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鼫鼠贞厉、位不当也。

不中不正、以间柔进之三阴、皆不当也。

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无不利。

以阴居阳宜有悔矣。然以大明在上、下皆顺从、故悔可亡也。当进之时、易生得失之心。大明之中而才柔、易有得失之累。故戒以勿恤。言但当用其明于所当明、去其一切计功谋利之心。持此以往、自吉而无不利也。

三阴为四所间、有失象。终与五合、有得象。离火无定体、或得或失之象。

互坎加忧、恤之象。五变不成坎、勿恤之象。变乾健行、往吉之象。五柔疑于进、故勉以往吉。失得勿恤者、立心宜然。吉无不利、又理势之必然也。

象曰。失得勿恤、往有庆也。

心惟无私、乃自有庆。有纯王之心、乃有纯王之化也。

上九。晉其角。维用伐邑。厉吉无咎。贞吝。

角、刚而居上者也。上九刚进之极、有晉其角之象。应三坤为土、有邑象。离为戈兵、有伐之之象。刚躁之极、他无可用、惟以伐其私邑。过刚虽不无危厉、然以阳制阴、有必胜之势、故吉而无咎。但离明在上、所照不远。仅治小邑、则虽正亦吝矣。他卦皆取扶阳抑阴、此独不足于刚。

四有鼫鼠之厉。上有贞吝之戒。所以然者、卦取柔进上行、离明以柔为主故也。

象曰。维用伐邑、道未光也。

离体光明、今不能光被天下、而仅治一邑故也。全彖当明盛之时、有功德之臣、以柔顺受宠於离明之君、晉道之盛者也。君子难进易退、故六爻宜柔而不宜刚、遯尾厉、恶其后也。晉其角厉、恶其先也。晉角之躁、鼫鼠之贪、皆以刚而失者也。四阴爻。则在上者宜有得失勿恤之心、人自进附于我。在下者宜有宽裕贞正之守、我乃可进而受宠于君。故未受命则以裕而无咎、已受命者则以贞而受福。而居下之上者、亦必由信友而获上。

凡以柔进上行、道宜如此也。又按、需卦九五一阳在位、三阳在下卦反为需。晉则以阴居五、三阴在下卦乃为晉。则君子宜以刚德自强、而进退之际、宜柔顺不宜刚躁。以可见矣。

明夷明夷、下离上坤。是入地中、明伤而暗。以人事言之、则昏君在上、明者见伤之时也。故为明夷。明夷次晉。按、序卦、晉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进之不已、必有所伤、理自然也。明夷所以次晉也。

全彖言处明夷之道、在艰难而不失其正。文王箕子、后世之法也。然以二体言之、则离明为坤暗所伤。以六爻言之、则上一爻为暗君、下五爻皆为所伤。初去上最远、垂翼而已。二伤股则害已深、而居中去上犹远、故犹可拯也。三与上应、则以明而能去其暗者矣。四已入暗而浅、犹有可去之道。五则迫逐受伤、惟有自晦而已。此处明夷、随其远近浅深不同如此。

明夷。利艰贞。

以全卦言、日入地中、明而见伤。以六爻言、下五皆为上六所伤。占者得此、在艰难委曲以守其正、亦以自晦其明也。不必专指六五一爻。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

离日在坤地之下、此以卦象释卦名也。

内文明而外柔顺、以蒙大难、文王以之。

离明坤顺、卦德如是。文王内有文明之德、不失其已。而外柔顺以事纣、得免於祸。故虽见囚於纣而终得释也。

利艰贞、晦其明也。内难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以六五一爻之义释卦辞。内难、谓为纣近亲、六五近於上六者也。文王箕子皆晦其明者。而箕子佯狂受辱、故艰贞於箕子尤切。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自昭明德、以治己也。用晦而明、以治人也。不以察察为明、而宽容之中物情自照、用晦而明也。

初九。明夷于飞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离为雉、有飞鸟之象。在下见伤犹浅、有飞而垂巽之象。行、往、皆去也。主人、所之之地主我者也。君子见几而作、行而三日不得食。然宁不食、不可以不行、行重于食故也。所往之地主我者、或讶其去之早然宁[文澜本“早然宁”作“非宜、是”]主人有言、不可以不往。君子之独见、非众人所知也。大全以为伯夷太公之事、近之。

象曰。君子于行、义不食也。

去就以义、不食其实禄亦义也。

六二。明夷。夷于左股。用拯马壮吉。

君臣一体、故明夷以人身取象。上为首而四腹心、二股肱也。二变为乾、有马象。伤股、害于行矣。而左股、则伤未切。得马之壮者、则救之速、可以去矣。盖二较近于初、而犹有三四五之隔、故伤未甚而犹可救也。

所谓吉者、得免而已、非可有为也。如文王赖散宜生有美女奇物之献、以脱羑里之囚也。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则也。

居中得正、二之则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贞。

离居南为戈兵、有南狩象。上失位而居最高。有大首象。九三以刚居刚、明之极而屈於至暗之下、正与上六为应、故有向明除害、得其首恶之象。以明伐昏似正矣、然此事间不容髪。天命已绝、则为独夫。一日之间天命未绝、犹为天子。不可以为正、而急疾行之也。离性暴、故戒之。此汤武之事也。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志在救命去害、非利天下也。必有汤武之志乃可也。

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出于门庭。

坤为腹。左者、隐僻之所、又右前而左后。六四隔六五、是五入其右、四入其左矣。四在坤体之下、四变互巽为入、有入于左腹之象。阴偶为门、互震为足为动、四柔而得正、居闇尚浅、有获明夷之心出门庭之象。程传谓邪臣以隐僻结君心、而后行之于外也。按、卦以明见伤。邪臣得意、非明夷之义。本义谓得意而远去。然大臣去国非得意之事。大全以微子之行遯言之。微子、纣至亲。故知纣幽僻之事、至悉知其心意、決不可辅、故去之也。

象曰。入于左腹、获心意也。

凡人心腹中事难知。今入于左腹、已深知其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贞。

明夷以象暗主、高而失位者也。故于上九象君、而五不言君。然居坤之中、近至暗之主。同体而亲、宗臣之象。以柔居中、阴居阳位、自晦其明者、故为箕子之象。以六居五、疑于不贞、故戒占者如箕子之贞乃可耳。

彖言艰贞、此独言贞者、盖如箕子、则艰不待言矣。

象曰。箕子之贞、明不可息也。

明可晦不可息者、若失其贞则明息矣。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以阴居坤之极、有不明而晦之象。下五爻以明而受夷者、上则晦而夷人者也。上居高位而夷人、有登于天之象。终则自伤而坠厥命、有入于地之象。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国也。后入于地、失则也。

照四国、以位言之、言居其位宜有其明也。而后乃入于地、失其明、不足为四方之则也。六二受人之夷者、以顺则而自全其明。上六夷人者、以失则而自坠厥命。大全以此爻为纣之事也。合全卦而论之、凡乱世君臣皆有此象。后人因商周之事有可拟合者、故因彖传文王箕子之言、五爻箕子之占、因逐爻拟其人其事以明之。而圣人作易立教、初非以纪商周之事也。

家人家人、下离上巽。风自火出、有由家及外之象。又卦中二五有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之象。以六爻推之、有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之象、故为家人。家人次明夷。按、序卦、伤于外者必反于家、故受之以家人。被伤于外必反于内、家人所以次明夷也。彖专言女而彖传推之一家、内正而外无不正也。六爻内三爻多言女子之事、外三爻多言男子之事。其间内外刚柔皆有定位、所以为家道之善也。

家人。利女贞。

家人、一家之人也。九五居外、六二居内、男女正位之象。长女居上、中女居下、尊卑有序之象。四阳二阴、阳强阴弱、夫唱妇随之象。二柔皆居柔位、执柔不敢抗之象。内明外巽、处家之象。自初至五皆贞、尊卑安于其分之象。而卦曰利女贞、女先正乎内也。八卦正位、离在二、巽在四。

此卦长女位四、中女位二、女之贞也。正天下莫难于一家、一家莫难于一妇。一妇正则内正、而外无不正矣。

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

卦专言女、此兼言男。盖男女内外俱正、乃为治家之道、故即卦中九五六二二爻而推言之也。

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

严君、尊严之君长也。前既言男女之正、此又推本于父母之严。盖父母者、一家之君长也。君长严则臣下肃。父母严则家道齐。必父母之严于其子。如君之严于臣、则伦理一定、上下截然整齐矣。或疑父严母慈而此皆称严者。盖母之不严则庇子弟之过、乱内外之别、家之不齐率由於此。

故亦称严、正恐其过于慈也。此节本义谓亦指二五。然五刚二柔于严义未甚合。按、大全丘氏谓此卦内三爻女子之事、外三爻男子之事。初为人女、二为人妻、三为人母。四为人子、五为人夫、上为人父。三上皆刚、有合于严君之义。且前节言夫妇、此言父母、末又以六爻旁通、取象一家。意尤曲尽。

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上父初子、上下相去甚远而其分严。五兄三弟、上下相去甚近而其情亲。五夫四妇、三夫二妇、虽相比而亦未尝无上下之分也。卦但言女贞、夫子即爻象旁通言外之意、而治家之道乃尽也。

象曰。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火炽则风生。君子观风火之象、知凡事由家而出、而家之本又在乎身也。脩身莫大于言行。言必有物、实而不虚。行必有恒、常而不变。则身修而家治矣。

初九。闲有家。悔亡。

离体中虚有家象。变艮为门为止、有防闲之之象。凡事谨始。初之时当闲、而九之刚明能闲之。盖离则有先见之明、阳刚则有威如之吉。如男不入、女不出、皆所以闲之也。推此类、凡事闲之于初、悔可无矣。然能谨闲可免悔、不闲且如何哉。

象曰。闲有家、志未变也。

志未变而豫防之、则易。若已变而治之、则伤恩失义亦无及矣。

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

六二上应九五、有无遂事而顺从其夫之象。在下卦之中、互坎为酒食、有居中唯酒食是议之象。柔顺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故曰贞吉。

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

柔顺中正而上应九五也。

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九三重刚不中、故有嗃嗃严厉之象。比乎二四两柔之间、又有妇子嘻嘻之象。治家之道、过刚不中、不无悔厉。然以义胜情、犹可获吉。若纵情败度、则家道以坏矣、岂不终可吝乎。悔自凶趋吉、吝自吉趋凶。

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

过严未失治家之道、失节则必乱矣。

六四。富家。大吉。

阳主义、阴主利。六四以阴居阴、得位之正、介乎九三九五之间。以柔得刚、以虚受实。又巽为利市三倍。故有能富盛其家之象、大吉之占也。

大全以主家之妇言之。时解以言大臣理财、于家人之义未协。然为人臣者占得之、则以为理财之占亦可也。

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

以柔顺而居阴之正位、能保其富者也。

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

假、至也。九五刚健中正、应六二之柔顺中正、能修身以至于其家者。

勿用忧恤、吉可知矣。初闲有家、家道之始。此有家、家道之成。中互坎为忧。此出坎外、故有勿恤之象。

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

五爱二之内助、二爱五之刑家、所谓假也。

上九。有孚。威如。终吉。

阳爻实、有有孚之象。以刚居上、有威如之象。有孚则至诚恻怛、可联一家之心而不至于离。威如则整齐严肃、可振一家之事而不至于瀆。故长久得吉也。三以刚居刚、故有悔厉。上以刚居柔、又卦之终以威为正家之本、故终吉。

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

反身自治则人畏服、非作意以威之也。如言有物、物有恒是也。全卦以正家必先乎内、又上下卦为长女中女之象、故专言女贞。彖传六爻、则推为一家之象。彖传以上为父、初为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而一家之长幼备矣。先儒又谓内三爻女子之事、外三爻男子之事。男女有定位、而爻之刚柔亦不可易。女子未嫁、律身宜严、故九居初以自闲也。

妇道宜顺、故六居二、无遂事也。母道恐慈之过、故宁为九三之嗃嗃。此女正位乎内也。子道宜顺、故六四为富家。夫道贵义、故九居五则刑家。

上则为人父之事、严君一家之主、威如所以吉也。此男正位乎外也。盖正家之道莫详於此、而占者又随事以求其义、未可泥也。

睽睽卦、下兌上离。火炎上而泽润下、二体相违、睽之义也。又二女同居、志不同行、亦睽之义也。睽次家人。按、序卦、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睽者、乖也。睽综家人。家人离阴在二、巽阴在四。皆得其正。睽则兌阴居三、离居五。皆居阳位、不得其正。家道之穷必乖、睽所以次家人也。全卦以卦德、内说外明。卦综、柔进居刚。卦体、六五下应九二。

故离不宜大事、而小事犹吉。六爻皆有始睽终合之象。初丧马、至四遇元夫而初四合。二遇巷、至五往何咎而二五合。三舆曳牛掣、至上遇雨而三上合。内卦皆睽而有所待、外卦皆反而有所应。天下未有终睽而不合者也。

睽。小事吉。

睽、乖異也。上火下泽、性相违異。中女少女、志不同归。故为睽。

长女中女同居则为家人、而中女少女同居则为睽者。家人离阴在二、巽阴在四、得女之正。睽则兌阴在三、离阴在五、非女之正也。离上兌下为睽、仅可小事。兌上离下为革、则曰元亨利贞者。革以九居五、六居二。刚柔得位、故为汤武之大事。睽以六居五而九居二。刚柔失位、是以为小事也。

又凡卦阳刚为主、则可以大事。睽柔进乎五者也、小过柔过乎刚、故不可大事。睽柔进居刚、故小事吉也。

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

火炎上而泽润下、无相得之性。二女少则同处、长则各有夫家、有难合之情。此以卦象释卦名义也。

说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

以卦德言之、兌说丽乎离明。则心气和平、明烛事机矣。以卦综言之、家人下卦之离、进为睽之上卦。六居五尊位、有势矣。以卦体言之、则以六五虚中之主、下应九二刚中之臣。得辅矣。然三者皆柔之为也。故仅小事吉而已。柔进上行、得中而应乎刚、在鼎则为元亨、在睽仅为小事、则爻同而事異故也。

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

天高地下、睽也。然阳降阴升而成化育之事、则同矣。男女異质、睽也。然男倡女随、志则通矣。生物万殊、睽也。然此感彼应、事则类矣。

睽、小也。睽而终同、则其用大矣。故极赞之。

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異。

二卦合体而性不同。君子以此、于大同之中知所当異。和而不流、羣而不党是也。彖传于睽言合、君子济睽之功也。象于同言異、君子不苟同之性也。然惟有不苟同之君子、乃能合天下之睽。

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无咎。

初无正应、宜有悔也。然居睽之时、阳刚得正、悔亦可亡。下卦为兌为毁折、有所丧失之象。四互三五为坎为亟心之马、有丧马勿逐自复之象。

坎又为盜、恶人之象。见恶人亦可无咎。所谓见者、不得已而遇之之词。

如孔子之于阳货也。若往求见、则为逐矣。此爻言当睽之时、正应不可必得、不可强人之合。惟去者不追、听其自还。来者不拒、虽恶人亦见。其善于处睽者也。

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

此咎作殃咎之咎。

九二。遇主于巷。无咎。

二变互三四为艮为径路、巷之象。二五正应、遇之之象。二五本正应也。以当睽之时、多所乖隔。二以刚中之才、具和悦之性、委曲相求、以得遇主而成济睽之功。故无咎。

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

正应、非有邪也。

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无初有终。

三互坎有舆象。二以刚在后、舆为曳之象。离有牛象。四以刚居前、其牛掣之象。天、去髪之刑、劓、去鼻之刑。皆伤于上者。天而又劓、重伤也。离为目、有见之象。三与上皆言见、非实有是事、而见为如此耳。

三与上本正应、而二在后、有见舆曳之象。四隔于前、有见牛掣之象。上九猜狠方深、见为被伤天且劓之象。二阳厄之如此、是无初也。终得正应、有终矣。三以不正之阴、承乘应皆不正之阳、故其象如此。

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无初有终、遇刚也。

以六居三、在二阳之间、不当也。遇刚、正应也。三虽善遇、非上之刚明、亦不得遇也。

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无咎。

九四无应、上下皆阴柔小人、有睽孤之象。初九同德、有遇元夫交孚之象。元善之长、恶之友初刚而得正、故为元夫。然当睽之时、惟恐交孚之不至、必以危厉处之、乃无咎也。初视四为恶人、四视初为元夫者、初得正而四不正也。不正而终有遇者、喜其阳刚之同德也。

象曰。交孚无咎、志行也。

得人以济睽也。

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

睽时以阴居阳、有悔也、然居中得应、悔可亡矣。厥宗、指九二于五、犹宗臣也。二兌口有噬肤象。噬肤、本义谓其易合。程传谓五虽阴柔之才、二辅以阳刚之道而深入之。如姬公之于周成、入之者深也。今兼用之五柔易合、二入之者、深明良道、合往以济睽、何咎之有。

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

传推言之、言睽可济天下之庆、岂但免咎已乎。

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寇婚媾。

往遇雨则吉。

上九六三正应、非孤而曰孤者。睽极多疑、孤生于所见也。三互四五为坎有豕象、又为水有涂象。三以阴居二阳之上、又坎为隐伏、有载鬼一车象。三见四、有牛掣象。上见三、为豕之负涂、且疑其污我矣。三见二、有舆曳象。上见三、则为载鬼一车、且疑祟我矣。弓矢本取象于睽。又坎为弓、又为狐疑。先张之弧、疑之也。后脱之弧、疑渐去矣。上变震为归妹、有婚媾象。匪寇婚媾、知三非寇而实亲也。坎又为雨、阴阳和则雨。

遇雨则吉、遇六三也。言疑尽释、睽终复合也。

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羣疑、指上所见。全卦当睽之时、是以不可大有所为。而睽有终合之理、故小事犹可获吉。六爻皆始睽终合。二五、三上以正应而终合。初四非应、以同德而亦终合。天下事未有终于乖违者、所以贵有济睽之功也。

蹇蹇卦、下艮上坎。险在前而止不能进也、故为蹇。蹇卦次睽。按、序卦、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蹇者、难也。睽乖之时、必有蹇难、蹇所以次睽也。全彖取后天八卦艮坎在东北方、离坤在西南方。艮坎为蹇、则对方为出蹇矣。又九五以刚健中正之君在上、而六二以柔顺中正之臣在下、又有利见大人之象。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五为济蹇之君。

二为同患之臣。余四爻虽处蹇、而无济蹇之责。唯三以刚实具济蹇之才。

独以与五非近非应、而反就二以同往、故言喜。四以比三、故言连。上以应三、故言来硕。盖蹇中非有阳刚之才不能济。故五之所待者、三之来也。

三反从二以来、则朋来矣。独初六才柔位卑、故以来誉勉之。此六爻之大略也。

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蹇、足不能进、行之难也。前有水之陷、后有山之阻。又为见险而止之义。故曰蹇。又睽卦尽反则为蹇。睽取目有所见、重离在前也。蹇取足不能进、重坎在前也。利西南不利东北、按、本义谓西南平易、东北险阻。

程传谓西南坤方。坤、地也。体顺而易。东北艮方。艮、山也。体止而险。

今按、卦象中无坤而言坤者、其说有二。以后天八卦言之。艮坎东北与西南离坤相对。艮坎合为蹇、不利东北。离坤合为晉、是为利西南矣。蹇卦无西南、就东北对方言之。犹坤卦言西南得朋、而兼言东北丧朋也。又以卦之六爻言之。蹇难之时、非有阳刚之才不可有为。卦中唯五与三为阳。

五以阳刚为济蹇之君。三非正应、然反而就二连四应上以辅乎五。五三变为纯坤、则出东北之险阻、入西南之平易、蹇乃济矣。故有利西南不利东北之象。六二柔顺中正之臣、三反就之、遂与四上皆来互辅于五、以共济蹇、有利见大人之象。六爻唯初不正、故宜见险待时。二以上皆正、可以济蹇、故曰贞吉。占者得之。则见险者贵于能止、而不必终于止处。险者贵于能进、而又不可失其正也。

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

以卦德释卦名义而赞之。蹇固足不能进之义。然知其不能进而不轻进、即知也。山水为蒙、水山为蹇。知者、蒙之友。

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

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

以卦综言之、蹇卦综解。解下卦之坎、往为蹇上卦之坎、九五得其中也。后天震在东、艮在东北。解上卦之震、下为蹇下卦之艮。正在蹇之方、其道穷也。以卦体言之、二五正应、三反四连而上来硕、皆可济险、往有功也。自二至上、位皆得正。初虽不当、而阴柔在下亦正也。上下皆正、则邦可正、蹇可济矣。坎睽蹇皆非顺境、夫子以为此时、亦有可用者、故极赞其大。

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水之蹇也、止而不流。君王之蹇也、反而自修。反身即思不出其位之义、艮象也。修德即常德行之义、坎象也。象传言反身修德、五爻曰大蹇朋来。盖得人心以反诸身为本、即孟子所谓[文澜本“谓”作“云”]其身正而天下归之也。

初六。往蹇。来誉。

往、上进也。来、止而不进。蹇、行之难也。故诸爻皆以往来为言。

他爻来字、指下一爻而言。初无可来、以不进为来。六非济蹇之才、初非济蹇之位。往则犯难、来则有见险能止之誉也。

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

待时而往、非终止也。

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

六二与五为正应、辅五以济蹇者、有王臣之象。他爻外卦一坎而已。

二互三四又得坎体、有蹇而又蹇之象。入难之深、致身王事。非为私也、故曰匪躬之故。他爻皆喜来恶往、二五独不然。五乃济蹇之君、二之柔顺中正、济蹇之臣也。当蹇之任、鞠躬尽力而已。成败利钝、皆非所计。故不言吉凶也。

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

事虽不济、亦无可尤也。二匪躬而不言济蹇者、阴柔短于才故也。君子取其义而恕其才、故无尤。

九三。往蹇来反。

三与五非正应、非当蹇之任者、故往则蹇。来、下就二也。此爻变为水地比、有亲比于人之象。二有蹇之任、三有刚阳[文澜本“刚阳”作“阳刚”]之才、下就二以图共济、则反而得所安矣。

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

内指二阴、喜从阳。三有济蹇之才、虽未当其任、而匪躬之臣、有得人之喜矣。

六四。往蹇来连。

六四已入险中、而阴柔不足以济。往则益蹇、唯连于九三、则合力可以共济矣。

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

阴虚阳实、九三阳居阳位。言所以连于三者、以三之实、所居当位、可以共济蹇也。

九五。大蹇朋来。

五君位而在险中、天下安危所係。而有阳刚中正之德以居之、故曰大蹇。五变坤为众、朋来之象。来者皆就二以辅五也。二与五为正应、既有匪躬之志。三于二能来反、复具济蹇之才。四比三而上承五、协力以济蹇。

占者有其德、则有是助矣。

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

居位得中、可以节制联属之、故能成正邦之功也。

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

硕、大也。阳为大。本义大全皆作就九五以成大功。今按、六爻之义宜就三爻言之。盖当蹇之时、非阳刚不足以济。上以阴居蹇极、往则益蹇。

唯来就九三之阳、可成大功。又蹇极将变为渐、则进矣。故许其吉。利见大人指九五言。就九三阳刚之才、利见九五之君、以济其蹇也。

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大全以在内指九五、时解从之。然于从贵之言似复複。今以在内、指内卦之九三言之。上柔无济蹇之才、志在得内卦阳刚之才以共济、而从九五之君也。全彖以卦象、有利西南不利东北之占。以卦体二五相应、有利见大人之占。大抵当蹇之时、欲其知止以善处蹇之道、又欲其阳刚以大济蹇之功。需众爻以济蹇者五、故曰朋来。在蹇而辅蹇者二也、故曰匪躬。

君臣当蹇之任者、故不得言往来。余四爻皆不任济蹇之责、故皆喜来而恶往。然蹇之时、惟阳刚与五同德、乃能共济。三有济蹇之才者、反而就二、则可以共济矣。四以比三而来、上以应三而来、皆济蹇之朋、能辅五者也。

惟初阴柔在下、则惟有待时而往耳。然则蹇之时、在下者贵于知止、而在上者贵于济蹇、庶几得其正乎。

解解卦、下坎上震、动于险外、出乎险也、故为患难解散之象。又震雷坎雨、阴阳交感、和畅解散。故为解。解卦次蹇。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难极必解散、所以次蹇也。全彖以解散之后、利于平易安静、不宜久为烦扰。然小人者乱之根也。故六爻之义主于去小人。六三一阴为小人、非据以致天下兵者、诸爻皆欲去之。二之获狐、获三也。

四之解拇、解三也。上之射隼、射三也。五之有孚、亦退三也。唯初六才柔位卑、不任解难而在解时、无咎而已。此全彖六爻之大指也。

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

解、难之散也。在险能动、出乎险之外、故为解。难既解、则宜于平易安静、不可久为烦扰。其卦上震下坎、后天亦居东北之位。与坤亦对。

蹇与解相综、褰在险中、故言利西南、兼言不利东北。解已出险外、则但言利西南、而不利东北可不必言矣。无所往其来复者、复东北也。难已解、故复亦吉也。有所往、往西南也。夙、早也。若可往西南、又以早为吉也。

蹇上卦之坎、来解为下卦、而二[“二”当作“五”、从文澜本]仍居中、有来复吉之象。蹇下卦艮、综解为上卦之震、反艮止为震动、有所往而夙之象。震东方日之初出、故曰夙吉。

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

以卦德释卦名义也。蹇遇险而止、才之不足也。解遇险而动、才之有余也。屯动乎险中、难之未平。解动乎险外、则难之已散也。

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

以卦综释卦辞。坤为众、西南入于坤体、故为得众。得中有功、本义大全皆谓指九二、时解从之。然六爻独重九二、未得其解。愚意谓指两阳爻也。无所往则来复、取坎之得中。有所往则贵夙、取震之能动。蹇上卦之坎、来解下卦、仍在下卦之中。来复得中、所以吉也。蹇下卦之艮、综为解之震。震动有为、所以有功也。圣人于患难方平之际、不欲人以多事自疲、亦不欲人以无事自怠。故得中则不养祸、亦不扰民矣。有功则恶不滋、难永息矣。

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

云雷为屯、故雷雨作为解。穷冬之时、阴阳固结不通。及阴阳交泰、则百果草木或甲或拆。天地所以成化功也。此极言而赞其大也。

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雷者天之威、雨者天之泽。威中有泽、刑狱之有赦宥也。有过者、赦而不问可也。罪恶而赦之、非义也。矜其无知、宥而从轻而已[文澜本“宥而从轻而已”作“而罪疑从轻”]。此所以推广天地之仁也。雷雨交作、天地以之解万物之屯。赦过宥罪、君子以之解万民之难。故襍卦曰解缓也。

初六。无咎。

震阳动于险上、初与为应。卦之所藉以解散者、何咎之有。又方解之初、宜安静而休息之、故爻辞简以示意。

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

初柔四刚。际、过也。难之方解、不宜过刚过柔、以刚柔相际为得宜也。

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狐者、邪媚之兽。本义谓卦凡四阴、除六五君位、余三阴、狐之象也。

今按、三阴爻上得正而初在下有应、爻辞皆不深贬。唯三不中不正、又无正应、又居下卦之上、犹小人以邪媚居高位者。当解之时、小人而在高位、在所必去。唯二以阳刚能去之。又坎为狐。六三居三之位、故有田获三狐之象。黄、中色。矢、直物。九二居中、有刚直之德、有得黄矢之象。九居二若非正、而中、自无不正矣、故曰贞吉。此大臣得君、能去邪佞以行其中直之道者也。

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

居中自能守正也。

六三。负且乘。致寇至。贞吝。

以六居三、在下卦之上。坎为舆。有负荷之小人而乘车之象。二视三为狐。上视三为隼。四视三为拇。羣起而攻、有致寇至之象。六三非贞而言贞者、高位乃君所与、亦贞也。虽以正得之、亦可羞也。唯避而去之可也。卦以解名、解难莫要于解小人。故诸爻皆欲解三、而三亦唯有自解而去、则寇亦解矣。

象曰。负且乘、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

负无可丑。负且乘、则可丑。戎由自致、不言凶而凶可知。

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

按、本义以拇为初、朋为二。按、王注以拇为三、朋为初。皆未当。

今以朋指二、拇指三。盖震为足、三在足下、有拇象。二与四同阳刚之德、四居大臣之位、宜与二同心以解难者。三以小人间之、解去三之拇、则二得以上比于四、同类之朋可相信矣。此大臣之去邪党、以亲善类者也。

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

以九居四而与三比、故曰未当。设若居三居初、则得正而与二比。居五、则得当而与二同德矣。观象传、益见解拇宜指三。

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按、本义卦凡四阴而六五当君位、与三阴同类者。必解而去之、则吉也。孚、验也。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为验也。按、王注居尊履中而应乎刚、可以有解而获吉矣。以君子之道解难释险、小人虽闇犹知服之而无怨矣。今时解皆从本义、谓人君以去小人为验也。然详王注语意、释有孚尤明顺。六五当君位而得中、亦得称君子。然五阴柔、非能解者。以应阳刚之二、能获三狐。比阳刚之四、能解其拇。是能逐恶之贤臣、而五能信任之、故曰有解也。五维能任二四以解难、凡卦中诸阴皆信服而退听。此贤君能用贤臣以除患、使小人畏服者也。

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从本义作退去之退、从注疏作退听之退。可兼。

上六。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

上六居卦之最上、又震体、故有公象。三居下卦之上、互二四为离为飞鸟。有隼在高墉之象。上与三非应、则敌也、有射隼于高墉之上之象。

九二刚中、视三柔而不中、象狐之邪媚。上柔正、视三居刚不正、又象隼之鸷害。繫辞以三为小人、以上为藏器待时之君子。六爻唯上独正故也。

易于震动多有戒辞、今曰无不利。盖自坎来、经历多难。所谓待时而动者、动必不妄也。

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三窃位而不应、悖逆者也。故解之宜速也。此卦彖传及二爻四爻五爻上爻、所见皆与本义不同。非敢求異、姑存疑义耳。

损损卦、下兌上艮。取损下益上之义、其说有四。山体高泽体深、下深而上益高。一也。泽在山下、其气上通、润及草木。二也。下为兌说、三爻皆上应、说以奉上。三也。损下乾刚而益柔、益上坤柔而成刚。四也。

损上益下谓之益、损下益上谓之损。譬损墙上之土以培基、则安益也。取墙基之土以增其高、必危损矣。散君惠[文澜本“散君”作“君施”]以结民心、益也。剥民以奉其上、损矣。故卦名损。损次解。按、序卦、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纵缓必失、失则有损、损所以次解也。

全彖以损所当损则得、而要之于时。六爻则下三爻皆知损者、上三爻皆损中受益者。盖损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唯合于时则得。若不宜损而损、则所损又不待言矣。此全卦之大旨也。

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

损为减省之义。以人事言之、损下益上、损内益外、剥民奉君、皆是也。损非人情所欲。故必损所当损、使人皆有孚信之心。则有乐从之吉、无贪鄙之咎。可垂诸万世而贞、可通行天下而利有攸往也。占辞繁而不杀。

盖以损之事、本未能大善而吉、未必可固守、未必可有往。唯损所当损而至于有孚、则兼得之。故损、不可不慎也。

曷之用。二簋可用享。

曷、何也、问答之辞。言当损之时何所用乎。虽以二簋之薄、可用以享而无害于礼矣。

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

以卦体释卦名义。损益二卦、皆损有余以补不足也。损乾之九四曰损上、损乾之九三曰损下。盖阳实阴虚、损下体本乾皆实、在所当损。上体本坤皆虚、在所当益。此所以损下益上而合于道之当然也。

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

当其可之谓时。二簋之用、时当损故也。以卦爻推之。凡损刚益柔皆有时、非刚皆所宜损也。以天下之理推之。凡损其盈、益其虚、益极复盈而损、损极复虚而益。皆随时以行、虽圣人不能违乎时也。

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忿易发难制。故曰惩。惩者、惩于今而戒于后也。欲之起甚微、故曰窒。窒者、遏绝之使不行、思礼义以胜之也。君子观山之象以惩忿。盖忿之来氯涌如山、況多忿如少男乎、故惩忿当如摧山。观泽之象以窒欲。盖欲之溺浸淫如泽、况多欲如少女乎、故窒欲当如防泽。忿之不惩、必至于迁怒。欲之不窒、必至于贰过、君子修身所当损者、莫切于此。

初九。已事遄往。无咎。酌损之。

初九当损下益上之时、而以刚居刚、处于有余、上应六四。故宜辍其所为之事、速往以益四则为无咎。然当损之初、又不宜自损之过。故当酌其浅深之时宜、庶不自伤其本量也。

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尚、上通。上与四合、宜速往也。

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

二刚中、无有不正。然不能自守而妄进、则不正矣。故戒以征凶也。

弗损益之、盖损己益人者、益止于所损。以弗损为益、其益已无方。初曰酌损、二则弗损者。初以刚居刚、势处有余、在所宜损。二以刚居柔、已得其中、又为说体、若过损以益上、是屈己以取媚、非贞者矣。故弗损者、不变其所守也。然以阳刚与六五相应、刚柔相济、五已受其益、是弗损而有以益之也。

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

居二处说、疑于非正。中以为志、不以损为益则正矣。

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

此爻独言损之义。天地间阴阳对待、唯两而已、三则余其一而当损。

盖两相与则专、三则杂而乱。下卦本乾、损上爻以益坤、三人行而损一人也。一阳上而一阴下、一人行而得其友也。上与三以刚柔相易而谓之损者、但言其减一耳。夫子繫辞以男女媾精言之、即指三上二爻。程传又谓初二二阳、四五二阴同德相比、三与上应、皆两相与。则又因夫子之言而推之六爻、以广得友之义也。

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

一人行而得一人为友、三则疑其所与、理当损去其余也。然细绎此爻取象、不过谓有余在所当损、损而得当、则为得友耳。夫子繫辞以男女言之、盖阴阳对待、不容或过。犹男女有偶、不容或叅。故道有所宜损者耳。

非谓取友者、有取于二而不容有三也。若以辞害意、则不可通矣。

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

四变互坎为心病、疾之象。卦取损下益上。四在上卦、宜不言损矣。

然居损之时、在上之下、与刚相应、是能自损其阴柔之疾、以受阳刚之益者也。惟速则善而无咎矣。四与初皆言遄。盖初方舍其事而速于益四、四亦必急去其疾以受初之益。若彼方汲汲、此乃悠悠、非受益者矣。初曰遄往、四曰使遄。初之过四、有以使之也。此能变化气质以受益者也。占者能如是、则无咎矣。

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

疾本无可喜。能因人而损之、亦可喜也。

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元吉。

自二至上、中虚其体、似离而大、有十朋之龟之象。按、食货志两贝为朋。元龟长尺二寸。大贝十朋。朋直二百一十六、十朋直二千一百六十、大宝也。二应于五。而二既守正、以弗损为益。五虚中居尊、以受天下之益。若不知其益之所自来者、故曰或益之。而有其德则其实亦有不得辞者、故曰弗克违、元吉。

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德能动天、天祐之也。

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

按、本义谓上九受益之极、欲自损以益人。然惠而不费、不待损己、然后可以益人也。惠而不费、则惠广矣。故又曰得臣无家。今时解皆从之。

然上虽损卦之终、不得遽言损上益下之事。且上正受下之益者、又不得反言益人。按、王注处损之终、上无所奉。损终反益、刚德不损。处损之极、尚夫刚德。为物所归、故曰得臣。天下为一、故无家也。此解虽不言益下、而于受益之义亦未明。愚意此弗损益之与二爻不同。二爻言不损己以益人、此则不损人以自益也。盖上爻乃损下卦之阳、益此爻之阴而成上九。今既称九、则无可益。下应六三、三亦不容复损矣。盖在全卦为损之极、在此爻为受益之极。故以不损于三为益也。损下之极、不复过损、于义无咎。

然以九居上、疑于不正、故戒以唯贞刚吉。盖取民有制、非若蠲租市惠之为、如是则利有所往矣。上以三为臣、三与上应、有得臣之象。然不过求于三、非以三为私有者、有得臣无家之象。若陈氏之以家量贷民以固人心、则意在得臣、实以为其家矣。得臣而非以为家、亦受益之中而自寓贬损之意者。如此则于损卦之义较合、姑以此备阙疑。

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

不损于下、为众所归。其益乃大、得其志矣。全彖当损之时、必信服于人心、乃得其当。故下三爻主损、皆知损者。初以爻位俱刚而可损、然在初刚宜酌。二爻刚位柔则不必损下以益上矣。三正当损者也。上三爻皆受益者。四自损以受人之益者也。五不求益而下乐损以益之者也。上已受益而不欲过损于下矣。损非美事、而得其道则皆吉、此彖辞所以详言之也。

周易浅述卷四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五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益益卦、震下巽上。以卦象言之风烈则雷迅、雷激则风怒两相助益、所以为益。以其义言、损下谓之损、则益下谓之益。以阳爻益坤之下爻、所以谓之益也。益卦次损。按、序卦、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盖损卦天下富实之象。下实上虚、宜有所损以奉君。益卦朝廷富实之象。上实下虚、宜有所损以惠民。然损下谓损、损上谓益者。盖民贫则上无所寄、民富则上无可忧。故损下君子反以为自损、损上反以为自益也。损益循环、理之自然、益之所以次损也。全彖言益则无所不利。彖传即君之及民、又推之学问造化、以赞其义之大。六爻下三爻皆受益者。初受四之益、必有以受之故、利大作。二受五之益而爻位皆阴、故宜永贞。三不中正不得当益。而当益下之时、故以凶事为益也。上三爻处益而当损者。四以顺下之动为益。五以至诚感人为益。上处益之际、不能损己、反以求人、则或击之矣。此全卦六爻之大指也。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

益、增益也。当益之时、无所不利、以行则利往、以济则利涉也。二五皆居中得正、故利往。震巽皆木、舟行之象、故利涉。人君能以益下为心、赠处常处变无所不利矣。

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说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

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损乾之下爻、益坤之下爻、有人君损所有、以惠民之象。民说之自无穷矣。阳爻居下、阴爻居上、有人君居九重之上、降已以下其下之象。则非私恩小惠之为、其道光眀显著矣。说道光、何益如之。

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

此又以卦体卦象释卦辞也。以卦体言之、五以中正应二、二亦以中正应五。君臣同德、天下受其福庆、所以利有攸往也。以卦象言之、木为舟、有济险之才。震巽皆木。君臣同德、上下一心。不独可以处常、且可济变。

木道之行也。

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又以二卦之德、推之学问言之。则内卦震动、奋发有为。外卦巽顺、潛心逊志。其进也无疆矣。以二卦之体推之造化言之。震刚卦之一阳在下、天阳之下施也。巽柔卦之一阴居四、地阴之上生也。万物并育、其益无方矣。凡此之益皆道也。道皆时也、损与益皆合乎时而已。此皆以极赞益之大也。

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迁善当如风之速、改过当如雷之猛。又雷与风有交相助益之势。速於迁善则过当益寡、决于改过则善当益纯。学问之益、莫大乎此。

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

阴小阳大。初刚在下、与四正应。六四近君、信任乎初、正受上之益者。又震体主动、故有利用大作之象。盖初以在下受上之益、非大有作为无以报效、故利用大作。然所作不尽善、未免于有咎矣。越分图事必出万全、得尽善之吉、乃可无咎也。他卦元吉以效言、此以功言。

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

初在下位、本不当任重大之事。不尽善、不足以免咎。

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

二以柔顺中正上应乎五、又当益下之时。此爻即损五之综、故象占亦同。在损曰元吉、此曰永贞吉。则位有刚柔之分、分有君臣之異也。二已得正、恐阴柔不能固守、则非为下受益之道、故戒以永贞。二非君位、自王者占之、则为享帝之吉占。亦以下而受上之益也。若自人臣占之、则事君如事天之义也。

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

外不专指五。五固正应。而二之柔顺中正、人孰不愿益之。或者、众无定主之辞。

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

三爻多凶。六三阴柔、不中不正、不当得益者。然当益下之时、与上为应。而上立心勿恒、故有益之以凶事之象。警戒震动、使之困心衡虑、以增益其所不能也、如此可以无咎。六爻中虚、有孚之象。三四皆居全卦之中、中行之象。上卦主益下者。上勿恒而五居位、非可告者。唯四近君、在三之上、有公象。震为玉圭、所以通信。三知上之所以警戒震动我者、益我也。信之笃而行之必合乎中、以通信于上、故有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之象。如此、则三有受益之道矣。

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困心衡虑则有之固也。

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

三四在全卦之中、故皆言中行。四互二三为坤、有国象。中行告公、三告四也。从者、四从三也。巽为入、有从之之象。四本损之三、迁为益之四。依者、三依四、四依五也。故有为依迁国之象。言四以益三为心、合于中行、故三告之而见从也。三之告四、欲得所依以受益也。而古者迁国以益下、亦必有所依而后能立。如邢依齐、许依楚之类。今四上迁依于五。以柔依刚、以弱依强。四得所依矣、三亦得所依矣。迁国使民有所依、此自损以益下之大者也。

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

志在益下、故告于公而见从也。

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德。

九五以刚中与二相应、天下皆受其益者也。故言上苟有信、以实心惠于下、不问而元吉可知矣。盖我以实心惠下、则下亦实心感我之惠以为德也。自施者言心、惠出于心、非口惠也。自受者言德、德实及民、民皆感德、非邀结也。九五益之主、自损以益下者。至于惠我德、则不特益下、而上已大益矣。

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

大德不德、不必问也。自损益民、君志大得、则上之益亦大矣。

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按、本义以阳居益之极、求益不已。故莫益而或击之。立心勿恒戒之。

按、大全朱子云此处可疑、且阙之。今细按、卦以损上益下故名曰益、则下三爻皆言受益、上三爻宜言损上。四迁国、正自损以益下者。五虽阳爻而居中得正、故为能自损以受益者。独上不中不正、以阳居益之极。虽与三应、而不自损以益下。则不独不能受益、且有反击之凶矣。卦以益名而反攻击者、盖为上者始终以损上益下为心、则立心有恒、终当受益。若始能自损、终反求益、则立心勿恒。不但无益、自当致凶矣。此与损之上爻皆有极而必变之意。损卦损下益上为损。然上爻不损下、则损极而益之渐也。益卦以损上益下为益。至上爻反有求於下、则益极而损之渐也。损益循环、犹否泰之相因也。

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

本义莫益之者、犹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若究而言之、则又有击之者矣。按、此于偏辞句亦未眀。窃意上不损己以益下、上之偏也。自外来、即繫辞所谓莫之与则伤之者至之意。此卦三爻四爻上爻、虽说有可通、而不无牵强。来注苏传亦多異同、未见的确。姑合诸家酌其近理者如此。

夬夬卦、上兌下乾。以二体言之。水聚于泽、积上至高、势必溃決。以爻论之。五阳在下、长而将极、一阴消而将尽、五阳決去一阴。故名夬也。

夬卦次益。按、序卦、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夬者、決也。理无常益、益极必決、夬所以次益也。全彖大意以虽处阴消阳之时、亦不容以易心处之。必相与同心戒惧、而后利有所往。六爻皆从上爻取义。阳之決阴、远则不能相及、唯比与应当之。五比上、三应上、故皆言夬夬。決而又決、不繫于阴也。四介三五两刚之间、欲決上而进退不果。二则远而不相及、自备而已。初在下最远、则不能胜矣。大抵君子之去小人、不可以易心处之。此全彖六爻之大旨也。

夬。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夬五阳一阴、三月之卦也。阴盛而阴将衰、決而去之、有君子決去小人之象。五阳去一阴、其势甚易。恐人之安肆而忘戒惧也、故再三为警戒之词。扬于王庭、本义作名正其罪。今按、彖传柔乘五刚、此句宜指上六言之、言小人在君侧得志也。孚号以下、指五阳爻。孚号、至诚孚号其众、使合力也。有厉、有危道、不可肆也。告自邑、先治其私也。不利即戎、不可专尚威武也。能如是则可以有所往、亦不以赡顾而遂却也。兌为口、有扬王庭象。阳实、孚象。乾为言、孚号告自邑之象。五阳恐刚或过、有有厉不利即戎之象。阳盛阴衰、有利有攸住之象。圣人于君子道长之时、戒惧叮咛如此。盖不以得为而自肆、又不以过葸而小却也。

彖曰。夬、決也、刚決柔也。健而说、決而和。

释卦名义而赞其德也。以五阳決一阴、乾健而济以兑说。则不至于怯、亦不过于猛矣。其决之也得无过不及之中、非決而和乎。健而说、以德言。

決而和、以事言。

扬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

柔乘五刚、以卦体言之。以一小人乘九五之君、跋扈横恣之象也。其危乃光、危厉其心。必去小人、乃光显也。所尚乃穷、言尚威武必至困穷。

所以既告自邑而又不利即戎也。刚长乃终、谓一变纯乾、乃无复小人也。

易于刚乘柔不书、于柔乘刚则书。剥言不利有攸往、不欲其为纯坤。夬言利有攸往、则欲其为纯乾。皆扶阳抑阴之意。然以五阳去一阴、其势似易、而圣人所以周防戒备之词无所不至。盖小人有一之未去、皆足为君子之忧。

人欲有一分之未尽、皆足为天理之累。此圣人所为三致意也。

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泽上于天、其势不居。君子观此施禄、使泽及于下也。居德、即屯膏之意。居其德而泽不下逮、人君所最忌也。

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

阳壮之时居下无势、有壮前趾之象。勇决前进、不胜其任。虽非背理、而反为小人所伤、则咎矣。此与壮初爻同。当壮之时、在下戒其用壮。当決之时、在下戒其过決。

象曰。不胜而往、咎也。

知其不胜而往、自取咎也。

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

二、地位。二变为离。离日在地、莫夜之象。离为戈兵、有戎之象。

坎为加忧。离、坎之反、勿恤之象。九二当決之时、以刚居柔。则能自晦不至于过、忧惕号呼以自戒备。则虽莫夜兵戎骤至、亦可无忧患矣。

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下卦之中、刚而能柔故[文澜本“故”作“者”]也。

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

九三居下卦之上、重刚不中、又乾为首、故有刚壮见于面目之象。以刚居刚、有夬而又夬之象。上与阴应、有独行遇雨之象。君子之去小人、悻悻见于面目、则小人忌之、有凶道矣。然若果能果決、不係于应与之私。

则虽合于上六、如独行遇雨至于若濡、而为众阳之君子所愠。然终必能決去小人、无所咎也。本义以温峤之于王敦言之、亦近。

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

所以无咎者、以有夬夬之心故也。迹可濡、心不可变。決之以心、不必见于面目也。

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

四亦为坎。坎为沟瀆、有臂象。兌为毁折、无肤之象。九四居上之下、以阳居阴、不中不正。居则不安、行则不进、有臂无肤其行次且之象。兌有羊象。牵羊者、当其前则不进、纵之使前而随其后、则可以行。四欲決阴、必藉五为之前而随其后、有牵羊之象。兑为口。四变阴则为坎为耳、有闻言之象。牵羊随其后则悔亡、而九刚无下人之志。闻牵羊之言当信、而四柔必无克己之功。有闻言不信之象。盖君子之去小人、势未可遏、姑缓之。必上格君心兼藉同志、故一決而去之。若才柔志刚、专己自用、鲜有不败者。王沂公之于丁谓牵羊悔亡者也、寇莱公则闻言不信矣。

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

位不当、不中不正也。

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

苋、马齿。陆、商陆。皆感阴气之多者。暴之难乾而脆易折、指上六小人之象。夬夬中行、按、本义決而決之而又不为过暴。大全丘氏谓勉之以夬夬而又戒其中行则无咎者。五当可決之位[文澜本“位”作“时”]、势易于三。三唯其夬夬即可以无咎。五之夬夬或失之过暴、则犹为有咎也。

今按、象传中未光之言、非虑其过暴也、特虑其不決耳。盖马齿之为物、茎脆而根甚固。一拔即折似易除、而根蔓延不已、非尽力決而又決不可。

故以此取象小人。人主昵于近习、忽为易制。不忍治之太过、而卒以败事者多矣。九三与上应而在下位、故虽夬夬不免于濡而得无咎者、谅其心也。

五居君位、有可夬之权。特恐昵比之过、视为易制。不忍处之太甚、以过中为疑。故戒之曰勿谓苋陆之易折也、小草根蔓难除。必夬之又夬之、非过于暴也。如是乃合乎中行、仅可以免咎耳。如此于象传始合。

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

以其有昵比之心、未得为光大也。

上六。无号。终有凶。

兌为口。变纯阳为乾、无所号呼之象。上比五以自肆、而五则夬夬矣。

应三以为援、三则亦夬夬也。小人穷极必败、无所控诉也。占者有君子之德、则其敌当之、不然必凶矣。

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

一柔在上、终不可久、必为五阳所決也。全卦于君子去小人之道、言之最为委曲详尽。叅之前史、君子小人消长之际、乃知圣人因理数之自然、立言以垂训万世者、至深切也。

姤姤卦、巽下乾上。风行天下、万物无不经触。乃遇之象。又卦爻五阳而一阴始生于下、阴与阳遇也。故为姤。姤卦次夬。按、序卦、夬、決也。

決必有遇、故受之以姤。姤、遇也。本合则无所遇。夬決既离、乃复有遇。

又夬卦一阴将消于上则复生于下、姤所以次夬也。全彖以一阴遇五阳、壮盛不正之女、故戒以勿取。彖传喜阳之得行正、以见阴生之未可忽也。六爻皆以初阴取义。遇非正道、故惟近者得之而正应反凶。二最近初、遇之最先者、故有鱼。四虽与初正应、而初为二得、非已有矣、故无鱼凶。三介二四两刚之间、欲遇不得、犹夬四之欲去不能[文澜本“不能”作“未能”]也。五去初远、无相得之理矣、听天命之自至而已。上则最远而穷矣。盖阴生必至敌阳、故彖戒以勿取。而阳得阴犹可制、故爻又欲其制阴。

此全卦六爻、无非扶阳抑阴之意也。

姤。女壮。勿用取女。

姤、遇也。一阴生于五阳之下、五月之卦也。夬決之尽、则为纯乾。

一阴忽生于下、如不其而遇者、故为姤。一阴而遇五阳、女德之不贞而壮之甚者。取以自配、必害乎阳、故戒以勿取也。

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

五阳往而阴方来、故曰柔遇刚也。

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

女德不贞、不能从一而长久也。

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

以卦体言之、五阳在上而一阴生于下。以阴遇阳、天地相遇也。以卦画论、其时则为五月、万物茂育蕃衍、品物咸章也。

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

本义专指九五。谓以刚明之君、遇建中表正之位。德因位显、治化大行于天下也。今宜兼二五言。九二之刚德、遇九五中正之君。明良会合[文澜本“会合”作“遇合”]、道可行于天下也。彖辞虑阴之始生、彖传又以遇之善者言之。天之遇地、臣之遇君。时当相遇、所关者不小。

姤之时义大矣哉。

程传专承天地君臣之相遇言之。本义谓几微之际、圣人所谨。盖以柔遇刚、遇之不善者也。天地相遇、刚遇中正、遇之善者也。阴阳、造化之本、不能相无、就姤而言、岂必无善者。然当品物咸章、治化大行之时、实为阴长阳消之几[文澜本“几”作“机”]所自伏。当其时者、不可不思其义、预为扶阳抑阴之计也。

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风者、天之号令。所以鼓舞万物。命者、君之号令。所以鼓舞万民。

施命诰四方、取风行天下之象也。君门深于九重、岂能与民相遇。惟施命诰四方、则君民相遇、犹风之遇物也。观为地上之风旁行而通、姤为太虚之风自上而下。故观言省方、而此则言施命也。

初六。繫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

柅以止车。金柅、言其坚也。乾为金。初阴在下、宜静正自守、有繫于金柅之象。其贞也如是则吉矣。然初阴已动、有攸往之象。故又言当遇之时、若以阴往遇阳、则立见其凶矣。设言一吉一凶、使之自择也。豕、阴物。初势虽微、然在下而动、有羸豕蹢躅之象。言阴虽微、而躁动渐进侵阳。犹豕虽羸、其蹢躅跳踯有必然而可信者。不可不预为之备也。此爻只宜就阴不宜轻动遇阳言之、而戒小人儆君子之意皆在其中。不必专言小人之害君子。

象曰。繫于金柅、柔道牵也。

初四相应、将牵连而上、故柅以[文澜本“柅以”作“以柅”]止之也。

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

鱼、阴物。巽为白茅。二与初近、初在其内、为包有鱼之象。得之则阴受制于阳矣、故无咎。乾尊有宾象。二包初而有之、则二为主而四为宾。

四虽正应。反不得而月[“月”当作“有”、从文澜本]初矣、故有不利之象。盖卦以遇合为义。遇合之女未尝择配、二近、则先有之矣。

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

一阴不能兼二阳。揆之于义、不能及之矣。譬众渔之取鱼、先至者得之、后至者虽善渔、不及也。

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

巽为股。三居巽之上、有臀象。过刚不中、与上无应。居则不安、有臀无肤之象。下不过初、为二所隔。行则不进、有其行次且之象。进退如此、虽有危厉、然无所遇、亦不为阴邪所伤、故无大咎也。夬四欲上決上而不能、此则欲下遇阴而不得、故取象皆同。

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

初阴上进又与四应。若有引进之者、故宜繫之。三孤孑无应、下又隔二。无牵引之者、是以行次且也。

九四。包无鱼。起凶。

四与初正应、当遇者也。乃已遇于二、不及于四、有包无鱼之象。人心已离、凶自此起矣。盖遇本非正、故正应无遇之象。此即二之所谓不利宾也。

象曰。无鱼之凶、远民也。

阴为民。民之去已、犹已远之也。阴阳之取象不一、或取于男女、或取于君子小人、或取于君民。姤取男女之遇、本非其正、故四不得初而二得之。然阴之初长、近者易制、远者难及、故二取象于得鱼。以言君子小人近而得制、故可无咎。但阳宜得阴以为正应、故四取象于君之失民、必至召凶。取象虽異、而大意皆扶阳抑阴。占者亦随事变通以占之、不可执一也。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陨自天。

杞、高大坚实之木。九五阳刚中正、主卦于上、有杞象。瓜、柔蔓之物。初阴在下、有瓜象。五与初远不相遇、势不能相制、有以高大之杞欲包在地之瓜之象。姤、阴长之卦。而九五居阳明之位、有含晦其章美之象。

瓜性善溃、终有必坏之时。阴阳消长、姤又有终复之势。静以待天心之复、有有陨自天之象。阳刚之君在上、小人方盛、势未能制、姑静晦以待元恶之自毙。若晋明帝之于王敦、其事类之。

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舍命也。

居中得正、故能含其章美。不失之闇昧、亦不失于浅露也。志不舍命。

盖阴长而阳消、天之命也。有以胜之、人之志也。君子不以命废志。九五之志坚、遇必有自天而陨者。言人之至者、天不能胜也。

上九。姤其角。吝无咎。

上九刚而在上、无位无应。不得所遇、为姤其角之象。吝道也。然不为阴邪所侵、亦无咎矣。盖阴之初萌、能如二包而制之可也。四不能包、反受其凶。三以刚在下卦之上、故虽厉而无大咎。上以刚居上卦之上、虽吝无咎。盖遇本非正、故不遇无可咎也。

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

刚上穷极、自无所遇也。大抵当姤之时、小人固不可使之进、而君子又不可无以蓄小人。彖但言阴长之宜防、而彖传复言阳刚之可行。君子当此、正宜慎之于微也。初爻戒小人不可往。二四五皆言包制之道。唯三以重刚不中、上以刚居卦极、故厉而吝。然皆无咎、亦以与阴不相遇。皆不与阴之进也。

萃萃卦、下坤上兌。泽在地上、水之聚也。水润泽其地、万物群聚而生、萃之象也。又上说下顺、九五刚中、二以柔中应之、萃之由也。故为萃。

萃卦次姤。按、序卦、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物相会遇则成羣萃、萃所以次姤也。全彖当萃聚之时、理势必亨。

但当得正、则可大有所为。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四阴萃于二阳。五得位而权分于四、故有元永贞之戒。四以阳有可萃之权、而不居其位、故必大吉而后无咎。初宜应四而隔于二阴、故众笑而可往。二五正应而二中正、故有引吉之占。三比四不得应上、非正故不免于小吝。上无位、求萃不得、唯有齎咨涕洟而已。此六爻之大畧也。

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泽上于地、万物萃聚之象。亨字衍文。庙、所以聚祖考之精神。人必先聚己之精神、乃可入庙而承祖考。当萃之时、故宜为卜祭之吉占也。既萃则宜见大人、可以得亨而贵于正、不正则亦不能亨矣。萃当物力丰盛之时、故祭享宜丰、用大牲则吉。萃当人心翕聚之会、故凡事可为而有所往则利也。全卦六爻二三四互艮为门阙。内坤纯阴有宗庙之象。九五居尊而二应之、有利见大人之象。二五皆居中得正、有利贞之象。大象坎为豕、外卦兌为羊、内卦坤为牛、大牲之象。损之时二簋可享、则萃之时宜用大牲矣。涣之时利涉大川、则萃之时宜利有攸住矣。

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

以卦德卦体释卦名。坤顺兌说。五刚中在上、而二以柔中应之、君臣聚会之时也。

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

致孝享、言萃一己之精神以萃祖考之精神、所以尽孝享之心也。尽志以致孝、尽物以致享。二五正应、君臣遇合以道、所谓聚以正也。当萃之时、物力丰赡、事势可为。时丰而丰、道隆而隆。皆天之正理、故曰顺天命也。

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阳倡阴和、乾始坤生。天地之化育皆聚也。形交气感、声应气求。万物之生成皆聚也。于咸见情之通、于恒见情之久、于萃见情之同。然情之所以同、其理本一故也。人能聚其精神、则天地万物与我一、造化在我心矣。

象曰。泽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泽在天上、有恩泽之意。在地上、有润泽之意。润泽故生万物而萃也。

水聚而不防则溃、众聚而不防则乱。除者、去旧取新、除其弊坏、以为不虞之备也。曰戒不虞、则非以耀武矣。若秦之销锋铸鐻、则非除戎器之谓。

黩武穷兵、又非戒不虞之谓也。

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

初与四应、而质柔不能固守、有孚不终之象。二阴间之、同类妄聚、乃乱乃萃之象。应四又连兑体、若有所呼号之象。二阴群聚而非之。互体为艮为手、兌为说、有一握为笑之象。一握犹一羣。曰握、小之也。大象坎为加忧、恤之象。初变不成坎、勿愠之象。初能勿恤二阴之笑、往从正应则无咎矣。比初无应而有孚盈缶、终有他吉。萃初有应而有孚于不终、至于乃乱乃萃者。比一阳得位、诸爻比之者其情专。萃二阳、四不得位、二阴得以间之、其志乱也。

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

为同类羣阴所乱也。

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

互艮为手、牵引之象。中正相应、孚之象。艮为门阙。二变互离。禴为夏祭、利用禴之象。二与五为正应、君臣道合矣。然在二阴之间、必牵引其同类之初六六三以萃于五、则得以人事君之义。乃吉而无咎矣。又以二之柔顺中正、应五之刚健中正。至诚交孚、不事烦文。犹四时之祭夏用禴、以声为主、祭之薄矣。然用之亦利。当萃乃大牲可用之时、然诚意既孚、则虽薄亦可祭矣。盖人臣荐贤为国、非以植党、则诚意可以上达也。

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

阴柔不能固守、则所萃不正。二有中正之德、不变所守也。

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

六三阴柔、不中不正。欲萃于四而非应、有萃如嗟如之象。如是则无所利。往从于上、我顺彼说、可以无咎矣。然上阴无位、所应非正、故又小吝。与初之往无咎者不同也。

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上应虽非正、以其说体、能巽顺以从之也。

九四。大吉无咎。

上比九五、下比众阴、得其萃矣。然以阳居阴不正、非君位而得众心、有僭逼之嫌。故必大吉然后可无逼君之咎也。此与随四同义。随四以承五致天下之随、必有孚而后无咎。此以承五致天下之萃、必大吉而后无咎。

所以戒人臣者至矣。

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不居君位也。

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

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当萃之时有位、则与四之不当者不同。足以至天下之萃而无咎矣。然有四分其权、故或有匪孚者、必修其元善永长正固之德、则无思不服而悔可亡也。

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有位而犹匪孚、志未光大。故反己修德为要也。

上六。齎咨涕洟、无咎。

齎咨、叹息也。自目曰涕。自鼻曰洟。兑口之叹、有齎咨象。兑泽之流、有涕洟象。处萃之终、阴柔无位。求萃不得、必如是然后可无咎也。

象曰。齎咨涕洟、未安上也。

五为萃主而上乘之、心自不安也。按、萃卦六爻、或有应或无应、或当位或不当位、而皆曰无咎。盖天地万物之情既聚、吉多凶少、此萃所以亨也。然萃卦与比卦相似。比以五为主而言、萃亦以五为主而有匪孚者。

比卦一阳、其情专。萃多九四一阳、其势分也。然萃六爻皆无咎、而比之六三伤上六凶者。比则向背已定、其情私。萃则进退未定、其情犹公也。

然比卦一阳为主、故于全彖言元永贞。萃卦二阳、独于九五言元永贞。则凡人君者当萃比之时、非有元永贞之德、无以善其始终也。

升升卦、下巽上坤。木生地中、长而益高、升之象也。又卦综萃、下卦之坤升为上卦、亦升之义也。升卦次萃。按、序卦、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物之积聚益高而上、升所以次萃也。全彖内巽外顺、九二刚中而六五虚中以应、君子进用之象。故可以见大人而利于前进。

六爻六五为升之主。下四爻皆有可进之象。唯上当升之极、而犹升不已则冥升而已。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

升进而上也。木自地生。卦综萃。坤升于上、内巽外顺。九二刚中有应。皆有大亨之象。以刚中之臣遇柔中虚已之君、有宜见大人、不事忧恤之象。后天巽坤之中为离、有南征得吉之象。

彖曰。柔以时升。

按、本义谓以卦变释卦名、谓解之三上居四也。阴阳二气迭为升降。

刚在上以为常、柔在上则以为时。亦扶阳抑阴之意也。来注以卦综言、萃下卦之坤升而上也。然窃按、卦变柔进居上者多、即卦综坤居上者亦多。

独此以升言、当以卦象言之。五行惟木最柔。然及时之既至、则自地下升于地上。又巽为风。风有气无质、亦最柔者也。然时之既至、亦自地而上升。大象专言木、此鱼木与风言之、故曰柔以时升。

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

以卦德言之。内巽则沉潛观理、外顺则从容待时。以卦体言之。二有刚中之德、应五虚己之君。宜其大亨也。

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

萃以五为大人。升以二为大人。聚者、下之所乐。故但见言利见大人。

进者、上之所忌。故言用见大人。勿恤、庆在得君而志在行道也。

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本义以顺作慎。谓事事谨慎乃能积小以至高大也。然按、坤巽二卦皆有顺义。木之生自小至大、人莫见其迹、顺其自然也。学问积小以至高大、亦顺其自然、不间以私意而已。

初六。允升大吉。

以柔居下、无应于上、本不能升。而二三当上升。初巽于二阳、二阳允之。故大吉也。晋三众允、为二阴所信也。以阴信阴、不过悔亡而已。

以阳信阴、故得大吉也。

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程传以上专指九二。然二阳皆欲上进者。初为巽主、与二阳同体、故从本义兼指二三。

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

萃六二以中虚为孚、此以中实为孚。二变互坎为隐伏、鬼神祭祀之象。

以刚中之臣、应柔中之主。至诚相感、可以不事文饰。犹禴祭之简质、可达于神也。如是、则可以无咎矣。

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君臣相信、有得时行道之喜也。中互兑喜悦之象。二未言升、有喜则可升矣。

九三。升虚邑。

阳实阴虚。坤为国邑。九三以阳刚当升之时、进临于坤、故有升虚邑之象。

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

三得正应、可以无疑也。

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

人积诚以达于神、有升而上通之义。故二四皆以祭享言之。五阴居尊、山象。四承之、亨于岐山之象。四未居尊位、文王在岐周时之象。又二大臣四近臣。升有偪上之嫌、故皆不言升、而以诚意上达为升。如是、则吉而无咎也。

象曰。王用亨于岐山、顺事也。

按、本义谓以顺而升、登祭于山之象。窃按、顺宜就文王言之。文王三分有二以服事殷、顺之至也。守人臣之位、而以积诚上达为升、所谓顺也。

六五。贞吉升阶。

以阴居阳、疑于不正、故言必正固则吉、如升阶之易矣。坤为土、有阶象。六五以阴居尊、必有正固之德以居天子之位、则正朝廷以正万民、如升阶之易也。

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

居尊致治、其志大得。又自下而上、至君位而极矣。故曰大得志。

上六。冥升。利于不息之贞。

以阴居升之极、务进不已、昏冥于升者也。若能反其升位之心以升其德、则纯亦不已、积而愈高。故曰利于不息之贞也。使不贞、则其不息何所利哉。

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阴虚不富。升极必降、长极必消。昏冥不已、不能有其富矣。全卦以卦综言之、则坤升巽上。以二象言之、则木自地升。以六爻言之、则六五为践阼之君。升至此而极、为升之主。而下四爻皆上升者。二应五之大臣、四承五之近臣。皆嫌于言升、积诚上达亦升也。初在下、小臣也。得上援而升。三立功任事之臣也、升而得国。上无可升而务升不已。能为不息之贞、则卫武公之髦期进德也。若徒于位求升、君则周天元、臣则莽卓之臣而已、其昏冥何如哉。

困困卦、下坎上兑。以二象言之、水在泽下。枯涸无水、困乏之象。以二体言之、兑阴在上、坎阳在下。以卦画言之、上六在二阳之上、九二限二阴之中。皆以阴揜阳。故为困。困卦次升。按、序卦、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干进不已、必取困穷、困所以次升也。全彖以处险而说。二五刚中、有处困而亨之道。然惟大人能之。但不可尚口以取困穷。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以三柔揜三刚。大抵柔揜刚者凶、而刚之被揜者吉。下卦初三凶而二吉、上卦四五吉而上悔。盖在困不失其亨惟君子、故刚爻多吉也。上虽有悔而不至于初三之凶、则又困极而通之渐也。此六爻之大畧也。

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

困、穷不能自振也。坎刚为兑柔所揜、九二为初三所揜、四五为上六所揜、所以为困。坎险兑说。处险而说、有亨之象。困而能亨、得其正矣。

二五刚中、有大人象。身困道亨、非大人不能、其占吉而无咎也。兌为口、有言象。坎为耳痛、有言不信之象。当困之时、哓哓有言、人必不信、徒取困穷也。他卦言亨言贞、亨由于贞。此则亨所以为贞。盖处困能亨、惟贞正之大人能之、所以吉而无咎。有言不信、则戒之之辞也。

彖曰。困、刚揜也。

不曰柔揜刚而曰刚揜、卦为君子设。言刚之受揜、若刚自为之。亦抑阴之意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也。

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

困而不失其所亨、亨不于其身于其心、不于其时于其道也。刚中、指二五。凡人处困、大则失节、小则忧陨、以中不刚耳。刚中则知眀守固、居易俟命、所以贞大人吉也。兑口在上、有尚口之象。刚德在中、无藉于口。尚口欲以出困、反以致穷。盖困时向人哓哓、即不能亨、即非贞矣。

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水下漏则泽枯、故曰无水。致命、委致其身也。委命于天、以遂我之志。论是非不论利害、论可否不论死生、所谓困而亨也。致使有坎险之象、遂志有兑说之象。

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覿。

全卦刚为柔所困、六爻柔之困益甚。盖在困时、无刚德则不能亨故也。

人之体、行则趾为下、坐则臀为下。初六不能行而坐困者、故有臀象。株木、不可坐者。全卦水泽中互巽木、水草之区、故初三上皆以草木取象。

兑正秋。坎正比。初六在坎之下、大冬之时。蔓草凋脱、仅存株木、有困于株木之象。又坎险之最下、有入于幽谷之象。四本正应、而四亦在困中、不能振人。初距四三爻、不能遽遇于四、有三岁不覿之象。

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

阳眀阴暗。阴居最下[文渊本“最下”作“阳下”]、不明之极、自陷于深困也。能眀则亨矣。

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亨祀。征凶。无咎。

坎为酒食。阳陷阴中、上无应与、有困于酒食、厌饫过宜之象。然与五同德。五虽亦在困中、缓乃终合。又二互三四为离、有朱绂方来之象。

坎中实、诚意在中、利用享祀之象。无应而在险中、行非其时、有征凶之象。然朱绂之来、正宜竭诚图报。虽时值艰难、征则有凶、而鞠躬尽瘁、于义无咎也。

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

虽困于酒食、而有刚中之德。终能当大任、以造福于天下也。

六三。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六三不中不正、上无应与。将比于四而四扼之、四以兑体坚不可动、有困于石之象。乘乎九二之阳而刚锐不可倚、又坎为蒺藜、有据于蒺藜之象。六三居阳而上六居阴、故三以上为妻。互巽为入、互离而此爻变为有目不见。三求配于上、入其宫则是。而上六非正应、有入其宫不见其妻之象。上非所困而困、下非所据而据、身危而家不可保矣。

象曰。据于蒺藜、乘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

三变为大过、有棺槨象。不祥、死期将至也。

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

按、本义、初六九四正应。九四处位不当、不能济物。而初六方困于下、又为九二所隔。故其象如此。然邪不胜正、故其占为可吝而必有终也。

今按、卦以刚掩于柔为名、则九四不宜困于九二之刚。宜合坎体言之初与四为正应。初受困而待拯于四、四以刚居柔力不能济、故有来徐徐之象。

兑为金。坎为轮。兑之二阳皆为上柔所揜、四复乘坎之险、有困于金车之象。如是诚可吝矣。然上阴五阳有与、故有终也。

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

按、程传以初之正应为与。窃按、刚揜之卦无取于阴之与、宜作上承五阳为有与。有与则亨而有终矣。

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

按、本义以上为阴揜、下则乘刚为劓刖。上下既伤、则赤绂无所用为困。窃按、刚揜之卦不宜以乘刚为揜。五居三阳之上、君位。宜合全卦论之。上揜于上六、有劓象。下困于坎初、有刖象。二三四互为离南方赤色。

绂、下体之衣。为君而在困中、上下被揜、则虽衣纯朱之赤绂、亦无所用矣、有困于赤绂之象。然而刚中说体、诚意可格于鬼神、故有徐有说、利用祭祀之象。

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志未得、在困中主威不振也。中直、有刚中之德。是非有别、不惑羣枉也。受福者至诚格天、则可祈天而永命矣。此困之亨也。

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

泽、水草之区。水枯而草木丛襍、故困。三阴爻皆取于草木。坎北方。

初、冬将尽。仅存株木。三、秋冬之交。草叶脱而刺存、故象蒺藜。兌上、初秋。蔓草未杀也、故有困于葛藟象。葛藟、在束缚之中。臲卼、不安之状。曰动悔、言处困之极、则有悔也。有悔征吉之悔、与上不同。上言事必致悔、此言心能自悔也。言能自悔其所为、则不终于困、往而可以得吉、所谓困极而通也。九二征凶、在险中也。上六征吉、困之极出险之外也。

必曰有悔、圣人欲人之悔过也。

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

所行未当、所以受困、动而有悔也。然困悔而能有悔、则行为吉。行可以出困矣。全卦以刚揜为困。唯其刚、故在困而亨为贞、为大人。然刚中则亨、尚口则不信、处困之道尽是矣。六爻初困于株木、三困于石、而二之困酒食则有庆。初三凶而二吉也。四有终。五有说、而上则未当。四五吉而上凶也。盖阳刚为能亨贞之大人、故阳爻虽困皆吉。阴爻唯上有有悔征吉、则圣人望人悔过之心。困而知悔、亦可学为君子矣。

井井卦、下巽上坎。巽入于水、汲而上之、井之象。又以卦画论之。初柔象泉源、三二则象泉、四柔井之中、五刚泉之上出、上柔井口、有全井之象。故名井。井卦次困。按、序卦、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上升至于困、必反于下。物之最下者莫如井。井所以次困也。全彖以井有常体、犹事有常法、时異而法不異。又当敬以守之、不可垂成而败也。六爻以三阳为泉、三阴为井。二曰射、始达之泉。三曰渫、已洁之泉。五洌、则可食之泉矣。初泥、方掘之井。四甃、已修之井。上收、则出汲之井矣。

又以六爻之序言之、初泥而二谷、井之地、在下未见于用者也。三渫而四甃、在人位、则人事尽可以待用矣。五洌而上收、则得乎天、功用及物、井道大成矣。此全卦六爻之大旨也。

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

巽木入于坎水之上下、上出其水、故谓之井。邑有改而井不改、其体有定也。井卦综困。在困为兑、在井为巽。巽为市邑。今改为巽而坎卦不改、改邑不改井也。改邑而不改井、是以无得无丧。而往者来者皆井其井、其用有常也。汔、几也。繘、绠也。巽为绳、繘象。中爻离、瓶象。羸、弱也、坠落之意。井之为用如此、而有事于井者、又当敬以处之。使汲井几至、未尽绠而败其瓶则凶矣。时解以言治道、言因革贵得其宜。然一切学问人事、皆可通也。

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

以卦象释卦名义。木桶下汲水乃上、巽乎水而上水也。井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养而不穷也。

井、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以综卦言之、兌改为巽而坎之刚中不改。在困居二之中、在井居五之中也。井以得水为功。未得水而羸瓶、井之养之道废矣、故凶。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木上有水、程子作取水木器。本义疑瓶从瓦、作草木之津润上行。窃按、古人罇罍亦以木为之、字乃从缶。则瓶亦有木器、从程传为顺。劳民者、以君养民。劝相者、使民相养。皆井养之义。

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

井以阳刚为泉、上出为功。初六阴柔在下、泥象、不可食矣。旧井、未渫者。井废则旧、旁无汲水之余沥、禽安得而食之。坎有禽象。今在上卦、禽高飞莫顾、无禽之象。

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舍也。

所处污下、为时所弃。

九二。井谷射鲋。甕敝漏。

谷、井傍穴。鲋或作鲫、或去泥鳅、皆水中小鱼、喜食泥者。巽为鱼、鲋象。三四五互离甕象。九二上无正应、下比初六、有井谷射鲋之象。功不上行、又巽体下断、有甕弊漏之象。此有德无援、不能济物者也。

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

上苟有与则汲而出、成井养之功矣。

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竝受其福。

渫、渫去泥也。渫则清而可食矣。不食者、人不食也。九三以阳居阳、上虽正应、柔而无位。修己全洁、未为时用。二三四互兑为口。三变成震不成兌口、有井渫不食之象。坎为加忧、心恻之象。言如是则虽行道无与之人、亦为之恻然矣。然三之洁清、实有可用汲之泉。特无王眀耳。使王之眀汲之、则井养之功可成、岂独三之遇哉。泽可大行、天下並受其福矣。

五为王位、三四五互为离、王眀之象。五非其应、故有待于王之眀也。

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

行恻、行道之人皆为心恻。求王明、非枉道干进。孔孟之辙环是也。

不求正应而求王眀、易之所以时也。

六四。井甃。无咎。

以六居四、阴柔非泉。然所居得正。虽未有及物之功、而能自修治者。

故有井甃之象、亦可以无咎矣。

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

初六不正在下、故为泥。六四正而在上、故为甃。甃所以禦泥达泉、闲邪存诚之功。故曰修井。三之渫、修于内以致洁。四之甃、修于外以禦污。内外交修、济物及人之本也。又四大臣近君、修井以储九五之寒泉。

能尽臣下之职、可因君以成井养之功矣。

九五。井冽。寒泉食。

三居甃下、未汲之泉也。五居甃上、已汲之泉也。阳刚中正、功及于物、有井冽寒泉食之象。冽、洁也。渫、洁之也。渫已可食、至此乃食。

盖渫与洌性也、食不食命也。未有渫而不冽者。至此则井养之德已具、井养之功可行矣。

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

居中得正、故六爻唯五曰泉。虽未收上出之功、井之德已尽善矣。

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收、成也、即小象之大成也。幕、蔽覆也、盖井之具也。有孚者、其出有源而用不穷也。上六虽非阳刚、而井之功用在上。坎口不揜、故有井收勿幕之象。济人泽物、元吉可知。

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他卦至终则变、井至上功乃大成也。按、水之大者不一、而圣人画卦有取于井者。凡水皆水之下流、故他卦言水、皆以险言之。独井泉在冬而温、乃天一之真性也。是以古者建国、必先卜井泉之便而居之。井之为用大矣。时解专就治道养民言之。然养德民治己治世、皆可观象于井。随其所处、以占其吉凶也。

革革卦、下离上兌。火燃则水涸、水决则火灭。又二女同居、志不相得。

有变革之义、故为革。革卦次井。按、序卦、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于革。

井之为物久则污、易之则洁。不可不革、革所以次井也。全彖以改革之事、不信于初而信于后、其占可以大亨、而必利于正固、见革之不可轻也。六爻下三爻有不轻于革之意。上三爻则革之善者。而上革道已成、又不可过有所更。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

革卦泽上火下、火燃水乾、水决火灭。又中少二女、合为一卦。少上中下、志不相得。故卦为革。日为离象。日入泽、有巳日象。民可与乐成、难于虑始。故不信于方革之时、而信于已革之日。内有文眀之德、外有和说之气、占可大亨。然而改革之事、非可妄举[文澜本“举”作“取”]。

必得其正、则所革皆当而悔可亡。若不贞、则不孚而有悔矣。

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

以卦象释卦名义、与睽相似。相违背为睽、相灭息为革。二女不同行、离而去之而已。不相得则相克矣、故为革。

巳日乃孚、革而信也。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

眀则烛事理、能见于已革之先。说则顺人情、能孚于已革之后。大亨者。除弊兴利、一事之大亨。伐暴救民、兴世之大亨。正者、顺天理合人心也。又亨以正、则革之当。革当而悔乃亡、见革之不可轻也。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

天地帝王之革、皆视其时。先时后时[文澜本“先时后时”作“后时先时”]、皆不可也。

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四时之变、革之大者。历之因时修改、革之义也。

初九。巩用黄牛之革。

黄、中色。牛、顺物。离得坤之中、皆有牛象。虽当革时而居初位卑、无可革之权。无应、无共革之人。未可有为、当坚固以守、不可轻有所革。

如用牛皮以束物者。故其巩固、有用黄牛之革之象。当以中顺自固也。初变为艮止、故有此象。

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

时位不可。

六二。巳日乃革之。征吉。无咎。

六二柔顺中正、文眀之主。有应于上、可以革矣。犹必巳日乃革、则征吉而无咎。彖言巳日、已革之日也。爻言巳日、日已至然后革也。盖德与位皆可革、犹俟其时也。

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

行、将然之辞。革必俟时、将有嘉美。

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

应兑互乾为口为言、离居三、革言三就之象。中实、有孚之象。九三过刚不中、居离之极。自恃刚眀、躁于革[文澜本“革”作“进”]者。故戒以征则凶、虽贞亦厉也。然时当可革、爻位居三。审量所革再三、已有成说、亦可见信于人、而在所当革矣。

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至于再、至于三、无所待矣。

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

以阳居阴、有悔之象。然卦已过中。水火之际、乃革之时。刚柔不偏、又革之用。故有悔亡之象。然必有孚则改命而吉矣。下三爻犹不轻革、至此则已革而改为新矣。三议革而后孚、四有孚而始改、革之序也。

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谓上下信九四之志也。

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

变、希革、毛毨。毛落更生、润泽鲜好[文澜本“好”作“明”]也。

乾以纯阳为龙、以刚健亦为虎。五互乾有虎象。九五阳刚中正、当革之时而居尊位。汤武之顺天应人者也、故有大人虎变之象。有孚在未占之先、则致此者有素矣。

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

炳者、如火日之光眀也、改正朔、易服色、制礼作乐皆是也。即彖所谓文眀以说也。

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

虎文疏而著、故曰炳。豹文密而理、故曰蔚。九五皆阳、大人虎变之象。上六皆阴、君子豹变之象。兌说见于上、有革面象。君子小人、以位则有上下、以德则有邪正。上六处革之极、革道已成。君子变革其外而有文、小人变革其外而顺君、复何所求哉。若他有所往、则梗化之民凶矣。

况上六之才亦不可有为、惟有居贞静守则吉耳。盖革非得已之事。初未可革、当中顺以自守。上既已革、当静正以自居。盖九五汤武之事、上六则伊吕之事也。

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

蔚者、隐然有文之谓。上六柔故也。全卦言变革之事、皆不得已而为之。初用黄牛、不敢轻于未革之先也。上言居贞、不敢扰于已革之后也。

二之征吉、必俟巳日。三已三就、犹戒征凶。当革之时、必孚以信乎人心、当以合乎天理。乃可言四之改命、为五之虎变也。革岂易言哉。

鼎鼎卦、下巽上离。取其象、亦取其义。取象有二。以全体言之。下植为足、中实为腹、对峙于上为耳、横亘于上为铉。以二体言之。中虚在上、下有足以承之。皆鼎象也。取义则以木从火、烹饪之义。故为鼎。鼎卦次革。按、序卦、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水火不可同处、能使相合为用而不相害。易坚为柔、变生为熟、能革物也。鼎所以次革也。全彖以内巽顺而外文明、柔进居尊、得中应刚、可以大亨。而六爻之义则以上出为功。初幸其出否。二幸其远仇。三不知六五之君则为失义。四不知应于初六之小人则为失信。唯五之中实、与上刚柔之节、有吉占焉。盖井与鼎、皆以上出为功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鼎。元吉、亨。

吉字衍文。

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

象、卦画取鼎之象也。亨饪、以二体言鼎之用也。亨饪不过祭祀宾客。

祭之大者莫过于上帝、宾之大者莫过于圣贤。享帝贵诚、用犊而已、故言亨。圣贤备饔飱牢醴之盛、故言大亨。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也。

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

以卦象言、则内巽而五为鼎耳、离为目。此心顺巽[文澜本“顺巽”作“巽顺”则入乎义理、耳目聪明则审乎事几、有其德矣。以卦综言、则革下卦之离二、上行居五、有其位矣。以卦体言、则五有虚中之君、而二应以刚中之臣、有其辅矣。明良道合、治化大成、宜占为元亨也。柔进上行得中应刚与睽同。而占不同于睽之小事、反同于大有之元亨、其时与德之異也。

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离为听政之位。巽为命令。天之命、亦命也。恭已以正其位、而凝因[文澜本“因”作“固”其所受于天之命。盖鼎为重器、故有正位凝命之象。

初六。鼎顚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

初居鼎之下、趾象。上应九四、有顚趾之象。然当卦初、鼎未有实。

旧有否恶之积、因颠而出去之、有利出否之象。六以阴居初不正、有妾之象。趾不宜颠而利以出否、妾得不足贵而以得子。盖因败以为功、因贱以致贵也。故占可无咎。

象曰。鼎顚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

顚趾悖矣。可以出否、则未悖。从贵、去鼎中否之可贱、以从珍羞之可贵者也。

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

以刚居中、有实之象。我仇、谓初。阴阳相求而不相得、所谓怨耦曰仇也。二以刚中自守、初虽近而颠趾、不能就之。有我仇有疾、不我能即之象、故吉。

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

虽有实而不愼所之、则为仇所即而有尤矣。不暱于初、上从六五之正应、所以有吉无尤。

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

革、变革也。九三以阳居鼎腹之中、本有美实者也。然与五不相应。

五为鼎耳。鼎耳方革、不可举移、故有鼎耳革、其行塞之象。上卦离为雉。

三变为坎为膏。互兌三变则兌口不成。承上卦文明之腴而不见应于五。有雉膏不为人所食之象。又变坎为雨。阴阳和刚雨。三以阳居阳为得其正。

然以正自守而五将求之、如阴阳之和而雨、悔可亏而终得吉矣。

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

仕以行义。三不应五而应上、失君臣之义。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九四居上任重、有实之鼎也。而下应初六之阴、大臣信任匪人、败坏国事、倾覆天禄、享上帝养圣贤之用皆废矣。初在下、足象。互兌为毁折、折象。四变为震、震动顚覆、有折足而覆公餗之象。形渥作刑、谓重刑也。周礼所谓不于市而以适甸师氏者也。不胜任而被重刑也。初否未出、颠之、犹可舍旧而求新。四鼎有实、折之、则鼎毁而用废。吉凶所以異也。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才不胜任、无以自信、亦失君上信任之意矣。

六五。鼎黄耳。金铉。利贞。

五有耳象。黄中色。五居中、有黄耳象。金、刚物。铉、贯耳以举鼎者。五变乾、金铉象。五以柔中下应九二之刚中、有黄耳金铉之象。六五非正、故勉以利贞。盖以柔中之君下用刚中之臣、即彖所谓得中而应乎刚者也。或以铉为上九、则与玉铉重复、且失象意。

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

五中虚、以得中为实德。

上九。鼎玉铉。大吉无不利。

举鼎在铉、故上有铉象。以刚居阴、刚而能温。又上变为震为玉。有玉铉之象。玉非可为铉、取象不可拘也。鼎道贵和。至此、则阴阳和而鼎之功成。可举鼎实以成养人之功矣、故其占大吉无不利。时解以言相道之得中者、亦可。

象曰。玉铉在上、刚柔节也。

爻刚位柔、刚柔中节、故成变理之功也。全卦有元亨之象、而六爻独五上为最吉。盖井与鼎皆以上出为功。五为主鼎之君、上辅鼎之臣。二应五、亦辅鼎者也。君臣相得以成至治而致元亨、故皆吉。初在下附势、犹幸能因败以为功。三有德不仕、亦终能守正以待遇。唯四以大臣比匪、遂致覆餗。虽因事为占、不必过拘。而就君臣治道言之、则大畧如是矣。

震震卦、一阳动于二阴之下。动而震惊、故为震。震卦次鼎。按、序卦、主器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鼎者、器也。震为长男、承主重器、震所以次鼎也。全彖以震有可亨之道。盖人能戒惧、则虽震动不失其常、不丧其所主[文澜本“主”作“主者”]之重也。六爻以初为震主、与彖同占。

四陷二阴之间、则失所以震矣。四阴皆受震者。二乘初刚而厉、三稍远则无眚矣。五乘四刚以居中不至有丧、上远四则不于其躬矣。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

虩虩、恐惧惊顾之貌。哑哑、言笑自如也。匕、所以举鼎实。鬯、所以和秬黍。皆主祭之君所亲执者。震一阴方动而上为二阴所掩、有虩虩之象。阴破而上达、有哑哑之象。雷鸣及远、有震惊百里之象。长子主器、有不丧匕鬯之象。震有可亨之道。虩虩、震也。笑言以下、震之亨也。以人心言之。苟能常自戒惧、如震之来虩虩不宁。然仰不愧、俯不怍、从容自得。虽忧患之至如雷、震惊百里之远。在我亦不至失所守之重也。

彖曰。震、亨。

震则自亨、唯震故亨、兼二义。

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恐致福、恐惧以致福。所谓生于忧患也。后、恐之后也。有则者、言笑有常、不以震惊而变也。

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

惊远惧迩、言雷威之可畏也。此句之下、程子谓脱不丧匕鬯四字、从之。出字、或云即鬯字之误。今应作帝出乎震之出、谓继世而主祭也。当其执匕鬯以祭、心存诚敬、虽震惊百里而莫之闻、可以为宗庙社稷之主矣。

如舜之烈风雷雨弗迷、尧乃使之嗣位是也。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身。

上下皆震、重袭而至、故曰洊。恐惧存于心、修省见于事。恐惧继以修省、所以尽畏天之实、象雷之洊也。

初九。震来虩虩。后笑言哑哑。吉。

初九九四二爻、震之所以为震者。下余四阴爻、皆受震者。而初又成卦之之主也、故占与彖同。爻之吉、即彖之亨也。

象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

六二。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

亿、大也、十万曰亿。贝、介虫、古者用为宝货也。跻、升也。九陵、犹九皐、高处也。二变为离贝象。六二乘初九之刚、有震来甚厉必丧其重宝之象。上互三四为艮、有升于九陵以避之之象。占者为震动而有所失、能中正自守、则不求而终获也。

象曰。震来厉、乘刚也。

近雷之威、故危。

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

苏苏、缓散自失之状。以阴居阳。当震时而所居不正、有苏苏自失之象。然去震初稍远、因震而能行。去其不正、犹可以避灾眚。三互坎为眚、变阳则无眚之象。

象曰。震苏苏、位不当也。

不中不正、故宜急去。

九四。震遂泥。

遂者、不反之意。泥滞溺也。以刚居柔、不中不正、陷于二阴、互坎为泥、故有遂泥之象。盖无奋发之才而溺于宴安之私者也。

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阳本光眀。陷阴、故未光。

六五。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

以柔居尊、当震之时、下乘四刚。初始震为往、四洊震为来。五为君位震主、故有往来厉之象。然柔而得中、不至于大有丧。而震动戒惧之后、事功因之以立。故有亿无丧有事之象。五与二皆乘刚、而四遂泥、其势稍缓。故往来厉较之来厉者稍殊、而无丧又不同于丧贝、有事则又不但勿逐而已。

象曰。震往来厉、危行也。其事在中、大无丧也。

往来皆厉、行则有危矣。得中德而能有事、故可无大丧。

上六。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婚媾有言。

索索、神气不存也。矍矍、视不定也。邻谓五。婚媾指三。以阴柔处震之极、有震索索之象。上变离为目、有视矍矍之象。三居位不正、故宜行则无眚。六居上正矣、而过惧。行必有失、故有征凶之象。四刚近五而远上。然能因此以自戒惧、知畏天者也。故有不于其躬于其邻、而于义无咎之象。上变离为中女、坎为中男、婚媾之象。三与上皆阴柔而不相应、有婚媾有言之象。亲者尚议之、则疎者可知。

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中也。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中未得、谓处震极、中心有所未安也。因邻戒而知畏、可以无咎矣。

全卦皆言震惧、而六爻皆无凶咎之言。上虽征凶、而亦无咎。大抵人心泰侈则致祸、戒惧则致福也。

艮艮卦、一阳居二阴之上。阳动至上则止、阴性本静。上止下静、故为艮。不曰止而曰艮、止有畜止之义、艮有安止之义。又其象为山、有安重坚实之意。故曰艮也。艮卦次震。按、序卦、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艮。艮者、止也。动静相因、艮所以次震也。全彖以上下不相应而相背、为各止其所之义。动静皆止、无我无人。此全彖之大旨也。

六爻从二阳爻起义、而全艮之时用者独在乎上。盖九三互震、失止之义、故有厉薰心之占。九五近上艮、故悔亡。四远之、则亦艮其身而已。二近下艮、能艮腓而不能拯。初则远之、但未失正而已。此六爻之大畧也。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

艮、一阳止于二阴之上。阳自下升、至上而止、其象为山。取坤地而隆其上之状、亦止而不进之意也。人以面前为身、后为背。一身皆动、而背则静。耳目口鼻皆有欲、唯背无欲。止之至也。卦体似人背面而立、故有艮其背之象。盖天下之理、止于其所当止也。然理有所当止而多所扰者、起于有我之私。唯艮其背则无我之见、是以有不获其身之象。理有所当止而多所歧者、又起于有人之见。唯艮其背、虽应事接物、各因其宜、无人之见、是以有行其庭不见其人之象。内外两忘、动静皆定、所以无咎。

彖曰。艮、止也。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

此释卦名也。时止而止固止、时行而行亦止。非胶于止、唯其时各当、所以为止也。人心无主则昏。中有定止、自然光眀。又艮一阳见于二阴之上、光眀著见、阴莫能掩、有光眀之象。

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敌应、不相与也。是以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也。

背即止之所、故易背为止、以见背即止也。以卦体言之、内外相敌而不相与。阳上而阴下、一阳而统二阴、理无可加。阴阳各正其性、无外求之意。所以内不见己、外不见人也。

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内外皆山、故曰兼山。理之所止为位。思各得其所止、不出其位也。

不出位、身之止。思不出位、心之止。亦兼山之义也。

初六。艮其趾。无咎。利永贞。

趾、所以行。初阴在下、方行之初。当止而止、不失其正、故有艮其趾无咎之象。止贵有终。恐阴柔不能固守、故勉以利永贞。

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

当止而行则非正、事初而止则正未失。

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随。其心不快。

二居限之下、趾之上、有腓象。居中得正、有艮其腓之象。三为限、腓之所随。三过刚不中、止于上而薰心。二柔弱不能往而拯之、然非其心之所欲也。故有不拯其随、其心不快之象。

象曰。不拯其随、未退听也。

三止于上、亦不肯退而听二也。

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厉薰心。

限、身上下之际。夤、腰膂也。九三上下卦之间、有限之象。人身荣卫上下流通、则身舒而心泰。九三以刚限于上下二柔之间、止而不动。如腰脊中强、上下荣卫隔绝、百骸不属、危惧惊心。故有艮其限、列其夤而危厉薰心之象。艮以九居三为得正、乃至于薰心者。盖三互四五为震为动、艮之反也。当动之时而止、犹腰膂本转动之处、乃中强不能屈伸。所以危厉薰心、亦有震惊之象也。

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

震上动极不宁、故心不安。艮三则所止不适、故心危厉也。

六四。艮其身。无咎。

以阴居阴、时止而止、有艮其身之象。可以无咎矣。咸与艮皆以人身取象。艮四正当心位、不言心而言身、兼动静而言也。心不可见、身止则心之得所止可知矣。

象曰。艮其身、止诸躬也。

成已未能成物也。

六五。艮其辅。言有序。悔亡。

辅、颊两傍骨。不言颊舌止言辅、背后所见也。六五正当辅之地、言所由出也。以柔居尊、发则为丝纶之言。然柔而得中、言不轻发。发必有秩秩之德音、故为艮其辅、言有序之象。以阴居阳、疑于有悔。然能得中、悔可亡矣。人莫大于言行、艮趾艮腓慎其行、艮辅慎其言也。

象曰。艮其辅、以中正也。

以其中故可兼正。

上九。敦艮。吉。

以阳刚居止之极、自始至终一止于理而不变、敦厚于止者也。自初至五皆囿于一体、未能尽止道之善。独上为成艮之主、于当止之地而止焉、所谓止于至善者。又阳在上不为阴揜、即彖所谓其道光明者。故占曰吉、与悔亡无咎者異矣。

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终也。

天下事有终为难、而厚道有终尤难。今于卦终敦厚其止、宜其吉也。

全卦为震体之反、其吉凶之反亦然。震之吉在初、动之主也。艮之吉在上、止之终也。震之四下互二阴为艮、失所以为震矣、故遂泥。艮之三上互二阴为震、失其所以为艮矣、故薰心。趾腓下体、取象于行。辅在上、取象于言。而全卦取象于背。言行得其所止可无咎悔之忧。若夫忘我忘人、事事安于所止、必以上之敦艮为极乎。[文渊本“所止”下为“则唯上之敦艮能厚於终所以独得吉也”无“必……乎”九字]周易浅述卷五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六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渐渐卦、下艮上巽。上顺下止而不遽进。以象言之、则山上有木、其高以渐。故曰渐。渐卦次艮。按、序卦、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止必有进、消长自然之理、渐所以次艮也。全彖以艮男下于巽女、有女归之象。然必正而有渐、乃吉。而为士进身之道、亦即此可推矣。六爻取象於鸿。皆自下而上、皆以论士进之义。故唯二五以正应而吉。初在下无应故厉。三过刚无应故凶。四之无咎、以顺巽也。上羽仪之吉、超乎世外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渐。女归吉。利贞。

渐、渐进也。木生於山虽高、然必以渐而长。卦德止於下而巽於上。

皆有不遽进之义。以二体言、则艮男下於巽女。女之适人必俟媒妁之言、六礼之备亦有其渐、故有女归之象。礼义廉耻之重、天下国家之本、无如女之归、故以取象。时解作士之进必以渐、是又因类推言之也。女归以渐为吉、而又利於得正。不渐则为淫奔、不贞亦未合礼。卦中唯二五以得正而吉、故曰利贞也。咸卦止而悦、其感以正、取女者之吉也。渐卦止而巽、其进以正、女归者之吉也。

彖曰。渐之进也、女归吉也。

之字、疑亦渐字。

进得位、往有功也。进以正、可以正邦也。

以卦综释利贞之义。按、此卦综归妹。归妹下卦之兑进为渐上卦之巽、九得五之位。九进居五、又为得位之正。其进以正、正己正人可以正邦。

即所谓有功也。

其位、刚得中也。

刚得中、释上文进得位之言。

止而巽、动不穷也。

止、不轻动。巽、不躁动。然如是而动必有功、不至於困穷矣。凡进之心愈急、则进之机愈沮。今内止、则未进之先廉静无求。外顺、则方进之时相时而动。所以进不穷也。按、本义以卦德言渐进之义。今按、文义似亦承上进以正可以正邦而释之。

象曰。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地中生木、以时而升。山上之木、似乎高矣、然其进必以渐。君子以之、成己成物皆有其渐。贤字、本义疑衍。程传作居贤善之德。居德以渐、勤修积累。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也。善俗以渐、从容化导。始乎乡邦及乎天下也。

初六。鸿渐于干。小子厉。有言。无咎。

巽有飞鸟之象。互离坎。离为飞鸟、在坎水之上。又鸿之行有序而进有渐。昏礼用鸿、取不再偶。于女归之义尤切、故六爻皆以取象。干、水涯也。初六以阴居下、当进之始、有鸿渐於干之象。艮为少男、小子之象。

鸿飞、长者在前、幼者在后。幼者惟恐失羣、危而号呼、长者必缓飞俟之。

初无应於上、危厉不免於号呼、有小子厉有言之象。然以渐不敢躁进、於义亦无咎矣。

象曰。小子之厉、义无咎也。

操心危厉、言以抒诚、不敢躁妄、得在下始进之义。

六二。鸿渐于磐。饮食衎衎。吉。

磐、大石也。远於水进於干而益安矣。衎衎、和乐也。艮为石、有磐石象。互坎有饮食象。六二柔顺中正、进以其渐、而上有九五之应、有鸿渐於磐、饮食相呼、和乐自得之象。如是则吉矣。

象曰。饮食衎衎、不素饱也。

不素饱犹不素飡也。二五相应可以正邦而有功。二大臣位。衎衎疑於尸素、故传推言之。

九三。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禦寇。

鸿、水鸟。陆非所安也。九三过刚不中而无应、而居艮体之上、有水鸟自干而进於高平之陆之象。内卦少男、外卦长女。故彖以女归为吉、爻之二五、三四皆取夫妇之象。二五当相应之位为正、三四不当相应之位为邪。卦取上进。三上比四、夫征之象。互坎中满、妇孕之象。三变成坤、离绝夫位、坎体亦不成、夫征不复之象。三悦四之阴、不当往而往、故夫征不复。四悦三之阳而从、不当合而合、故妇孕不育。不育者、不敢育也。

如是其凶甚矣。然雁羣不乱、止则相保。三四虽非夫妇之正、然以三之刚、四能顺之、情好相比、可禦患难。三互二四为坎为盗贼、三四五互离又为戈兵、故有禦寇之象。

象曰。夫征不复、离羣丑也。妇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顺相保也。

丑、程传以为离羣可丑。窃按、丑、类。三与上为羣类者也。今上无正应而求四、是离其羣类以往、不复宜矣。四合于三、非女归之正道也、虽孕不敢育矣。然变坎成坤、行险而顺。欲禦寇贼以相保守、或可耳。

六四。鸿渐于木。或得其桷。无咎。

桷、平柯也。鸿不木棲、得平柯可以安。或者、偶然之辞。六四巽体而乘刚、在艮山之上、有渐于木之象。然柔顺得正、三以一阳横於下、有或得其桷之象。其占则无咎也。

象曰。或得其桷、顺以巽也。

三得四顺以相保、四从三顺以得安。顺则不拂、巽则不迫。故虽乘刚而又可以自安、与禦寇意相近。盖三四非应。以夫妇之道言之、则为邪。

若相比以图安、犹庶几也。

九五。鸿渐于陵。妇三岁不孕。终莫之胜。吉。

陵、高阜也。九五居尊、在艮山之上、有鸿渐于陵之象。二以阴应五、有妇象。互离大腹而中虚、不孕之象。自二至五历三爻、三四间隔其中、又离居三、有三岁不孕之象。然二五皆居中得正而相应、女归之贞而以渐者也。三四终莫能胜之之象、宜其吉矣。卦以上为女、下为男。爻则以五为男、二为女、盖就阴阳相应言之。易之取象不可为典要者也。

象曰。终莫之胜吉、得所愿也。

中正相应、二五之愿也。时解以明良终合成治言之。亦可、但不必拘耳。

上九。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吉。

陆作逵、云路也。仪、羽毛之饰也。上九至高、有鸿渐于逵之象。上九无位。然渐进至此已极其高、犹贤达君子高蹈远去。而其进退去就、可为当世仪表、非无用者也。故有其羽可用为仪之象。占者如是则吉矣。

象曰。其羽可用为仪吉、不可乱也。

立志卓然、不可得其乱也。全彖以渐进取女归之象、而要之正士君子之出处亦如之。二五明良遇合。初始进无援者也。三躁进而四取容。若上则达人之高致乎。

归妹归妹、上兌上震。雷震而泽动、有相从之象。女之长者曰姊、少者曰妹。兌以少女从震之长男、亦为女归之象、故曰归妹。归妹次渐。按、序卦、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渐有女归之义。归妹女之归也。归妹所以次渐也。全彖以少女从长男、以悦而动非正。六爻自二至五皆不当位。三五皆以柔乘刚。初上虽得正而阳下阴上、故所往皆凶而无利。六爻唯五取帝女下嫁、尚德而不尚饰为最吉。二虽有女德之贞、而不得良配、亦不能成内助之功。初以安分为美、四以愆期为憾。盖阳爻虽无应、犹喜其有女德也。若三以不正反归、上以无应不终。盖阴爻无应、则女之失德者、亦以说而动、必致凶矣。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归妹。征凶。无攸利。

妹、少女也。渐曰女归、自彼归我娶妇之家也。此曰归妹、自我归彼嫁女之家也。兌以少女从震之长男、故曰归妹。男女相从以正则吉。今上动下悦、以说而动、恣情纵欲者也。自二至五皆不得正、三五又以柔乘刚、初上得位、亦柔上而刚下、皆非室家之宜、故征则必凶。凡占得此皆无所利。夫妇、人道之本。女说男动、位皆不正、何所不至。故诸卦之凶、未有如此之甚者。圣人垂戒之意深切矣。

彖曰。归妹、天地之大义也。天地不交、而万物不兴、归妹、人之终始也。

归、女之终。生育者、人之始。此释卦之名义而赞其大也。

说以动、所归妹也。

说以动、以卦德言之。所归者妹、女子不由礼也。

征凶、位不当也。无攸利、柔乘刚也。

诸爻皆不当位、所处不正、故动必凶。以柔乘刚、失尊卑之序、故无所利。

象曰。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雷动泽随、男动女从之义。男女之道欲其永远有终、必有以豫知其不终之敝。女子从人以说而动、后必不永其终。当说动之时知其敝、则可以永其终、与君子偕老矣。

初九。归妹以娣。跛能履。征吉。

初九居下而无正应、有娣之象。然以刚居刚、女子有贤正之德、能承助其君者。以震为足、兌为毁折、有跛能履之象。以全卦言、为说以动则征凶。以此爻言、得娣之正、故其征吉。

象曰。归妹以娣、以恒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恒、常久之德。有嫡有妾、人道之常。谓以九居初也。相承、能承助其君也。以恒、以分言。相承、以德言。

九二。眇能视。利幽人之贞。

九二阳刚得中、妹之贤者。上有正应而反阴柔不正、所配不良而内助之功不能大显。二互三四为离为目、阳明而当兌之毁折、故有眇能视之象。

幽人、抱道守正而不偶者。以男女之象言、则五为二之配。以上下之位言、则五为二之君。二以阳居阴位、居下卦之中、有幽人之象。以九二之刚中上应六五之阴柔、女之贤不遇其夫。犹臣之贤不遇其君也[文澜本“也”作“者”]。以其所居非正、故又戒之利贞、宜固守其正也。

象曰。利幽人之贞、未变常也。

幽静自守、女子之常。

六三。归妹以须。反归以娣。

须、或作待、或作斯须、皆未当。按、天官、织女贵而须女贱、今从之。初九在下为娣。六三居下之上、非娣也。然阴柔而不中正、为说之主、女之贱者也。以此于归、人莫之取、有反归为娣之象。

象曰。归妹以须、未当也。

六居三、贱居贵、柔乘刚、皆未当也。

九四。归妹愆期。迟归有时。

九四有阳刚之德而无正应、有贤女不轻从人、愆期以待时之象。愆期者数、有时者理。非终不归者也。三四皆失位而三反四迟者、泽善淫而雷动有时也。

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志有所待、女德之刚也。

六五。帝乙归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几望。吉。

卦以归妹为名、故在九二言上配於五、在六五又言下嫁於二。帝乙、始制帝女下嫁之礼者。六五柔中居尊、下应九二、故有帝乙归妹之象。五尊、女君之象。初在下、娣之象。袂、臂之饰。阳爻有外饰华美之观。五六而初九、有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之象。尚德而不贵饰、女德之盛也、有月几望之象。小畜中孚之月几望以位言、阴盛足以抗阳也。此以德言、阴盛足以配阳也。占者如是则吉矣。

象曰。帝乙归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贵行也。

有中德之可贵而行、故不尚饰。

上六。女承筐无实。士刲羊无血。无攸利。

夫妇共承宗庙祭祀者也。女当承筐篚而无实、士刲羊而无血、皆无以承宗庙之祭矣。震有虚筐之象。兌有羊象。坎为血卦。今上变为离、无血之象。上六以阴柔居归妹之终、与三无应、约婚而不终者、故有承筐无实、刲羊无血之象。占无所利矣。

象曰。上六无实、承虚筐也。

卦为归妹言、故象传不及刲羊无血也。合全卦而论之。以说而动、爻位不正、故皆凶。分六爻而占之。则得中而应刚德者皆吉。二五有应者也。

五以得中为尚德、二以得中为守贞。然二应柔而五应刚、故二又不如五也。

余四爻无应、则以本爻有刚德者吉而阴柔者凶。故初以安分而征吉。四虽迟而有时。三以越分而反归。上以无实而不终。盖女德能刚则贞也。

丰丰卦、下离上震。以明而动。动而能明、皆有丰大之意、故为丰。丰次归妹。按、序卦、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物所归聚势必盛大、丰所以次归妹也。全彖当丰盛之时、宜守中不使至於过盛。盖丰则多故、故有戒辞也。六爻以六五为丰之主。五柔暗、故欲得二四刚明之臣。二应五而四比五。初远五、亦偕四同往以辅乎五。此四爻所以吉也。独三不从五而远应上、故至於折肱。至上则处丰之时、自蔽已甚、宜其凶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丰。亨。王假之。勿忧。宜日中。

丰、大也。以明而动、盛大之势。大则有亨道、理势然也。假、至也。

丰盛非王者车书一统不能至此。未至此固无可忧、至此则似可忧。然圣人以为徒忧无益也、当守常不使於过盛、如日之方中可矣。全卦上震下离、有日出东方光明盛大之势、故有亨象。日之在东、其象非王者不能当、故有王假之之象。坎为加忧。离卦坎之反、有勿忧之象。日自东至中、其势皆盛、过此则昃矣、故有宜日中之象。日之不能常中者、势也。宜日中者、圣人持盈虚丰之道也。

彖曰。丰、大也。明以动、故丰。

明则风微、动则成务、故能致治盛大。以卦德释卦名义也。

王假之、尚大也。勿忧宜日中、宜照天下也。

尚大、当丰之时、所尚自大。犹不期而自侈、所以可忧也。如日之常普天下、则可以保其丰。不然徒忧无益也。

日中则昃、月盈则食、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况人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日中有必昃之势。故当丰之时者、不可有过中之心。

象曰。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折狱、象电之照。致刑、象雷之威。噬嗑明罚勅法、详审立法、使人不敢犯也。折狱致刑、明察下情、使人有所惩也。

初九。遇其配主。虽旬无咎。往有尚。

凡卦爻取刚柔相应、此则取明动相资。盖全卦以五为丰之主、五方柔暗、欲得刚明之臣以自辅。初远於五而与四应。四、初之配也。故有遇其配主之象。旬、均也。初四皆阳、均敌非应之正。然同有阳刚之德、明动相资、故虽旬而无咎。同德共事、往以辅五、必有功矣、故曰往有尚。

象曰。虽旬无咎、过旬災也。

旬则与配均、可以相济。初在下僚、道宜如此。当丰之时、求胜其配则有災。此虽爻辞外之意、亦即不过中之义也。

六二。丰其蔀。日中见斗。往得疑疾。有孚发若。吉。

蔀、障蔽也。来注作草名。今按、宜作乱草障蔽为是。震为蕃草、故以取象。南北斗形皆如量、故名斗。震亦有斗象。大其障蔽、日中而昏、则斗可见矣。六二当丰之时、离明之主而上应六五柔暗之君、故有丰其蔀、日中见斗之象。二以阴居而五又阴、故有往得猜疑疾恶之象。然二有文明之德、中虚之诚。人皆信之、终当有以发其蔀而行其志、故有有孚发若之象。占者如是则吉矣。

象曰。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

取信於君、可以发其心志矣。

九三。丰其沛。日中见沬。折其右肱。无咎。

沛、作旆、幡幔也。蔽甚於蔀矣。沬、小星也。三与上应。上柔暗失中、蔽甚於五。则三之所见甚於斗。故有丰沛见沬之象。三欲应上、而上之阴柔无位不可有为。又此爻变为艮、艮为手。未变阳爻为右。三四五互为兌为毁折。有折其右肱之象。以有用之才、置无用之地。上之不可有为、非三之咎也。

象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

保丰大事、非柔暗者所能。人作事在右肱。上以三为右、则上为左。

右折、则左亦不可用。

九四。丰其蔀。日中见斗。遇其夷主。吉。

九四上承六五之暗主、己又居阴、刚明不足、故象与六二同。夷、等夷也、指初九。初以下偶上、视四为配。四以上就下、视初为夷。九四刚而明不足。初刚在下、离体至明。资以辅五、则丰盛之治可保、宜其吉也。

象曰。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不中不正、不当也。比阴居阴、不明也。六二中正、不得言不当。以应五、故丰蔀耳。六二以阴居阴、幽不待言。九四以阳居阴、幽与二同。

故象传不释於六二而於此释之。下求於初为行。震性动、有行象。得人以事君、行则吉矣。

六五。来章。有庆誉。吉。

六五质虽柔暗、若能来致天下之明、则有庆誉而吉矣。章指二。而初与四亦在所来。二虽质柔致疑、然离体文明、亦章也。自二之五曰往、自五之二曰来。初与四虽非应、然保丰盛之治、非有刚明之才不能。四比五而初应四。四以位柔不足、求初共辅之、皆可以保丰。然使五非柔中虚己以来之、则庆誉无由致矣。庆集於身、誉流天下、所以吉也。

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

言庆则誉可兼。

上六。丰其屋。蔀其家。闚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覿。凶。

以阴柔居丰之极、动之终。所处既高、有丰其屋之象。质本柔暗、有蔀其家之象。变离中虚、又阴质空虚、有闚其户阒其无人之象。九三正应、以上九障蔽之深、莫与为用。相去三爻、又离居三、有三岁不觌之象。全卦宜日中。二五日中之位。初四未及乎中。三上皆过乎中者也。而上又以动体之终处丰之极、故凶最甚也。

象曰。丰其屋、天际翔也。闚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

上六之丰其屋者、不过欲以自高、如飞翔於天际而己不知、适以自蔽其家而空其门。昏昧自高、人皆棄之。非人之远己、乃己之远人、是自藏也。全卦以明动相资而成丰。彖有王假之言、唯有天下者可当此象。故六爻以五为主。而他爻皆宜辅五以保其丰、故不拘爻位之相应也。保丰之道宜於日中。三与上皆过中、故三折肱而上无人。独取於初二与四也。五既阴柔、辅五者贵有阳刚之德。二虽正应而质柔、必孚而后能发。四虽材刚而位柔、必遇初乃可共济。初虽阳刚得正、犹必待配主之遇、又凛过旬之戒。国家当全盛之日、持盈保泰之道不出於庙堂、而赖於疎远之小臣、而遭遇之不偶又如此。欲天下之常丰、岂易言哉。

旅旅卦、下艮上离。山止於下、火炎於上。去其所止而不处、为旅之象。

又入而丽乎内则为家人、出而丽乎外则为旅。旅卦次丰。按、序卦、丰、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失居遂至覊旅、旅所以次丰也。全彖以处旅本无大通、虽亨亦小。然道无不在、不可以暂时而苟且、故必守正乃吉也。六爻则旅之道以得中为善。卑则取辱、高则召祸。初卑、故有琐琐之災。三居下之上、焚次丧仆。上居上之上、焚巢丧牛。皆高之过也。

四虽无太高太卑之失而未得中、故心亦不快。唯二以得中而怀资得仆。五以得中而誉命。然五不当位、犹不免於矢亡。然则居旅之善、唯六二乎。

旅。小亨。旅贞吉。

按、本义、山止于下、火炎于上。为去其所止而不去之象、故为旅。

按、大全、山止而不动、旅馆之象。火动而不止、旅人之象。二说皆通。

六五得中而顺上下之二阳、艮止而丽于明、占有亨道。但在旅、则虽亨亦小耳。六爻唯六二居中得正为最善。盖道无不在、不可以偶然覊旅而苟且、必守正则吉也。

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顺乎刚。止而丽乎明、是以小亨旅贞吉也。

以卦综言之。丰下卦之离得中于外卦、顺乎二刚。覊旅之人得托援、虽在覊旅可小亨矣。以卦德言之。下艮止而上离丽乎明。非贤不主、非善不与、所谓于止知其所止者、贞而得吉矣。

旅之时义大矣哉。

旅之亨小、而其时义则大。义莫大于贞。高则取祸、卑则取辱。唯贞则吉。时义之大如此、人未可忽之也。

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慎刑如山、不留如火。取其止以为慎、取其火以为明也。此于旅之义无与、但取火在山上之象耳。

初六。旅琐琐。斯其所取災。

当旅之时、阴柔居下。不务远大、局于琐屑。有琐琐取災之象。

象曰。旅琐琐、志穷災也。

其志猥陋穷迫、自取災也。

六二。旅即次。怀其资。得童仆贞。

六二以阴居阴得正。又艮为门、二居其中。有即次得安之象。阴主利而二居中、互巽为利市三倍、有怀其资之象。艮为少男而二居中得正、有得童仆贞之象。即次则安、怀资则裕。得童仆之贞、则无欺而有赖。旅之最吉者也。

象曰。得童仆贞、终无尤也。

童仆之贞最难、故象传独言之。

九三。旅焚其次。丧其童仆。贞厉。

九三与六二相反。二柔而中正、故即次。三过刚不中、上近于离、故有棼次之象。二居中乘柔、故得仆。三过刚无徒、又下之柔已为二所得、有丧仆之象。九居三、于爻虽贞、于旅则厉也。

象曰。旅焚其次、亦以伤矣。以旅与下、其义丧也。

在旅与下过刚、义当丧仆。

九四。旅于处。得其资斧。我心不快。

九四以阳居阴、在上之下、用柔而能上[文澜本“能上”作“能下”]者、故有旅于处之象。非其正位、故不曰次而曰处。非其次舍、暂时棲息者也。得资足以自利、得斧足以自防。四互巽为资财、又离为戈兵、有得其资斧之象。然旅虽有处、胜于三之焚次、终不若二之即次也。得资斧、胜于三之丧仆、亦不若二之得童仆贞也。九以刚明之才、处近君之地、不能得位以有为、而在覊旅之中、所以心不快也。

象曰。旅于处、未得位也。得其资斧、心未快也。

九居四、非所安之位。

六五。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

六五处离之中。文明得中、有射雉之象。矢、刚物。六居五失刚。又坎有矢象。离、坎之反。有一矢亡之象。然柔顺文明、又得中道。火体光明、其性炎上。互得兌巽。兌为口为誉、巽为命令、有誉闻外著、宠命自上之象。其始不无亡矢之费而所丧不多、终有誉命也。时解或作人君居文明之位、使贤者旅进。虽不无弓旌之费、而有得贤之誉、上承天命。或作士人覊旅以取功名、虽不无资斧之费而终得众誉、膺君命令。按、二说皆不必拘。大抵人君无旅、旅则失位[文澜本“位”作“国”]。故不取人君之义、唯以覊旅言之。占者则或君或臣、随事为占。要之始虽小失、终有所获也。

象曰。终以誉命、上逮也。

火性炎上、有上逮之象。自人臣言、上逮为得君。人君言之、自人君言之、上逮为得天、皆不必拘。

上九。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丧牛于易。凶。

离为飞鸟又为科上槁、而火性炎上、有鸟焚巢之象。火有声、有笑号之象。又应三为兌说、先笑之象。上变为震动、号咷之象。离为牝牛、上九骄而不顺、又震为大涂、有丧牛于易之象。上九过刚、处旅之上、离之极、故象如此。三与上应、皆以刚居上。三承九四之离、他人焚之也。上居离极、自焚也。同人亲也、故先号咷后笑。旅亲寡、故先笑后号咷。三焚次、巢尚在、犹可归也。丧仆、牛尚存、犹可行也。今巢焚则欲归无所、牛丧则欲行无资、凶之甚矣。

象曰。以旅在上、其义焚也。丧牛于易、终莫之闻也。

旅而过高、岂能安居、义有焚巢之事矣。骄亢不顺、祸生所忽而不自觉、故曰莫之闻也。全卦当旅之时、不宜用刚、故阳爻三皆不利。而柔又贵于得中。故初不及乎中、亦不免於災。柔顺中正、唯二得贞吉之义。而五之居刚、亦不免于亡矢。则旅道之难言也。

巽巽卦、一阴在二阳之下。顺于阳而善入、故名为巽。巽卦次旅。按、序卦、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于巽。巽者、入也。覊旅亲寡、非巽顺无以取容、巽所以次旅也。全彖以阴为主、故所亨者小。而以阴从阳、故利有所往而利见大人。六爻虽以二柔为主、而必以居中得位为善。初不如四。四得位、初不得位也。然初上位与中俱失。三四虽得位而失中。二得中而又失位。唯九五居中得位、所以为申命之大人。此全彖六爻之大畧也。

巽。小亨。利攸往。利见大人。

一阴伏于二阳之下、其性巽以入。于象为风、亦委曲善入者也。顺则能亨、阴为主、故所亨者小。盖卑巽、则才智不足以识远任重矣。以阴从阳、有利有攸往之象。盖巽以从人、人无不说也。然失其所从、未必利往。

必利见大德之人。此则因其从阳、教之以所从之人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有利见大人之象。

彖曰。重巽以申命。

风者、天之号令。柔顺善入、有命令之象。申命、叮咛反复之意。此释卦之义也。

刚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顺乎刚、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见大人。

论成卦则以初四之柔为主。论爻之吉凶则以二五之刚为重。二中而不正。巽乎中正、其志大行、指九五也。柔指初四也。

象曰。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随、相继之义。命、风象。申命、随风象。行事、即行其所命。三复申戒、然后见之行事、则民晓然于吾意之所在而易从也。

初六。进退。利武人之贞。

巽为进退为不果。初六重巽之下柔之过、故有进退不决之象。然以柔居刚、为巽之主。若临事以武人之贞处之、则有以济其不及而得利矣。此与履六三皆以阴居阳、变纯乾、有武人之象。然履宜谦而三居下之上、故危之。巽不果、初又居下之下、故以武人勉之。

象曰。进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贞、志治也。

过疑则志乱、不武之甚。武而得正则志治矣。治、谓修立也。履志刚故凶、此志治故利。

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

古之尊者坐于牀上。卑者拜于牀下。九二以刚居阴、不能自安、过于卑巽、有巽在牀下之象。史、作策告神。巫、歌舞事神。九五阳刚居尊而非应之正。当巽之时。二居臣位、非丁宁烦悉其辞不能自达。又二互三四为兌为巫为口舌、三四五互为离为文明、有用史巫纷若之象。然二居中、卑巽不至已甚。九五同德、三四虽间于上、藉之为史为巫以上达于五、故占得吉而无咎也。

象曰。纷若之吉、得中也。

中则不亢不谄。

九三。频巽。吝。

过刚不中、居下之上、非能巽者。然下既乘刚、上又临之以巽、不得不勉而为之、而屡巽失、故有吝道也。复之六三频复曰无咎、此则吝者。

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屡失屡复、复在失后、故虽厉无咎。频巽频失、失则巽后、故吝。又巽与复不同。复则天心之来。心本难纯、故以频复为无咎。巽不过卑巽之一节而已。乃不出于中心、失而复改、改而复失、故为可吝。

象曰。频巽之吝、志穷也。

前倨后恭、穷盛不安。

六四。悔亡。田获三品。

阴柔无应、承乘皆刚、宜有悔也。然以阴居阴、居上之下、其悔可亡。

三品者、一为乾豆、二为宾客、三为君庖。初六利武人之贞、田亦武事。

初以阴居阳、故勉之以利贞。四得位不为无悔、且于武事有功。中互离为戈兵、故有田获三品之象。三虽得阳之正而过刚、非能巽以入者、故吝。

四得阴之正、能巽以入、故无失而有得也。

象曰。田获三品、有功也。

武人之功成也九五。贞吉。悔亡。无不利。无初有终。先庚三日。后庚三日。吉。

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有贞而得吉之象。当巽时而刚、疑有悔矣。

然中而得正、故悔可亡而无不利。有悔、是无初也。悔亡、则有终矣。庚、更也。取变更之义。十干以戊己为中。凡事过中则变、故庚有变更之义。

巽不欲其过、故二阴爻皆以武事勉之。五君位、尤不宜过于巽。命出于君。

必有所更改、乃为申命。但更新之事不可轻。必取先庚三日之丁、以丁宁于先。又取后庚三日之癸、以揆度于后。乃得吉也。巽五变蛊、亦乱极更治。此曰先庚、蛊曰先甲。此曰无初有终、蛊曰终则有始。盖此乃事过中而更之于后、蛊则事已坏而图之始。甲为十干之始、故曰有始。庚过十干之中、故曰有终。大抵有所变更、得此爻则吉也。

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中则不过于巽。

上九。巽在牀下。丧其资斧。贞凶。

上九至高、而曰牀下者。居巽之极、又以阳居阴故也。故与二爻同象。

旅九四以阳居阴、得其资斧。此上九亦以刚居柔、丧其资斧。何也。旅道宜柔、故刚居柔者得。巽戒过柔、巽之极而居柔、失所断矣。又旅四离体为戈兵。巽上九在互离之外、故有丧资斧之象。虽贞亦凶、况不负乎。此资斧、本义专就断言。资与齎同、不义[“不义”义字衍、从文澜本]作资财。

象曰。巽在牀下、上穷也。丧其资斧、正乎凶也。

上穷、巽至於穷极也。正乎凶、程传作问答之辞、本义以为必凶。今从本义。全卦以巽名而不欲过于巽、故彖言亨而仅得小亨。巽之道、可以有所往而见大人。若过于巽则不能。六爻五在上以刚中为巽而言吉。二在下以柔中为巽而吉。此巽之得其宜者也。二阴爻、卦之所以为巽者。初居下之下而失位、故进退。四居上之下而得位、故有功。然皆未得中、故不言吉也。若三居下之上而以过刚失中。上居上而以穷极失正。宜其吝且凶矣。

兑兌卦、坎体而塞其下流、其象为泽。一阴进乎二阴之上、喜见乎外、故其德为说。兌卦次巽。按、序卦、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兌。兌者、说也。物相入则相说、兌所以次巽也。全彖以卦体柔外有亨之道、而刚中利于正。此全彖之大指也。六爻以二阴为说之主、四阳皆为阴所说者。三为下兌之主。以柔居刚、动而求阳之说者。其恶易见、故凶。

上为上兌之主。以柔居柔、静而诱阳之说者。其恶难知、故不言凶咎。四阳爻则在下多吉、在上多凶。初与阴无係、故吉。二已近三、入说犹浅、故悔亡。四入上兌、处三五之间而莫決畧、故未宁。五与上比、说之将极、则厉矣。此六爻之大畧也。

兌。亨利贞。

按、本义亨利贞有二义。卦体刚中而柔外。刚中故说而亨、柔外故利于贞。此一义也。又柔外故为说亨、刚中故利于贞。亦一义也。后说卦中自然之象、前说以利贞作戒辞。亦相通。大抵说有亨道、而妄说不可不戒。

卦辞与咸同。咸以艮阳下兌阴则相感、感则亨矣、而相感易至于不正。兌以二阳下一阴则相说、说则亨矣、而相说亦易流于不正。故皆言利贞也。

又三男之卦皆不言利贞、盖阳刚即贞也。三女之卦多以利贞戒之、阴柔之质、易至于不正也。

彖曰。兌、说也。

释卦名义。圣人谓说人以心不以言、故去言称兌。

刚中而柔外、说以利贞、是以顺乎天而应乎人。说以先民、民忘其劳。

说以犯难、民忘其死。说之大、民劝矣哉。

三上柔外、二五刚中。柔外而不刚中、则违道干誉、非贞也。

象曰。丽泽兌。君子以朋友讲习。

两泽相丽、互相滋益。朋友讲习、其象如此。天下之说不可极。惟朋友讲习、过说无害。然天下至可说者、亦莫如朋友讲习。讲者、资友讲之、以究其理。习者、我自习之、以践其事。习而不讲、则精义不出、昏而无得。讲而不习、则至理不入、殆而不安。朋友讲习之余、心与理洽。天下之说、莫过于此。

初九。和兌吉。

爻位皆刚、处说之初。不比于柔、又无係应。和而不流之象。故吉。

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

邻于阴则疑、说之过。二四疑于三、五疑于上。初去阴远、故曰未疑。

九二。孚兌吉。悔亡。

刚中为孚象。居阴比阴、与五未应为悔。以刚中与五同德、不係于三之阴、则吉而悔亡之象。

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

迹比三若可疑、志刚中则可信。

六三。来兌凶。

阴柔不中正、为兌之主。上无所应、有来就二阳以求说之象。然初刚而正、二刚而中、必不从也、其凶可知。

象曰。来兌之凶、位不当也。

不中正故也。

九四。商兌未宁。介疾有喜。

九四上承九五、下比六三。以所居位柔、未能自決。又互巽为进退不果。故有商度所兌、未能安宁之象。上下兌之间、介象。质本阳刚、故有介然自守、疾恶柔邪而有喜之象。

象曰。九四之喜、有庆也。

大臣无私交、天下之福庆也。

九五。孚于剥。有厉。

剥指上六、阴能剥阳者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而近于上六。

上六为说之主。虚说之极、他无係应。专附乎五、妄说以剥阳。九五信之。

有孚于剥而致危厉之象。恃一己之刚明、值国家之宴安。以小人为不足畏而过信之、则蛊惑心志、紊乱是非、无所不至矣。二比于三而能孚于五而悔。五比六乃不孚于二而致厉者。二臣位、犹能刚中以事君。五君位、易狃于所说而不戒。三在下而来兌、其侧媚之态易见。上居高而引兌、其弥缝之术最工。又二居阴不过刚、而志上孚于五。五居刚自谓刚明、不下接乎二、则上得而引之矣。

象曰。孚于剥、位正当也。

居刚比上、适当其位也。此与履五意同。履五当君位而凡事決之已、虽正亦危。此则居君位而昵于小人、其危甚矣。

上六。引兌。

以阴居说之极、引下五阳而剥之者也。故九五当戒、而此爻不言吉凶者。九五阳刚、或能知戒、未必从之也。

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

三居刚而来兌、媚说之私见矣。上居柔、方以柔道牵引、使人不觉、其迹未光显也。全卦以说虽有亨道而利于得正、故以远于说为贵。二阴爻为说之主、皆所不取。说至上而极。五以近之而厉。四介于二说之间而未宁。二近三、以上孚于五而吉、然始犹未免于悔。唯初刚而得正、远于阴柔、故得和兌之吉。乃知阴柔说人、君子所宜深远。古人所以有美疢药石之喻、而易事难说、所以为君子也。

涣涣卦、下坎上巽。取风行水上、离披解散之象、故名涣。涣卦次兌。

按、序卦、兌者、说也。说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人心忧则结聚、说则舒散。涣所以次兌也。卦以涣为名。彖辞取聚涣济涣为义。故六爻之中、以刚柔上下相比合者乃能济涣。初柔二刚、相合以任济涣之责、故初吉而二得愿。四柔五刚、相合以成济涣之功、故四元吉而五无咎。三上相应、反以远而不能相及、故三但涣其躬之难、上不过涣血以远害而已。此六爻吉凶之例、又与他卦不同者也。

涣。亨。王假有庙。利涉大川。利贞。

涣取风行水上、解散之象。亨就卦综言、详彖传。爻辞多以涣为吉、取解散险难之义。彖兼聚涣济涣二义。下卦坎为鬼神、中互艮为门阙、九五居尊位、有王假有庙之象。巽木在坎水之上、有利涉大川之象。人心涣散、圣人思所以聚之。假庙者、聚一己之精神以聚祖考之精神。使天下知报本返始、则涣者可聚矣。此因散而聚之义也。天下之难、非阳刚得位无以解散之。木在水上、大川可涉。此解散患难之义也。然祭祀或以媚神、涉川或以行险侥倖、则非正矣、故又戒以利贞。九五居尊得正、为济涣之主、亦贞之义也。

彖曰。涣亨。刚来而不穷、柔得位乎外而上同。

此卦程朱所论卦变各異、皆牵强。今以卦综论之、甚合。此卦综节。

节外卦之坎来居内卦。二刚在下卦之中、不至困穷。节下卦之兌在此卦居外为巽。以阴居四得其正位、上同于五也。刚来不穷、英雄迁而得所、有其地矣。四上辅五、刚柔相济、有其辅矣。此其所以亨也。

王假有庙、王乃在中也。

九五互艮。上画为庙。九居五、王在庙中。

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

取乘舟济川之义。此二节承上。有此卦综之德、所以王假有庙、所以繫天下之心。乘木有功、可以济天下之难也。

象曰。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风行水上、天神之象。享帝于郊、象巽之高。水在地下、人鬼之象。

立庙于宫、象坎之隐。皆所以合其散。

初六。用拯马壮吉。

居涣之初、拯之为易。初阴柔、非能拯涣者也。然坎为美脊亟心之马、二有刚中之才。能顺九二、事必有济。故有用拯马壮之象、故吉也。

象曰。初六之吉、顺也。

能顺二也。

九二。涣奔其机。悔亡。

以卦综言、坎刚自外来。互震为足为动、有奔象。二居中、互震为本位、有奔其机而得所安之象。以阳居阴、有悔矣。然居中而得所安、悔可亡矣。当涣之时、播迁而得所安、则不至于困穷而涣可济矣。

象曰。涣奔其机、得愿也。

济涣之愿可成。

六三。涣其躬。无悔。

此后四爻皆以涣为吉、盖因涣以济涣也。阴柔而不中正、有私于己之象。然居阳位以应乎上、志在散其私以济时、人臣之致身事主者也。无可悔矣、悔亡者、有悔而亡。无悔者、无可致悔也。

象曰。涣其躬、志在外也。

外与上应、志在天下而不为私。

六四。涣其羣。元吉。涣有丘。匪夷所思。

居阴得正、上承九五、当济涣之任者。下无应与、有能散其朋党之象。

高则为丘、平等为夷。互艮为山丘。小羣既散、大羣自合。众正盈朝若丘山。然初三二阴皆与四等夷者、思虑不能及此。故有涣有丘匪夷所思之象。

六爻唯此最善而吉。盖初二三上皆不得正。唯九五以刚阳得正、为济涣之主。四则以阴柔得正、为辅君以济涣之臣也。

象曰。涣其羣元吉、光大也。

去朋党以事君、光明正大。

九五。涣汗其大号。涣王居。无咎。

坎水、涣象。巽风、号令之象。令出必行、如汗之出而不反居畜积也。

涣王居、犹散小储以成大储也。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能散号令、由中及外。如汗之浃于四体。又能散其居积、以聚天下之人心。此济涣之主也、可以无咎矣。

象曰。王居无咎、正位也。

旧说以有德居尊位、故能涣也。又按、来注以王居为帝都。五变为坤、有国都之象。谓当涣散之时、迁都正位。如光武之都洛阳、宋高宗之即位、应天以聚人心之涣也。今观象传王居无咎上去涣字、释之曰正位、意甚合。

姑存之。

上九。涣其血去逖出。无咎。

下卦坎为血为加忧。上与三应。有伤害畏惧之象。上九以阳居涣之极、能出乎涣者。有涣之使血去逖出之象。如是则无咎矣。然三以应上为美、上不以应三为美、何也。盖易爻大都以阴应阳者、为柔得刚之援。以阳应阴者、为刚受柔之累。又三在险中、则欲得上援以出险。上在险外、则必欲离下以远害也。

象曰。涣其血、远害也。

血去则惕亦出、皆所以远害也。全彖兼聚涣济涣二义、而皆要之于正。

初与二皆欲聚涣者也。然人心国势不可涣、而私意朋党不可不涣。号令居积不可不涣、患害尤所当急涣者也。故三四五上四爻、皆因涣以济涣者也。

五为济涣之君、四为辅君济涣之臣。六爻独四五得正故也。亦即利贞之义乎。

节下兌上坎。泽中有水、所受有限、为节之象。节卦次涣。按、序卦、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物既离散、必须节止、节所以次涣也。全彖以二五得中、刚柔各半。有亨通之道、但不可过中而至于苦。

彖传又推而极言之。六爻大抵当位者吉、不当者凶。初四五当位而吉者也。

二三不当位而凶者也。上虽当位而亦凶、则以处于穷极故也。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节。亨。苦节。不可贞。

节、有限而止也。凡事有节、自有亨道。然至于太甚则苦、不可守以为贞也。卦中阴阳各半而二五皆阳、节贵于得中也。

彖曰。节亨、刚柔分而刚得中。

刚柔适均而刚得中。节所以亨、以能得中故也。以卦体释节之亨也。

苦节不可贞、其道穷也。

甘节为吉、苦则穷矣。

说以行险、当位以节、中正以通。

以卦德言之。内说欲进者矣。说则易流而行于坎险、则止说而不流、乃为有节。以卦体言之。九五当位、有能节之势。居中得正、又坎为通。

盖节而中正、则可以通行、所以亨而不至于苦也。

天地节而四时成。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

极言节道。天地四时、自然之节。圣人则因其自然者、立制度以节之。

如九赋九式之类。财不至于匮乏、民不苦于诛求。

象曰。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数度、所以为节。议德行、商度以求其中节也。制数度、节民于中。

议德行、节身于中也。

初九。不出户庭。无咎。

户庭、户外之庭也。初前九二。九阳奇、有户象。初四有应、宜出者也。然九二以阳爻蔽于前。又四为坎体、出则入于坎窞。又以刚在下而无位。皆不可出。初九阳刚得正、当节之初。宜止而止、故有不出户庭无咎之象。

象曰。不出户庭、知通塞也。

通则出、塞则止。

九二。不出门庭。凶。

门庭、门内之庭也。九二前遇六三。六耦、有门象。九二居中、有可行之时。六三非有所窒塞、时可行矣。乃失刚不正、又以上无应与、止而不行、知节而不知通者也。故有不出户庭凶之象。又按、初九来兌始。兌于时为酉、阖户之象。九二互体震。震于时为卯、闢户之象。初九时当止、位虽有应、其行非时。九二于时当行、位虽无应、其止非其时。是故节而止者易、节而通者难。

象曰。不出门庭凶、失时极也。

九五刚中同德、可出以共成节亨之功。九二时可出而失之、故凶。

六三。不节若。则嗟若。无咎。

阴柔而不中正、当节而不节若之象。兌为口、有嗟若之象。无咎、与他处可同、言无所归咎也。

象曰。不节之嗟、又谁咎也。

嗟乃自取、无所归咎。

六四。安节。亨。

九五当位以节、能节以制度者。四承君之节、顺而行之、有安节之象。

柔顺得正、上承九五、有亨道矣。

象曰。安节之亨、承上道也。

安于臣节、承上之道也。

九五。甘节。吉。往有尚。

甘者、味之中。节以中为贵、中则人说之而不至于苦。九五居中得正、所谓当位以节中正以通者、故有甘节之象。其占则吉。往则有可嘉尚、谓立法于今、可垂于后也。他爻之节、节其在我者。九五当位以节、节天下者也。节天下而使天下甘之、其功夫矣。甘在临之三、以我求说于人、故无利。在此、则人自说于我、故有尚。

象曰。甘节之吉、居位中也。

中则不过而不至于苦。可兼正、故止言中。

上六。苦节。贞凶。悔亡。

居节之极、过乎中矣、故有苦节之象。虽正而不免于凶矣。凶则有悔。

然礼奢宁俭、故虽有悔而终得亡之矣。盖苦节之悔、犹胜于不节之嗟也。

上六得正为贞、穷极故凶。凶故悔、贞故悔亡。

象曰。苦节贞凶、其道穷也。

节、道也。至于苦则穷、不可通行于世也。今卦以节为名。在学为不陵节、在礼为节文、在财为樽节、在物为符节、在臣为名节、在君师为节制。随其事皆可为占。全彖节有可亨之道而贵于中正。六爻在他卦中可兼正、在此卦则虽中而不正亦凶。盖不正不可为节、但恐其过中而至于苦耳。

九五居中得正、故得甘节之吉。六三不中不正、故凶咎不待言。余四爻则必以得正为善。初九得阳刚之正而无咎。六四得柔顺之正而吉。上六虽以卦极致凶、亦以得正而无咎。九二虽居中、反至于凶、则以阳居阴、失正之故也。天下未有不贞亦[文澜本“亦”作“而”]可谓之节者。故彖不必言利贞、而爻则必正乃吉也。

中孚中孚卦、下兌上巽。风行泽上、感于水中、中孚之象。以卦画言之。

内外皆实而中虚、中孚之义。二五皆阳为中实、亦中孚之义。盖中虚者、信之本。中实者、信之质。卦所以称中孚也。中孚次节。按、序卦、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节制使人不越、上下信从。中孚所以次节也。全彖以诚信之极、虽无知之物可感、虽患难可涉、而皆利于以正也。六爻以孚之道在刚中、故独二五为孚之至。初之应四、初实而四虚。至三之应上、三虚而上实。故皆未能尽孚之道。盖他卦皆以阴阳相应为吉、此则独以刚中同德为孚。此全彖六爻之大畧也。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孚心可相信也。以一卦言为中虚、以二体言为中实、皆孚之象。又上巽以顺下、下说以应上、亦相孚之义。豚鱼、江豚。至则有风、信之可必者。泽上有风、有豚鱼之象。木在泽上、外实内虚、舟楫之象。诚信之至如豚鱼则吉、以涉险难亦利。然必利于正固乃可、不则硜硜匹夫之谅矣、以为信可感豚鱼、于义亦优。然不如以象言为当。

彖曰。中孚、柔在内而刚得中。说而巽、孚乃化邦也。

以卦体言之。六三六四在内、则中虚无私主矣。九二九五刚而得中、事皆不妄矣。以卦德言之。下说以孚乎上、上巽以孚乎下、可以感化乎万邦矣。

豚鱼吉、信及豚鱼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虚也。

以卦象言。

中孚以利贞、乃应乎天也。

天者、理之正而已。

象曰。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议狱、兌象。缓死、巽象。风无形而能震川泽、诚也。议狱缓死、求之以诚也。如舜之好生洽民、舜之中孚。不犯有司、天下之中孚也。

初九。虞吉。有他不燕。

中孚之初上应六四、度其可信而信之则吉。若有他则失所安、戒之也。

卦中二柔。四得正、三不正。初宜应四而间于三、故有此象。

象曰。初九虞吉、志未变也。

志定于始、恐变于终。

九二。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縻之。

兌为正秋为口舌。鹤、感秋而鸣者。二为阴。有鸣鹤在阴之象。二五以上下位言之、则五为君二为臣。以先后之序言之、则二可为父而五可为子。二中孚之实、而五亦以中孚之实应之、有鹤鸣子和之象。好爵尔縻。

按、大全张氏谓我爵指五。五为君位、故以爵言。吾亦五也。尔指二。縻、二係于五也。今按、好爵诸家皆以为爵禄、独本义以为懿德。盖谓二五刚而得中、皆能修其天爵者也。如此则我吾仍指二、尔指五为顺。盖懿德之实可以相感。二之所有、吾亦繫恋之也。

象曰。其子和之。中心愿也。

九二以实感、九五以实应也。

六三。得敌。或鼓或罢。或泣或歌。

敌谓上九、信之穷者也。三阴柔不中正、居说之极。与不中正之上九为应、而不能自主。互二四为震、或鼓之象。互四五为艮、或罢之象。兌泽之流、或泣之象。兌口之开、或歌之象。

象曰。可鼓或罢、位不当也。

不中不正故也。

六四。月几望。马匹亡。无咎。

六四居阴得正、位近于君。有月无光、借日之光以为光、而几于望之象。又下卦兌互震、震东兌西、日月相望之象。又震为马。俩马一色为匹、犹对也。初与四为匹、四乃绝之以上信于五、有马匹亡之象。此大臣能杜私交以事主者也、故无咎。

象曰。马匹亡、绝类上也。

下绝初九之类而上从于五也。

九五。有孚挛如。无咎。

九五刚健中正、而居尊位、孚之主也。下应九二、与之同德、故为有孚挛如之象。此彖所谓孕乃化邦者也。故无咎。

象曰。有孚挛如、位正当也。

有德有位、乃为正当。

上九。翰音登于天。贞凶。

鸡鸣必先振羽、故曰翰音。巽为鸡、又鸡之鸣有信、故于中孚言之。

上九居卦之最上。鸡非登天之物、以居卦之极。信非所信而不知变、又有翰音登天之象。虽贞亦凶也、况不贞乎。

象曰。翰音登于天、何可长也。

九而不变则凶也。全卦以诚信在中、则可以涉险难、然皆利于得正。

六爻在他卦皆取阴阳相应、此独取二五中实之同德为孚。盖中可兼正。即卦之贞也。四亦以正而无咎。初以正而吉而戒其有他。至三上则不中不正、失所谓贞。即失所谓孚矣。

小过小过、下艮上震。山上有雷、其声小过。为卦四阴二阳、阴多于阳。

又阴居尊位、阳失位而不中。小者过其常也、故为小过。小过次中孚。按、序卦、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人之所信必行、行则有过、小过所以次中孚也。全彖以阴小过于阳亦可以亨、但利于守正、宜于小事而不宜于大事。此全彖之大旨也。六爻四阴二阳、阴过于阳。初爻上爻、阴之不中而过者也、故皆凶。二五两爻、中而不过者也、故无凶咎。若三四两阳爻、当四阴方过之时。四居柔在下、不过危厉。若三居刚在上、必致凶戕矣。大抵阴过则阳多伤、而阴又不宜至于太过、又圣人扶阳抑阴之微旨乎。

小过。亨利贞。可小事。不可大事。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

小谓阴也。四阴在外、二阳在内。阴多于阳、小者过也。以事言之有三义。小有所过、一也。大者不可过而小者可过、二也。所过者小、三也。

既过于阳则可以亨矣、然必利于守正。盖不正、则所过不小矣。二五以柔得中、有可小事之象。三四以阳刚失位不中、有不可大事之象。此卦错中孚。中孚大象离、有飞鸟之象。今错变为小过大象坎不见离、有鸟飞已过但遗音之象。本卦中二阳爻、有鸟身之象。上下四阴爻有鸟翼之象。三四五互为兌口、有遗音之象。阳上阴下宜顺其性、有不宜上宜下而大吉之象。

过非美名。大过阳多于阴、易犹许其往。小过阴多于阳、则圣人多戒辞。

此时非可以吉。然能善于自处小事而不为大事、处下而不处上、则可以大吉矣。

彖曰。小过、小者过而亨也。

阴多阳寡、小者过也。过而亨。时当小过、不顺时岂能亨。惟小者过、所以亨也。此以卦体释卦名义与卦辞也。

过以利贞、与时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

时当小过而不失其正、乃可谓与时行。失正、则非与时偕行之义矣。

柔得中、以二五言。柔顺得中、则处一身之小事能与时行矣、所以小事吉。

刚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

以三四言。凡大事、必以刚健中正君子为之。今失位不中、阳刚不得志矣、所以不可大事。

有飞鸟之象焉。飞鸟遗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顺也。

以卦体言、飞鸟遗音、不宜上宜下。上逆下顺者。上卦乘阳、四五失位、逆也。下卦乘阳[文澜本“下卦乘阳”作“下卦承阳”]、二三得位、顺也。故占此者、凡事不宜上而宜下也。

象曰。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雷在天上为大壮。出于地而上于山、其声小过而已。三者之过、皆小者之过。本义谓可过于小而不可过于大。盖可过乎恭、不可过乎傲。可过乎哀、不可过乎易。可过乎俭、不可过乎奢也。又谓可以小过、而不可甚过。盖恐其恭之甚为足恭。哀之甚而为丧明。俭之甚而为豚肩不掩豆也。

初六。飞鸟以凶。

大全以初上为鸟翼、故于初上言飞鸟。然初二五上皆翼、取象未确。

窃按、全卦有飞鸟之象。而上卦震二三四互巽、亦有鸟象。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初在下者也、乃阴柔不正、上应于四。则上而不下、犹小人附权贵以取祸者。故有飞鸟以凶之象。曰以者、初躁动援四而四以之也。洞林占谓致羽虫之孽、亦此意。

象曰。飞鸟以凶、不可如何也。

初不安于下、凶乃自取、无可如何。

六二。过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无咎。

三阳在二之上、有父象。四在三上、有祖象。五以阴居尊、有妣象。

然五尊而初二卑、又有君臣之象。二越三四而上应于五、是过其祖矣。然五阴非正应、是所遇乃妣也。然以爻位言之、五又君也。过祖、有继世之誉。过君、则有犯分之嫌。当小过时、上逆而下顺。二柔顺中正、过而不过。下与初比。故有不及其君而遇其臣之象。如是则无咎矣。过祖非敢抗祖、乃遇其妣。君不敢过而与臣遇。正所谓可小事而不可大事、不宜上宜下者。故无咎也。

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过也。

臣过其君、非小过之义矣。

九三。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

本义以弗过防之谓不能过于防阴、然于四爻異同。今依胡氏以弗过为句。小过阴过之时。二阳皆称弗过、谓阳不能过阴也。从、随也。柔过之时、众阴害阳。三虽得位而弗能过乎阴、则当离之。若不防则随有戕之者至矣、故凶。盖此卦不宜上。三居下卦之上、众阴势方上进故也。

象曰。从或戕之、凶如何也。

如何、言其甚也。

九四。无咎。弗过。遇之。往厉必戒。勿用永贞。

九四以刚居柔、似有咎矣。然当过之时、以刚居柔。小过乎恭者、无咎之道也。弗过遇之、亦宜从胡氏之说、弗过绝句与九三同。遇之、前遇乎阴也。三之阴在下。艮性止、故惟防之而已。四之阴在上。震性动、阳性上行、故往遇之。然小过之时、不宜上宜下。三居二阴之上而自恃其刚、故阴或戕之。四居二阴之下而以刚遇柔、未必致戕、而往则亦厉、故必在所当戒也。然往固非、固守而不能随乎时宜亦非也、故又曰勿用永贞。盖小过九四变而为谦、又有终吉之象矣。

象曰。弗过遇之、位不当也。往厉必戒、终不可长也。

以刚居柔、前与柔遇。故曰不当、不可长。他卦多于上爻言之、此言于四。故程传以长为上声。谓当阴过之时、阳不能长而盛也。然于终字义有未安。盖阴阳消长、理势自然。窃意此句即勿用永贞之意。言往厉虽在所戒、而阴之过终不可长。是以当随时变通、不可固执也。长字如字、未知是否。

六五。密云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

全卦有坎体。而三四五互为兌为西。六五以阴居尊、以阴过乎阳、不能和而为雨。有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之象。坎为弓、有弋象。二阴在阳之下、有在穴象。六五当阴过之时、虽居尊不能有为。下取六二以为助、两阴相得。不能大事、所取者下、有公弋取彼自穴之象。

象曰。密云不雨、已上也。

己上、太高也。阴阳和则雨。小畜一阴不能固阳、阳尚往故不雨。此则四阴过阳、阴太高亦不能与阳和而为雨矣。

上六。弗遇过之。飞鸟离之。是谓災眚。

此爻与九四正相反。四前遇阴。上六已高、不复遇阳矣。动体之极、又阴过之极。震有飞鸟象。变离为网罟、有飞鸟离之象。阴柔过高、天災人眚皆所自取、凶之甚也。

象曰。弗遇过之、已亢也。

卦不宜上。上则过亢、必取凶也。全卦阴过乎阳、占者宜小事不宜大事、凡事宜下而不宜上。六爻唯二最吉。以在下卦之中、不至太过。而所居得正、又合利贞之义也。五不正不能有为。若初之不正而援上、上之动极而过高、皆凶之甚者。二阳爻则四以居柔而无咎、三以恃刚而致凶、与时行之难也。

既济既济、下离上坎。水在火上、相交为用、天下事已济之时也。又涉川曰济。既济未济二卦皆有坎体。坎在内有险为未济、坎在外则无险为既济也。又以卦画言之。六爻皆应、刚柔皆当其位。至此无不济矣、故为既济。

既济次小过。按、序卦、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也。全彖当既济之时、自有可亨。然六爻阳在阴下、故亨者小。刚柔皆当、故利于贞。然事之既济、则圣人忧盛危明之心正于此始。盖治乱相因、理势自然也。六爻皆有戒辞。内三爻皆既济之象、即彖之初吉也。外三爻渐入于未济、即彖之终乱也。此全彖六爻之大旨也。

既济。亨小。利贞。初吉终乱。

既济、事之既成也。水火相交各得其用、六爻相应各得其正、故为既济。亨小。按、本义作小亨。既济之终未济之始、犹日中则昃之意、故亨亦小也。六爻皆正、所以利于贞也。既济故初吉。终为未济故乱。此虽圣人警戒之辞、亦理数之自然。又内卦离明、外卦坎险、亦初吉终乱之象也。

彖传柔得中终止、又推文王言外之意。

彖曰。既济亨、小者亨也。

按、本义谓者下脱小字。小者亨、盖爻有三阴得位而三阳下之、故曰小者亨也。然按彖辞、似以事之既济则泰否相仍、所亨亦小。夫子彖传又推言外之意、大旨亦並行不悖也。

利贞、刚柔正而位当也。

以卦体言。六十四卦六爻皆应而得位者、独此而已。

初吉、柔得中也。

指六二也。

终止则乱、其道穷也。

文王初吉终乱之占。就理数自然言之、如泰极为否之类。夫子彖传则又于言外而推之于人事也。盖未济则图其济、既济宜保其济。柔在二则吉、在上则乱。盖柔顺得中则善、处济之初所以吉也。然天下治乱相乘、终极必变。终以优柔自处则有止心、止而不挽救、乱之所由生也。然则当既济之时者、始则柔顺文明、终必贵于刚健振作。庶几知穷变通久之道、而具拨乱反正之才者乎。

象曰。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之。

思患、坎离象。豫防、离明象。按、大全项氏谓人之用莫大于火、而火常生患。善济火者莫如水。常储水以防火、则其患亡矣。此说似近而意未备。窃按、水在火上则水火有相济之功、而其终也有相克之患。盖水能灭火、火亦能干水。思其患而豫防、则相为用而不相为害。以此推之天下事、莫不皆然也。

初九。曳其轮。濡其尾。无咎。

初应六四、坎有轮象。轮所以行、曳之则不行矣。初九当济之初、守正而不轻进、有曳其轮之象。坎为狐。初在一卦之后、又有尾象。狐必揭其尾而后济。濡尾则不掉、不速济也。以刚在下、有濡其尾之象。徐进而不躐等、无咎之道也。

象曰。曳其轮、义无咎也。

得慎始之义。

六二。妇丧其茀。勿逐。七日得。

茀、车之蔽也。离为中女。二柔妇象。上应九五、坎为舆。离又中虚。

茀象。二五本正应、以当既济之时。九五刚中之君反有中满之势、不能下贤以行其道。又坎为盗。故有妇丧其茀之象。言失其所以行也。卦历六爻复于二、为七位。中正之道不可终废。二历七数、中正自在、与五必有合也。故有勿逐七日得之象。

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

不失其中、则济世之具在我。

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

九三应上坎体、坎居北、有鬼方之象。离为甲胄为戈兵、九三以刚居刚、有高宗伐鬼方之象。自四至上历三爻、又离居三、有三年克之之象。

必三年而后克、言其不轻济也。然既克之后而用小人、则除一乱又生一乱矣、故戒以勿用。既济之后、常存未济之虞也。

象曰。三年克之、惫也。

师至三年、师老财匮矣。兵不可轻用也。

六四。繻有衣袽。终日戒。

繻作濡。衣袽、以塞舟之罅漏者。四坎体之下、有漏舟之象。当既济之时、以柔居柔、以豫而知戒者。故有衣袽已备、终日不忘戒惧之象。

象曰。终日戒、有所疑也。

乱生于治、疑祸患之将至也。

九五。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实受其福。

五阳、东邻之象。二阴、西邻之象。离有牛象。五坎水能灭火、有杀牛象。禴、夏祭。离为夏、禴祭之象。九五居尊而时已过、不如六二之在下适当其时、故有东邻杀牛之大祭、反不如西邻之禴祭受福之象。

象曰。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时也。实受其福、吉大来也。

方来之吉犹未艾、二之所以胜五也。

上六。濡其首。厉。

既济之极、坎险之上。而以阴柔处之、故有狐涉水而濡其首之象、危厉可知。

象曰。濡其首厉、何可久也。

危亡不久。既济全彖六爻、皆有警戒之词。盖天道否泰循环、固理势之自然。亦圣人治不忘乱、安不忘危之深心也。

未济未济、下坎上离。火在水上、不相为用。又六爻皆不得位。故为未济。

未济次既济。按、序卦、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既济物之穷。

穷无不变易者、变易不穷。未济则未穷也。未穷则生生不绝矣。又后天八卦以坎离、居先天乾坤之位。盖天以一生水、地以二生火。故坎得乾之中画、离得坤之中画。上经首乾坤而终坎离、后天首咸恒而终既济未济。既济水火之交、六爻皆当、万物之终也。未济水火不交、六爻皆反、终则有始也。此未济所以次既济、而为全易之终也。全彖卦虽未济、终有可亨之道。几济而犹未济、故无所利。而彖传又以刚柔之应以见其亨、盖未济固终济也。六爻下三爻在坎险之中、皆未济之象。上三爻离明、则未济者终济矣。此全卦六爻之大畧也。

未济。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

未济、事未成也。水火不相交、不相为用。卦之六爻皆失其位。故曰未济。未济有终济之理、故亨。既济已然之亨、又阳居阴下、故曰小。未济方来之亨、又阳在阴上、故但曰亨。彖传柔得中、则又就卦体而推之人事也。坎有狐象。坎在下、小狐象。狐老者多疑、小者轻于济。狐尾大、涉必揭其尾。汔、几也。几济而濡其尾、则未能济矣、何所利乎。盖未济虽终有可亨之道、使如小狐之濡尾、则亦无所利。戒占者之辞也。

彖曰。未济、亨、柔得中也。

彖未济之亨、就天运之自然言之。夫子又专指六五一爻、言人事有致亨之道也。柔而得中、则既非柔弱无能、又不刚猛偾事。小心慎密、处置得宜。未济者终济、此其所以亨也。

小狐汔济、未出中也。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虽不当位、刚柔应也。

未出中、指二也。九二在坎险之中、未能出也。不续终、指初也。初在下为尾。二所以不能出险、以初阴柔力微、故首济而尾不济、不能续其后也。虽不当位而刚柔皆应、则彼此相辅、终成济险之功。此二语又覆解亨之义。盖柔既得中、又与刚应、故能亨也。二五固刚柔应、然全卦刚柔皆应、故于此覆言之。

象曰。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辨物如火之明、居方如水之聚。又水火異物、故以之辨物、使物以羣分。水火各居其所、故以之居方、使方以类聚也。

初六。濡其尾。吝。

以阴居下、当未济之初、未能自进、故有濡尾之象而至吝也。既济濡尾无咎、此则吝者、既济阳刚得正、离明之体。当既济之时、知缓急而不轻进。故无咎。此则才柔不正、坎险之下。又当未济之时、冒险躁进。则至于濡尾而不能济矣。故吝。然彖言无攸利而此但言吝、则以卦之初、失尚未远也。

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极也。

程传作不知之极、从之。坎之初不如离之初明知也。

九二。曳其轮。贞吉。

坎有轮象。九二上应六五、有阳刚之才、可以济矣。而居柔得中、自止而不进、有曳其轮之象。九居二非正。而得为下之宜、正也、故曰贞吉。

既济初两象、此分初二两爻。初欲进不能而吝、才柔故也。二可进而不轻进而吉、才刚与既济初九同故也。

象曰。九二贞吉、中以行正也。

九居二非正、以中故得正也。

六三。未济征凶。利涉大川。

阴柔不中正、居未济之时、以征则凶。利涉大川。本义谓将出乎坎、有利涉之象。盖行者可以水浮、而不可以陆走也。又曰、或疑利字上当有不字。今从后说为优。盖二阳刚犹以守贞为吉、三阴柔非利涉可知矣。

象曰。未济征凶、位不当也。

未济六爻皆不当、独于三言之者、阴柔居险极也。

九四。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赏于大国。

九居四不正而有悔、勉而贞则吉而悔亡、戒之也。未济之四即既济之三。三以上为鬼方、四以初为鬼方。坎北方、有鬼方象。离为甲胄戈兵、有伐之之象。既济九三以刚居刚、故言高宗。此以刚居柔、则大国诸侯出征者也。四变互震、震惧也。临事而惧、可以胜矣。在既济言惫、此则受赏。盖既济之世利用静、未济之世利用动。当未济之时、以刚居柔、上承六五、以克初阴。虽隔初三爻、有三年之久。而有刚健之才、有承有应、故有代[“代”当作“伐”、从文澜本]伐鬼方而终受赏之象。

象曰。贞吉悔亡志行也。

已出其险、则伐乱之志可行也。

六五。贞吉。无悔。君子之光。有孚。吉。

以六居五、非贞也。然文明之主、居中应刚、虚心以求下之助、故得贞而吉。离体光明、虚以应九二之实、故又有君子之光而有孚之象、其吉可知。

象曰。君子之光、其晖吉也。

日光曰晖。言如日光之盛也。六五乘承应皆阳刚、君子相助为理、故曰其晖吉。

上九。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

上与三应。三坎为酒食、又以征凶而安于未济、有饮酒之象。上应之、有孚于饮酒之象。然上在五之上、有首之象。时虽未济、至五则济矣。上九阳刚、可以有为。乃过于逸乐自纵、以信于三。有饮酒而濡其首、虽有孚而亦失之象。盖时在需、则酒食而吉。若未济之极即济之初、安可昵其私人、饮酒濡首以厉阶兆乱乎。本义大意亦同、但未及六三之应耳。

象曰。饮酒濡首、亦不知节也。

知节、则能随时以取中矣。全彖当未济之时、终有可济之理、故有亨道。但轻于济、则无所利耳。六爻吉多凶少、较胜于既济、然亦皆有戒辞。

盖既济者固宜保于既济之后、未济者亦宜慎于方济之初也。合全易而论之。

天地之道、不外于阴阳。五行之用、莫先于水火。上篇首天地、阴阳之正也、故以水火之正终焉。下篇首夫妇、阴阳之交也、故以水火之交终焉。

乾上坤下、离东坎西。此先天之易、天地日月之四象也。故居上经之始终、以立造化之体。水火相逮、雷风不相悖、山泽通气。此后天之易、六子之用也。故居下经之始终、以致造化之用。既济之后犹有未济者、示造化之用、终必有始也。

周易浅述卷六钦定四库全书周易浅述卷七翰林院编修陈梦雷撰繫辞上传上下经卦爻之下、文王周公所作、谓之繫辞。此传则孔子之言、以发明繫辞中之大意也。以其统论全经之大体凡例、故不与彖传象传同附于经、而自分上下云。

第一章首节、以造化之实、明作易之原。是故以下至坤以简能、言易理之见于造化者。易则易知以下、则言人之当体易也。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动静有常、刚柔断矣。

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吉凶生矣。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

天地者、阴阳形气之实体。乾坤者、易中纯阴纯阳之卦名也。天尊地卑、阴阳固有自然尊卑之象。在易、则即太极之生两仪四象见之。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阳已居先矣。至阳仪之上生一阳一阴、以阳为先。而阴仪之上生一阳一阴、亦以阳仪居先。以至六画、莫不先阳后阴。故首乾终坤、尊阳卑阴。非圣人之私意、乃画卦[文澜本“画卦”作“卦画”]自然之象、实造化自然之位也。卑高者、天地万物上下之位。贵贱者、易中卦爻上下之位也。不言高卑而言卑高者。高以下为基、人先见卑而后见高。

画卦亦自下而始。卦之六位、上贵下贱。如五为君、二为臣之类是也。动者阳之常、静者阴之常。刚柔者、易中卦爻阴阳之称。断者、自然分判、不俟人力也。天圆而动、地方而静。男外而动、女内而静。雄呜而动、雌伏而静。皆有常者。以卦爻言之。初三五为刚、二四六为柔。以卦画言之。

奇为刚、偶为柔。天地之动静有常、卦画爻位阳动阴静、阳刚阴柔、刚柔本自判然也。方、事情所向。以类聚、善与善聚、恶与恶聚也。善有善之羣、恶有恶之羣。各有羣、则善恶不得不分。此天下事物之情、而易之吉凶即从此生。善以致吉、恶以召凶也。象者、形之精华发于上者、日月星辰之属。形者、象之体质留于下者、山川动植之属。变化者、卦爻阴变为阳、阳变为阴也。有形象者、皆阳中有阴、阴中有阳。易之变化非因形象而后有、即形象而易中之变化可见也。此节即造化之所有、以明易之原。

然非因有天地而始定乾坤、非因卑高始定爻之贵贱。盖卦爻未起之先、观天尊地卑而易之乾坤已定、观卑高之陈而易中卦爻之贵贱已位。余皆仿此、所谓画前之易也。

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盪。

自此至坤以简能、皆言易理之见于造化者。此节言易卦之变化也。画卦之初、以一刚一柔与第二画之刚柔相摩而为四象、又以二刚二柔与第三画之刚柔相摩而成八卦。八卦已成、又各以八悔卦盪于八贞卦之上。而一卦为八卦、八卦为六十四卦也。摩盪、即上文所谓变化。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

六十四卦之中有雷霆风雨日月寒暑。此变化之成象者、易中有之也。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男女、兼人物而言。动物有牝牡雌雄。即植物如竹亦有雌雄、麻亦有牝牡。六十四卦之中、自有男女。此变化之成形者、易中文[“文”当作“又”、从文澜本]有之也。此两节又明易之见于造化者。大抵易之未画、卦爻之变化在天地中。易之既画、天地万物之变化又在卦爻中。在天地者、未画之易。在易者、已画之天地也。

乾知大始、坤作成物。

此承上文男女而言。成男虽属乾道、而男女所受之氯皆乾以始之。成女虽属坤道、而男女所生之形皆坤以成之。知、知此也。作、能此也。大始、无所不始也。大始未有形、故曰知。成物、则流形而有为、故曰作。

大抵物不离乎阴阳。阳先阴后、阳施阴受。阳之轻清未形、而阴之重浊有质也。

乾以易知、坤以简能。

乾健而动、即其所知、便能始物而无所离、故以为易而知大始。坤顺而静、凡其所能、皆从乎阳而不自作、故以为简而能成物。以草木之生观之。天之阳气一到、萌芽尽发、何其易也。坤不必别有作为、承受而长养之、即其能也、何其简也。此承上文而言易中乾坤之德如此、下文乃言人当体乾坤之德也。

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有亲则可久、有功则可大。可久则贤人之德、可大则贤人之业。

此节言人当法乾坤之道、乃可以为贤也。易简之易、以简易言。易知之易、以难易言。天地间凡物皆有乾坤、而人心尤自具一乾坤。人之所为、如乾之易、则其心明白而人易知。如坤之简、则其事要约而人易从。易知、则非深险而不可测、与之同心者多、故有亲。易从、则事无艰阻、与之协力者众、故有功。有亲自然可以长久。有功自然可以广大。德以所存主、言得于已者。业以所发见、言成于事者。可久者、日新而不已、贤人之德也。可大者、富有而无疆、贤人之业也。不言圣而言贤、盖圣人者、自然之事。言贤人以见乾坤之德业、人皆可勉而至也。且可久可大、仅曰可而已、非其至也。至成位乎中、则圣矣。

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

成位、成人之位。其中、谓天地之中。至此、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此章首言天地有自然之易、中言易中有自然之天地、末言天地与易不外乎自然之理。理至易则至简。人能易简、则人心有易、人心有天地矣。

右第一章第二章自章首至三极之道也、言圣人作易之事。以下言君子学易之功。

圣人设卦观象、繫辞焉而明吉凶。

圣人既作、观卦爻之象而繫之以辞、非得已也。恐后人知不足以及此、而明示吉凶也。

刚柔相推而生变化。

吉凶以辞而明、辞因象而出。卦爻阴阳迭相推盪、而阴或变阳、阳或变阴。此圣人所以观象而繫辞、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者也。

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

圣人观卦爻之中有得失、因繫之以吉凶。有忧虞、则繫之以悔吝。得则吉、失则凶。忧则悔、虞则吝。吉凶相对、而悔者自凶而趋吉、吝自吉而趋凶。盖忧在心、虞在物。在心方有端而无患、为悔而已。心每有之而不忘、积之所以成吉。在物则有形可虞、非悔可及可成[文澜本“可成”作“故成”]吝。吝者、口以为是、文过不改、积之以成凶矣。此节明上文繫辞焉而明吉凶之义。

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

变化刚柔、以卦画言。进退昼夜、以造化言。进者息而盈、退者消而虚。阴进则阳退、阳进则阴退。刚方变柔、柔方变刚。刚柔未成为变化者、即造化或进或退之象也。刚属阳、明昼之象。柔属阴、暗夜之象。变化已成而为刚柔、即造化昼为阳、夜为阴之象也。极、至也。不极则不动。三极即三才六爻之位。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三才之位。阳极则动为阴、阴极则动为阳。六爻所以变动、三才极至之道也。此节明上文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之义。然则刚柔相推而生变化、而变化之极复为刚柔、以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占者遂各因所值以断吉凶也。自此以上皆言圣人之作易也。

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

居、就身之所处而言。安者、随分而安也。序、以卦言、如剥复否泰是也。以爻言、如潛见飞跃是也。能循其序、则居之安矣。玩者观之祥、乐有契于心也。玩味知其理之无穷、则可乐、愈可玩矣。居而安、君子之安分也。乐而玩、君子之穷理也。安分则穷理愈精、穷理则安分愈固。此及下节皆言君子学易之功也。

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

居字与上文微分。以静对动、就平居学易言之也。动则揲蓍求卦、就临事用易言之也。未卜筮时、易但有象与辞。方卜筮时、易乃有变与占。

八卦六爻皆有象辞、则各因象而指其吉凶。此就全经言之、在理而未形于事者也。变则揲筮得老阴老阳之变、占则所值卦爻之吉凶。此就揲筮所得卦爻言之、以吾所问之事合所得之辞而断之者也。言君子平居学易、既观象矣、又玩辞以考其所处之当否。动而诹筮、既观变矣、又玩占以考其所值之吉凶。吉则行、凶则止。动静之间无非易、即无非天。静与天俱、动与天游。冥冥之中若或助之、故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人在天地之中、吉凶悔吝无一息之停。然吉一而已、凶悔吝有三焉。故上文示人以吉凶悔吝、以见圣人作易之事。此独言吉而无凶悔吝、则君子学易之功也。

右第二章第三章释卦爻辞之通例、而后教人体卦爻辞之功。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

彖、文王所作卦辞。象、指全体而言。爻、周公所作爻辞。变、指一节而言。

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

尽善为得、不尽善为失。小不善为疵、不明于善而悞为不善为过。觉其不善而欲改为悔、觉其不善而未能改或不肯改为吝。悔未吉而犹有小疵、吝未凶而已有小疵。善补过、嘉其能改也。有过当有咎、能补则无。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望人自新之意切矣。此皆卦爻辞之通例也。彖爻中吉凶悔吝无咎之辞皆备。吉凶者、卦爻中之得失。悔吝者、言卦爻中之小疵。

无咎者、善卦爻中之能补过。此释彖爻之名义。又释吉凶悔吝无咎之名义也。

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

上文已释卦爻吉凶悔吝之名义、此则教人体卦爻吉凶悔吝无咎之功也。六爻之位、二四则四贵而二贱、五三则五贵而三贱、初上则上贵而初贱。上虽无位、然在所贵。以君言、为天子父、天子师。以世人言、物外清高不与事者。所以贵也。小阴大阳。小大不可齐、犹辨别而定之也。如泰大否小之类。阴阳虽有小大、必假卦象而后显也。此承上节而言。爻固言其变矣。若列贵贱、则存乎所变之位、贵贱不可淆也。彖固言其象矣。

若齐小大、则存乎所象之卦、小大不可乱也。吉凶言乎失得矣。若辨吉凶、则存平其辞、吉则趋、凶则宜避之也。

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

介谓辨别之端、美恶已动而未形之时也。悔吝未至于吉凶。乃初萌动、可以向吉凶之微处。介又悔吝之微处。于此忧之、不至于悔吝矣。震、动也。不曰动而曰震、有所震动以求其无咎者。在乎深有所愧悔、以坚其补过之心、则不至于有咎矣。此亦承上而言。悔吝固言于其小疵矣。然当谨于其微、不可以小疵而自恕也。无咎固善其能补过矣。然欲动其补过之心、必自悔中来也。

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大卦辞易、谦复之类。小卦辞险、睽剥之类。所之、所向也。各字、兼吉凶悔吝无咎五者。读谦复之辞如行坦途、如逢春阳。气象和乐、其辞平易、示人以所之之得且吉也。读睽剥之辞如涉风涛、如履雪霜。气象凛慄、其辞艰险、示人以所之之失且凶也。本凶而悔所之则吉、本吉而吝所之则凶。无咎本有过而能补过、则所之之于得不之于失、之于吉不之于凶矣。合前二章论之。第一章论伏羲画卦、望贤人之体易。第二章论文王周公所係辞、望君子之用易。此则专论彖爻辞之例、示众人之用易也。

右第三章第四章言易道之大、圣人用之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与天地准、作易圣人亦与天地准也。

易与天地准、故能弥纶天地之道。

此节言易道之大也。易、指易之书而言。易书卦爻具有天地之道、与之齐准、故于天地之道能弥也。弥者、弥缝。合万为一、使浑然而无欠。

又能纶之。纶者、丝纶。一中有万、使灿然而有条。弥而不纶则空疎无物、纶而不弥则判然不属。弥如大德之敦化、纶如小德之川流也。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逰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

此穷理之事也。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文地理、本义谓天文有昼夜上下、地理有南北高深。大全谓昼明夜幽、上明下幽、观此见天文幽明之所以然。

南明北幽、高明深幽、察此见地理幽明之所以然。此亦不过粗举大凡、亦不尽此也。天文显而在上、观之可见。地理隐而下、必察其详。又天文远而成象、难于细察。地理近而有形、又非观之所可尽也。就天文地理分言之、似天文明而地理幽。而天文地理中又各有幽明、如日月雷风见于象者为明、其藏而不见处即为幽。山泽水火之隐藏未见者为幽、其有形可见即为明。以易之阴阳、知天文地理之有幽明。以易之阴中有阳阳中有阴、知天文地理中之幽中有明明中有幽。阳极阴生则渐幽、阴极阳生则渐明。终古天地皆如此。知其所以然之理、所谓知幽明之故也。原者、推之于前。

反者、要之于后。天地之化、虽生生不穷。然有聚必有散、有生必有死。

以易中阴阳二氯之聚、推其所以始、则可以知生之说。说谓言其理也。耳目之聪明为精、口鼻之嘘吸为气。人之生也。精与气合而有物、故为神。

精灭则魄堕于地、气绝则魂逰于天。人之死也。魂与魄离而为变、故为鬼。

盖在生谓之精气、在死谓之魂魄。离合聚散、屈伸往来于天地之间谓之鬼神。然要不出于易之阴阳可知也。盖精也魄也、皆阴之属也。气也魂也、皆阳之属也。精气为物、阴阳二气聚而为神也。而神又阳之属、则精气者阳中之阴阳也、游魂为变、阴阳二气散而为鬼。而鬼又阴之属、则魂魄者阴中之阴阳也。人生谓之气、死谓之魂。乃梦中不谓之气而谓之魂者、盖当其睡梦、生而有死之形。气虽未绝而精不用事、故魂与魄离而有梦、此又阳中之阴也。人生谓之神、死谓之鬼。乃正人君子死不谓之鬼又谓之神者、盖浩然之气死而全生之理。精虽已灭而气犹不散、故魂能举魄而为神。

此又阴中之阳也。正人君子之死、游魂之变而为神。伯有为厉之属、游魂之变而为鬼。鬼者、归也。亦渐归于澌灭而已。神者、伸也。在天为星辰、在地为河嶽、正气常伸。此又圣人之所以贵阳贱阴、扶阳抑阴之意乎。而要其聚散以近、则阴阳之变化而不可穷诘。而其自无之有、自有之无则无极。太极而生阴阳、阴阳仍归于无极、此鬼神之情状可以易知之者也。大全杨氏曰、祸盈福谦、鬼神之情。如在其上、如在左右、鬼神之状。于义亦通、但未尽其所以然之故耳。

与天地相似、故不违。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故不过。旁行而不流。

乐天知命、故不忧。安土敦乎仁、故能爱。

上文言易与天地准、故可即易以穷天下之理。此言圣人之道似天地。

而所以似天地者、用易道以尽其性而已。天地之功大矣。准之者易、似之者圣人。易本无体故言准。如平准之准、均一无间。圣涉有为故言似。如形似之似、顺适乎自然。天地圣人本无二道、列之为三、则相似而已。唯相似、故先天后天而不违也。此句统言之。以下不过不忧能爱皆不违之事。

天地之道、知仁而已。知周万物者、知同乎天也。道济天下者、仁同乎地也。后以知仁分天地、以动静言之、此以清浊言之。知之所及犹虚、故以属天。道之所济则实、故以属地。不过与下文不同。不过言天下莫能过、即不违也。旁行而不流。本义谓旁行者行权之知也、不流者守正之仁也。

大全朱子又云、细分之有知仁、其实皆知之事。对下安土敦乎仁一句。盖朱子因两故字而改之也、今从之。知之旁行而流、则不能乐天知命而不忧。

故此句详言之。天以理言、仁义忠信是也。命以气言、吉凶祸福是也。虽有旁行行权之知、而不流于邪曲之为。盖所乐者天理之正、无一念之杂。

又知天命之有定、不以利害祸福殀寿贰其心、所以能不忧也。如是而其知益深、似乎天矣。安土、随处而安也。所处不安、则何暇及于人。随处皆安、无不息之不仁。私欲尽净、天理充满。愈加敦厚、不忘其济物之心。

所以能爱也。如是则其仁益笃、似乎地矣。此圣人体易以尽性之事、而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又按、来注知仁不分。不过不忧能爱皆指天地言。天地至大无外、不过者也。圣人知周万物道济天下、故同其不过。天地鼓万物、不与圣人同忧者也。圣人乐天知命、故同其不忧。天地以生物为心、能爱者也。圣人安土敦仁、同其能爱。此说更浑。

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

此圣人体易而至于命之事。如铸金之有模范。围匡郭也。天地之化无穷、圣人范围之、不使过于中道。以天道言。如一岁分四时、生长收藏。

以人身言、如欲动情胜、为之礼义检制皆是也。曲成不遗、又随万物之分量形质、使大小方圆各有成就也。范围、即大德之敦化、上文之所谓弥。

曲成、即小德之川流、上文之所谓纶也。幽明死生鬼神、即一昼一夜之理通达之也。知有昼即有夜之理、则古今一昼夜也。幽明死生鬼神、无不可知矣。以此见至神之妙无有方所、易之变化无有形体也。使范围有过、曲成有遗、通昼不通夜、通夜不通昼、则神有方易有体矣。盖天地之化、阴阳之气。万物、阴阳之形。昼夜、阴阳之理。此三者不外乎阴阳者也。神、则阴阳不测。在阴忽而在阳、在阳忽而在阴、本无方所可定。易、则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亦无体质可定。圣人尽乎易、即合乎神、所以能范围曲成而通知之也。上文言圣人之知不过、此则能使天地之化不过。上言知周乎万物、此则曲成之而不遗。上言仰观俯察原始要终而知幽明死生鬼神、此则通乎昼夜之道而知。盖穷理尽性之极、至于命之事。圣人即易也、即神也、即天地也[文澜本“即天地也”作“则亦天地”]而已矣。按、来注不言穷理尽性至命。但谓易与天地准、圣人亦与天地准。此节承上文。易能弥天地之道、圣人范围不过亦能弥之。易能纶天地之道。圣人曲成不遗亦能纶之。易所具不过幽明死生鬼神之理、圣人通乎昼夜亦有以知之。其说虽与注小異而意更浑、可参。

右第四章第五章言道不外乎阴阳。继之者善以下二节、言其在人者。显仁藏用二节、言其在造化者。自生生之谓易以下、言其在易书者。而总以阴阳不测结之。

一阴一阳之谓道。

阴阳迭运者、气也。所以阴阳之理、则道也。按、来注、理乘气机以出入。一阴一阳、气之散殊、即太极之理各足而富有者也。气之迭运、即太极之理流行而日新者也。故谓之道。此解亦精。中庸率性之谓道、就道之在人者言。此则就道之在天者言。

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继善、就斯道之发育赋予者言之。以其天命之本体、不杂于形气之私。

所谓元者善之长、故曰善也。成性、就人物所禀受而言之。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物、物各得一太极。无妄之理不相假借、故曰性也。继善、阳之事。

成性、阴之事也。盖道即所谓太极。继善则动而生阳、成性则静而生阴也。

此节就天人赋受之界言之也。孟子之言性善、盖出于此。夫子之言性相近也、盖自成性之后兼于气质者言之。孟子之言性善、则自成之先、纯乎继善者而言之也。

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曰善曰性具于人身、浑然一理不可名状。唯仁者发见于恻隐、则谓之仁。知者发见于是非、则谓之知。而后所谓善与性方有名状。百姓同此善性。而气禀所拘、物欲所蔽、故知之者鲜。上章言圣人之知仁、合而为一者也。此言仁者知者、分而为二者也。自天命之流行于人物者言之。则继善为阳、成性为阴。此就所成之德言之。则仁属阳、知属阴。上章以知属天、仁属地。此则仁属阳、知属阴者、彼以清浊言、此以动静言也。夫子言仁静知动、而此又以动属仁、静属知者。论语就成德之后言、此从其禀性所近言。仁者得阳之发生流动、以为仁而德成。能安于理、则见其静。

知者得阴之凝定不易、以为知而德成。周通于理、则见其动。此又阴中之阳、阳中之阴、不可拘也。仁知各得道之一隅、随其所见而目为全体。百姓则日用之间习而不察。此君子之道所以鲜也。君子之道、即一阴一阳之道。係之君子者、君子有体道之功也。

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

显、自内而外也。运动之跡、生育之功。显诸仁也、德之发也。藏、自外而内也。神妙无方、变化无迹。藏诸用也、业之本也。圣人之与天地可同者、显仁藏用之德业也。不可同者、天地无心、圣人有心也。圣人仁万物而独任其忧、天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其忧。盖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也。

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

富有者、大而无外。天高地下、万物散殊是也。日新者、久而无穷。

阴阳升降、变化不穷是也。此虽言天地、然圣人亦然。生物无穷、天地之大业。功及万世、圣人之大业也。运行不息、天地之盛德。终始日新、圣人之盛德也。继善成性二节、言阴阳之道在天人赋受之界者。显仁藏用二节、言阴阳之道在天地造化者。

生生之谓易。

阴生阳、阳生阴、其变无穷。易之理如是、故其书亦如是。此以下就阴阳之在易书者言之。

成象之谓乾、效法之谓坤。

象者、法之未定。法者、象之已形。乾主气、故曰成象。坤主形、故曰效法。乾本阳而名为乾、以其健而成象也。坤本阴而名为坤、以其顺而效法也。此一阳一阴之道在卦者也。

极数知来之谓占、通变之谓事。

数、蓍数也。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极天地之数而吉凶可以前知、此之谓占。通变、即所占之卦变而通之。事、行事。通其变而行之也。极数知来、所以通事之变。曰占、则事之未定者、属乎阳。曰事、则占之已决者、又属乎阴也。按、来注云极数者、方卜筮之时、究极其阴阳七八九六之数。观其所值何卦、所值何爻、以断天下之疑、故曰占。通变、既卜筮之后、详通其阴阳老少之变。吉则趋之、凶则避之、以定天下之业、故曰事。此一阴一阳之道在卜筮者也。

阴阳不测之谓神。

此句总结上文。三百八十四爻阴中阳在、阳中阴在、故不测也。上章言易无体、此言生生生之谓易。唯其生生、所以无体也。上章言神无方、此言不测之谓神。唯其不测、所以无方也。言易、继以乾坤。乾坤毁则无以见易也。言神、先以占事、占事则神所托而显者也。此章大抵以道不外乎阴阳、而阴阳终不可测。以其在人者言之、则继善、成性、仁者、知者皆阴阳之所为也。就其中而分之、则继善阳、成性阴、仁阳、知阴。而究之继成之妙、阴阳之在人者不可测也。以其在天地者言之、则盛德大业皆阴阳之所为也。就其中而分之、则显仁阳、藏用阴。而要之盛德大业之妙、阴阳之在天地者不可测也。以其在易者之、为乾、为坤、为占、为事、皆阴阳之所为也。就其中而分之、则乾阳、坤阴、占阳、事阴。而究之生生之妙、阴阳之在易者不可测也。不可测者、神也。以其理之当然而言、谓之道。以其道之不测而言、谓之神。非道外有神也。圣人假易书以明道、假卜筮以显其神。使人体易、即以法乎天地。易也、天地也、圣人也一而已矣。

右第五章第六章赞易之广大而原于乾坤之二卦也。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禦、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

上章言易与天地准、赞易之书。此言广大、赞易之理也。广、言其中之所含。大、言其外之所包。下三句皆言广大不禦。言其无远不到、莫之能止。即所谓天下莫能载也。静而正、言未动之先、即物而理存、无安排布置之扰。即所谓天下莫能破也。盈天地之间惟万物、而易之理无不备、其广大如此。

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闢、是以广生焉。

乾坤各有动静。静体而动用、静别而动交也。直专翕闢、其德性功用如是、以卦画观之亦然。乾性健、其画奇。不变则其静专一不他、变则其动直遂不挠。以其一而实、故以质言曰大、言无所不包也。坤性顺、其画偶。不变故其静翕受无遗、变则其动开闢无壅。以其二而虚、故以量言曰广、言无所不容也。盖天虽包于地之外、而其气常行于地之中。易不过写乾坤之理、乾坤之德性如是。易之所以广大者以此。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配、相似之意。广大配天地、承上文言之、非配合也。易之广大得于乾坤、则其广大亦如天地矣。变通者、阳变而通乎阴、阴变而通乎阳。老阳老阴变化往来、配四时之流行不息也。义者、名义也。卦爻中刚者称阳、柔者尔阴、故曰义。阴阳对待、配乎日月也。易简即顺健。至德即仁义礼智。天所赋于人之理、而人得之者也。仁礼属健、义智属顺。是易所言易简之善、与圣人之至德相似也。天地之间、至大者天地、至变者四时、至精者日月、至善者至德。易之书具此四者、岂不谓之备乎。

右第六章第七章赞易道之至、圣人所以崇德广业而参天地也。

子曰。易其至矣乎。夫易、圣人所以崇德而广业也。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

德业以圣人为至。而圣人之德所以崇、业所以广者。易也。德由于知、知识贵其高明。圣人以易穷理、则知之崇如天而德崇矣。业由于礼、践履贵其着实。圣人以易践履、则礼之卑如地而业广矣。所见高于上、所行实于下。则道义从此生生不穷、犹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

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义之门。

承上天地言之。言圣人非勉强效法乎天地也。盖天地设位而易行、所以成性之存而道义出也。易不外阴阳。阴阳升降、所谓易行乎其中也。成性与成之者性稍異。彼乃成就之意、此则已成之性。浑然天成、非有所造作也。性同、唯圣人能存之。存存者、存而又存。知崇礼卑、则成性存存矣。在造化谓之易、易在人谓之道义。性者所得于天、道义世所共由。能知崇礼卑、则成性存而不失、道义从此而出。道义之得于心为德、见于事为业。自然日新月盛、不期崇而自崇、不期广而自广矣。圣人作易、固教人存性、以由道义之门。而德之崇、业之广皆以此。此易之所以至也。

右第七章第八章言卦爻之用。自中孚初爻以下、夫子拟议其辞。示人以学易之变化、以为三百八十四爻之例也。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

赜、繁多也。拟诸形容、如乾为圜、坤为大舆之类。象其物宜、如乾称龙、坤称牝马之类。象、卦爻中之象也。

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繫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会、以物之所聚言通、以事之所宜言。观其会不观其通、或窒塞而不可行。观其通而不观其会、则不知其中之条件曲折。典礼、犹常礼常法。

尧舜揖让、汤武征诛是也。全卦中自有会通、一爻中又各有一爻之会通。

繫辞以明其吉凶、使人皆由于典礼也。

言天下之至赜而不可恶也、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也。

繁多者使人易厌。然皆理中所有、则不可恶也。动则纷纷致乱。然其中各自有理、则不可乱矣。

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

圣人之于象、拟之而后成。学易者亦拟其所立之象以出言、则言之浅深详略、必各当其理。圣人之于爻、必观其会通、以行典礼。学易者亦必议其所合之爻以制动、则动之行止久速、必各当于时。易之变化无穷、学易者能拟议之如此、而易之变化成于吾身矣。故下文皆言拟议以成变化之事。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子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居其室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况其迩者乎。言出乎身加乎民。行发乎迩见乎远。言行、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也。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可不慎乎。

释中孚九二爻义。爻言感通之理、夫子专以言行论之。盖诚信感通莫大于言行也。居室、在阴之象。出言、鹤鸣之象、千里应之、子和之象。

出身加民、发迩见远、好爵尔靡之象。枢动而户之开有大小、机动而弩之发有中否。犹言行之出有荣辱。应在人而感之在我、故曰荣辱之主也。言行和则致祥、乘则致異。所谓动天地也。学易必拟议至此。乃不为爻象所拘也。

同人先号咷而后笑。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默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同心之言、其臭如兰。

释同人九五爻义。爻言君子之道始虽岐而终实无间。孔子释之。言始異而终同者、由于迹異而心同也。断金、物莫能间。如兰、其言有味也。

初六、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苟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

释大过初六爻义。置物者不过求其安、错诸地可以安矣。又承之以茅、则益有所藉、又安有倾覆之咎。茅为物至薄、用之以得无咎。则其用重矣、此慎之至也。天下事过则有失、唯过慎则无咎。

劳谦君子有终吉。子曰。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德。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德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释谦九三爻义。德言盛、礼言恭、言德欲其盛、礼欲其恭也。人之谦与傲、视其德之厚与薄。德厚者无盈色、德薄者无卑词。如钟磬焉。愈厚者声愈缘、薄则反是。故有劳有功而不伐不德、唯至厚者能之。德盛礼恭、本君子修身之事、非有心以保录位。然天下莫与爭劳爭功、自永保斯位矣。

亢龙有悔。子曰。贵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释乾上九、已入文言。

不出户庭、无咎。子曰。乱之所生也、则言语以为阶。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释节初九爻义。爻义就出处言、夫子推及言语之节。盖兌有口舌象也。

子曰。作易者、其知盗乎。易曰、负且乘、致寇至。负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盗思夺之矣。上慢下暴、盗思伐之矣。慢藏诲盗、冶容诲淫。易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释解六三爻义。按、上慢下暴、大全作慢其上而暴其下、恐未的。窃意小人而乘君子句以德言、上下以位言。小人在上、骄慢不戒。小人在下、暴窃非据。皆盗所伐也。作易者不归罪于盗而咎招盗之人、所以为知盗也。

自中孚二爻至此、皆夫子拟议、示人以变化者。盖爻义非辞不明。而天下事之变化、非辞可尽。故即诸爻以示三百八十四爻之例、盖学者当触类以及其余也。

右第八章第九章论天地大衍之数、揲筮求卦之法。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此言天地之数阳奇阴偶、即所谓河图也。人知河图之数、不知天地之数、故孔子分属之。其位一六居下为水。二七居上为火。三八居左为木。

四九居右为金。五十居中为土。五行本五而有十、五行中又各有阴阳。如木有甲乙、火有丙丁、土有戊已、金有庚辛、水有壬癸故十也。数十而卦八者。十、五行之数。卦但取阴阳之象也。即一二三四得卦画老少阴阳之象、即六七八九得揲筮老少阴阳之象。即中五为衍母、次十为衍子。而得揲筮求卦之原。至于因图而画卦、与先后天配合河图之位、于河洛图说详之。此节所举天地自然之数、以见大衍用五十之由耳。

天数五、地数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数二十有五、地数三十。凡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所以成变化而行鬼神也。

天数五者、一三五七九皆奇也。地数五者、二四六八十皆偶也。相得、本义谓一与二、三与四、五与六、七与八、九与十、各以奇偶为类而自相得。有合、谓一与六、二与七、三与八、四与九、五与十皆两相合。今就五位二字思之、此句颇有疑。窃意五位者、五行之位也。五行之位、北水、南火、东木、西金而中土。一与六皆水而居北。二与七皆火而居南。木金土亦然。水得水之位、火得火之位。所谓五位相得也。若一与二、三与四彼此相对、非五位之相得者矣。所谓有合者、固以一六、二七为合。而各字所包者广。窃意皆与五数又有合也。盖一二三四五者、生数也。六七八九十者、成数也。然行止五、大衍之数亦取五。一与五合而得六。二与五合而七。以至八、九、十皆然。又十干之中、甲与己合、乙与庚合、丙与辛合、丁与壬合、戊与癸合皆隔五位、所谓各有合也。二十有五、五奇之积、然亦五其五也。三十、五偶之积、然亦六其五也。河图画卦意义所取非一、此节叙大衍之数。所以独取五十之原、故独于此详之耳。变化本义谓。一变生水而六化成之、二化生火而七成之、三变生木而八化成之、四化生金而九变成之、五变生土而十化成之。此处亦觉未合。盖五行之生成在变化之前。此所谓变化、疑在五行生成之后。又以变字化字分属、亦未得其解。窃意水体阳而用阴而质最清、故天以一生水、地以六成之。火体阴而用阳而质次清、故地以二生火、天以七成之。木为少阳而质渐浊、故天以三生木、地以八成之。金为太阴而质更浊、故地以四生金而天以九成之。土中宫而质最浊、故天以五生土而地以十成之。五行各位其方、而四方即为四象。盖自有天地而即有之、此五行之生成在未有变化之先也。及五行既具。二气运行、错综不一。所谓四象变化而庶类繁。圣人画卦则由此而定先后天之位。而揲筮以求阴阳之数不外此。自一至十之数千变万化皆从此出、故此所谓变化宜在五行生成之后。不必复以五行之生成分配变化也。鬼神、本义谓凡奇偶生成之屈伸往来者。盖鬼神流行之妙、要不外于阴阳而已。此节未详言本河图以画卦之原、不过言天地之数之原。以起下文大衍用五十之意也。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归奇于扐以象闰。五岁再闰、故再扐而后挂。

河图五十有五者、天地自然之数也。大衍之数五十、圣人又即河图中宫天乘地十而得之者也。河图洛书、皆五居中而为数。故在天为五星、在地为五行、在人为五常。五者、数之祖也。数始于一、备于五。小衍之成十、大衍之而成五十。五十、数之成也。成则不动、故虚天一不用而取四十有九。此皆理数之自然、非人力所能损益也。两、两仪。天地也。掛、县其一于左手小指之间也。三、三才也。揲、数之也。奇、所扐四数之余也。扐、勒于左手中三指之两间也。闰、积月之余日而成月者也。象闰者、以其所归之余策而象日之余也。五岁再闰者、一年十二月气盈六日、朔虚六日、共余十二日。三年则余三十六日。分三十日为一月、又以六日为后闰之积。其第四、第五年又各余十二日。以此二十四日凑前六日。又成一闰。此是五岁再闰也。掛一当一岁。揲左当二岁。扐左则三岁一闰矣。又揲右当四岁。扐右则五岁再闰矣。再扐而后掛者。再扐之后复以所余之蓍合而为一。为第二变再分再掛再揲也。独言掛者。分二揲四皆在其中矣。

此则象再闰也。

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当期之日。

凡此策数在生于四象。盖河图四面。太阳居一而连九。少阴居二而连八。少阳居三而连七。太阴居四而连六。揲筮之法则通计三变之余、去其初掛之一。凡四为奇、凡八为偶。奇圆围三、偶方为四。三用其全则三奇为九。四用其半则三偶为六。如三揲掛扐通十三策去初掛之一为十二、是三奇为九矣。而其揲亦九策、亦四九三十六、是为居一之霉老阳。三揲掛扐通十七策去初掛之一为十六、是二奇一偶则为八矣。而其揲亦八策、亦四八三十二、是为居二之少阴。三揲掛扐二十一策去初掛之一为二十、是二偶一奇则为七矣。而其揲亦七策、亦四七二十八、是为居三之少阳。三揲掛扐二十五策去初掛之一为二十四、是三偶为六矣。而其揲亦六策、亦四六二十四、是为居四之老阴。此言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者。专以乾坤之六爻老阴老阳言之。盖少阴退而未极乎虚、少阳进而未极乎盈、故独以老阴老阳为言也。然得乾者未必皆老阳、得坤者亦未必皆老阴。但以乾坤有老阴老阳之象、六子有少阴少阳之象、故以老阴老阳计乾坤六爻之策数而其余可推也。至于三百六十则阴阳之合、其数必齐。

若乾坤之爻皆得于少阴少阳。则乾之策六其二十八而为百六十八、坤之策六其三十二而为百九十二、其合亦为三百六十也。期、周一岁也。一岁凡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此特举成数言之耳。当者、适相当。非以彼准此也。

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当万物之数也。

二篇、上下经也。老阳爻百九十二得六千九百一十二策。老阴爻百九十二得四千六百八策。合之得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以当万物之数。非谓物止此数、亦极言其多耳。若两篇皆少阴少阳之数、合之亦为万一千五百二十也。

是故四营而成易、十有八变而成卦。

四营、分二掛一揲四归奇也。易谓一变也。三变成爻、十有八变成六爻也。

八卦而小成。

谓九变成三画、得内卦也。

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此又就六爻大成之后视其变与否。则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以定吉凶、凡四千九十六卦也。能事、即下文显道神德行、酬酢、佑神也。

显道神德行、是故可与酬酢、可与祐神矣。

道隐、而无形者也。因辞而显其吉凶、以示乎人。德行、人之所为者也。因数而决其行止、则皆神之所为矣。隐者显之以示人、显者神之以合天。则明可以酬酢事物之宜、而幽可以辅助鬼神之功矣。受命如嚮。如賔主之应对、故曰酬酢。神不能言吉凶以示人。蓍卦有辞代鬼神言之、是佑助鬼神所不及也。此又极言因筮求卦之妙也。

子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

此复加子曰、以别上文也。变化、即上文大衍之数与揲筮求卦之法也。

阳变为阴阴变为阳、皆非人之所能为。故曰神。道者、本然之妙。神者、所以然之故也。全章论天地之数、次论蓍之策之数、末论卦画之数、而终赞因筮求卦之妙也。

右第九章第十章承上章而言易中之用有四者、皆神之所为也。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占。

以、用之也。尚、取也。指其所之者、易之辞也。以言者为尚之、则言无不不当矣。化而裁之者、易之变也。以动者尚之、则动无不时矣。象其物宜者、易之象也。制器者尚之、则可以尽创物之智矣。极数知来者、易之占也。卜筮者尚之、则可以穷先知之神矣。辞与占为类、观其辞乃可知其占。故下文至精、合辞与占言之。变与象为类。变者、事之方始。象者、事之已成。故下文至变、合变与象言之。四者唯变难知。变虽在辞象占之外、实不出乎辞象占之间也。

是以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嚮、无有远近幽深、遂知来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於此。

此节言尚辞尚占之事。问焉而以言。按、本义谓以言与以言者尚其辞之以言同。谓以之发言处事也。今按、经文上已有有为有行、此又补以言、语气未顺。又按、大全朱子又云言是命龟。受命是龟受命。此说较顺、今从之。至精、穷理于精微也。

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

按、本义谓尚象之事。变、谓事之未定者也。要之此节总承上尚变尚象言之。参伍以变、交互参考之意。然按筮法。每爻三揲为三变。而每揲之中象两、象三、象四时、象闰、象再闰。虽曰四营、实五小变。所谓参伍以变也。错、谓分而配之。三奇为老阳、三偶为老阴、两奇一偶为少阴、两偶一奇为少阳是也。综、谓合而总之。总记左右手之正策得四六、四七、四八、四九之数是也。此二语止论一爻之法也。通其变、谓通六爻十有八变而成初二三四五上刚柔相杂之文也。极其数、谓极六爻七八九六而得内外两卦天地雷风水火山泽之象也。此二句论成卦之法也。三变而成爻、十有八变而成卦。易之有象、天下之至变者无以加之矣。

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

此四者、易之体所以立而用之、所以行者也。易、指蓍卦。无思无为、蓍策本无心者也。寂然者其体、感通者其用。此专就蓍卦而言。然而人心动静之妙亦如此、唯圣人能之耳。

夫易、圣人之所以极深而研几也。

极深承至精、研几承至变。如幽明之故、死生之说、易中之至精者本深也、圣人即此以极其深。如吉凶悔吝之萌、人不自觉、易中之至变者其几也、圣人即此以研其几。极深、大学之所谓知止。研几、大学之所谓能虑。上文至精至变至神、易之体也。下文惟深惟几惟神、易之用也。此句承上起下。

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几也、故能成天下之务。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唯易之能极深也、故以辞为占。则可以前知、而开通天下人之心志。

唯易之能研几也、故以变得象。则可以制作、而完成天下人之事务。然辞占变象所以能如此者、皆妙不可测之神为之。唯其妙不可测、故不待疾之而自速、不待行之而自至。谓自然而然、非人所能为也。天下之理、唯疾故速、唯行故至。未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盖不如是、不足以为神也。

神莫神于心。此所谓神、亦就易书言之。

子曰。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谓也。

观变玩占、可见其精。观象玩辞、可知其变。然非有寂然感通之神、何以为精何以为变哉。变化之道皆神所为。易有圣人之道四焉、无非变化之道而已矣。

右第十章

第十一章专言卜筮之事。

子曰。夫易、何为者也。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

是故圣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业、以断天下之疑。

开物、谓人所未知者开发之。成务、谓人所欲为者成全之。冒天下之道、谓卦爻既设而天下之道皆包括于其中也。易之道本如此。而圣人以之教人卜筮、以知吉凶。易能开物、则于人所未知者开发之、而通天下之志矣。能成务、则于人所欲为者成全之、而定天下之业矣。能冒天下之道、则于万事万物之得失莫遁其情、有以断天下之疑矣。卜筮之妙如此。

是故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义易以贡。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其孰能与于此哉。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

圆神、谓变化无方。方知、谓事有定理。易以贡、谓变易以告人。盖蓍以七为数、七七四十九而属阳。分掛揲扐、阴阳老少变化无方、圆而神也。卦以八为数、八八六十四而属阴。吉凶得失一定不易、方以知也。贡、犹告也。三百八十四爻刚柔迭用、九六相推。其理变易以告人、易以贡也。

此以上皆承上节言易之妙也。圣人以下就画前之易、易理在圣人之心者言之。洗心者、心纯乎理、别无所累。非有私而洗之也。退藏于密者、寂然未动、人莫能窥。非有意藏之也。吉凶民同患者、既得吉矣又患其凶。凶固民之所患、吉亦民之所患。圣人之心与民同之也。神以知来、承上圆而神。知以藏往、承上方以知。蓍未有定数、故曰知来。卦已有定体、故能藏往。圣心之神知亦然也。言圣人之心体具三者之德。故当无事之时、心之体虚灵寂静、人莫能窥、所谓洗心退藏于密也。及其有事之时、心之用随感辄应、终始毕照、所谓吉凶同患、知来藏往也。此节即上章所谓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者、而此特就易之在圣心者言之也。神武不杀。按、本义谓得其理而不假其物之谓、谓无卜筮而知吉凶也。据此则神武不杀作取譬之词、以文义求之有疑。按、王注言服万物不以威则刑也。窃按、王注近是。

盖此二句设为问答赞叹之辞、以起下文与神物前民用之意。盖指伏羲氏也。

神足以开物、知足以成务、聪明睿知也。吉凶之断、神武之决也。与民同患、不杀之仁也。故下文遂言圣人建立卜筮之事。盖惟圣人体备全易之理、乃有易之书也。

是以明于天之道、而察于民之故、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

天之道、阴阳寒暑之运行皆是也。民之故、伦常日用之云为皆是也。

明天之道、则知神物之可兴。察民之故、则知民用之不可无以开其先。神物、即蓍龟也。湛然纯一之谓斋、肃然警惕之谓戒。圣人明于天人之故、而作为卜筮以教人。而于此斋戒、以考其占。使其心神明不测、如鬼神之知来、故曰神明其德。上言圣人以此洗心者、此心至静而易体具也。此言以此斋戒者、此心至敬而易之用行也。

是故阖户谓之坤、闢户谓之乾、一阖一闢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

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谓之神。

此节言揲卦布爻之事。阖户谓之坤、言画偶爻也。凡偶皆属阴为坤。

闢户谓之乾、言画奇爻也。凡奇皆属阳为乾。先言坤者、由静而动。犹言阴阳也。一阖一闢谓之变者、六画既成、刚柔相杂、言成卦也。往来不穷谓之通者、九六之动、爻相往来、谓之通也。见于蓍策、有阴阳老少、谓之象也。形于卦爻、有刚柔动静、谓之器也。制揲蓍以教人、使知分掛揲扐、谓之法也。一出一入、审其吉凶以为趋避、谓之神也。按、此节本义谓乾坤变通者、化育之功也。见象形器者、生物之序也。法者、圣人修道之所为。而神者、百姓自然之日用也。此似泛论天下之事理、大全平庵项氏专就卜筮解之。今从项氏为切。

是故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此圣人作易自然之次第。画卦揲蓍、其序皆然。自此以下皆言圣人制作之本。

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吉凶既定、以之建功立事、则大业自此生矣。此二节言爻象之所由生。

是故法象莫大乎天地、变通莫大乎四时。县象著明莫大乎日月、崇高莫大乎富贵。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宝贵、谓有天下。亹亹、犹勉勉也。疑则怠、决则勉。此六者之功用皆大。圣人即五者之大、以形蓍龟功用之大。易占用蓍不用龟。然龟亦具此理、故每並言之。此节言成器之所由立。

是故天生神物、圣人则之。天地变化、圣人效之。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

此节言易书之所由作。神物谓蓍。则之而四十九之数以行。变化谓阴阳。天变化、寒暑昼夜之类。地变化、山川动植之类。效之而卦爻之动静以出。象谓日月星辰。循度失度而吉凶见、象之而卦爻有以断吉凶。图书则金木水火土生成克制之数。则之而卦画方位以定。皆作易之本也。河图洛书、别详于图说。

易有四象、所以示也。繫辞焉、所以告也。定之以吉凶、所以断也。

四象、谓阴阳老少。示、示以所值之卦爻。示、使人有所见。告、使人有所知。断、使人无所疑。此又总卜筮之大意而言之也。

右第十一章第十二章言圣人作易之意。其散在六十四卦之爻象、其聚在乾坤之二卦。圣人用易之道。其散在天下之事业、其聚在一身之德行也。

易曰。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顺也。

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

释大有上九爻义。大有惟六五一阴、而上下五阳应之。上九以刚居上而能下从六五、是能履信思顺而尚贤也。五之交孚信也、而上能履之。五得位而上从之、谦退不居、思顺也。志从于五、尚贤也。此节疑在第八章之末、错简在此耳。

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设卦以尽情伪、繫辞焉以尽其言、变而通之以尽利、鼓之舞之以尽神。

言之所传有尽、象之所示无穷。立象尽意、指伏羲所画之卦爻、包含变化无有穷尽。虽无言而吉凶同患之意悉具于中、所谓尽意也。设卦、谓文王所设六十四卦之名义也。本乎性而善者为情、拂乎性而不善者为伪。

六十四卦之中、美恶真妄无所不具、所谓以尽情伪也。繫辞则文王周公彖爻之辞、吉凶悔吝之言尽矣。此三句皆言作易之事。答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之语。而设卦在立象之后繫辞之前、盖竟尽意之绪、启尽言之端也。尽意尽情伪尽言、皆所以为天下利也。又恐其利有所未尽、于是作揲蓍十有八变之法。使往来相通、一卦可为六十四。则其用愈广、足以尽利矣。因变得占吉凶。知所趋避、心无所疑。如以鼓声作舞容。鼓声愈疾、舞容亦愈疾。鼓声不息、舞容亦不息。成天下之亹亹而不自知其所以然、所谓尽神也。此二者言用易之事。立象设卦、即上章所谓象也。繫辞、辞也。变通、变也。鼓舞、占也。

乾坤其易之緼耶。乾坤成列、而易立乎其中矣。乾坤毁、则无以见易。

易不可见、则乾坤或几乎息矣。

緼、即包畜也。易之所有、不外阴阳。凡阳奇皆乾、阴偶皆坤。画卦定位、则二者成列而易之体立矣。成列举乾坤、而诸卦皆在其中。乾坤毁无以见易、谓卦爻不列则易道无由而著也。易不可见则乾坤息、谓易道不显则卦画之变化不能自行也。易未尝无乾坤、亦未尝息。特以画卦不立、无以见其变易之理。而乾坤之功用、併不可得而见也。

是故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化而裁之谓之变、推而行之谓之通、举而错之天下之民、谓之事业。

卦爻阴阳皆形于下者、其理则道也。道超乎形而非离乎形、故不曰有形无形、而曰形上形下也。所变所通所措者皆道、然皆宜就揲蓍言之。本义谓变通二字上章以天言、此章以人言。盖上章言阖闢往来、蓍策中所本有之理。此言化裁推行、则圣人筮卦用易之事也。易道无穷。圣人化而裁之为六画为上下为内外、故谓之变。推而行、推其变而行之也。如乾初变宜潛则潛为通、乾二变宜见则见为通、故谓之通也。事者、业之未成。业者、事之已就。定天下之吉凶以成天下之亹亹、则天下从此立矣。

是故夫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而观其会通。以行其典礼。繫辞焉以断其吉凶、是故谓之爻。

重出以起下文。

极天下之赜者存乎卦、鼓天下之动者、存乎辞。

按、本义。卦即象也、辞即爻也。此解颇有可疑。窃意天地万物之形象至多。六十四卦之中阴阳奇偶无所不备、是能极天下之赜也。辞则有彖辞有爻辞、皆示人以吉凶悔吝。使人晓然知所趋避、是能鼓天下之动也。

化而裁之存乎变、推而行之存乎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上文变通就揲筮而言、此就用易以行事而言。化卦爻所示之理而得其裁制、存乎人之能变、不可拘也。推卦爻所决之事而善于施行、存乎人之旁通、不可执也。变与通、所谓神明之也。存乎其人、而辞变象占皆不可泥也。此皆因筮得卦之后、用易而见于事者也。至于平居、尤贵体易道于心身、不在书与言之迹。所谓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也。成者、我自成。信者、他人信之。得于心为德、履于自为行。前言变通而措之事业、推易道于民。此言变通而归之德行、存易道于己也。上文五谓者、圣人作易之用。此六存者、圣人之用夫易也。自章首至此乾坤或几乎息、言圣人作易。散为六十四卦之爻象、而緼于乾坤之二卦。自形而上者谓之道以下、言圣人用易。散为天下之事业、而要归于人之德行也。

繫辞下传

第一章言卦爻吉凶造化功业。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

成列、谓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及先后天之方位皆是也。象、即卦之形体。大全谓乾兑离震之象未及天地雷风也。重之、谓八卦之上各加八卦、以成六十四卦也。爻、六爻。既重卦、则六爻皆在其中矣。然八卦所以成列、乃从太极两仪四象渐次而生。画成之后、方见有三才之象。非圣人因见三才、遂以己意连画三爻以象之也。六十四卦每卦六爻、亦以下卦为太极。生两仪则十有六、生四象则三十有二、生八卦则六十四。画成之后、然后见其可尽天下之变。非圣人见下三画不足以尽天下之变、又增三爻以益之也。

刚柔相推、变在其中矣。繫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

刚柔相推而往来交错、卦爻见矣。圣人因其有变、随爻皆繫之辞。占者一二爻变、则一二爻动。四五爻变、则不变者为动。三爻变、则二彖皆动。纯变、则之卦为动。皆观其所繫之辞也。

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

吉凶悔吝在辞、因变动而占乃见。

刚柔者、立本者也。变通者、趣时者也。

一刚一柔、各有定位。自此而彼、变以从时。立本者、天地之常经。

趣时者、古今之通义。上繫曰刚柔者昼夜之象、即此所谓立本。变化者进退之象、即此所谓趣时。

吉凶者、贞胜者也。

贞、正也、常也。天下事非吉则凶非凶则吉、常相胜而不已也。

天地之道、贞观者也。日月之道、贞明者也。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

观、示也。天地常垂象以示人、故曰贞观。日月常明而不息、故曰贞明。天下之动无穷、然顺理则吉、逆理则凶。其正而常者、亦一而已矣。

夫乾、确然示人易矣。夫坤、隤然示人简矣。

确然、健貌。隤然、顺貌。所谓贞观者也。

爻也者、效此者也。象也者、像此者也。

效此者、效健顺之理。像此者、像奇耦之画。

爻象动乎内、吉凶见乎外。功业见乎变、圣人之情见乎辞。

内、谓分蓍揲卦之时。外、成卦之后。吉凶悔吝生乎动。不变则功业无自而成、故曰功业见乎变。辞、则彖辞象辞。圣人示人以吉凶者也。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

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

此以上言作易之圣人、以忧世之心发明卦爻之辞。此节则言用易之圣人、有御世之位而行仁义之道也。天地以生物为心、德之大莫过乎此。圣人有德无位、亦不能相天地而遂人物之生、故以位为大宝。非圣人自宝之。

盖天下赖圣人之有位、得蒙其泽、故天下以为宝也。曰仁之仁、仍作人。

人君能得天下之心、位乃可守。财、可养万人之生、故人可聚。理财、使各得其分、养之也。正辞、则分别是非、教之也。禁民为非、明宪勅法以齐其不率、刑之也。养之教之、而后齐之以刑、圣人不忍人之政尽此三者。

皆出于理之当然而不可易、所谓义也。戎在易。则理财即易之备物致用也。

正辞即易之辨物正言也。禁民为非、易之断吉凶、明失得、内外使知惧也。

此章论卦爻吉凶、推之造化功业。而以有德有位之圣人、能体易而参赞天地者终之。盖天地之德在乎生、作易之圣人情见乎辞、用易之圣人仁守其位、无非以为其人而已矣。

右第一章

第二章言圣人制器尚象之事。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象以气言、属阳。以形言、属阴。鸟兽之文、谓天产之物、飞阳而走阴也。土地所宜、谓地产之物、草阳而木阴也。神明之德、不外乎健顺动止陷入丽说之德。万物之情、则不止天地雷风山泽水火之情。本义云俯仰远近所取不一、然不过以验阴阳消息两端而已。盖万物不外于八卦、八卦不外乎阴阳。阴阳虽二、而实一气之消息也。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

离有二义。曰象曰理。理谓丽也、禽兽鱼鳖丽乎纲罟也。象谓虚中、纲罟之目虚也。取之离者、言为纲罟有离之象、非睹离乃有此也、他卦倣此。

包牺氏没、神农氏作。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

盖取诸益。

二体皆木、中互坤土。木入土中、上入下动、风雷之象也。粒食之利自此而始、益之义也。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盖取诸噬嗑。

日中为市。上明下动、火雷之象。中爻坎水艮山、羣珍所出、聚货之象。艮止、退而得所之象。货不同皆合于市。借噬为市、嗑为合、噬嗑之义。

神农氏没、黄帝尧舜氏作。通其变、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

阳极变阴、阴极变阳、变也。阳变阴不至于亢、阴变阳不至于伏、通也。阴阳循环无端、久也。上衣色玄象天、下裳色黄象地。食货既足、礼义当兴。变草昧而文明、又取乾坤变化而无为之义也。

刳木为舟、剡木为楫、舟楫之利、以济不通。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涣。

刳木使中虚、剡木使末锐。木在水上故涣、有利涉大川之占。

服牛乘马、引重致远、以利天下。盖取诸随。

下动上说、泽雷之象。各因其性、动止随人、有随之义。

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雷震乎外、有声之木。以互艮为门阙、以取其象。先事警戒、又豫备之意。

断木为杵、掘地为臼。杵臼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下止上动、雷山象。民既粒食、又治使精、小过之义。

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睽。

睽乖然后服之以威、取睽之义。又离为戈兵、兑金为矢为毁折、互坎为弓轮、亦有其象。

上古穴居而野处、后世圣人易之以宫室。上栋下宇、以待风雨、盖取诸大壮。

栋、屋脊承而上者。宇、椽也、垂而下者。故曰上栋下宇。风雨动于上、栋宇覆于下。雷天之象、又取壮固之意。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期无数。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盖取诸大过。

送死大事而过于厚、大过之义。又大过全卦象坎为隐伏、殡葬之象。

中爻乾为衣、内巽为木、入土之象。养生不足以当大事、故杵臼小过。送死可以当大事、故取诸大过也。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盖取诸夬。

言有不能记者、书识之。事有不能信者、契验之。取明决之义。夬之义。盖夬乃君子决小人之卦、造书契亦所以决小人之伪而防其欺也。此章十三卦取象、见上古未有易之书而先有易之理。人见圣人备物致用、立成器以利天下。以为此出圣人之心思、不知皆因乎理所固有也。

右第二章

第三章言卦象、彖爻之用。

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

圣人立象以尽意。由八卦以及六十四卦、内外互变、皆象也。知此、则易书所有、不独天地雷风为象、即其言君臣政教无非象也。占者因象而变通以相观、则于其辞有所不必泥矣。

彖者、材也。

言一卦刚柔之材、即卦德也。

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

天下之动甚微、有同德、同事而所当之位各有不同而吉凶生。爻则倣所动之吉凶以示人也。

是故吉凶生而悔吝著也。

吉凶在事本显、故曰生。悔吝在心尚微、故曰著。悔有改过之意。至于吉、则悔之著也。吝有文过之意。至于凶、则吝之著也。原其始而言、吉凶生于悔吝。要其终而言、则悔吝著而为吉凶也。此章言卦象彖爻之设、无非明得失以示人。使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者、知有悔心而不吝于改过、庶几有吉而无凶耳。

右第三章

第四章专以阴阳卦画、分君子小人之道。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

震坎艮为阳卦、皆一阳二阴。巽离兑为阴卦、皆一阴二阳。

其故何也。阳卦奇、阴卦偶。

阳卦虽一奇二偶而以奇为主、阴卦虽一偶二奇而以偶为主也。阴二画止当阳一画、不必云阳卦五画阴卦四画。

其德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阴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德行以美恶言。君为阳、民为阴。一阳二阴则一君二民。尊无二上、道大而公、君子之道。二阳一阴则二君一民。政出多门、道小而私、小人之道。然凡阳卦未必皆言君子、阴卦未必皆言小人。特借阴阳卦体以明有君子小人之不同耳。阳奇阴偶、卦画固有一定。而即此推之。则阳为君、阴为民。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易之扶阳抑阴又如此。

右第四章

第五章错举九卦十一爻发明其义、与上繫之七卦皆象传之文言。欲学易者、触类以及其余也。

易曰。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

此引咸九四爻辞而释之。思者心之用、虑者谋度其事也。事之未来、寂然不动、何思之有。既与物接、各有定理、何虑之有。同归殊途、天下无二理也。一致百虑、天下无二心也。若憧憧往来而仅其朋类从之、所从者亦狭矣。

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寒暑相推而岁成焉。往者屈也、来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

此承上文憧憧往来而言。往来屈信、皆天道自然感应之常理。憧憧然则入于私矣。日月往来而明生、寒暑相代而岁成。往者之屈感来者之信、来者之信又感往者之屈、而有明生岁成之利。此天道往来自然之感也。若九四之憧憧、岂如是乎。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

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按、此节本义云因言屈信往来之理、而以推以言学亦有自然之机也。

精研其义至于入神、屈之至也。然乃所以为出而致用之本。利其施用、无适不安、信之极也。然胜出所以为入而崇德之资。内外交相养互相发也。

今时解皆从之。盖本义以屈信交互言之、以明学问内外相资之功。未为不可。然细按上文之意、似以屈信相感发明何思何虑之一言。大抵人情但知信之为利、不知屈之为利。所以思虑愈多、卒求信而不得。故此节发明屈即为信之理。而教人以素位而行之学、不出其位之思也。尺蠖之行、不屈则不能伸、伸而再行则又屈、是屈乃以求伸也。龙蛇至冬不蛰、则来岁不能奋、故蛇冬见者多死、是龙蛇之蛰正所以藏身也。此四句犹诗之兴体、精义四句即应上言。物理如此、人之学问亦宜然。精义二句以知言、利用二句以行言。人惟不安于屈、妄意求伸。是以思虑百出、究皆无当。不知天下之理屈即为伸、随时随地有我之所宜知宜行者。如精义至于入神、吾方屈以求其所宜知也。而可以致用则伸矣。利用只求安身、吾方屈以求其所宜行也。而德之崇则伸矣。况乎知尽行至、过此以往、穷神知化不可得。

而知屈而伸至于如此、人又何以思虑为乎。窃思如此解、此方与上文何思句相应。义者宜而已。精义者、精密其宜与不宜、皆得其分定而不可易。

至于入神、则经权常变、惟我所为。以此致用、用无不利矣。致用由知而行、利用则专言行事矣。人身不安、德何由崇。故无论处常处变、处顺处逆、凡所施用、且自安其身。似未尝大有所作为、然此身既安、则一切事业皆由此起。是虽不过自安其身、实德所由崇也。精义入神、利用安身、岂必尽无思虑。然思其所宜思。所谓同归殊途、一致百虑者。非憧憧之思也。

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

此、指上精义利用、下学之事。至此过此以往、则无所用其力。未之或知、则不止于致用崇德而已。穷神之神、即入神之神。唯有入神之功、乃有穷神之效。德盛之德、即崇德之德。唯积而日崇、则德自愈盛也。由致用崇德而至于穷神知化、乃德盛仁熟自致、非人力所能为。至此则信之极矣。按、本义、不知者往而屈也、自致者来而伸也。窃意此节不必又分屈伸、宜承上节而言。屈之必伸、非特致用崇德而已。过此以往、乃有不可知之妙。即至于穷神知化、盛德之极。而其始不过精义入神、利用安身而已。又何必以憧憧之思虑为哉。窃意此节之解与本义不合、然于经文较为明顺、以待高明参酌。

易曰。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据而据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将至、妻其可得见耶。

非所因而因、不可为而强为之也。非所据而据、宜去而不去之也。君子有不幸之因、而我无致困之道。则不辱陈蔡匡人是已。君子无非年据之据、而所据必正则不危。不立巖墙之下是已。此释困六三爻义。

易曰。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

此释解上六爻义。夫子又推言外之意也。括、结碍也。

子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屦校灭趾、无咎。此之谓也。

此释噬嗑初九爻义。小惩大诫犹为小人之福、况其知义者乎。

善不积、不足以成名。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易曰。

何校灭耳、凶。

此释噬嗑上九爻义。言惩恶在初、改过在小也。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

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易曰。其亡其亡、繫于苞桑。

此释否九五爻义。能常存危乱与亡之意、则可以安其位、保其存、有其治也。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少而任重、鲜不及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言不胜其任也。

此释鼎九四爻义。

子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凟。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

此释豫六二爻义。上交宜恭而近谄、下交宜和而近凟。所分甚微、所谓几也。介于石、则至静而无欲、至重而难动。所以能见几而不溺于豫。

故知微又知彰、知柔又知刚也。知几则有吉而无凶、故曰吉之先见。

子曰。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

易曰。不远复、无祗悔、无吉。

此释复初九爻义。庶几、言近于也。

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构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

此释损六三爻义。天地气化、男女形化皆以两、故专一也。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

此释益上九爻义。易、平易也。易其心而后语、心平气和故能言也。

危以动则民不与、党与之与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取与之与也。安其身、易其心、定其交、皆非立心有恒者不能。动而与、语而应、求而与者、物我一心而无间之者也。益之上九专利自益、故不徒无益而反有伤之者也。

上传七卦、下传九卦十一爻皆夫子随其意之所欲言、发明其义、以为学易者之法。学者触类以及其余、则易之道思过半矣。

右第五章

第六章言乾坤为六十四卦之所从出、其究无非断吉凶以决民疑也。

子曰。乾坤其易之门耶。乾、阳物也。坤、阴物也。阴阳合德而刚柔有体。以体天地之撰、以通神明之德。

六十四卦不外阴阳阖闢而成、故乾坤为易之门。有形质曰物。有奇有偶、则有形有质矣。以二物之德言。则阳与阴合、阴与阳合、而其情相得。

以二体言。则刚自刚、柔自柔、而其质不同。撰、犹事也。雷风山泽之类也、可得见者也。可见者以此二物体之德、顺健动止之类也、不可测者也。

不可测者以此二物通之。

其称名也、杂而不越。於稽其类、其衰世之意邪。

万物虽多、无不出于阴阳之变。故卦爻之义、虽杂出而无差谬。衰世、本义谓指文王与纣之时。盖伏羲画卦之时、理虽无所不具。然人心淳质、未有历其事者世衰道微、情伪滋多。至文王与纣之时、则经历崎岖险阻、故其言曲尽伪艰险。盖圣人忧世之心、有不得已焉者也。

夫易、彰往而察来、而微显阐幽。开而当名辨物。正言断辞则备矣。

而微显当作微显而。开而之而亦有悞。彰往、谓阴阳消长卦画已具也。

察来、谓事之未来吉凶因卦爻以断也。微显、谓即人事推之天道。显者微之、使求其原也。阐幽、谓本天道验之人事。幽者阐之、使求其端也。当名、谓父子君臣之分、上下贵贱之等、各当其位也。辨物、如乾马坤牛离火坎水、悉辨其类也。正言、如元亨利贞、直方大之言。正其言以晓人也。

断辞、如利涉大川、不利涉大川、可小事、不可大事。以决人之疑也。

其称名也小、其取类也大。其旨远、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因贰以济民行、以明失得之报。

此节上六句抑扬其辞、而总以因贰以济民行二语结之。负乘往来、事之小。茅棘鸡豕、物之小。然取类皆本于阴阳、则大矣。其旨皆阴阳道德性命之秘、远而难窥。其辞则经纬错综有文、灿然可见矣。委曲其辞者、未必皆中乎理。易则委曲而无不合理。敷陈其事者、无有隐而不彰。易则事虽毕陈、而理之所以然未尝不隐也。贰、疑也。报、应也。承上言凡若此者。无非因民之疑贰而决之。以济其所行、而明得失吉凶之应也。大全吴氏谓专指彖辞。其实彖爻皆然、宜兼言之。

右第六章

第七章三陈九卦以明处忧患之道。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易指文王所繫之辞。伏羲画卦、夏商虽以占卜、未有其辞。自文王拘于羑里、身经患难而係彖辞、教人以反身修德。故曰其有忧患乎。下文举九卦之名、以见其忧患之意、因即此示人以处忧患之道也。

是故履、德之基也。谦、德之柄也。复、德之本也。恒、德之固也。

损、德之修也。益、德之裕也。困、德之辨也。井、德之地也。巽、德之制也。

九卦皆反身修德以处忧患之事也。基所以立。履、礼也。上天下泽定分不易。必谨乎此、然后其德以有基而立也。柄所以持。谦者自卑以尊人、为礼者之所当执持而不可失者也。复为反善之义。人性本善、蔽于物欲则流于恶。能于念虑之萌人所不知己所独知之处、审其几而复于善。则火然泉达、万善从此推广。是德有其本也。所守游移则德不固、恒则守不变而常且久矣。损者惩念窒欲、所以修其身也。益者迁善改过、使善日长而充裕也。人处困穷、出处语默取予辞受可以观德。明辨于此、以自验其学问之力。又困而能通则可辨其是、困而不通则可辨其非矣。井有本、故泽及于物而井未尝动。如人之有德而所施及人、德性初未尝动。故曰德之地也。

巽为资斧、有断制之象。盖巽不止于顺。以一阴入二阳之下、顺而能入。

故曰德之制也。比皆修德之具、不必言功夫次第。

履和而至。谦尊而光。复小而辨于物。恒杂而不厌。损先难而后易。

益长裕而不设。困穷而通。井居其所而迁。巽称而隐。

此如书之言九德也。礼本人情、和也。和则或疑非其至。然各得其所而不乱、则至极无以加矣。自尊者、虽尊而不光。唯谦则己虽卑、而人尊之且益光也。复一阳之微、而不乱于羣阴。犹善端之萌、非众恶所能遏也。

恒既历久、岂能无杂。然其德有常、虽历烦杂而不厌也。损如惩忿窒欲。

其始虽难、纯熟之后乃易矣。益但充长其本然、而初无所造作。困者身困道亨、故通。井不动而及物。所施不穷、所谓迁也。巽能顺理因时、称物之宜。而性入而伏、形迹不露。犹风之动、物不见其形、所谓隐也。此正言九卦才德之善、以见能为修德之具。如履和而至、所以为修德之基。若和而不至、则不可为基矣。余倣此。

履以和行。谦以制礼。复以自知。恒以一德。损以远害。益以兴利。

困以寡怨。井以辨义。巽以行权。

人之所行不由礼则乖、故履所以和其行也。谦主卑下。礼以谦为主、所以制乎礼也。复则良知不为欲蔽、以自知也。恒则有始有终、所以一德也。损以远忿欲之害。益以兴迁改之利、知守其困、处之有道、则少有所怨尤。迁徙于义、非辨安能迁。而井静而生明、故于义能辨之。巽则义精仁熟、精微委曲、无所不入。所谓可与权也。始于守礼、终于达权、先后亦有其序也。此章凡三陈九卦。首言九卦为修德之具。次言九卦之善、所以可为修德之具。终乃言用九卦以处忧患之道。然九卦非专以处忧患。易言处忧患者、亦不止于九卦。夫子偶举其近似者言之、以为学者之法而已。

右第七章

第八章言易之不可离、而深有望于率辞揆方之人也。

易之为书也不可远、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按、本义、远犹忘。大全林氏谓人生日用不可须臾离者道、即一阴一阳之道。变动、卦爻之变动也。屡迁不居、非一定也。六虚、即六爻。六爻刚柔往来如寄、非实有也、故曰虚。典、常也。要、约也。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所贵变易以从时而已。

其出入以度、外内使知惧。

此句疑有脱误。大要谓易虽不可为典要、然或出或入、在内在外、皆有一定之法度、无非使人知戒惧而已。

又明于忧患与故。无有师保、如临父母。

所以然曰故。明于忧患、且知其所以然之故。忧患之来、苟不明其故、则人有苟免之心。易明忧患而明其所以致之故、故人知自反也。盖易本圣人吉凶与民同患之书。虽无师保、而常若父母临之。则不徒教之诲之、且使人有所怙恃、有所瞻依。此极言易之切于人、而戒惧之不可以已。此易所以不可远也。

初率其辞而揆其方、既有典常。苟非其人、道不虚行。

方、向也。初对既言。初、始也。既、终也。始由其辞以度其意之所向。则其书虽不可为典要、而其辞终则有典可循、有常可则也。然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视其率辞揆方何如耳。苟非其人、道又何以行哉。此章总论易书之不可远、变动不拘而终有典常。而后以非其人不行结之、深有望于学易者也。

右第八章

第九章专论爻画以示人也。

易之为书也。原始要终、以为质也。六爻相杂、唯其时物也。

质谓卦体。时谓六位之时。物谓阴阳二物。凡八卦及六十四卦所取龙马豕鸡之类、皆物也。卦有定体、故曰质。爻无定用、故曰时。言圣人之画卦、必原其事之始、要其事之终、以为一卦之体质。六爻则刚柔相错杂、随其时而辨其物。占者吉凶各因其所值、无一定也。此节总言圣人作易立卦生爻之义、下文乃因分诸爻之为用而详言之。

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辞拟之、卒成之终。

此承上文原始要终、而言初上二爻也。原其始、则初爻为本。本质未明、故难知。要其终、则上爻为末。末质已著、故易知。难知者、所繫之辞、必拟议之而后得。易知者、但卒其卦之辞、以成其卦之终而已。

若夫杂物撰德、辩是与非、则非其中爻不备。

按、本义此谓卦中四爻。按、大全吴氏谓论正体。则二为内卦之中、五为外卦之中。论互体。则三为内卦之中、四为外卦之中。故皆谓之中爻。

今按、中爻之义宜从本义、以全卦之中言之。而经文备字宜兼正互体为言。

物者、爻之阴阳。德、即健顺动止之德。爻有中不中正不正有应无应、则皆有是与非矣。有内外卦之物与德、有互卦之物与德。故备。

噫。亦要存亡吉凶、则居可知矣。知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矣。

上文既分言初上二爻及中四爻、此又总六爻言之。而归重于彖、以结章首原始要终之意也。存亡者、阴阳之消息。吉凶者、事情之得失。一卦所言不一、要其存亡吉凶之所归、则六爻之义居然见矣。然知者见事于未形。虽不观六爻之义、但观其彖辞已得十之五六矣。盖彖者原始要终以为质。或论二体、或论主爻、或论综卦、相易之爻大意已该。知者观之、无待于爻也。观此、则爻辞有疑义、宜求之彖可知矣。

二与四同功而異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其用柔中也。

此以下论中爻。同功、谓皆阴位。異位、谓远近不同。四近君、有僭逼之嫌、虽在上而多惧。二远君、阴柔远则难援。虽若不利而归于无咎者、以二居下体之中也。爻尚中正而中可兼正。四虽得正、犹有不中之累、況不得正者乎。二虽不正、犹有得中之美、況兼得正者乎。

三与五同功而異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其柔危、其刚胜耶。

三五同阳位而贵贱不同。三以臣之贱而居下卦之上、故多凶。五以君之贵而居上卦之中、故多功。柔危刚胜、宜兼五三两爻言之。五、君位也。

柔居之则危、刚能胜之。故六居五多危、九居五多吉也。九居四不言其刚危、六居三则曰柔危者。盖九居四、犹为刚而能柔。六居三则才柔志刚、所以危也。耶字、疑词。盖卦爻之大凡如此。若乾之九三履之九五、则刚亦间有危者矣。

右第九章

第十章论六爻备天地人之道。而不外阴阳二物错杂成文、以为得失吉凶之象。摠以见易书之广大悉备也。

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他也、三才之道也。

才者、能也。天能覆、地能载、人能参天地。故曰才。三画已具、三才重之。以上二爻为天、中二爻为人、下二爻为地。盖一而不两、则专而无对。天独阳无阴、地独阴无阳。人之阴阳、亦孤而无偶、不生不成。必皆兼而两之、天地人各有阴阳、然后其道全而不偏若、各以所近而析其名。

则在天为阴阳、五阳而上阴在地为刚柔、初刚而二柔。在人为仁义、三仁而四义。皆两之。道本如是、非圣人强安排之也。易之为书、所以广大悉备也。至其位之上下取义、又有不可拘者。一卦中阴或居上、则地或为天。

阳或居下、则天或为地。五为君位、则天道为人道。二为臣道、则地道为人道。是又变通取义、不可为典要者也。

道有变动、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杂、故曰文。文不当、故吉凶生焉。

道有变动、指卦之全体自初至上各有不同。如乾之初潛二见三惕四跃、始终先后不同、非阴阳老少之变也。爻有等、谓高下远近贵贱之差。物、即阴阳二物。有刚柔小大之分、即物也。物相杂、指阴爻阳爻之相间。有阴无阳、有阳无阴、则无所杂而文不见。自乾坤二卦之外、皆阴阳错杂以成文者也。文有当否。阳居阳位当、居阴则不当。阴居阴位当也、居阳则不当。当者多吉、不当者多凶。然阳居二、或以刚中而吉。居四居上、或以刚而能柔为吉。阴居初、或以在下而吉。在五、或以柔中而吉。阳居初三五、或以过刚而凶。阴居二四上、又或以过柔而凶。则又因卦义所取、间有不同、未可执一为论也。此章上节言全卦兼三才之道、以见易道之大。

此节则即六爻而言吉凶之所由著、亦以见广大之悉备也。

右第十章

第十一章明文王所以作易之意。欲人惧以终始、归于无咎而已。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耶。当文王与纣之事耶。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惧以终始、其要无咎。

此之谓易之道也。

前章已言易兴於中古、作于忧患。此则明以属之文王。盖非末世、则情伪不如是之炽。非盛德、则易道无自而传。以纣之末世遇文王之盛德、易之所由演也。危者有忧患之心、故辞多危惧也。其辞危惧、故凡人之知危惧者、使之安平。慢易者、使之倾覆。非易有意使之。盖殖有礼、覆昏暴、天道之自然也。百物不废、本义作万物之理无不具。与上文不相接。

来注、废字即倾字也。谓此道甚大。近而一身、远而天下国家。若常以危惧为心、皆不至于倾废也。此说较胜。惧即忧危之意。忧惧于始者易、终而犹始者难。忧惧以终始、其要不过欲无咎而已。易之为道如此、学易者可以悟矣。

右第十一章

周易浅述 · 第 2 /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