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廷兰献策鸦片之役,哄于广州,英船乘潮进港,搁浅数日,不能动。王廉访廷兰请以快蟹艇四面围烧,必无所逃命,大吏韪之而不从。他日,义律乘舆出入廛市间,王曰:「及此,遣敢死士十数辈,直前擒之,特囊中物耳。」当事以时方议和,止之。英人之趋乌浦猎德也,列舰六十有九,香港毡帐,去其大半。王欲乘香港空虚,以一军袭其巢穴,而别用重兵守泥城,俟其进省河,游兵与战。急选精锐,由花地断其后路,使其四面受敌,首尾不相顾,可一战而破也。大吏复斥为书生之见,不听。

王有寄闽督颜制军书云:「提库中之黄镪,惟有心酸;树城上之白旗,能无发指!廷兰承乏此地,想亦在众人清议之中。然实有不可活、不得死、不敢病、不能去之苦衷,袖手扪心,可为痛哭。所虑者,一蹶不振,从此为外夷所轻.更恐无赖匪徒,渐生内地,侧身四望,天下当重任者更有几人?」后数年,竟有粤西之变。

葛壮节缉贼神算葛壮节公云飞治水师时, 捕海贼最力, 以海为家。 某年岁除, 将士方休, 忽下命巡海。 扬帆掩旗鼓, 直捣某山, 围其岛, 盗方酣饮, 尽缚之以归.岁旦,僚属集署贺岁, 闻入海捕盗, 皆大惊. 已而葛至, 马前系大盗数十, 付有司诘问, 斩之, 而以所得器用财货散士卒, 皆叩头辕门, 欢声雷动而去。或请其故, 则曰:「海鱼最细者出某山下, 近吾访诸市而无之, 此勿贼薮, 故渔舶不敢前。 异时捕之, 徒多苦我将士, 又散走, 难尽获. 岁暮, 海贼必聚窟中, 且料我必不出, 不设备, 故可揜而尽也。 」

葛尝伪作商舟以诱海贼,擒刈极多。贼中为之谣曰:「莫逢葛,必不活。」子以敦,征粤寇有功,能以匹马出入贼阵,贼屡披靡,呼之曰「银鎗小葛」。后亦殉难.葛壮节妾有胆略葛壮节公多姬侍,其一亦山阴人,貌尤美,容止闲雅,有胆略。闻壮节阵亡,集诸妾,率残兵,乘夜入英垒,夺尸还,葬之。

齐慎为将帅才嘉、道名将,杨忠武而外,必推新野齐勇毅公慎。回部之役,回人詟杨齐威名,称忠武曰「哈萨谙班」,而称齐曰「齩龙谙班」。「哈萨」,汉言美须髯,「齩龙」,汉言虎也。忠武请老,宣宗从容问异日如有军务,武臣中谁可继卿者。忠武奏:「齐慎,将帅材也。」道光辛丑,为参赞大臣。闻命,即率亲兵驰赴广东.比抚夷议成,他将多以军士积劳呈请奖励,独自憾无功,不为麾下请一钱赏.其得勇号也,御笔亲改为谦勇巴图鲁,世以为谦字尤不媿焉。

琦善用兵有神算粤寇之役,琦善以勋贵督师,而颇能用兵,有神算。一日将战,夜召一将至,授以函,曰:「率兵五百赴五里外某地古庙中开看,限三鼓必到!」将如其令,至庙开视,则片纸书庙后有火箭数箱,运至某地即回,不得久停。将如令,事竣而回。又召数将,各授以函,均限以时地开看。最后,召一将至,令曰:「汝明日率兵五百赴某地, 与敌战, 惟宜败, 不宜胜。 俟退至某地, 闻炮声起, 方许奋勇杀贼. 」将亦承命去。 明日午前, 琦令亲军差弁数十人携铜炮一, 赴距营数里外之一高阜, 支胡而坐, 旁列铜炮, 军弁随其后, 琦时以远镜窥视。 日将午, 众遥见一将率数百人与寇战已败而退, 距高阜且不远, 群至一洼处, 兵乃立定, 寇围之数重, 渐逼渐聚, 众咸栗栗。 琦乃徐下命曰:「开炮! 」众应之, 迨铜炮轰发, 忽见洼处烟火突起, 火箭四发, 围中将卒勇气百倍, 突围欲出。 寇围外伏兵尽起, 内外夹攻, 寇遂大溃, 官军获全胜。

江忠烈主截击新宁江忠烈公忠源,初知浙江秀水县事,卓著循声。丁忧归里,会粤寇势日张,江出,参副都统乌兰泰军事。所率团练兵皆散募,激以大义,咸奋勇愿死敌。时朝命协剿广西,诸将怯懦,皆主尾追,虽向忠武公荣亦如是。江独曰:「随贼东西,将无已时,此非截击不可。」诸帅皆曰:「寇势盛,不宜藐视。」皆不愿行。江再三言之,乃曰:「君等既如是言,请自为之。」惟乌深韪江说,遂与之同绕出寇前,截诸蓑衣渡。时兵仅数百,乌兵亦不多,而寇势方盛,一战,乌殁于阵,江为铁杆伤腕,坠马,两亲兵掖之去。江复追扼道州,道州已陷。又至省助守,俄而寇又至。时城外石马铺,有河南、陕西兵各数百,寇掩至,不及战,悉降,咸被屠。前队至,城中犹未觉,罗绕典乘肩舆出城,数十武,始觉,乃倒抬而入。时城中大帅多而不一,江请于诸帅曰:「南城外有小山,尚可守,宜速扼之,则西北角运粮犹可通。如被合围,则难守矣。」众帅相顾,莫肯往,因即委江。江率所部兵三营前往,城由是得固守。

某学使运石填城咸丰壬子,粤寇围长沙,令矿丁掘地道,道成,轰坍城十余丈。邓某时率镇筸兵六百人驰往堵御,屡遏退之。缺处近学使署,署中积钱可数千缗,学使急募人运石填城。运石一块,给钱千文,于是人争运石前往。时邓军与寇抵拒,兵寇扭合持战,猝不可分,或陷入缺中,筑城者不暇问为兵为寇,即并筑其中,卒不得逞。后修城,得骨甚多,乃并葬一坟。

温壮勇能用民团咸丰癸丑,粤寇陷金陵,分党攻六合,知县温绍源徇于民曰:「吾闻粤贼所至,杀掠甚惨,与其束手受屠,不如杀贼而死。今与诸君约:能杀贼者,夺得贼所掠物,任自分之。」六合民素悍,一呼而集者万人,是为民团.寇以六合下邑,不设备,大败而去,温以所获辎重颁之于民团.团既获利,又知寇伎俩,气益壮,每至,民团辄败之。一日,偃旗息鼓,乘黑夜薄城,而民团未之知。竖云梯,将登城矣,居民登城视之,始知有寇。出追之,大得所弃财物军仗。前后六犯六合,皆不克。温擢至道员,加布政使衔,仍权六合县事。既而托明阿忌温威名,疏劾温纵民团肆掠,坐革职,发往军台.何桂清方督两江,疏言温实有功,请免发遣,仍令守六合。

李素贞谙兵法唐县李方伯孟羣有女弟素贞,知书工骑射,熟谙孙吴兵法,穷究天文占验之学.咸丰乙卯,方伯以知府奉楚抚胡文忠公檄,督师讨粤寇,招素贞至军,画策决胜,累建奇功,杀贼踰万.方伯常剿寇失利,被围十数重,他将瞠目束手,不能相救,素贞怒马独出,突围而入,手斩数十人,护方伯归,甲裳尽赤,羣寇注视,惊为天神。后某中丞攻汉阳,城坚不能下,素贞与方伯谋,欲夜袭之。孤军深入,中伏,救兵不至,遂战死,年二十余耳。后二年,方伯亦战殁于安徽。

塔忠武论兵事塔忠武公齐布初官湖南守备,以粤寇北犯,知湖南必首受其祸,上书骆文忠公秉章,论兵事。文诘倔,几不可句读,骆不解,挥之去。明日又上之,适曾文正公国藩至,亦不解,异而呼问之,则言之了了。曾知其可大任,乃劝骆,姑付以一军。既奉命,即赴校场,植四旗于地,令曰:「有能先夺此旗者为哨官!」果有四人起夺之,即授哨官。又植八小旗,令曰:「夺此者为队长!」顷刻而布署定,遂于是日率其众,就校场操之。不逾月,寇至,出战,即报捷。骆赏其功,延饮于节署,亲为执控以谢过,自是而塔名遂振。

周天爵为真将军东河周天爵以县令起家,洊至湖广总督。缘事镌级,再起漕督。辞皖抚,以兵部侍郎衔专办团防,积劳卒于颍州途次,予谥文忠。

陵遐林之变,省垣失守,全皖摇动。周不动声色,四面兜围,未十日,渠魁授首。尝使主簿包曜升、游击刘玉豹往东南一带会剿,包奉檄,不俟刘,领百余兵先行,甫半途,猝遇贼伏,大骇,弃舆奔,乡兵阵亡二十余人。周闻,大怒,立缚包至,命正法。包叩头乞哀,周怒不解,命人弛包裩,重责五十,逐之。时侍立文武员弁数十,咸股栗舌挢,曰真将军。

张忠武用兵神化张忠武公国梁在军日久,其用兵神化处,遵古而不泥古,虽老将莫测.当金陵长围初成之时,兵多调援在外,不敷防护.围东角为粤寇所必争,以副将马得昭守之,马又赴援扬州,大帅以此地为忧.张笑曰:「某往驻三日,可无虞矣。」即率亲健五百人往,别遣将驰太平,声言调大炮,令诸将三日毋见,以大黑布帏里许.四日,帏撤。及返,羣视之,乃于帏中又浚一深沟,架以竹浮桥。距沟十余步内,筑一高土台,上设万余斤大炮三尊,旁罗数百斤炮十尊,覆以草屋,蔽以草帘,令心腹将守之,授疲卒三千,凡伤老者,须归此营.旗帜亦敝,寇瞷之,疑而返。及大军溃,四围皆破,此地独全,寇仍不敢近。久之,黠者自炮后撼之,随手而落,始知其为土炮也,大叹服。

包立身避实击虚咸丰庚申,绍兴全郡悉为粤寇所据,而诸暨之包村,独坚守不破,则包立身守之也。初,包既被困,求救于苏松太道应宝时,应谋于属,谁可使者,冯某自白,与包有雅故,愿受命。时粤寇围包村者十重,冯历数险达包所,包甚喜,留之,为言「大兵急至可救,吾力可十日守耳」。乃导冯观其营垒,略似八阵图,为指画攻守。方语未毕,急勒冯倒地,则飞弹簌簌掠面而过.包曰:「是敌中某酋号神枪者也,谋吾者数矣,惟吾能避之。」冯宿其营,一夜凡数徙。一夕倏起,令军中急备,谓西北有非常。俄寇果冲西北,有备而返。其营外环之以濠,设机穽其上,有采者入,辄觉,往往杀其人。择面似者教以术,即使探敌情,得其虚实,避实击虚,无不得利。一日召冯,泣曰:「吾事不济矣!寇尝啖我重利,欲我不为梗,吾不许.兹空绍兴一府众来,决一战,吾力已疲,且不忍重伤我乡人。吾去矣,兄欲去,则请今日即出。」冯效寇装,指其途而别,遂不知包所往。

洋将亦为我用咸, 同间, 粤寇扰江浙, 大军有参用西法训练兵士者, 如常胜军等是也。 戈登, 华尔, 口 丢乐德, 买忒勒等, 皆战功卓著, 有声于时. 华尔阵亡, 遗命以我国官服入殓。 买忒勒颇读我国古书, 同治壬戌, 攻绍兴,亦殒于阵。买在营时,一日,寒甚,某牧冒雪访之。入门,买循西例,与之握手而言曰:「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刘忠壮从军十八年咸、同间,湖湘多将才,顾求其结发从戎,转战十四行省,平粤、捻、回与乱事相终始而功尤独伟者,则湘乡刘忠壮公松山无与比矣。

刘自隶老湘营,百战江皖,及保垂危之秦,救不支之晋,又宿卫畿甸,以步当马,为天下先。凡从军十有八年,仅归省亲一次。年逾三十聘妇,二十余年未娶。妇家议送女至军中,而又驰驱无定所,妻父乃携女历西江皖楚,居二年,皆弗值。及后,侨中州以待。刘既平捻贼,以回乱援陕,道出洛阳,始成礼.会羽檄日数至,居旬日,即投袂行。自是遂靖节西陲,不复与家人相见矣。

僧忠亲王行军得民心忠亲王僧格林沁本蒙古科尔沁郡王,以功晋爵。军行所至,深得民心。咸、同间,捻匪为乱,驻兵山东数年,捻所至,必追踪及之。首令保护百姓,故民皆仰之如父母。中丞某设筵飨之,甫入座,忽喧声沸于门外。命视之,云:「某村因捻至,赴诉于王。」王自座起,呼马,中丞请稍餐,王不及待,即于席次怀馒首数枚而去。

欧阳小岑主移营东流湘潭欧阳小岑与曾文正公同年至契,以文章干略,闻于当代,着有《兵要辑览》。文正困于祁门,强请小岑至营,商搉要政。小岑间道访之,适朝旨切责文正劳师糜饷,致休宁久不能下。文正愧奋,将自攻之,而以大营事属小岑管摄.已而文正被围,募人賷密书乞援。小岑为急调鲍超兵救之,遂主张移营东流,俾可遥制安庆,文正从之,得奏大捷。

王壮武善以少击众王壮武公鑫精通战略,屡以数百人破湘、粤间之粤寇数万,寇号为「王老虎」,望见王帜,即惊呼曰:「王老虎至矣!」咸散去。

其治军,以训练为急。所部壮丁,习刀矛火器之暇,以《孝经》、《四书》转相传诵.每营门夜扃,书声琅琅出壕外,不知者疑为村塾也。部勒营阵,皆用己意。点名时,辄鼓吹升座,军麾所至,恒以忠义风动其民,能使顽懦感悟。江西抚、建各属士民,称为恩人,呼为青天。临战则自相纠集,负荷裹粮,候指撝。每当敌至,先一日,传各将弁席地坐,出舆图指示:某路宜迎,某路宜伏,某路宜守,某路宜抄,各听其意自任之。明日无一违者,往往获胜。军行岭峤间,仄径崎岖,王喜乘二人肩舆,每疾行出寇前。登山岭,手一旗以指挥,分路进攻,无不如志。尝曰:「舁吾之四大轿夫,亲见吾之指挥应变,日久遂习知战略,他日此四轿夫,必为一代名将。」后果如其言。四人,即张忠毅公运兰、蒋果敏公益澧、刘忠壮公松山也,其一则佚其名。

王为罗忠节公泽南门下士,罗尝讲学湘乡山中,专言性理,聚生徒数十人,暇则教以战术,及技击、剑术、超距之属,整队为战阵,以时演习。时人咸讶为狂,罗曰:「不然,不出数年必大乱,不可不先修武备。」王时年少,而性最刚猛,习之尤勤。罗曰:「吾门下能为名将者,其王生乎!」曾文正公治团练于湘乡,湘军大兴.罗率王及李忠武公续宾、李勇毅公续宜诸人出,部勒军伍,始议东下。王时在军中负气,好大言,文正惧其浮夸偾事,不欲多予兵。而曾所拔用者,争自请隶门生籍,文正尤欲得王为弟子,王独不肯,曰:「吾师惟罗山一人耳!」文正大恚。王初出,轻敌军,又不素练,独率千余人,先进屯岳州。会粤寇前军大举上犯,众至数万,王接战不利,援兵又不至,不得已,弃城去。中途遇伏,大败,部卒略尽,仅以身免。文正大怒,欲戮之,左文襄、郭筠仙力救,乃止。

岳州屡失守,文正未措意。王独奋然曰:「岳州为湖南门户,何得置之?」遂毅然以二营兵驻守其中。俄而寇大至,兵少粮绝,几濒于危。文正遣炮船往,欲援之使出,营哨官欲请迁避,而惮王不敢发,兵众稍稍移就东城。王怪询故,部下白言兵众饥疲,欲就船状。王知不能强,而耻于前说,急拔刀欲自刎,部下救之,得不死,遂登船去。后文正督师出征,王请从,不允,曰:「是好为大言者,必无用。」因汰王军,王曰:「渠以我未隶门生籍也,故齮龁至此!」左文襄言于湘抚,以王别领一军,讨土寇。每战必捷,左欲增其军为万人。王笑曰:「吾得三千人,可横行天下矣!焉用多为?」王用兵,善以少击众,所向克捷,声施赫然,出文正军上。文正方困于江西,前后被重围,急召王赴援。王辞不往,以书报之曰:「吾不复为公所属。」文正叹曰:「有良将而不知用,吾之过也。」

黎太守母指授方略同治初,粤寇扰江右,南安戒严,知府黎兆棠请其母冯氏出城暂避,冯怒叱之,出簪环犒士,并指授方略,命兆棠登陴死守,寇攻益急,则率乡兵开城出击之。屡挫狂寇,郡城获全,冯力也。巡抚沈葆桢以闻,得旨旌奖。

胡文忠论捻胡文忠密陈河南捻匪情形一疏,有云:「计近二年来,每年春仲秋季,两次出巢,大掠河南。本年秋冬,将及湖北之襄阳、汉阳、德安等府,又必扰入陕西、山东、山西等省,再一二年骎骎而及于附畿州县矣。腹心之患,此为最大。」又云:「臣非仅为襄汉等府作自保之计,为忧危之词也。臣极知所言越分,特以臣今日言之,已无救于河南,臣再默而不言,则五省均将受害。使臣言而不中,则固北路五省之福也。」

胡文忠用多隆阿胡文忠公权谋机警。当楚、皖危急,粤寇陈玉成纠合捻首张洛行等十余万人围扰太湖诸军,念前敌无统率,号令不齐,而自驻英山后路,兼筹粮运,势难前行,特奏派都统多隆阿为总统.曾文正公时驻宿松,甚不然之,以书力争者,日凡三四,文忠卒持之。严饬诸军统领,遵多调度,违者有功亦罪。时统领鲍超尤骁悍,唐训方、金国琛才望亦不相上下,卒赖多四面经营,大破粤捻于太湖潜山一带,追至安庆、桐城,两路分驻重兵,皖事大定,楚边始得稍息,文正亦甚服焉。文忠尝笑谓僚友曰:「涤帅之意,恐骄多而失众心,实则事定后,行止在吾,吾假此济急耳。」其后多驻桐城,仍统所部,与诸军绝不相关,然感文忠特甚。

孙绍襄以兵法部勒鎗船孙金彪,字绍襄,吴江之盛泽镇人,张勤果公曜部将也,少以勇侠称.父曰孙七,精拳技,恃博为生,有鎗船四五十艘。七死,奉金彪为主,能以兵法部勒其众。咸丰庚申四月,粤寇踞苏城,盛泽镇有富人黄某者,虑寇掠镇,密款嘉兴之酋,得檄保民。时江浙商贩自上海出入寇中者,辄以盛泽为中枢,镇益富。邻镇有巨猾名法大者,闻盛泽繁盛,率鎗船百艘至,冀大掠。黄大恐,沈玉叔谓黄曰:「欲除法大,非金彪不可。」黄设筵款金彪,金彪诺.会有巢湖帮千人,以避乱至镇,金彪得其助,以与法大战,擒而磔之,尽夺其舟,于是设保卫局,集鎗船团练为战守计。金彪势大盛,在苏之粤寇亦莫敢犯。同治壬戌,李文忠公克吴江,金彪以保卫功授千总。旋从张勤果至陕,积战功擢提督,授陕西汉中镇总兵。

程忠烈用兵能相地势得士心同治癸亥十月,程忠烈公学启攻围苏城时,所部三十余营,人数不足二万,而粤寇在城者二十余万.忠烈于城外诸山联翩立营,树以旌旗,令各营将士分番出入,或分日移驻,时见灶烟突火,寇瞭望,不知多寡,震慑,约降。往来其间者,提督郑国魁也。寇必欲要忠烈面议,忠烈慨然往。要以三事,亦允之,降计始定。李文忠公期以五日后纳忠烈所部龚副将营中,至期,忠烈密布方略,逮寇魁六人至营,文忠接以温语.将入宴矣,左右报有廷寄,文忠起曰:「速请程军门陪客。」文忠起,忠烈入,麾勇士直前擒斩。其一纵步出帐,追至濠边,始获之。忠烈旋鸣鼓统师入城,驻守各门,派诸卒分走街衢,大呼曰:「逆首诈降,已伏诛!胁从无罪,各闭门守,出即杀!」令下,无一人探首出声者。旋呼男子投器械,分门出,各以将士监之,留营者入伍,归籍者资遣,悉听其便。未踰三日,城中无一寇踪,所余者妇女五六万而已。当寇魁五人之伏诛也,计甚秘,国魁亦不知。

忠烈初隶曾文正公部下,从克庐江、三河,声绩已着。一日,文忠将援上海,议招忠烈同行,属孙云锦探之,忠烈慨然曰:「某受曾公厚恩,义当终始。然下游亦国事,且熟习下游情形无如某者,曾若允行,愿从之。吾辈皖人,入湘军,终难自立。丈夫当别成一旅,岂可俯仰因人?」孙颔之。文忠遂商于文正,举为前锋.文忠问入吴方略,答曰:「下游水乡多桥,有一河即须一营,有一桥即须一将。得营得将,何事不成?」及功绩大着,或问其学何兵法,答曰:「先有事,后有法。何今何古,在相地势得士心而已。」

忠烈军法极严,入苏时,禁当街驰马,犯者立斩,即文忠亲军亦不恕之。其谋斩苏城降寇,文忠踟躇三昼夜,不能决.忠烈以去要之,始定。惟性嗜杀,论者少之。然苏城降寇所约三事,曰留半城屯其余众;曰编定百营照给饷;曰受翎不薙发。此何可从?盖寇自有取死之道也。

鲍超善用游勇鲍超,四川人,短小精悍,胆略过人。咸丰初,入炮船为兵,一日,某抚军失利,危急,偪江干,负而渡之,抚军记其姓名。又一日,巡水营,招之曰:「谁是鲍超者?」鲍对曰:「小卒是。」始知前所渡者抚军也。保以营官带陆路兵,临大战,身先士卒,所向无前。自楚皖达三江,复城池及诸隘口以百数,粤寇闻风披靡。他军假其旗号,隔数百里即逃矣。

鲍本胡文忠部曲,其乡人李申甫,曾文正门人也,为荐之于文正。未几,由文忠给咨,诣文正大营.初进见,文正以两营相属,鲍少之,退而言于李曰:「曩胡帅之遇我也,推心置腹,视诸将佐有加。兵若干,饷若干,凡吾陈乞,不吾稍靳也。吾兵有功,则赏赉随之;有疾,则医药立至。吾乏衣甲,帅解衣衣我;吾阙鞍马,帅易骑骑我,以是感激,遂许吾帅以驰驱,而所向亦往往克捷。今曾帅,未若胡帅之待人以诚也。且两营,何能为役?君爱我,速为我办咨文,愿仍归胡帅。」李温语慰劝之,为言于文正。文正曰:「鲍某未有尺寸功,何遽嫌兵少?姑先率两营.傥稍着成效,虽十倍之,吾何吝?」李再三言之,乃得加一营.覆于鲍,且语之曰:「吾师待人,未遽不如胡公,特初至,未款洽耳。姑少安,观其后。」鲍意未慊也。

明日,文正招鲍饮,延之上座。文正嗜猪脾,燕客则设之,而佐以鸡鹜.席间,鲍屡言兵少,文正辄曰:「今日但鬯饮,且食猪脾,勿言兵。」于是举杯相属,殷勤劝进,鲍竟不得复言。退而又谓李曰:「曩胡帅燕我,皆盛馔。宁为口腹之欲?礼重也!今顾以猪脾佐酌,此固养贤之大烹耶?幸赐晤对,又不令尽言,仆武夫,安能郁郁久居此?君速为吾办咨文,愿仍归胡帅!」李又慰劝之。俄警报至,粤寇扑某城急,文正檄鲍赴援,大胜而归.文正亟奖藉之,立加数营,礼貌优异。自是始绝口不言去,而文正亦甚倚重之矣。

蒋果敏军用五色帜同治甲子,蒋果敏公益澧之复杭州也,其驻师,西南则清波门外翁家山,东北则钱塘门外宝石山。时城中粤寇尚十万,蒋仅二万人,亦号十万.为五色帜,衣亦异色。使二万人绕苏堤,自北而南,日二番,番必易衣帜,若为有十万人者。粤寇不审虚实,且日忧无给,遂溃。

唐忠壮日巡诸营唐忠壮公殿魁身长八尺余,威棱可畏,终日不言笑,坐帐中,所部出入,无敢直行者。与部将议事,是则温言慰之,非则怒目斥之,顷刻而恩威互变。然洞悉艰苦,体恤隐微,人以是畏而感之。日巡视诸营,或马或步,无定时.至则与将弁勇夫杂坐同餐,有如家人。见枪炮刀矛器械,必反复省视,损者立修补,不齐者立责斥,或自为磨治以导之。将弁有临阵勇往者,立言于主帅,超拔之。暇日与谈家事,时有缓急,别资之,不留私财。

唐初充营官,李文忠督诸军围常州时,值程忠烈初亡,粤寇悍党麕聚,则分数营奔牛以遏其援。忠壮任其事,而洋将白齐文忽反助寇,以轮船入内河攻奔牛营,忠壮固守十数日,粮米子药几尽.募健卒,泅水乞救,文忠派营将黄桂兰裹粮携药,与忠壮会合,亦入围,不得出。忠壮悬重赏,得死士,乘夜怀巨钉,潜赴轮船钉炮眼,即大出队,以火箭喷筒环烧之。白齐文不知所为,弃轮舟而遁,寇惊退。不数日,常州克矣,时同治甲子四月也。文忠奏褒其功,以唐、黄百战之将并称.然黄非唐比,略与多隆阿相似耳。

陈国瑞以少击众陈国瑞战术,善于以少胜众。每率数百人击寇,寇见其寡也,围之数重,国瑞乃号于众曰:「拉起来!」所部遂列成一长方式,人各向外,己居中,指挥刺击。使围渐逼紧,复号于众曰:「冲!」于是数百人面面突围而前,悍不能御,寇每溃败。

陈每战,则短衣草履手械,与所部同。手自杀寇,寇从不知其所在。惟喜以红色临敌,辄令士卒多掣红旗。寇与战久,见红旗,即辨为陈军,恒有未战先却者。

郑绍宗方曜勇悍善战光绪初,粤有两福将之称,一谓陆路提督郑绍宗,一谓水师提督方曜也。郑初从粤寇,为陈金刚部下之健将。有军师孙某,诡谲多智术,至为陈所信任, 「 陈破广西贺县后,以李氏宗祠为王府,门前署联云:「王者命自天,谁敢化蛇当道;英雄居此地,何妨扪虱谈兵。」即孙所撰。」 与绍宗素不睦。城破后,争一女子,卒为绍宗所有,愈不能平,时媒孽之。绍宗屡立功,不得赏,心已怏怏。会因言事争执,孙嗾陈鞭之,绍宗益愤,遂乘间刺杀陈,并杀孙,以降于官军,隶金统领麾下。主将爱之甚,乃易从主将姓。积功,官至提督,始奏请归宗。

郑居官久,立功甚多,尤长于捕盗.尝练兵一营,曰组靖营,约束极严,尤能与士卒同甘苦,故士卒乐为所用。时水师提督方曜之部下多潮勇,无纪律,时出肆扰.然其勇悍善战,乃与绥靖营同。

冯子材谙悉边事冯萃亭宫保子材,嚄唶宿将,谙悉边事。自平李扬材之乱,久镇边关,众心积附。张靖达公抚桂省时,奏令回提督本任,与提督黄桂兰代统防营.光绪甲申、乙酉间,法、越事起,冯告病回籍,黄补提督缺,而边事益不可问,黄亦坐罪自毙矣。

吴大澄抚韩边外吴大澄尝以奉吉林平寇之命,至吉林,以单骑入韩边外寨中,晓以大义.晚宿韩所,约同至官军营,韩有难色。吴曰:「吾孤孑一身,入君寨不惧,君独惧我,是疑我也,请尝白刃!」韩感其诚,许之。又越日,偕至官军营,遂释怨息兵。在吉久,见宁古塔草深丈许,向不产五谷,吴曰:「谷,草木类也。草木蕃殖,五谷当亦然。」招河朔老农,搂其农具而垦荒焉。

李文忠论以毒攻毒李文忠之将薨也,尝言曰:「俄之伸势于满洲,不妨袖手观之,盖日本必不甘默视此封豕长蛇之侵略者。时机既至,势必起而相战。两虎争鬬,彼此皆疲,是即可乘之会也。宜借欧美之力以恢复之,此即以毒攻毒之妙法也。」

马玉昆论外兵马玉昆尝与于光绪甲午中、日之战,遂习知外人坚脆。尝曰:「列国军士之有智慧有法纪,虽其将死而指麾自如者,以德、法为最,英、日次之,俄乃最下。俄之军士,其能力无以加于我国,惟将校稍胜耳。仓猝遇伏,将校既歼,行列自乱.又克城以后,往往四出掳掠,大将本营或空虚无人,出不意袭之,往往转败为胜。日本之兵,果锐为诸国最,其耐久战之力,德、法、英、俄皆不及也。而器械之锐利,动作之敏捷,远不如德人。故论列国之兵,法人诎于体,久战先倦;俄人诎于智,失将先乱,皆非不可胜者也。今日我师虽非甚精,然以抗俄人,尚足取胜,惟俄人兵数多而铁道便,彼以众来而我以寡当之,此其所当踌躇者耳。」马尝以此言力陈于当道,皆不省。后卒有日、俄之战,其胜败,一如马所预料。

黑丫头负殊勇齐王氏有先锋曰黑丫头,负殊勇,每战必先。某监司之从仆皖人裴某,能手举五百斤,常以自豪。一日,川督勒保议出队,裴出,跪帐前,愿杀贼自效。勒壮其胆,令带百人往,及获胜而归,则赏六品顶带。越月,方出队,遥见一女子单骑持枪至,裴以其女子也,漫视之,策马直前,举矛刺之。女略一举手,裴已堕沟,见女下骑搜觅,亟跃起,以矛刺其喉,女乃仆地死,旋斩其首以归.同列见之,惊曰:「此即一日手斩两总兵之黑丫头也!乃为若所斩!」献首于勒,勒大喜,超擢参将。

萧三娘能马上指挥射粤寇军中有萧三娘,号女元帅,或云即朝贵妹也。年二十余,长身猿臂,能于马上指挥其众,且能左右射。咸丰癸丑三月,陷镇江时,尝率女兵数百登城,勇悍过男军,当者无不披靡。洪秀全妹宣娇,亦尝骑马临阵,与三娘同,惟从壁上指挥,不能交锋.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巡幸类

清稗类钞巡幸类圣祖六巡江浙圣祖南巡,始于康熙甲子十月二十六日,御舟抵浒墅关.先于二十四日过扬州,将由仪征幸江宁,忽遇顺风,可以速达京口,遂乘沙船顺流而下。次早幸金山,晚登舟扬帆,过丹阳、常州、无锡,俱未及泊,一昼夜,行三百六十余里。时汤斌为巡抚,务俭约,戒纷华,御舟已入邑境,县令犹坐堂皇决事也。上骑而入阊门,士庶夹道,辄缓辔,命勿跪,访求民间疾苦。至接驾桥,南行,幸瑞光寺,巡抚前导,由盘门登城,从齐门而下,幸拙政园.晚达葑门,驻跸织造署。

第二次南巡为己巳二月初三日,御舟抵浒墅关,苏州在籍诸臣汪琬、韩菼、归允肃、缪彤等接驾.日晡时,入城,衢巷始结灯彩.次日幸虎邱,登万岁楼。时楼前有玉蝶梅一株,盛开,注目良久,以手抚之。出至二山门,有苏州士民刘廷栋、松江士民张三才等伏地进疏,请减苏松浮粮,命侍卫收进,谕九卿科道会议.第三次南巡为己卯,奉慈圣太后以行。三月十四日驾抵苏州,在籍绅耆接驾,俱有黄绸旛,旛上标明都贯姓名恭迎圣驾字样。于姑苏驿前虎邱山麓,凡驻跸之所,皆建锦亭,联以画廊,架以灯彩,结以绮罗,备极壮丽,视甲子已逾十倍矣。十八日,恭逢万寿,诗若干帙,分天地人和四册,以祝万年之觞.又于诸山及城中名剎普设祝圣道场。十九日,召苏州在籍官员翁叔元、缪日藻、顾汧、王原祁、慕琛、徐树谷、徐升入见,赏赐各有差,又赐彭孙遹、尤侗、盛苻升御书匾额.二十日辰刻,御驾出葑门,登舟,幸浙江。时两江总督为遂宁张鹏翮,江苏巡抚为商邱宋荦也。上问云:「闻吴人每日必五餐,得毋以口腹累人乎?」鹏翮奏云:「此习俗使然。」上笑云:「此事恐尔等亦未能劝化也。」四月朔,驾由浙江回苏.初二日,传旨:「明日欲往洞庭东山。」初三日晨出胥口,行十余里,渔人献鲫鱼、银鱼二筐。又亲自下网,获大鲤二尾。上色喜,命赏渔人元宝。时巡抚已先候于山,少顷,有独木船二拨桨前行。御舟近岸,而从者未至,巡抚备大竹山轿一乘,伺候升舆,笑曰:「亦颇轻巧。」有山中耆老百姓等三百余人执香跪接,又有比邱尼艳妆跪而奏乐。上云:「可惜太后未来。」先驱引导者,倪巡检、陈千总也。在山士民老幼妇女,观者云集。上谕众百姓:「你们不要踹坏了田中麦子。」是时菜花结实成角,命取一枝细看,问巡抚何用。奏云:「打油。」上曰:「凡事必亲见也。」是日,有水东民人告菱湖坍田赔粮,收纸,付巡抚。上问扈驾守备牛斗云:「太湖广狭若干?」奏云:「八百里。」上云:「何以《具区志》止称五百里?」奏云:「积年风浪冲坍堤岸,故今有八百里。」上云:「去了许多地方,何不奏闻开除粮税乎?」奏云:「非但水东一处,即如乌程之湖溇,长兴之白茅嘴,宜兴之东塘,武进之新村,无锡之沙潡口,长洲之贡湖,吴江之七里港,处处有之。」上云:「朕不到江南,民间疾苦利弊,焉得而知耶。」初四日,由苏起銮回京。

第四次南巡为癸未二月十一日,驾抵苏州。时巡抚宋荦在任,一切行宫彩亭,俱照旧例。荦扈从时,见上逢名胜必有御制诗或写唐人诗句,荦从容奏云:「臣家有别业在西陂,乞御笔二字,不令宋臣范成大石湖独有千古。」上笑曰:「此二字颇不易书。」荦再奏云:「臣曾求善书者书此二字,多不能工,倘蒙出自天恩,乃为不朽盛事。」上即书二字颁赐.顷之,又命侍卫取入,重书赐之。

第五次南巡为乙酉三月十八日,驾抵苏州。是日为万寿圣诞,奉上谕:「江南上下两江举监生员人等,有书法精熟,愿赴内廷供奉钞写者,着报名齐集江宁、苏州两处,俟朕回銮日,亲加考试。」四月十四日,命掌院学士揆叙赴府学考进呈册页,取中汪泰来等五十一人,同前考过郭元焊等十人,俱赴行宫引见,各蒙赐御书石刻《孝经》一部。是年,驾又幸昆山县,登马鞍山,旋往松江,阅提标兵水操。

第六次南巡为丁亥二月二十六日,上幸虎邱山。三十日,幸邓尉山。圣恩寺僧际志恭迎圣驾.午后传旨宫门伺候,御赐人参二觔,哈密瓜、松子、榛子、频婆果、葡萄等十二盘.上云:「吾见和尚年老也。」初,无锡惠山寄畅园有樟树一株,其大数抱,千年物也,圣祖每幸园,尝抚玩不置,回銮后,犹忆及之,问无恙否。查慎行诗云:「合抱凌云势不孤,名材得并豫章无.平安上报天颜喜,此树江南只一株。」

圣祖南巡赋诗康熙己卯,圣祖第三次南巡视河工回跸,有御制诗云:「行徧江南水与山,柳舒花放鸟绵蛮.明朝又入邳徐路,凤阙龙楼计日还。」

圣祖赐青浦孔宅匾联衢州孔氏,世称圣裔南宗,而江苏青浦县城北亦有孔宅。考孔宅志,孔子二十二代孙潜,字景微,先居梁国,为汉太子太傅,避地会稽,遂为郡人。至三十四代正,为苏州长史,隋末乱离,奉先圣衣冠宝玉葬于大盈浦上,立家庙以祀,子孙家焉。康熙乙酉三月,巡幸江浙,涂经青浦,贡监生员孙鋐等吁请御书,匾云「圣迹遗徽」,联云:「泽衍鲁邦,四海人均化育;裔分吴会,千秋世永蒸尝.」雍正甲寅,诏立五代王祠。乾隆丙寅,礼部题准奉祀生。己亥,巡抚杨魁疏奏估修,嗣后多请帑重修,沿为故事。

高宗六巡江浙高宗南巡亦六次,始于乾隆辛未,终于甲辰,其间奉皇太后以行者四,仅率诸皇子以行者二,然辛未、丁丑两度,不过令河臣慎守修防,无多指示,至壬午,始有定清口水志之说.丙午,乃有改迁陶庄河流之为;庚子,遂有改筑浙江石塘之工;甲辰,更有接筑浙江石塘之谕.余如高堰之增卑易砖,徐州之接筑石堤,类皆迟之又久,始底于成者也。其时所过郡邑,恒减免租税,增广学额,优礼耆年,以志盛举.高宗南巡供应之盛高宗第五次南巡时,御舟将至镇江,相距约十余里,遥望岸上着大桃一枚,硕大无朋,颜色红翠可爱。御舟将近,忽烟火大发,光焰四射,蛇掣霞腾,几眩人目。俄顷之间,桃砉然开裂,则桃内剧场中峙,上有数百人,方演寿山福海新戏。彼时各处绅商,争炫奇巧,而两淮盐商为尤甚,凡有一技一艺之长者,莫不重值延致。又揣知上喜谈禅理,缁流迎谒,多荷垂询,然寺院中实无如许名僧,故文人稍通内典者,辄令髠剃,充作僧人迎驾.并与约,倘蒙恩旨,即永为僧人,当酬以万余金,否则任听还俗,亦可得数千金。故其时士子稍读书者,即可不忧贫矣。又南巡时须演新剧,而时已匆促,乃延名流数十辈,使撰《雷峰塔传奇》,然又恐伶人之不习也,乃即用旧曲腔拍,以取唱演之便利,若歌者偶忘曲文,亦可因依旧曲,含混歌之,不至与笛板相迕。当御舟开行时,二舟前导,戏台即架于二舟之上,向御舟演唱,高宗辄顾而乐之。

高宗南巡禁卫之严高宗南巡之经扬州也,地方官办皇差者,每于运河两岸之支港汊河,桥头村口,各设卡兵,禁止民船出入。御舟行时,塘河两岸,左右打纤,曰龙须纤.每纤道一里,设站兵三,惟许村镇民妇跪伏瞻仰,于应回避时,令男子退出,而不禁妇女。一日,御舟过平望,两岸市廛栉比鳞次,适一女子将炊,于楼头钻石取火,火光熠烁不定。御前侍卫见之,以为潜蓄逆谋,将危及卤簿也,遽从舟中发一箭,女遂应弦死。

高宗命对烧酒高宗南巡,舟至横塘,以横塘之向出烧酒也,乃以「横塘镇烧酒」五字命随銮诸臣对。诸臣瞠目苦思,皆辞不能。盖此五字,初视之无甚难,而其偏旁适按木土金火水五行,故不易也。

高宗南巡赋诗沈文悫公尝扈从高宗游幸西湖,严冬大雪,高宗戏吟曰:「一片一片又一片,三片四片五六片,七片八片九十片。」沈鞠跽而前曰:「请皇上赏与臣续.」高宗许之。沈吟曰:「飞入梅花都不见。」高宗击节称赏,且解貂裘赐之。

高宗止幸浙东天台雁宕之胜,甲于东南。高宗南巡时,一日,召见齐召南,询两山古迹,齐以未游对。上曰:「卿籍隶台州,以何不到?」齐云:「山势岝峉,溪流深险,臣有老母,不忘「孝子不登高不临深」之古训,是以不敢往游。」时上适奉孝圣皇后南来,闻齐言,遂不复巡幸浙东.顾栋高不以高宗南巡为然无锡顾栋高举经学入都,蒙召见,面谕云:「看汝年衰,是以准令回籍颐养,将来朕巡幸江南,尚可见汝。」顾奏云:「皇上尚须南巡乎?」高宗默然。旋赐国子监司业衔放归.程文恭奏止高宗巡幸湖州高宗将南巡,浙藩徐澍调补山东,陛觐,面奏湖州山水清远,请翠华临幸,得旨回浙办理。徐抵任,先开城南碧浪湖,大兴工役。一日,召问武进相国程景伊,对以湖州春季蚕忙,恐妨民事,立奉停止之诏,徐仍调山左。

高宗幸安澜园海宁陈氏有安澜园,高宗南巡时,驻跸园中,流连久之。

高宗阅冰嬉水围年例,十二月于西苑三海阅冰嬉,御前侍卫率八旗兵队奔驰,张弓挟矢,分树五色旗,以为次第。乾隆间,高宗岁奉孝圣后阅视于三海中。冬令乘坐冰床,亦谓之拖床,上用者以黄缎为幄,如轿式然,以八人推挽之,罽帱貂座。

淀园旧有水围,其后停罢,而水亦涸,总督高斌复浚之。乾隆甲戌,高宗尝奉孝圣后观水猎于昆明湖,嘉、道以还不复踵行矣。

向导处勘程途定制,上巡狩时,豫遣大臣率各营将校之深明舆图者往勘程途,凡御跸尖营,相去几许之桥梁道涂,皆令有司修葺,名曰向导处。获是差者,皆为美选,沿路苞苴,肆意征索,稍不满意,则以修治道涂为名,坟墓陇亩,任其蹂践.有司畏之,罔敢拂其意。高宗知之,惩数人,其风稍敛。

奏飞燕捉天鹅曲高宗巡幸木兰,每秋狝行围,辄歌《飞燕捉天鹅》之曲。

御枪处导引侍卫章京中选火器精熟者数十人为御枪处,巡狩日相导引。其长服黄缘红马褂,余红缘白马褂。上合围时,皆下骑执火器,翼列扈从,以防猛兽奔突。上御火枪,则争相贰副。旧时郊行免从,自嘉庆癸酉变后,凡郊社大祀,皆服蟒袍从焉。

咏文宗秋驾诗咸丰庚申,文宗驾幸热河,变起仓卒,诏天下勤王,讫无应者。汉阳黄文琛《秋驾》诗云:「秋驾昆仑疾景斜,盘空辇道莽风沙。檀车好马诸王宅,翠褥团龙上相家。剩有残磷流愤血,寂无哀泪落高牙。玉坷声断城西路,槐柳荒凉怨暮鸦.」

德宗西狩手携小匣光绪庚子拳匪之乱,八国联军入京,孝钦后挟德宗出走,皆单衣也。德宗捧小匣一以从,日夕不去手。至怀来县,某贝子接之,启视,则其中藏南枣五枚、烧饼一枚而已。县令出迎,孝钦入署,令其妻为之理发,进面食,即命庖人从以赴陕。

庚子西巡琐记光绪庚子两宫西巡,后宫从者惟隆裕后、瑾妃二人,同居德宗寝宫后小屋三楹。德宗每晨梳栉,隆裕亲往侍之。

近支王公随扈者,惟贝子溥伦,王公福晋及外戚夫人随扈者,仅庆王之二侧福晋及桂公夫人。每逢令节颁赐,入宫谢恩,平日未尝召入。

庆王之女三人,亦随驾.其一少寡,宫中呼为元大奶奶,葛帔练衣,不施朱粉,居于孝钦后寝宫西偏。

孝钦后将至太原,某夕,梦中惊啼。适岑春煊自甘肃率勤王师至,是夜,立寝门外,闻惊啼声,亟呼曰:「臣春煊在此保驾,请太后毋恐。」于是后醒。

孝钦后在太原时,一日,小有不豫,晋抚荐县丞叶嗣高请脉,立和胃舒肝之方,煎膏以进.既至西安,大臣复荐知府吴观乐、知县徐本麟与太医庄守和,于视朝后入内请脉,以为常。

两宫在太原,下诏巡幸西安,护抚臣端方奏明设局,恭备供奉事宜,饰南北两院为行宫,北院巡抚所居,南院则总督行馆也。圣驾莅止,居于北院,以其屋舍较多也;然草草修葺,仅蔽风雨而已。

太原启銮时,有二内侍病不能从,遂留于太原,无何,死其一。冀宁道许涵度为营棺殓,寄榇兰若,作佛事三日。其一扶病行,间关至长安,两宫以涵度能恤旅客也,颁江绸数卷赏之。

陕西护抚端方,以保护教堂最力,两宫深奖其能,擢任湖北巡抚,旋加头品顶戴尚书衔。陛辞日,召对奖勉,时逾六刻之久。濒行,复赉宸翰殊珍以宠异之。

孝钦后寝宫有老妇二人侍奉,皆自京都随至者,宫中呼为妈妈,月钱在粮台支给.圣驾初至,宫门委员陈官韶每晨入内视洒扫。一日,孝钦后见之,谓陈曰:「汝何官?」陈跪奏曰:「臣大挑知县也。」蹙然曰:「汝举人耶?」

夜有内监数人于寝宫外更番坐守,卧者,即于阶上陈茵褥焉。

孝钦寝宫之阶窄而长,夏令日光偪射,殊苦炎热,特命制竹帘数挂,垂于檐际.寝宫无晷漏,孝钦后命于院东置小土台,上设木晷,以测日景。

孝钦后每晨于寝宫院内设案置炉,烧藏香一枝,妆罢传膳,香亦烬矣。

行在膳房极简率,以生鱼难求,故传单不用鱼.行宫大门内外、二门内宿卫,皆岑春煊部下甘军,以金造、林泰清、马福祥三人分统之。两宫将行,乃命固原提督邓增率所部随扈。

行宫内夜无报更者,两重门内,逻者各二十人,皆岑春煊所部甘军。殿上惟虎神营兵四五人,秉烛守夜而已。

孝钦后入长安时,任民间妇女瞻仰。某家妇年二十许,在宅门内,銮舆至,少妇出跪门外,见其补服,知为命妇,嘉其有礼,命以银牌赏之。回銮时,跸路左右有老幼废疾跪送者,悉赏银牌,命芬车等按名发给,牌由前路粮台先期铸进.长安苦热,求冰不可得,巡抚升允购青瓷大缸二,分进两宫,日注清泉,以代冰桶。

行宫惟终南仙馆植花木,德宗寝宫在焉。东有楼,颜曰:「悠然见南山」,巡抚毕沅笔也。视朝之暇,时往登眺。

终南仙馆池水久涸,德宗命汲井水灌之。新种芙蕖,以水性过暖,不能开花,惟翠叶翩翻而已。

行宫之茶膳,月需三四千金,厨房百余人,茶饭皆在此数。每晨支应局进生菜,悉依传单购备,鸡三四只,猪肉十余斤而已。如膳房添进时鲜,或多用鸡肉,则在内司房领价,不得于支应局常供有所增益。

行宫极陕隘,膳房在东,炭房在西,内监惟御前供奉者在宫中,余俱在宫门外东街箭道,谓之大坦坦。两宫太监数千人,其奏事首领称为宽尔达,余亦各有品秩。此次随扈者不及百人,在御前给事者,数人而已。

两宫传膳,内监十数人,来往传递杯盘,极严肃.供此役者,冠皆无顶,盖新进无秩者也。间有供奉勤慎者,超出侪辈,冠始有顶矣。

长安果品少,无可进御,惟同州瓜、渭南桃较佳,抚藩每购数百枚以进.两宫辄增凄感,再三慰劳,并止后毋进呈,虑费财力。其实每贡一次,不过费钱十数千而已。

御膳房制奶酪,买牛最难,盖秦中年荒牛少故也。数月之间,仅购得七八头.回銮后,命西安府豢养,刍秣取给公家,于府署马厩侧,树木栅以养之。

隆裕后晨诣孝钦后寝宫问安,恒立于殿后祗候,平日但梳平髻,御便服长袍,外罩绣花半臂。

隆裕后出都,仓皇未携奁具,至太原,始稍稍增置。冬月在长安,命中官出购瓷合木箧以盛脂粉,皆民间常用至粗之品也。

行宫院中少花木,由某局月进盆花数种,修莳皆不如法。惟端方进石榴数盆,老根蟠结如石,孝钦后爱之,常临阶赏玩。

德宗寝宫凉棚,由巡抚升允入内带匠,上见而避于东园小方壶,内监捧书卷茶铫以随.小方壶者,池上堂名,巡抚毕沅所题也。

德宗每日寅初必起,盥栉后,天犹未明,俟孝钦后兴,即入寝宫问安,同览章奏。少选,出御便殿,召见臣工,日以为常。所居东院北室,本名四来堂。后改四喜。两宫每出,凡遇晴雨,两内监擎黄伞荫之,天阴则否。

西巡仓猝,德宗定十日一薙发,时宫监执此役者,均未从行。届日,特命侍郎溥兴觅工,出入由侍郎带领,每请发一次,赏工银四两。半年后,始有内监擅此艺者自都至行在。

旧制,内廷设内外奏事官,外奏事以满部员充之,内奏事则太监也。行宫无外奏事,惟内奏事一辛姓太监,递折宣旨,往来两宫间.各部院司员领批折者,悉集前殿东室,而军机大臣内直庐,亦假此室。辛丑夏,外奏事官始至行在。

慈驾幸陕未久,即值万寿,当事者欲选梨园子弟以进,两宫闻之,严斥不许.嗣后每遇佳节,一切典礼筵宴,均先期降诏停止。

每晨两宫披览奏章,俱在寝宫窗下,奏事太监呈折讫,即跪于案前,臣工有事入内,辄立牕外。

扈从诸臣,平日俱行装,惟万寿、元日着蟒袍补服。某相以数金买一朝珠,两宫见而问之,相国具以实对,君臣感喟之余,转以为笑。德宗言出宫时未携烟壶,适相国囊中贮有二壶,乃自都携出者,立以进御。

长安诸工皆劣,貂皮又远莫能致。德宗冬日犹御绒檐秋帽,岑春煊请易貂檐,亲手捧出,徧觅丰貂不得,仅以敝貂羃之。

行在书籍绝少,两宫时遣人在坊间购石印《三通》、《九朝圣训》、《御批通鉴辑览》、《渊鉴类函》诸书。当事者欲求善本以进,竟不可得。

吏部尚书敬信自京师至行在,召对移时,面奏仪鸾殿被焚及都中近事,两宫惨然不悦。

两宫至长安,谴责肇祸诸臣。命下之日,由胡延率缇骑诣载澜、英年、赵舒翘行馆宣诏,即逮澜、英入狱.次日,复以官车遣澜就道,澜以宗室近支,得从议亲之条,发遣新疆。

孝钦后虑长安粮台支应局不免有内监求索,特召主者,谓宫中支一钱,必以朱文小印为信,以是两局月费不及万金,始终无求索之弊。印文曰「凤沼恩波」,孝钦所常佩者也。

胡延守西安日,充行在内廷支应局提调,每日辰初入内,午初散值。听差委员汤志尹、马荫梧、舒鋆、陈官韶等八人,朝夕在宫门应候。遇有传办之事,内监辄语委员曰:「有旨传尔堂官胡延来。」盖不知中外官秩之分,竟以堂司为长官属吏之通称也。

有织妇挈一子,居宫中,五龄矣,能言能笑,请安跪拜如仪.孝钦后甚爱之,每膳投以果饵,必跪谢而后食。冬月在行宫,骤感寒疾,一夕而夭。孝钦不怿者累日。

行在两宫侍女不及十人,年皆二十许.其月钱在前路粮台支给,谓之女子口分。

行宫铺地以极薄旧毡,官吏欲易以新者,孝钦后不许.寝宫门槅之玻璃已破,命以红纸翦如钱式连缀黏之。

光绪辛丑四月,命将行在寝宫窗格改糊冷布。东西配殿,三格格所居,壁黏小幅寿星像,纯用朱笔钩勒,笔意超妙,乃孝钦后御笔,以赐格格者。

长安汉、唐古迹久湮,伽蓝名园,百无一存,存者亦不堪临览.缁流羽士,日望临幸。顾两宫不肯轻出,惟启銮时道经东城八仙庵,因内务府大臣继禄之请,暂憩片刻而去。

长安碑林多古刻,两宫命秦抚各拓一本呈览.拓本百余种,惟命将唐开成石经精搨数十本,车载以归,余则选阁帖数种而已。

西藏、蒙古屡贡佛于行在,两宫以无地供奉,先后命胡湘林、李绍芬等赉至省城卧龙寺,设龛以祀。

广东贡雷州葛,质细而色黄,两宫以为佳,特颁内廷行走诸臣,抚藩亦得与焉。

两宫将回銮,或进蒙古包十余座。制如行帐,以布为之,有窗有门,可容十许人。敛之,一马可驮.命在行宫东院张之,亲临验视。

七月杪,孝钦后命勘视东路行宫跸路,饬各州县官不得妄事供张,一切务从俭约.早晚两膳,仍依传单备进,由膳房烹饪。惟庚子西幸,沿途井水味劣,此次命汲本地山泉以供御茗。临潼无山泉,特自长安载西关井水一车,足一日之用。渭南以下,皆有山泉,不复用西关水矣。

辛丑回銮,当起跸时,城中街道均盖黄色土,两旁店铺更结彩悬灯,设立香案,以糖果饼饵置其上。黎明,行李车先发.辰刻,观者塞途,一路有兵弹压。少选,前导马兵出城,次为各太监及衣黄马褂官员.太监见桌上果饵,择佳者攫食。中有乘车者,乘马者,又次黄轿数乘,则驾至矣。沿途肃静无哗,并由禁卫军令百姓分跪道左,不许仰视。有一人状类痴狂,奔至轿前跳跃,曳而斩之道旁。孝钦后轿以三十六人舁之,人均衣团龙褂。后为皇后妃嫔,最后为大阿哥,末为亲王军机大臣及扈从诸臣。

銮舆将启行,秦中祠宇悉颁匾额,凡四十余所。是时南斋供奉,惟尚书陆润庠一人,奉召一日毕书。德宗以银绢赉之。

回銮过华阴,驻跸二日。华山下固有玉泉院,县官略加修饰,以备宸游.两宫于召见臣工后,亲往临览.是日微雨,大臣骑马秉盖以从。

孝钦后又拟幸华山,胡延面奏华山险巇偪仄状,游幸之意乃辍.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目录

清稗类钞 徐珂 编 祠庙类

清稗类钞祠庙类 陵墓附天坛天坛在永定门内之左,都城丙方也,建自明永乐间.形圆南向,三层,内外围以低垣,曰壝。内壝形圆,周一百六丈四尺,为门四;外壝形方,周二百十丈一尺,为门四,殿壝皆蓝瓦朱柱。前为圜丘,后为皇穹宇,又后为祈年殿,又后为皇干殿,西为斋宫,西南为神乐署,东南为神库。周以缭垣,上覆椽瓦,垣外为沟。

风云雷雨四祠雍正十三载中,惟造风、云、雷、雨四神祠以备祈祷,此外无营缮事。

京都东岳庙乾隆庚辰三月,朝阳门外东岳庙火,殿庑皆烬,独左右道院无恙。特发内帑,并令京内外大小官员捐助,仍以裕亲王监视之,阅岁始毕工,亲临幸焉。庙中仁圣帝、炳灵公、司命君、四丞相像,皆元昭文馆大学士、正奉大夫、秘书监卿刘元所塑。元最善抟换之法,时无与比,至是皆毁于火。

京都宗人府土地祠宗人府北廊下有土地洞,黄袍冠冕,俨王者像,胥吏事之惟谨。相传太祖征尼堪外兰时,与明议和,邀神以盟,明人畀以土地像,盖揶揄之也。众皆怒,太祖曰:「此明人以土地付我之谶,可谨祀之。」定鼎后,遂移祀于宗人府焉。

太庙太庙前殿凡十一间,四围以沈香为柱,正中三间,粱栋饰金,东庑西庑各十五间,以分列配飨诸王及功臣位也。中殿九间,东庑西庑各五间,以藏祭器。后殿制如中殿。

京师孔庙京师孔庙,古柏苍然,礼器悉备,数千年前之古乐器备列阶下,又有周宣王时石鼓十具,风剥雨蚀,石文已十九脱落,字迹模糊,后人将全文镌刻一碑,屹然立于阶下。至光绪乙巳,孔子升为大祀,因仪制较崇,殿庭旧式,诸多未合。京都大成正殿拟改建九楹五户,其殿前阶亦拟改建三成五陛。顾为地基所限,展拓殊难,而殿前多年古树,又虑或有损折,审慎经时,讫未举办.迨宣统庚戌,经言官奏请,复由礼部、学部议覆,酌定变通办理之法,赓续进行。乃甫将殿顶瓦片揭下,辛亥武汉事起,款绌停工。

曲阜圣庙曲阜全城面积孔庙殆占其三分一以上,尝戏摹其形,恰如一面字:圣庙之南直抵城南门,其北直抵城北门,东西数仞之墙,则面字中心两直笔也;面字之首画,为城北门外之孔林;自孔林至北门,为极长之辇道,苍松夹路,匝地成阴,则面字之第二撇笔也。入圣庙大成门,以南为奎文阁,旧藏图书,史晨、孔宙诸碑斜封地方官朱签,禁摹搨焉,长松大柏无数。大成门内东偏,为孔子手植桧,其北为杏坛。大成殿供孔子像,旁坐四贤十哲,其上诸帝所上额,自圣祖至德宗,大都为「德齐帱载」、「圣协时中」字样。大成殿东偏为诗礼堂,其后有孔宅。故井旁为鲁壁,则鲁恭王坏宅处也。诗礼堂前唐槐一本,古干如铁.大成殿之西偏为金丝堂,陈乐器数十事。孔庙祭田凡三千六百顷,租税所入悉以归衍圣公,其田亘曲阜全县之半,绵延及于他县.孔庙乐舞生三百人,当科举时代,每科挑秀才四人充之,朔望及丁祭则分班入值,无俸给,盖庙中子弟以有事为荣,而藉此亦得以列于衣冠,免其徭役。自科举废,变考试为保举,于是目不识丁者滥竽泰半矣。

胡涂庙万全县北十里许有名胡涂庙者,不知所始,或云县与山右接壤,庙祀晋大夫狐突,音讹而为此,理或然也。宣统间庙额则曰「胡神」,须猬卷而状狞恶,绝类波斯胡。其庙踞山坳,前三楹供神,后则庙祝居之,杂树毵毵然。

赵云庙正定为汉南粤王赵佗及汉顺平侯故里,城中有赵云庙.塑像极工,以手指心,示不忘汉室也。

焦山海西庵焦山海西庵,屋宇清洁而无偶像。丹徒焦乐山以焦处士为其远祖,因塑处士像纳之于庵。而焦山之主庙为定慧寺,寺有古物,若商周彝器及杨椒山字《痤鹤铭》皆在焉。

四贤祠王文简公士祯尝为扬州推官,提唱风雅,极一时之盛。后卢雅雨为两淮运使,在平山堂筱园筑三贤祠,祀欧、苏两文忠,配以文简,四方游客,每来谒祠,辄有微辞,以文简不称与欧、苏同祀也。旋复移三贤祠于桃花庵,又以汀州伊墨卿太守附入为四贤祠。

完颜公庙伊通州石碑岭地方有古冢一处,光绪末曾被日本人私掘,得石棺二具,中有金玉古器六件,银兜鍪一件,重四十余两,冢旁有完颜公庙一座,中供木主,书「金故开府仪同三司左副元帅金源壮义王完颜公」等字。

丹达神庙丹达神庙在西藏丹达山麓,极灵异。神为明云南参军叶某,监饷晋乌思藏,过此堕雪窖中,迨春夏雪消,犹僵立鞘上。土人惊异,因奉其尸而崇祀焉,凡过山者必祷之。

松鹤庵松鹤庵,在京师宣武门外响闸,为明杨忠愍公继盛故宅。乾隆丁未,胡云庄司寇季堂会诸僚友醵金立祠绘像,及同事诸公神位。地甚湫隘,有古槐一株,犹忠愍手植也。

显忠祠盛京金州旅顺岛,有显忠祠焉,乾隆中,诏建以祀明季死事诸臣黄龙、李惟鸾等者也。越百余年,为光绪乙酉,吴武壮公长庆之部将提督黄仕林、 「 江西人。」 总兵张光前 「 字仲明,安徽庐江人。」 分统庆军六营,戍守其地。庚寅六月,聿新祠宇,以崇祀事,朱曼君孝廉时为张军记室,为撰显忠祠碑文,遒壮凄婉,措辞得体,兹节录之。碑文云「迨夫飞龙战野,其血玄黄,月灵在东,厥魄生死,一则士崩瓦解,一则东征西怨。亦有黆黆介士,斤斤将军,雍丘轨于李由,巨鹿陨于苏角。田横之客,尽于海岛之中;栾氏之臣,歼于短垣之下。直节动天地,英声激河海。故以勒感孝之颂,齐永平之元年;树比干之碑,魏太和之甲岁.上以追扬忠孝,下以显融臣轨。何有吠尧之犬,与刑天同诛;逐日之父,与后羿共殛;京观十仞,不别于贞诐;燎火一原,莫区于兰艾者哉!显忠祠者,祀皇赠左都督故明登州镇总兵官辽东黄龙,及游击李惟鸾,部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 「 乃平南王尚可喜同族昆弟。」 在今盛京金州旅顺之岛.天聪七年六月己卯,命贝勒岳托、德格类率右翼洽格里、左翼伊尔登、昂阿喇及石廷柱、孔有德、耿仲明等甲卒万人,取明旅顺,遂以翼月甲辰攻下其地,实明崇祯六年七月也。龙既伏剑,鸾亦陨首,一军如墨,阖门同尽,皇情载轸,庙恤有加。都督之官,仍沿明号。乾隆四十三年其月庚戌,有诏谕大学士九卿等,明代殉难诸臣三千六百余人,专谥通谥,及应列入忠义祠之议.于是龙谥忠烈,惟鸾谥烈愍,其余四人并从祠祀,颁勒祠额,题曰「显忠」。故夫君子闻磬,则思死封疆之臣;王者式蛙,所以厉勇士之节。虽复刻木为信,遗像微茫,入庙瞻逵,精灵绵邈,要使鲁人结慕于展惠,秦士凝痛于子车」云云。

烈皇庙山东莱州府有烈皇庙,神即明思宗也。康熙初,有一士人青巾白衣,猖狂至此,独力营建,云神能护一方田稻。故小家农民奉之者众,灵感甚着。

郑成功祠郑成功世居福建泉州府南安县,其先潮州人也。初名森,字大木,成功乃明隆武赐名。生于明天启甲子年,至丙戌起兵年二十三岁,卒年仅三十九。士人爱戴,建为祠宇,世尸祝之。沈文肃公葆桢撰郑成功庙联云:「开千古得未曾有之奇,洪荒留此山川,作遗民世界;极一生无可如何之遇,缺憾还诸天地,是创格完人。」外又一联云:「由秀才封王,支持半壁旧山河,为天下读书人别开生面;驱外夷出境,自辟千秋新世界,愿中国有志者再鼓雄风.」闻上联为唐景崇所拟,属对者丘仓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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