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觧卷五       宋 张栻 撰子罕篇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夫子之言明其义之所当然耳义所当然则亦无不利者夫子特罕言之也至扵命与仁凡夫子之所言何莫非是理而何隠乎尔也在学者潜心何如耳然夫子未尝指言之也谓之罕亦可矣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达巷党人大孔子之博学而疑其不能以徧成也夫岂知本末精粗一以贯之之道哉故夫子但举一艺自居而又扵艺之中复居其次者以见夫道之无乎不在若善观圣人则扵此亦可以得之不然则愈失之也其言则谦而不居其意则完备矣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圣人扵斯世岂有意扵从违哉皆道之所在焉耳于其俭则不嫌扵从俗扵其泰则不避扵违众圣人之意盖可见矣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圣人岂独无意哉盖发扵心者莫非实理无一毫私意也若有所作为皆私意耳必者必欲其然也固者执而不化也我者有已也意与我相近必与固相类然而不同也意则发见而我则其所存也必则期扵事之前而固则凝于事之后也毋字与无通夫子之扵四者非待有所禁止盖自无有耳絶云者无之甚也然四者之病始扵意而成扵我故大学之道必在于诚其意

子畏扵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扵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文也者所以述是道而有传也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圣人以斯文为已任也已之在与亡斯文之防与未防系焉是二者岂人之能为哉天也不曰防已而曰防斯文盖已之身即斯文之所在也方夫子畏于匡之时所谓易诗书春秋皆未讨论也故以为天之将防斯文则后死者不得与扵斯文夫使后死者而果不得与扵斯文则其不免扵难亦非匡人之所能为也汲郡吕氏曰畏者有戒心也

太宰问扵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太宰见夫子多能而疑其圣者在此故云然子贡则谓夫子盖天命以大圣之质多能特其余耳夫子闻之恐太宰谓圣必待多能则甚有害也故谦以自居其意则欲太宰知夫多能虽不害其为君子然为君子不在多能也故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谓不试扵事业故所见者艺而已门人载牢所记夫子之言扵此申前章之意也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扵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此章之意亦恐学者以圣道为髙逺而圣人为有隠也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谓尔以为吾有余知乎盖无余知也凡所以告二三子者无不尽矣虽使鄙夫持空空之质而问所以告之者亦未尝不就其两端而无不尽者焉盖语近而其逺者未尝不具焉语卑而其髙者未尝不存焉形而上曰道形而下曰器而道与器非异体也圣人有隠乎尔哉在学者体之何如耳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圗吾已矣夫

非必凤至图出而后为至治之世凤至圗出盖治世之徴也圣人斯言叹明王之不兴而道之终不行耳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爱敬生扵中而形于外惟圣人为能有常而无失也扵齐衰哀有防也于冕衣裳贵达尊也扵瞽者矜困穷也推之则帝王所以治天下之纲要也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未由也已

仰之弥髙愈探而愈觉无穷也钻之弥坚愈进而愈觉难入也瞻之在前则若不及忽焉在后则又过之盖得其中为难也非工夫深至者其能发是言乎虽然其髙未易攀也其坚未易入也圣人之中未易可得也而夫子则循循然善诱人从容不迫以其序而进之其所为循循善诱者不过博文约礼而已博文者使之集众义扵见闻之间也约礼者使之宅至理扵隠微之际也【一作博文格物致知也约礼克已复礼也】博而约学之大端不越是矣惟夫子循循善诱如此故使我欲罢不能焉盖自不能以已也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尽吾之才以极其至则见夫所立之卓尔必曰如有言其始见之端的者然也卓尔者其圣人之中欤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言已虽见是而不能遂止扵是盖诚者天之道由诚之而进非大而化不能以与此盖至此非力之所能为也此顔子之所以喟然叹欤反复诵味此章则顔子学圣人始终之功孔子教人先后之序与夫圣人之道之至皆可得而研求矣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乆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扵臣之手也无寜死扵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子路欲为臣之意以夫子尝为大夫有家臣以任其防事盖不为过意欲尊其师也不知方是时夫子退而闲防无家臣之时也因疾之病而强为之是欺而已理不应有而强使之有故曰欺天子路孔门之髙弟而所见若是之偏者盖意有毫厘之差则流扵欺诈而不自觉耳故君子战兢自持而每惧其或偏也

子贡曰有美玉扵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子贡以美玉为喻疑夫子将终藏不售也夫子则以君子岂不欲用于世乎其不轻售者待其可耳子贡谓求善贾则非矣待贾者循乎天理而求善贾则已心先动矣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欲居九夷与乗桴浮海之叹同或人未之喻则以为真欲徃也故疑其陋以为不可居夫子之所以告之者乃行乎夷狄之道盖忠信笃敬无入而不自得也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圣人未删诗以前篇章交错不以其序者亦多矣故反鲁之后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独举雅颂盖其大者耳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防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扵我哉

此章视之若易能然行之而无憾则未易也盖扵天理之当为者求尽其道而扵人情之易动者不逾其则虽圣人亦极乎是理而已夫子之教人每指而示之近使之有履践之实人人皆可勉焉行而有至则存乎其人充尽则圣人矣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舎昼夜

此无息之体也自天地日月以至扵一草木之微其生道何莫不然体无乎而不具也君子之自强不息所以体之也圣人之心纯亦不已则与之非二体矣川流盖其着见易察者故因以明之

子曰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好徳因人之秉彛而目之扵色亦出扵性也然此则溺其流而不止彼则汨其情而不察是何欤则以夫物其性故耳故君子性其性而众人物其性性其性者天则之所存也物其性者人欲之所乱也若好徳如好色则天则存而人欲遏性情得其正矣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徃也

虽覆一篑然进则不可量虽余一篑然止则无所望学以成徳为贵也止者吾止也进者吾徃也进止系乎已而由人乎哉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若以不惰为専心致志则其他门人髙弟亦能然何独回也所谓语之而不惰者谓不惰其言也盖顔子闻夫子之言黙识心通躬行实践是夫子之言昭明发见扵顔子日用中也此之谓不惰

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此顔子既没之后夫子称之之辞也盖其日进无疆扵圣为几矣然未至扵圣则犹有所进焉至扵圣则止矣所谓止者大而化之止扵中而成乎天也此顔子所以有虽欲从之末由也已之叹与横渠张子曰未至圣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乎未见其止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养苗者不失其耘耔无逆其生理雨露之滋日夜之养有始有卒而后可以臻厥成或舍而弗耘或揠而助长以至扵一暴十寒则苗而不秀秀而不实矣学何以异扵是有其质而不学苗而不秀者也学而不能有诸已秀而不实者也夫仁亦在夫熟之而已矣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后生可畏以其进之不可量也然苟至扵四十五十犹扵道无所闻则其不能激昂自进可知因循至是则亦无足畏者矣辞气抑之间学者所宜深味也虽然有至扵四十五十而知好学如中庸所谓困知勉行者圣人犹有望焉若后生虽有美质而悠悠嵗月则夫所谓四十五十者将转盼而至可不惧哉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説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法语之言明义而正告之也如孔子对齐景公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是已巽与之言委曲而开导之也如孟子告齐宣王是心足以王矣之类是已自非肆扵恶而无所忌惮者其闻法语之言也能无面从乎其闻巽与之言也能无悦扵心乎然而闻善者将以善其身也扵法言则当佩服躬行而改其未合者扵巽言则当防绎思虑而究其所以然者若是斯有以善其身矣苟惟心悦而不绎其故面从而不改其非则亦何有扵已哉故虽圣人亦末如之何也

子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已者过则勿惮改

成都范氏曰如此类皆夫子所常言弟子各以所闻记之故又见扵此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志者中有所主也三军虽众其帅可夺者资诸人故也匹夫虽微有志则不可夺者存诸已故也夫使志而可夺则不得谓之志矣虽然此所谓志谓守其道而不渝如虞人非其招不徃之类是也若守认私意而不知徙义则是失其所主谓之任意则可耳非志也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此不可作细事防惟不忽于卑近实用力扵斯者乃知其末易耳盖人惟有已而有物有物故有忮有已故有求不忮不求则私欲不行而善道可进将何用而不善子路闻夫子之言以为道如是足矣遂有终身诵之之意夫不忮不求非不善也而子路终身诵之则不足以为善矣盖不忮不求之外必有事焉至扵圣不可知皆由道而进也苟终身诵夫不忮不求而已则亦不过扵利仁者之事而有所止也圣人先后抑所以成徳达才之道可谓至矣

子曰嵗寒然后知松栢之后雕也

力量之浅深平时未易见也惟当利害艰难之际则可见其所守者矣人徒见其临事之能处也而不知其自守之有素也松栢之质坚刚矣独扵嵗寒之时而后人知其后雕耳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三者天下之达徳君子之所以成身也不惑者见理明也不忧者其乐深也不惧者守已固也然固有不惑不惧而其乐未充者涵飬其徳性未至也不忧其深矣乎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志扵正而不他然后可与共学而由其序然后可与适道有诸已然后可与立充实积乆理明义精然后可与权事事物物莫不有中中者天理之当然不可过而不可不及者也毫厘之差则失之矣何以取中而不失乎所以贵扵能权也权者权其轻重而适其平之谓此君子所以贵扵时中也或者不知权之所以为中乃指为反经合道夫经者道之所以为常也权者所以权其变而求合夫经也既反经矣尚何道之合乎以至于尧舜之禅汤武之伐周公之诛盖亦如夫夏葛冬裘饥食渴饮当其可而已非理明义精畴足以识之哉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逺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此夫子所删去之诗亦非今所存唐棣篇中语也其意则以为唐棣之华则翩其反矣非不尔思而室则逺矣夫子谓道非逺人特未之思耳以诗语之未安也故删而不取详味夫子斯言辞则抑意盖无穷也夫道以为易知乎则精微之际未易可择也以为难知乎则其天然之理本自不隠也曰易则学者将忽而不克究曰难则学者将怠而不知进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而显微之几循求之序亦涵蓄而备尽矣

乡党篇

此篇所记扵夫子言语容貌衣服饮食之际可谓察之精矣门人亦善学圣人哉盖圣人之道如是其髙深也茫然测度惧夫泛而无进徳之地也故即其显见之实而尽心焉存而味之则而象之于此有得则内外并进体用不离而其髙深者为可以驯致矣真善学圣人者哉百世之下读是篇者亦可以知所用力也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恂恂信顺之貎似不能言者自卑而先人也信顺而贵譲处乡党之道则当然也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惟谨尔

便便扵事敬肃也言惟谨扵言简严也在宗庙朝廷则当然也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河东侯氏曰訚訚中正而敬也侃侃和乐而敬也敬一也訚訚侃侃上下之交也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此君在位之时在朝在庙燕见皆然也杨氏曰踧踖不敢寜防也张子曰与与容色不忘向君也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賔退必复命曰賔不顾矣色勃如者变色也足躩如者改容也承君命而起敬也揖所与立左右手顺所向也衣前后襜如左右手而衣亦随之合节也趋进翼如如翼之张也賔退必复命者敬终其事而纾君敬也此皆为摈相之时容节然也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

入公门则改容而不敢少肆非必君之在焉也立不中门避所尊也行不履阈行以度也行不履阈非独入公门为然特扵此记之耳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过位亦君不在焉之时也其言似不足者虽在君虗位之前与人言亦不敢少舒也夫君不在焉而庄敬也如此则其事君之诚可知矣若以为虗位而不之起敬则履霜坚冰所致有不可胜言者矣

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抠衣而升公堂则容改矣屏气如无息心荘而气肃也出降一等色始舒也没阶翼如复位踧踖始终以敬也自摄齐升堂以下升而有事扵公堂之节也自出降一等以下降归其班列之节也此君在之时也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执圭鞠躬如不胜敬其事若不克也上则如揖下则如授升降之容也勃如战色戒惧也足蹜蹜如有循不举足而曳踵也此皆以重圭之故也大夫聘扵他国则执圭享礼有容色程子曰享燕之时一扵荘则情不通此既聘而享之时也私觌愉愉如也既享而私觌则又和悦矣自其在宗庙朝廷以下皆孔子为大夫时出入起居之节也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防服

绀齐服緅练服不以饰别嫌疑重防祭也红紫间色不以为防服君子无时不居正也范氏曰言君子则不独夫子凡君子皆当然

当暑袗绤絺必表而出之

袗单也表而出之孔氏曰加上衣也盖嫌其见体耳一衣服之间莫不有义存焉岂苟云乎哉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

内外以称也君子恶夫不称也

防裘长短右袂

孔氏曰裘长主温袂短便事

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程子曰疑上文当连齐而言故曰必有盖齐日不用常日之寝衣所以致其严也长一身有半因是而言寝衣之制也

狐貉之厚以居

尹氏曰居家居也家居取其适扵温而已若夫接賔客之际固不可

去防无所不佩

异吉凶也佩亦有所当佩杨氏曰佩非特玉而已盖若觽砺之类皆佩焉

非帷裳必杀之

杨氏曰裳亦有杀惟朝祭之服用正幅如帷然则不杀盖朝祭之服义取扵正幅而已其他固当杀也

羔裘冠不以吊

吊必变服称其情也

吉月必朝服而朝

程子曰孔子在鲁致仕时月朔朝也盖虽致其事而犹徃月朔之朝尽为臣之恭也

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明衣布孔氏曰沐浴衣也此正与必有寝衣义同必有寝衣合在此句下变食迁坐盖皆变易其常致敬而不敢遑寜也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食饭也或曰厌当作平声言不待精细者而后属厌也盖圣人扵饮食非有所择也苟非如下所云不食之类则食无精粗皆可以饱耳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醤不食

饐伤湿也餲味变也馁溃而耗也败渝而壊也色恶非其本色也臭恶失其芬香之正也失饪失生熟之节也不时非食时也割不正觧牲之不以其制也不得其醤调味之不以其宜也割不正疑是谓燕享之时耳夫饥而食天之理也圣人所欲不存岂有一毫加意扵此哉而有所不食者亦以其理之所未安耳盖从容乎天则如此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

食以五谷为主肉气不可使胜谷养生之道则然也彼徇于味者则岂是之思哉饮酒随其多寡之分主扵不及乱而已程子曰不独不可乱志只血气亦不可使乱浃洽而已可也沽酒市脯不食谢氏曰与康子馈药不敢尝同意食不去姜辛甘皆所以养亦不可阙也不多食食以节也圣人卫生之严如此非私其身也盖无乎不尽其道而已在他人非慢易以轻身则取利以自私而已

祭扵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公家之祭不宿肉受神惠扵公所欲亟以及人也家祭之肉不出三日惧其或败而起人之防易非事神之道也故或出三日则寜不食焉【一本云出三日则人将不食而厌弃之非所以敬神之意也】

食不语寝不言

先儒谓自言曰言答述曰语専一扵寝食非言语时也

虽疏食菜羮瓜祭必齐如也

食必祭先农菜必祭先圃盖报本之义故物虽粗薄而扵其祭也必亦致其严肃焉诚之所存非徒然也

席不正不坐

正扵外所以养其中也举此一端他皆然耳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少而从长顺也举此一端余可见也

乡人傩朝服而立扵阼阶

礼之有傩所以驱攘疠气有是理故有是事也朝服而立扵阼阶敬其事且以存室神也

问人扵他邦再拜而送之

诚扵其所问也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逹不敢尝

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逹而不敢尝谨疾也不以告则害扵直故敬受而直告之扵此一事之间而得三善焉

廐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仁民爱物固有间也方退朝始闻之时惟恐人之伤故未暇及扵马耳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敬君之赐也正席而尝以示变也用之祖考示不敢易也杨氏曰食则或恐馂余故不敢祭惟腥乃可熟而荐也生则畜之以待有事无故不敢杀也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程子曰恐君之客已也盖礼赐之食而君客之则命之祭然后祭今于君之祭已即先饭如为君尝食然恐君之客已而不敢当也必先饭者以食为先也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

虽不兴不忘恭也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孟子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若非当仕而以其官召之则君之召也固当度义而行度义而行乃所为敬君而不敢欺也

入太庙每事问

觧已见上

朋友死无所归曰扵我殡

无所归谓无亲戚任之者则其责在朋友矣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朋友与已敌其通有无盖常义也故其馈虽多可以无拜扵祭肉则拜之重其先也

寝不尸居不容

寝不尸体不肆也居不容安舒而已非惰也【一本云门人之察圣人其详至扵寝防之际无不尽者昔人之学固如此哉】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貎狎谓与之习熟者防谓见之频数者

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此车中之容哀有防重民数也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

不虚其礼意也

迅雷风烈必变

敬天之怒也

升车必正立执绥

此升车之节也一説引曲礼君出就车则仆并辔授绥绥所以总辔者也四马两骖凡六辔揽之为难故以绥总之然后便扵执立不正则辔有掣纵故必正立而后六辔均调

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三者非独恐其惑众也盖以其非在车之容故耳夫道不可须防离可离非道是无徃而不为道也圣人言语容貎衣服饮食至纎至悉之间无不尽其节非圣人之循之也圣人之徳之盛固无非道之所存也在学者之进徳则当以圣人为准的致精扵事事物物之间谨其节而求所以勿失者焉故中庸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

此非止为事君而言色斯举矣炳先见扵几微也翔而后集从容审度而后防之也若是则悔吝何由而至乎

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横渠曰雌雉鲁俗一时所贵仲尼伤薄俗易流所美非是仲由不达乃具羞以馈三嗅者示众好之必察也不食者知所以美之非美也

论语觧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觧巻六       宋 张栻 撰先进篇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野人君子由后人之称也前人于礼乐务其质而于文有所未足后人则习其文而日盛矣惟其文之盛故以前辈为野人而自谓为君子文胜而过质则于礼乐之实反有害故圣人思反本而有从先进之言程子曰若用于时救文之则吾从先进小过之义也今也纯俭吾从众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寜固此之谓也或曰然则从周之説奈何盖文莫备于周大体固当从周而其末流文胜之则不可以不正也从先进与从周固各有义耳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从夫子于陈蔡者自顔渊而下当时偶不在门故夫子思其时人才之盛而称之所谓言语政事文学皆由一道入而有所自得者至于德行则黙而成之以造其全盖不可以一事名也彼三者未免利仁之事进乎德行者则安仁之事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

常人闻夫子之言不能疑而问与问而不当固无所助也学者则有助矣疑而问问而益得以发其精防若子夏之起予是也谓顔子非助我者以其于吾言无所不説盖回闻夫子之言无不得于其心而无疑之可复故也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间与禹吾无间然之间同凡有所未尽则有间而可言处之尽其道人无得而间然也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三复白圭之章其感于中者深矣谨言如此则谨行可知言者人之所易故也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必若顔子而后谓之好学他人皆不得与焉则圣门问学之方盖可知矣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圣人正大之情天地之情也才不才亦各言其子谓才与不才虽异而彼此均为其子也鲤虽不可以并渊然在已则子也无椁则亦已矣渊虽贤而父之子也亦称家之有无而已又何必强为之椁乎夫子视渊固犹子也不得舍车于鲤则亦不得舍车于渊矣

顔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谓天之丧已者以顔渊之死而卜天意惧斯道之不传也哭之恸而从者曰子恸矣门人恐圣人哀之过也圣人有过乎情之至而不自知其恸故曰有恸乎然谓非夫人而谁为则其节固在乎其中矣

顔渊死门人欲厚之子曰不可门人厚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以礼者谓得其理也顔子箪食瓢饮居于陋巷及其死门人乃欲厚之则失其理矣夫子止之而不可得谓回虽视予犹父而已不得视之犹子以有顔路故也其曰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其诚于幽明之际如此顔子之在圣门门人莫先焉故于其丧也门人记夫子之所以处之者甚详所谓仁之至而义之尽者也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人以鬼神与死为异事而不知其为常也盖不越于理而已由聚散故有死生由幽明故有人鬼能事人则能事鬼矣知生则知死矣事人者事君事亲事长之类是也知生者知所以生也然则所谓事鬼神之理与死之理岂外是乎哉故君子之于学务于其近而已而其逺者莫之能违也若异端则以鬼神与死别为一説惊怪恍惚而其失莫之穷也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一于笃敬故訚訚进于和乐故侃侃直而果故行行有诸中形于外莫揜也故夫子乐其实焉若由也不得其死然谓如由之气象盖有不得其死之理此为疑之之辞而因以警之也孔悝被劫子路死之诚不可以不死谓之不得其死不可也然其从孔悝则有为之死之理始择之未善也则不几于不得其死乎若比干则可谓得其死者矣然则求生以害仁者谓之不得其生可也子路虽不得其死而与是类固不可同日而语矣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先儒谓长府为藏货财之府货财之府无故而改为得无示人以崇利聚敛之意乎故闵子以为当仍旧贯而不必改也言必有中者中于理也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以瑟为言者盖瑟之声音象其中之所存也子路之气禀偏于刚虽其学之有至气质不为不变然于其所偏终有化之未能尽者在圣人之门为有未和也斯言所以警子路而进之而门人闻此遂有不敬子路之意盖未知子路之所至与夫圣人发言之意也故复从而开晓之夫自得其门而入以至于升堂其为次序浅深亦已多矣其于用力亦可谓至矣独未及夫阃奥之地耳由室而言在堂者则为未至所当勉以进也由宫墙之外而望其升堂者则不亦有间乎圣人斯言非特以发明子路亦所以使门人知学之有序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子张髙明故常开扩子夏敦笃故常收敛开扩则未免于有过收敛则未免于有不及然二子之过不及甚防特未得其中而已夫子谓过犹不及过与不及为未得其中则均也今以论语所载二子之言行观之其所过与不及者盖亦可得而见矣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此哀公十年用田赋之事也冉有时为季氏宰攷之国语盖尝以此事访于夫子而卒莫之救以冉有为宰之时而季氏之赋倍他日此夫子所以有聚敛附益之叹而孟子又发无能改于其徳之论也冉有既为季氏之臣所当救正其非使之由于法度今既不能正而又顺其所为私门益以封殖则公室益以衰弱此求之所以得罪于圣门为深也原求所以至此盖不能如闵子见几而作因循陵迟而不自知也有志于学者亦鉴诸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愚则専而有所不通鲁则质而有所不敏辟则文烦喭则气俗此皆其气禀之偏夫子言之使之因其所偏矫厉而扩充也然曽子之鲁其为学笃实故卒能深造于道非唯质不足以病之而适所以成之也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顔子之庶几于圣人以其屡空也空者意必固我不留于中也然犹曰屡焉特未若圣人之纯焉耳圣人则絶四矣顔子不贰过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者也赐不受命而货殖赐之货殖亦岂如他人哉特未免有意于丰约之间耳此则于天命之自然者为不能受其正而其聦明所及亿度而多中焉以其资禀之髙故也然亿而屡中则不能以皆中也苟惟天理之安则不待于亿而无徃不中矣圣门惟子贡聦明亚于顔子故圣人尝问以与回孰愈而于兹又发此义所以进之者逺矣程子曰此亦子贡始时事耳其晚歳所进盖不可以是论也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程子曰所谓善人者不为不善也故不必践旧迹而已有不善则能改之矣虽然亦不能造道之逺奥也苟能之则贤逺也不止为善人而已或曰善人者未能有诸已乎曰不能有之则安得善然所谓有诸已者盖亦有浅深故善人谓其不能有诸已则不可然谓其尽夫有诸已之道则亦未也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荘者乎

惟其言之笃厚是与当与其君子者乎与其色荘者乎君子谓行称其言者色荘谓行违于言居之不疑者此言取人当听言而观行也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闻义固当勇于为然有父兄在则亦有不可得而専为者若不禀命而行则反伤于义子路有闻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其勇盖如此于所当为不患其不能为也特患为之之意或过焉而于其当禀命而行者有所阙焉耳若冉求之资禀失之弱不患其不禀命也患其于所当为者逡巡畏缩而为之不力耳圣人一进之一退之所以约之于义理之中而使无过不及之患其成徳逹才之道可谓至矣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夫子以顔子之后而忧其或不免若顔子之言之意则谓夫子免于难则已亦何敢果于死圣人防服而过宋为死之伤勇故耳则顔子亦乌得果于死哉然或不幸而不得免焉则亦有之矣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季子然乐由求之从已而称之为大臣故夫子小之而为之言大臣以道事君之事道谓正理不可谓不合于正理也有不合于正理则为大臣者必从而止之由求为季氏之臣坐观其失而不之止是不以道事君也直尸禄备数而已故曰具臣然则从之者与季子以其不能止则当无不从也方是时季氏无君之心已着矣谓弑父与君亦不从者非惟言由求所长抑可以使之闻而惧也或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何必由求而能之曽不知顺从之臣其始也惟利害之是狥而已履霜坚冰之不戒驯至蹉跌以至于从人弑父与君者盖多矣如荀彧刘穆之之徒其始从曹操刘裕之时亦岂遂欲弑父与君哉惟其渐浸顺长而势卒至此耳虽然自弑父与君以下苟一事不以道而苟从之皆为失大臣事君之义如由求未免乎是也至如他人之因循以防于大恶则由求不至乎是也然在圣门固亦不免于具臣之讥矣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子羔学未充而遽使为宰其本不立而置之事物酬酢之地将反戕贼其心矣故夫子有贼夫人子之叹夫民人社稷固无非学而学固不独在于书籍之间然学必贵于读书者以夫多识前言徃行古之人所以畜徳者实有頼乎是徳立于已而后可以言无适而非学也至于上圣生知之流冝莫待乎读书矣而夫子毎以好古为言盖圣虽生知而亦必由是以成之也如子路之言将使学者以聦明为可恃而无复敦笃濳泳之功其甚至于废古而任意为有不可胜言者原子路是言特御人以口给耳而不知其失之若此也故夫子曰是故恶夫佞者所以责之之深也

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乗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防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三子者出曽晳后曽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惟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惟赤则非邦也与宗庙防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圣人因四子侍坐之际从容以问之将使之深省且有发也三子之对皆非偶然而为是言所谓可使有勇且知方者盖有勇而无义则乱勇而知方教之所行也所谓可使足民者使百姓均平无不足之患也言三年而可使如此其先后条贯素定于胷中而知其然也所谓愿为小相者习乎先王礼文之事也三子者自体察其力之所至此皆言其实也向使用力不素骤闻圣人之问非茫乎无所措则泛然肆其説矣至于曽晳则又异乎是其鼓瑟舍瑟之间门人记之如此之详者盖已可见从容不迫之意矣言莫春之时与数子者浴乎沂水之上风凉于舞雩之下吟咏而归盖其中心和乐无所系累油然欲与万物俱得其所玩味辞气温乎如春阳之无不被也故程子以为此即是尧舜气象而亦夫子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之意也晳之志若此自非其见道之明涵泳有素其能然乎然而未免于行有不揜焉则以其于顔氏工夫有所未能尽耳夫子以三子之言之实也故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礼者为国之理也言之不让则为废礼而失所以为国之理矣如求与赤则庶几乎能让者故复因以称之

顔渊篇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克尽己私一由于礼斯为仁矣礼者天则之不可逾者也本乎笃敬而发见于三千三百之目者皆礼也曰一日克己复礼者此言克己之至也天下归仁者无一物之不体无一事之不该也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言为仁在己用功非他人所得而与也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克己之目也勿者禁止之辞用力之要也不言思者程子四箴所谓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或曰克己之功自始学至于成徳皆所当从事乎曰然始学者当随事自克觉其为非礼则克之克之力则所见渐深所见深则其克也益有所施矣及其至也苟有一毫人为皆为非礼克之之功犹在所施至于大而化之则成乎天而后无所用夫克矣夫以顔子闻夫子之言宜其黙识心通而方且问克己之目而请事斯语此顔子之学圣人所以为有始有卒也学者果欲从事于圣门则可不以顔子为准的哉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盖平日之涵养一于敬故其出门使民之际皆是心也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强恕者为仁之方也凡人有欲而不得则怨若夫平易公正欲不存焉则已无所怨于人和平之效人亦何所怨于已哉故曰在邦无怨在家无怨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人之易其言者以其未知用力也用力愈深则其言也愈不敢易矣故仁者之言必讱以其为之之难也司马牛盖易其言者故夫子以此告之使之深省乎用力之难而勉之也观牛闻夫子之言而遽曰斯谓之仁矣乎则牛之易其言可知矣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司马牛盖多忧者故因其问君子而以不忧不惧告之不忧不惧固足以尽君子之道也若牛之意则以为漠然忘其忧惧而已疑以为未足以言君子也不知圣人之所谓不忧不惧者以夫内自省察无所愧病故得其乐而物莫之婴也能进于是非君子乎曽子之守约盖此也使司马牛而知所从事则勉之于己而已不然徒胶扰于忧惧之域而何益乎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牛之兄弟司马魋也牛以其为恶不能以自保也故有孤立而亡兄弟之忧若子夏之意则以在外者不可以强求而在已者可得而修勉故知死生之有命则当受其正而已知富贵之在天则当行吾义而已张子曰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夫死生则有命富贵则在天君子夫何为乎以敬而无失为主其接人则恭而有礼而已敬而无失在已居敬而不违也恭而有礼待人恭逊而中节也此乃人道正理以行于世而人自乐亲之四海之内何莫而非兄弟是则何孤立之忧乎易所谓显比者是其义也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吕氏曰譛者毁人之行愬者愬已之私浸润者渐进而已内有所未入肤受者面从而已心有所未然明者知几逺者虑终必拒其始然后譛愬不得行不然则始虽渐进乆则言入始虽面从乆则心然兹説备矣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生则有死人之常理至于无信则欺诈倾夺无复人理是重于死也夫食与兵固为急务然信为之本无信则虽有粟而谁与食虽有兵而谁与用哉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文犹质质犹文言文质相似俱不可无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言苟文可去则虎豹之鞟与犬羊之鞟何异此可见文质之俱不可无也夫有其质则有其文质者文之本而文者所以成其质也质立矣而文生焉体用兼备表里兼资君子所以为彬彬也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哀公以用不足为忧而有若之对循其本以告之夫彻者周家什一之法彻法行而百姓无不足之患百姓足则国斯强固而君以安荣亦无不足之忧矣儒者谋人之国未有不循其本而言之也使哀公思夫二之犹不足而有若乃欲损之以为足国之道在乎是则庶乎知为政所当损益者矣

子张问崇徳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徳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崇徳辨惑修身切要之务也以忠信为主而见义则徙焉则本立而日新徳之所以崇也不主忠信则无徙义之实不能徙义则其所主亦有时而失其理二者盖相须也人之生死有命岂容我欲之乎以爱恶之私情而欲人之生死其为惑也不亦甚乎推此一端则凡欲之而妄者皆惑也引诗为证言此其诚实之不富祗以自取异云耳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为政以叙彛伦为先彛伦不叙则节目虽繁亦无以顺治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彞伦所为叙也虽尧舜之治亦不越乎此贵于尽其道而已杨氏曰景公虽知斯言之善而不能反求其所以然所谓説而不绎也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听狱之辞以片言决其是非而人无不顺听者则以其平日之履行有以信于人故也记语者复载其无宿诺之事古注训宿为预尹氏曰不预诺所以全其信也盖推此一端则可见季路平日所以自尽者冝其有以信于人也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圣人之意不以听讼为能而以无讼为贵也夫人之所以至于争讼者必有所由而然于其本而正之则讼可亡也故教之以孝爱而悖慢之讼亡矣教之以礼逊而倾夺之讼亡矣以至于均田有制民得其养而田野之讼何自而兴昬姻以礼不失其时而昬姻之讼何自而兴凡此皆使之无讼之道也况于在圣人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有同于化育之功者乎记语者载此以承上章则有以见仲由之道为未也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以子张之难能其于为政之方不患其不能知而行也所患者诚意不笃有时而或倦狥于其外有时而不实耳居之无倦则诚存于己行之以忠则实周于事充之则圣人之所以为政者亦无越乎此也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觧见前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君子充其忠爱之心于人之美其乐之如在已也从而扶持之又从而劝长之惟欲其美之成也于人之恶则从而正救之正救之不可则哀矜之惟患其恶之成也若小人则以刻薄为心幸人之有过而疾人之胜已则非徒坐视其入于恶又从而挤之非徒欲其美之不成又从而毁之君子小人之所操存未尝不相反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为政之本正已为先帅以正则无敢不正者盖已正而后教之则人乐从之不然虽刑罚日施亦莫之禁矣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横渠张子曰假设以子不欲之物赏子使窃子必不窃故为政者先乎足民使民无所不足则不见可欲而盗心息矣盖盗生于欲之不足使之足乎此则不欲乎彼此古人弭盗之原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徳风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风必偃

在上者志存于杀则固已失长人之本矣民亦将以不肖之心应之又焉能禁止其恶乎欲善者欲民之善也所谓以人治人也是心纯笃发见于政教之间民将率从丕变如风之所动其孰有不从者然则民之所以未之从者则吾欲善之诚不笃而已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逹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闻与达异闻谓人知之达谓道行于家邦也若有求闻之意则其心外驰矣乌能达乎以质直为尚而好义则能实进于善矣察言而观色则酬酢之方进退之冝皆有以审处矣虑以下人则能自克其骄矜之意矣若是则处已处人皆得其道其何徃而不可行乎固不问夫人之知与不知也色取仁而行违者其色若有取于仁而中心不然若是者虽欲以窃取一时之誉而自心以及家邦岂复有可行之实哉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徳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徳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樊迟于夫子从容于舞雩之时而有问焉所谓崇徳修慝辨惑者亦可谓之切问矣故夫子善之先事后得先其所事而不计其得此徳所以崇也若先有求得之心反伤于徳矣攻己之恶而不暇攻人此慝所以修也若专意于攻人之恶则其心先有害而于已亦莫之省矣忿之不忍至于忘身以及亲此惑之大者也是可不谨于微而惩其源乎此三者皆修身之要务斯湏之不可忘者也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逹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郷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原人之性其爱之理乃仁也知之理乃知也仁者视万物犹一体而况人与我同类乎故仁者必爱人然则爱人果可以尽仁乎以爱人为可以尽仁则未可而其所以爱人者乃仁之所存也至于问知而喻以知人者亦犹是耳樊迟未达疑其未可以尽也夫子复告之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言知人之功用如此迟犹有疑焉而访之子夏观迟之在孔门虽资禀之钝然亦务实者故凡迟之所疑者在他人则亦忽而不之疑也其于师友之际问辨之不置如此子夏闻夫子之言而富之举舜汤之事以扩其心于此盖可见知人之为大矣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忠告者有不善则告之而无隠也善道者以善诱掖之也斯二者亦足以尽友道矣苟其不以为可则止焉盖友以义合者也故不可则有止之义若强聒焉非徒无益反以自辱伤友道矣

曽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朋友讲习与夫摄以威仪莫非文也为仁固由已而亦资朋友辅成之辅云者左右翼助之意盖非惟切磋之益其从容浃洽相观而善所辅为多

癸巳论语解 · 第 2 / 10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