輙挟诸大僚子弟,载酒大明湖,徜徉啸傲,裘马翩翩,大率少年选事者。时承平未久,大臣子弟例习武,备干城选,不论将家子矣。予曾祖以总兵子厕于其间,击剑超距,靡所不为。而李文士也,从容诸人间,时强拉与戏,颠仆之,以为笑乐。李被颠,起或诙谐自调,色不忤,故诸人乐与之游,绝不觉其有武勇也。一日,谓诸人曰:「历下风土,诸公子当倦游览矣。南朝景物,秀绝人寰,广陵愈靡丽,为三吴冠,盍买舟作广陵游乎?」诸公子喜,载数画舫,联樯南下,抵广陵。至则系舟数月,兴阑欲归,行解维矣,李忽置酒徧拜诸人曰:「渔辱从诸公子游已久,今有急,未识诸公子肯援手乎?」诸人笑扶李起曰:「先生属尊,何必尔,敢不惟命。」李起曰:「吾顷需金数万,无所措。」诸人闻数鉅,有难色。须臾,李又曰:「诸公子固不能相假,吾知运司库金银无虑千万,视戋戋者,不啻九千一毫,于国帑无大损,诸公子材武,盍助渔取之?」诸人相顾骇愕,不敢应。李愤,作色胁诸人曰:「诸公子必不相扰,渔能自取之。明晨,舍少金诸公子舟他遁,祸嫁诸公子矣。事发,累尊公,祸必不轻。诸公子即能自白,恐不免比匪之罪。能行,必无祸。」诸人不得已,应之。李曰:「信乎?」曰:「信。」李呼舟人曰:「止酒。俟奏凯还,饮至,为诸公子策勋未晚也。」舟人讙应如雷,诸人益惊,乃知舟人皆李党。李起,取佩刀,指诸公子曰:「此行无争鬬,不必人人持械,渔操刀为诸公子卫。诸公子速随渔登。语毕,巨跃如飞,先登岸。诸人随之,疾趋,登运库屋,揭瓦斩梁,驱诸人探身下盗金,自操刀踞屋顶瞭望,备有变。既,诸人以次负金出,驱诸人先行而自殿后。抵舟,命舟人扬帆,时酒尚温也。李酌酒饮诸人曰:「诸公子身下盗库金,而渔居屋顶瞭,事发,不必首渔而从诸公子也,诸公子幸好自爱。」诸人默然。归,乃不敢与李昵,然亦勿敢声,亦不知其多金果何所用也。

盗冒太守名到任

康熙甲辰,池州守郭某领凭赴任,中途被盗劫,眷六十余皆歼焉,惟妻及幼子得生,盗竟掩为己之妻子矣。既得凭,即扬扬至任,谒上台。为政精明,人咸爱重之,惟所征钱粮久不起解。上台诘之,谓钱粮重事,必亲解,不能数往来,俟数足,当赍至,如不信,遣吏按验可也。按之库,果累累,上台大喜。

未几而郭之乡人有往探郭者,每一人至,则迎入,潜杀之,无得出。其乡人在家者疑之,郭之妻兄乃往探,至,适守出行,遇之于途,则见舆中人非郭,大骇,即饰为丐状,诣府署,曰:「吾千里流落至此,府署日需水,愿供此以餬口。」乃担水至内衙,见其妹,妹摇手使勿言。后日再进,则妹已密书一封投之,出视,则知郭已为盗杀,盗三十余人咸在署,乃密控县官及上台。上台以人多,非可猝擒,闻其人多精算,乃阳谓之曰:「各县钱粮未明,闻汝署中人多能,可为我分其劳乎?」曰:「可。」于是每县遣二人行,而密告其县令,各将此二人下之狱。乃以他事召伪守,至即缚之,鞫得实,库金凡八万两,满十一月即思逸去矣。

黠盗取汪山樵玉龟

康熙时,苏州汪山樵官陕西兴平县,腰际尝佩一玉龟。玉不甚白,微带紫红色,龟目为二黑点所琢成,腹下斑斑数团,作龟甲状。不甚大,纵一寸三四分,横可寸许。某日,验尸至乡,夜宿民家,梦一衣绯衣者拜手而进,云是张昌宗,此玉龟乃则天皇后宠幸时所赐,尝命其子死后以此殉葬,乃头方落,而其子已私质三千金于某平章。如此不肖,使我寻觅至今,今既觅得,原物应归主人。遂伸臂解山樵腰间玉龟持之,复三拜手而出。及醒,视腰际玉龟,已不翼而飞矣。而相对言语,声息形状,犹宛然在目也。山樵至辍食三日,复嗟悼者久之。

或谓山樵曰:「君所梦,非梦,实人也。陕中剑客甚多,为盗者亦不少,惟劫官,不劫民家,劫豪富,不劫小康,君之所遇,其亦此类。假托张昌宗,已露破绽,岂有为鬼而尚恋恋一玉龟,亦岂有自唐历五代、宋、元、明诸朝,寻觅不得,而乃于七八百年后寻得之理乎?其初进时,履屋瓦如平地,寂无声息,而不使有一瓦碎,故随从诸役俱不闻焉。其既进后,用异术使君不知不觉如入梦然。「即今之催眠术。」然后自托古人,盗取君物。不然,君必根究也。」山樵闻之,怅然若失。

漳州守为盗

康熙时,福建龙溪县有富室,屡失珠玉重物,案久不破。官严比,捕役患之,邀精干者数人分途缉捕,且托大户为逻察之。某夕,漏三下,忽有持灯而来者,衣短黑衣,外罩一蓝色袍,过一井,以灯悬之井中,覆以袍。役于暗处蹑其后,至高墉下,飞腾而上。未几,负一小匣出,迹之,从漳州守郡廨后垣跃入。捕飞一刀击之,不中,掷一砖,中额。捕不敢入,命诸役环守之,天明不出。密白大令,请于晨,将府中胥徒杂役一一点名,有无伤额者。谒守,守辞以疾。令自言稍知岐黄,请入内视脉。不得已,见之,两手脉无恙,惟以乌纱帕裹额,微有血痕,问之,曰:「头风。」令大疑,亟白上台,备述其状,使兵役围署搜之,得真赃,招失主认领。抚军奏闻,上大骇曰:「知府中有若辈乎?」饬会制军严讯,始知其先为积猾,得巨金援例部选也。讯其既为官,何复尔尔,曰:「故智复萌,情不自禁,所谓经营长物无餍足也。」遂从重置法。

郁双蓄灵猕以为助

雍正时,济南有大盗曰郁双,积案累累,官吏莫能捕。徒党甚众,凡在其门下者,盗掠所得,辄自取十之七,而以三献郁,以是所蓄数十万矣。某年,为郁七十寿辰,先十日,柬邀其侣至,并言春秋已高,自是不复再作杀人越货之事,将以饮宴而与诸君别,届时务须贲临,苟不如约者,誓与诸君共弃之。江湖后进,既畏郁之威名,而又不敢拂其意,及期,果盈庭济济,剑戟相望。筵宴至八十余席,皆虎头燕颔之伟丈夫也,循班次列坐。末席则一巨猴,赤面金睛,体高约三四尺,毛色绛黑,酬酢悉如人,惟其顶光滑,俨如僧之新剃席者,两耳无一存,望之若黝洞然。座客咸诧之,相与耳语。乐既作,水陆杂陈。少顷,止乐,郁举爵而笑,掀髯谓客曰:「狂饮寡欢,不可无下酒物,然吾辈又不欲效文人墨客苦思酒令,无已,其与诸君各述平时武勇及所经历,有异常劳绩能人所不能者,相与各浮一大白以贺,何如?」众曰:「诺。」乃各依次而叙述焉。

至猴,猴不能语,然颇解人意,目四顾,若有所陈。郁遂指猴示诸客曰:「猴乎,吾之侠友,而又功臣也。在理,吾不能昧其勋烈。今吾已洗手,吾仅有一女,已适人,更无有尘事足扰吾心,今后吾惟携吾侠友入山耳。侠友曰灵猕,幼年得之于粤东。吾素喜拳棒,尝从名师游,凡师之所授,吾过时辄不复记忆。猕在吾身侧,慧心敏腕,一见遂领略,而吾转受业于猕。如是者数年,余稍稍从诸前辈习为剽掠,凡遇富室,重门洞辟,墙檐有高至丈余者,猕辄窜身而上,疾如飞隼。既入其家,凡窗户,一一解其锁键,吾辈乃持刀直入。吾间出他郡,一时腰橐既磬,或携之,卖技于广场,食宿之资,咸取给于是。人以吾为演猴戏而已,初不疑吾为盗。有时安居旅馆,夜深,即遣猕出,猎取黄白。猕不俟吾指挥,破晓归来,则手握金银而口衔珠宝,脱口出之,其光芒射人目。猕初不分吾颗粒,吾馈以果酒,则跳跃大乐。既饱,乃与吾抵足而寝,虽寒冬,腻然温如炉火。由是吾与猕日益亲,而余之有侠友,亦为路人所知,遂有捕役日伺吾之踪迹者。一日,道过保定,吾携猕行于旷野,北风怒吼,雪花如掌,积尺余,幸余与猕身驱伟健,然亦几没胫骨矣。余抚猕,坐地而大恸。幸同伴已舁床至,余卧其上,并布二人各扶猕,相与驰入山谷。猕休息旬日,始复常态,余亦渐痊。同伴告余,谓某日雪夜,众方拥炉围坐,忽见猕坌息而至,状极仓遽。猕苦不能语,见余辈,惟指手作势。遂从之行,得见古寺,乃分道刺探,始稍稍闻人传言,谓捕得巨盗某某,将就戳,计无所施,愁苦终日。后念猕能潜身入狱,于是相约在狱外静待。余闻而大感,由是与猕益有骨肉之感焉。」

方郁述猕事时,四座咸寂然,及闻猕风雪逃灾、黑夜劫狱事,有泣下者。郁亦不觉以手掠须,澘然堕泪。猕则连自变量觥,婆娑起舞,众亦争举大杯以贺之。

郁又续言曰:「吾适所述,犹人所能为者,未足以尽猕之异绩也。不见其头颅之濯濯乎?此其事更有足使诸君赞叹者。曩时,圣祖登极,青宫众多,各怀异志,诸皇子咸蓄有奇人异士。门户既分,党争遂起。某皇子得海外某国贡奇珠一,其贵重罕与伦比,什袭珍藏。布爱姬岫云者,钟爱异于他妃,乃以此珠赐之。岫云因获此珠,恐有觊觎之者,亦多所防备。其侍女咸解武事。某年,吾同党人大会于九华山,因议及是珠,谓有人能取之者,当集资为寿,且举之为魁。顾赞成者虽多,至欲实行入宫,则相与瞠目而视,不敢冒此大险,遂亦一笑而罢。猕彼时亦闻是语,乃乘吾不备,飘然而去。吾大惊讶,谓相处十余年,仍背吾他适,初不疑其负有盗珠之意也。吾于是郁郁成疾,困顷床席十布余日。吾同伴及诸弟子率来视吾疾,门限为穿。一日,方共集吾室,乃猕忽破窗直入,然其形状殊不类平昔,血溢额际,痂厚结如钱。余骤见猕,大喜,病若失,趿履下床,见状大惊。猕见吾,忽探颊嗛出大珠。时日甫西匿,室黑,末及秉烛,而是珠光芒乃鉴人毛发。诸友咸在,见而骇绝,始悟其被创之由,实为盗珠也。猕不能述盗时情事,吾后从他人得闻之。谓岫云藏珠之所,虽所亲无知之者。猕入宫,乘夜破扉,倾箱倒箧。岫云大呼,侍婢尽起,争持刃逐猕,猕遁去。岫云恐猕为盗珠而来,防范益严。虑藏珠之所为猕侦察,乃白皇子,廷侠士入宫,己则抱珠于怀,终夕列炬,众目共监视此珠,意猕虽狡,当不容猎取。如是者凡七昼夜。是夜,猕忽取一巨爆,从檐角燃之,其声震瓦。众知有变,咸出宫侦视,已跃入岫云之怀,夺珠入手。岫云惊号,猕又窜出窗外。侠客急飞剑驰逐,猕见白光,知为劲敌,急吞珠入口,且驰且避,而白光盘绕顶际不已。宫有圊,乃不顾污秽,藏其中,白光遽敛。此时露一顶于外,遂被创,乃折而返,出浴于御沟,沿城而行,亦无觉察之者。大功于是告成,而宫人讳言其事,亦不敢大索贼。」

郁言甫毕,诸客咸击掌称善,争视猕,猕意益得。郁又曰:「吾得此珠,终无所用,欲售之,而当世无人肯出巨资者。余乃舍此珠于嵩山白鹤观,以观中有塔,巍然高出云表,遂安此珠于塔顶焉。」

茭塘海盗

番禺之茭塘,凡十数村,其村民以盗为业,盗于海,所乘之船曰多桨船,桨有三十六枝者。行劫皆以昼,遥望客舟如黑豆许,则听之,大如鸭,则必为所追,至则以铁钩拽其船,乃持刀仗往劫。亦有盗船仍被盗劫者。此船一二十人方劫得资货,又遇盗船三四十人者,辄复为所劫。

盗觑李晴山行箧

江郁李晴山,名道南,干隆朝进士也。某年春,将赴礼部试,苦治装无具,乃以居屋出鬻,得五十金,为路资,行李狼狈。有从者肩二箧随于其后,甚重。宿临淄道中,有盗私伺之,耳语曰:「若者敝甚,非绐我乎?视其箧,疑必有藏金也。」晴山闻之,故启其箧,皆破碎经史,朱圈墨迹,无一完善本。盗相顾,叹息而去。

东南海上多盗

嘉庆初,东南海上多盗,曰凤尾帮,曰水澳帮,曰蔡牵帮,闽盗也。曰箬横小帮,浙盗也。曰朱濆帮,粤盗也。续出者,有黄葵帮及和尚秋等小盗,则皆闽、粤间人。

勒保钢表被盗

嘉庆时,川督勒保颇黩货,尝督师剿川楚教匪,久而无功。其后内调入阁,濒行,辎重无算。时海禁未开,各国之商舶未至,计时之钟表罕有输入。勒有钢表一,爱之甚,佩诸身。时羣盗如毛,途次,忽被盗,牕户如故,而囊橐半空,并所宝钢表亦失之,逻卒无一觉者。

勒以失表,大怒,严檄地方官勒限破获。一夜,方伏枕假寐,忽微风掠面,惊起视之,一人作健儿装,半跪榻前而言曰:「中堂安。」继而曰:「中堂之物,实某取之。中堂所得皆不义财,某代取之,所以为中堂弭罪孽也。中堂乃复穷究,枉及无辜,将更取中堂之首矣。」遂以表掷之榻,曰:「姑以此物还中堂,余不可得矣。」言已,一跃上屋而逝。勒大惊,翌日,面谕所司,令不复究。

盗善走

姑苏阊门内有巨室,嘉庆丁巳,中秋之夕,忽有三盗至,皆执凶器,家奴毕集,见其蹲伏屋脊,因鸣金聚众。三盗惊走,一以腹贴瓦,如蛇之游,迅速无比,一以手代足,倒身而行,亦甚捷,一则纵身跳跃,檐瓦无声。时观者若鲫,鎗棍齐举,廑得捕其跳跃者,俄仍被脱。越日,则下塘某质肆之银房,被劫一空矣。

抢米为临时之盗

嘉庆甲子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不能莳秧。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羣,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对象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

张保以盗缉盗

闽、浙海盗之与蔡牵同时者有张保,甚猖獗。官军出征,力竭请降,授官至参将。有拟荐擢总兵以示羁糜者,桐城姚石甫观察莹言于大吏曰:「保无尺寸功,穷蹙乞降,官至三品,宽厚至矣。再迁擢,何以服奸宄?不如以海洋缉盗责之,有功则迁擢不为滥,有罪则谪降不为苛。」保卒以此奔走海上而死。

张忠武少曾为盗

张忠武公国梁保障苏、浙郡县,垂七八年,其后以兵饷大权为共事者所掣肘,卒以身殉。

忠武初名嘉祥,广东高要县人,美秀而文,恂恂如儒者,然喜任侠,跅弛不羁。年十五,之粤西,从其叔学贾,心弗喜也,日与轻侠恶少年游。其党有为土豪所困者,往助之,杀人犯法。官捕之急,遂投某山盗薮。盗魁奇其貌,以女妻之,女嫌其疏贱,不可。盗魁欲拔之为己副,其党又不可。山中例呼盗魁为老大,其支党皆为兄弟称,自二三四五以下,各以才之大小,为次之先后,乃呼忠武为老幺。幺者,第十也。然每出劫,必倍获,抗官军,必告捷,羣盗皆惊服。一日,山中粮匮,因往劫越南边境,名为借粮。越南人驱象阵来御,盗马皆奔。忠武使其党捕鼠数百,明日复战,掷鼠于地,纵横跳踉,象见之,皆慑伏不动,遂获全胜,乃大掠而归。

顷之,盗魁病死,羣盗推忠武为魁。忠武有众万人,以兵法部勒之,与之约曰:「凡劫官商,毋得杀人,财货必留还十之一,俾得为商之资本、官民之旅费。」既而官军讨之,山中仓猝无兵器,忠武使人揭一竹竿,以御兵器。战益久,则愈削愈锐,以刺人,无不死且伤,又获大捷。然兵吏之为所执者,皆礼而遣之,且具书自陈不得已为盗状,谓苟蒙赦宥,愿效死。及粤寇洪秀全起于金田,遣党招之,拒不往,曰:「吾之为盗,非得已也,岂从叛贼者哉!」向忠武公荣提军广西,使绅士朱琦为书招之。忠武约官军压其巢,出御而佯败,乃悉括山中财物,散遣其党,使归为良,而自降于布政使劳崇光军前,改名国梁。得旨赏千总衔,归向差遣。由此战必为士卒先,威名闻天下。盖忠武年十八而作盗魁,二十八而折节从军,为国虎臣,三十八而致命遂志,平生大小数十百战,善于寡击众,每出己意,坐作进止,率与古兵法暗合也。

盗为蛇所逐

雁荡有寺,多田,每岁获已,海盗辄来杀人,劫粮去,以是僧莫敢居。道光初,有僧携一徒,言自峨嵋山来,居之不疑。盗初以为有术也,继审为无,复肆劫焉,且刃伤僧足,僧仍不去。寺后有眢井,僧无事辄窥之,投食其中。居三年,盗凡五至。一夕,盗又至,掠甫竟,僧蹙口作声,忽大小蛇麕至,势若风雨,巨者如楹如栋,小者如臂如指,四面围绕。盗挥以刃,虽伤数头,莫之止也。顷刻,周其身如缚。僧笑曰:「知罪否?」盗叩头乞哀,僧复长啸,蛇遽释之。盗踉跄下山,不敢复至。他日,村人过寺,僧使视眢井,蜿蜒者充塞其中,素所畜也,因呼为蛇和尚。于是鸠工庀材,即以寺产修寺,不一载,顿复旧观。后之住持者,犹能传其弄蛇之技也。

盗割婢臂

咸丰初,江苏有进士某选授闽省某县令,挈眷赴任。一日,舟抵某处,忽盗艇四集,蜂拥登舟,刀光闪烁,人语喧哗。瞩其魁,则一翩翩少年也,貌甚美,挥众将肆劫。忽问主人为谁,某方悚惕伏舱陬,噤不敢应。仆从中有胆壮者告之,盗曰:「是某年伯耶?几惊长者!」戒其侣毋扰,又曰:「既为某年伯,婢中有巧奴者何在?」仆乃指巧奴,盗曳令前,掣其素腕,用利刃割臂肉少许,置掌中,若甚珍重,急出白色药敷伤处,慰之曰:「毋恐,即愈也。」握肉出舱,致声孟浪,率众扬帆去,他物一无所动。某与仆皆不识盗,问巧奴,亦不知。视割处,伤痕渐敛,洵良药也。相与骇叹久之。终莫得其故。

盗劫御赐貂马褂

咸丰甲寅十二月,文宗赐曾文正公国藩以御用黄里貂马褂,颁到之翌日,有盗以小舟夜劫文正座船,取其褂而去,文正噤不敢言。

昌平女仆通盗

京师某巨室雄于赀,佣一仆妇,为昌平州人,服役有年,性甚黠,主妇颇委任之,凡金帛所藏,悉与知焉。一夜,人定后,有盗六人自屋而下,皆涂面执刃,羣仆惊逸,此妇闻声趋出,为盗所执,以刃拟其颈,曰:「尔主人何在?」曰:「值内班未归。」盗挥其徒曰:「速缚其主妇来!」妇跪而泣曰:「主母遇我厚,愿勿吓之,我愿以身代。」盗曰:「既如此,尔但告我金帛所在。」妇嗫嚅不欲言,盗举刃欲斫之,妇大骇,乃具告焉。盗搜括既已,意犹未足,复以刃胁之,使尽言,妇曰:「金帛尽矣,惟有珠宝首饰在某所。」于是盗又尽取之,笑谓妇曰:「汝言未必尽实,今姑留余地。」乃呼啸而去。

盗既去,主母深感此妇,慰谢之。而妇面色如土,不作他语,连呼吓杀吓杀而已。比晓,主人归,知状,亦慰谢之。然念妇虽为盗所劫,何尽情泄露,当皇遽时,乃纤悉不遗如此乎?且仆妇甚多,何以独劫此妇,其事似有可疑。而妇自此即云惊悸成疾,越三日,以病重告归。主人重赏而遣之,密遣干仆尾之行。妇初卧车中,出齐化门,即自起,遣车反,而别雇一车以行,至昌平州某村止焉。有数人迎门而笑,妇亦笑而入。仆即奔告于官,遣役偕往。时已夜半,夺门而进,则妇方与众分所盗之物,金帛首饰俱在,缚送官,论如律。

济宁女佣通盗

江淮间有王某者,以武科起家,官都司,因事削职,隐于乡,年未及三十也。好驰马,有马名雪花骢者,服官时,以千金购之,日行七百里,无汗,颇宝之,虽戚友不借乘。所居在山麓,邻居绝少,自恃其力,不惧。久之,亦无盗患。一日,有妇来,年四十许,操济宁音,自言孀居数载,依犹子度日。犹子无赖,时虞冻馁,愿留此受佣。王以其举止大方,不类村妪,谋于妻,留之。妇不苟言笑,与婢仆尤睦,颇得主妇欢。工针黹,略解书算,王旋令司会计,货财出入咸知之。

某日黄昏时,门外人声如沸,王疑有盗,欲出视。妇力阻,谓不宜开门揖盗,待其入而后御,主客殊形,攻守异势,盗可擒也。王善其说,遂止。须臾,盗坏门入,王持短楷守寝门。时妻子及婢仆皆匿迹,侍左右者仅妇而已。盗力攻不能破,正相持间,王腰际陡痛,似有人自后袭撃者,不可支,被盗获。盗缚其手足,横卧于地。次及妇,妇曰:「我,佣也,缚我何益!主人非吝于与者,释之,惟子所欲。」盗问王,所答亦如妇言,遂释缚,令献其所有。顾腰痛,不可行,盗强之,妇曰:「随我来,毋苦主人。」盗随妇入,倾倒筐箧,乘雪花骢呼啸去。盗既去,妇泪流被面,谓主人受无妄灾,扶登榻,为之抚摩。主妇则匿榻下,惊魂甫定也。由是益感妇意。卧旬日,伤愈,妇欲回家视犹子,谓约半月可返,许之。

王既丧骏马,颇抑郁,遂如山左访友,不遇,怅然归。距家百里,忽大雪,无可投止,忽见林中有村落,系于篱角之马,方囓刍,酷似雪花骢,迫视之,果然,乃大疑。及暮,跃茅屋潜窥之,则有暴客六七辈纵横坐大嚼,所谈皆盗马事。屋隅有妇,似曾相识者,谛视之,佣也。急跃出,星夜驰归,召其徒,得十余人,各持器械至其地,破扉入,擒其四。妇则匿灶下,曳之出,俯首无辞。王谓妇曰:「汝能述颠末,不罪汝。」穷诘良久,始吐实。盖妇实盗媒,击王腰际者,则豫匿盗于室,攻其无备也。遂送有司,置之法,余盗徒流有差,而骢已不复如前之神骏矣。

子劫父

咸、同间,粤寇难作,曾文正公在籍办团练,召募乡勇,号湘军。湘人王友雄者,应募从之。家有一妻一子,时友雄年甫二十余,子仅周岁。既从军,音书断绝,妻茹苦含辛,藉十指自给,抚其子。子年渐长,以贫故,无力就学,日惟与诸无赖游,习与性成,遂流而为盗,有时驾舟湘、沅间,遇孤客,则杀而取其财。母虽知之,弗能禁也。

友雄在军久,颇着战功,历二十余年,擢都司。然目不识丁,不能执笔,故绝未尝与家人通音问。某岁将就任兰州,自念离家三十年,妻子不知存亡,决计回家省视,将挈以赴任。摒挡行李,水陆奔驰。既抵湘,乃雇舟旋里。舟子同伙四人,皆好身手,故舟之驰行甚速。迨夜深,驶至僻处,舟子持刀入舱,乃以刀加友雄颈。友雄跪乞命,仅许全尸,四人共舁之而沉诸河。友雄谙水性,身畔尚有零钱,潜泅登岸,购易新服,沿途访问,得抵家门。入室,妻已不能相认,为语颠末。妻大喜,问行李安在,语盗劫事,相与嗟叹不已。邻人闻友雄得官归,亦来一亲颜色。友雄问子何往,妻告以子与无赖游,一出恒数日不返。方絮絮道家常事,无何,有数人扛箱入室,审视,皆己被盗劫之行李也。又一中年男子亦随之昂然入,即舟中之一人也。妻呼其名,令拜父,男子错愕不知所为,强拜之,神色仓皇,悚息不安。友雄明知其故,温言抚慰之。越数日,友雄遍召父老,觞之于祖祠。酒酣,出锁键其子于祠,数其罪,拔刀欲杀之,众父老为之缓颊,子亦跪乞命。友雄曰:「吾杀贼多矣,岂家中之贼独可宥乎?吾为社会除一害蠹也。」卒杀之。

浙东有盗薮

明戚继光尝云:「浙江台州人悍狡而黠忍,抚之可利,与江苏丰、沛人相似。」溯古例今,殆犹俄之哥萨克也。然山地生产之人,多可为兵,亦即多可为盗。国初入关时,大岚砦主名震东南。「大岚山即四明、天台山脉之内部平坦处。」咸、同间,天台、四明二山脉间,李锷聚众数万,雁荡、括苍二山脉间,亦多据山称主,盖皆浙东之盗薮也。

夫妇为盗

清稗类钞 · 第 39 / 15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