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隐西山
\(《会元》三\)洪州西山亮座主
弃经论,因参马祖,祖问曰:“见说座主大讲得经论,是否?”
亮曰:“不敢。”
祖曰:“将甚么讲?”
亮曰:“将心讲。”
祖曰:“心如工伎儿,意如和伎者,争解讲得?”
亮抗声云:“心既讲不得,莫是虚空讲得么!”
祖曰:“却是虚空讲得!”
师拂袖而出,
祖乃召云:“座主!”
师回首,
祖曰:“从生至老,只是者个。”
师豁然大悟,遂礼拜。
祖曰:“者钝根阿师礼作么!”
亮归告众曰:“某甲所讲经论,谓无人及得。今日被马祖一问,平生工夫氷释。”
已而乃隐西山,更无消息。至今西山中人往往见之。
政和中,有士人姓熊,失其名,世为邦阳人。游洪之诸山,道过翠岩。时长老思文即其乡人,遣二力荷轿舁,至空相所。经林壑隐翳,忽睹一僧貌古神清,庞眉雪顶,编叶为衣,坐於盘石,如壁间画佛图澄像,心疑其异人,自惟:“亮公隐於西山,恐或是也。”
踧踖而问曰:“莫是亮公不?”
僧以手向东指,熊随手回,顾失僧所在。时小雨新霁,熊抚其坐处而石犹温。
回顾踌躇大息曰:“夙缘不厚,遇犹不遇也!”
大道松妖
\(汾阳法嗣 《僧宝传》下\)
泉大道住保真庵,盖衡湘至险绝处。夜地坐祝融峰,下有大蟒盘绕之。泉解衣带缚其腰,中夜不见。明日杖策徧山寻之,衣带缠枯松上,盖“松妖”也。
黄龙赤斑
\(《传灯》廿一\)
福州鼓山智岳了宗大师至鄂州黄龙,问曰:“久响黄龙,到来只见赤斑蛇。”
黄龙曰:“汝只见赤斑蛇,且不识黄龙。”
宗曰:“如何是黄龙?”
曰:“滔滔地。”
宗曰:“忽遇金翅鸟来,又作么生?”
曰:”性命难存。”
宗曰:”恁么即被他吞却也\!”
曰:”谢阇梨供养。”
黄牛拒戒
\(《会元》十\)
政黄牛者,钱塘人,住余杭功臣山。幼孤,为童子,有卓识,词语皆出人意表,其师称於人。
有大檀越奇之,以度牒施之。
跪捧,谢而不受。
其师问故,
曰:“恩不可轻受,彼非知我者!特以师之言‘施百千於一童子,保其终身能施物不责报乎?’如来世尊大愿度生,则有慈荫,今《妙法莲华经》是。当折节诵持,恩并归一,於义为当。”
师自是益奇之。
年八十,果以其志为大僧,游方问道,三十年乃罢。
师子遇奸
\(《会元》一\)端师子
钱穆父赴官浙东,见之,约明日饭。端黎明独往,避雨入道傍人家,幼妇出迎。俄其夫至诟逐,竟为罗卒所收。穆父吏速客见之,问故,曰:“烦寄声钱公,本来赴斋中涂,奸情事发,请自饭。”
穆父闻之惊且笑,顾客曰:“此僧胸中无一点疑事。”
石头路滑
\(青原思法嗣 《会元》三\)
邓隐峰辞马祖,祖云:“什么处去?”
峰云:“石头去。”
祖云:“石头路滑。”
峰云:“竿木随身,逢场作戏。”
遂到石头,绕绳床三匝,振锡而立,云:“是何宗旨?”
头云:“苍天!苍天!”
峰无语。
回举似祖,祖云:“更去问他,待他有语,汝便嘘二声。”
峰去,依前问,石头乃嘘两声,峰又无语。
回举似祖,祖云:“向汝道,石头路滑。”
马祖问丹霞:“从甚么处来?”
霞曰:“石头。”
祖曰:“石头路滑,还跶倒汝么?”
霞曰:“若跶倒即不来也。”
五祖机峻
\(普灯十一\)蕲州五祖法演禅师
自海会迁东山,太平佛鉴、龙门佛眼二人诣山头,省觐。祖集耆旧,主事备汤果夜话。
祖问佛鉴:“舒州熟否?”
对曰:“熟。”
祖曰:“太平熟否?”
对曰:“熟。”
祖曰:“诸庄共收稻多少?”
佛鉴筹虑间,祖正色厉声曰:“汝滥为一寺之主,事无巨细悉要究心,常住出计一众所系,汝犹罔知,其他细务不言可见。山门执事知因识果,若师翁辅慈明祖师乎?汝不思常住物重如山乎?”
盖演祖寻常机辨峻据如是。
明招虎尾
\(罗山道闲法嗣 《会元》十三\)
明招问疎山:“虎生七子,第那个无尾巴?”
山云:“第七个无尾巴。”
老宿鼠粪
\(《传灯》廿七\)
昔有老宿,一夏并不为师僧说话,有僧自叹曰:“我只与么空过一夏,不敢望和尚说佛法,得闻正因两字也。”
老宿聊闻,曰:“阇梨莫嘶速,若论正因,一字也无。”
道了乃扣齿,曰:“适来无端与么道。”
邻壁有老宿闻得,乃曰:“好一釜羹,被两颗鼠粪污却。”
法演四戒
佛鉴和尚初受舒州太平请,礼辞五祖,祖曰:“大凡住院,为已戒者有四:第一、势不可使尽;第二、福不可受尽;第三、规矩不可行尽;第四、好语不可说尽。何故?好语说尽,人必易之;规矩行尽,人必繁之;福若受尽,缘必孤;势若使尽,福必至。”
鉴再拜,服膺而退。
守初三顿
\(云门法嗣 《传灯》廿三\)洞
山守初诣云门,门问:“近离何处?”
对曰:“查渡。”
又问:“夏在何处?”
对曰:“湖南报慈。”
又问:“几时离?”
对曰:“八月二十五。”
门曰:“放汝三顿棒。”
山罔然。
良久,又申问曰:“适来祇对不见有过,乃蒙赐棒,实所不晓。”
门呵曰:“饭袋子!江西湖南便尔商略。”
山悟其旨,曰:“他日正当於无人烟处,不畜一粒米,饭十方僧。”
即日辞去。
成禅一喝
\(《野录》上\)
净因成禅师同法真圆悟慈受并十大法师斋于太尉陈公良弼府第,时徽宗私幸,观其法会。
善《华严》者对众问诸禅师曰:“吾佛设教自小乘至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禅师一喝转凡成圣,与诸经论似相违背。今一喝若能入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
诸禅师顾成。
成曰:“如法师所问,不足三大禅师之酬,净因小长老可以使法师无惑也。”
成召善,善应诺,成曰:“法师所谓佛之小乘教者,乃有义也;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一乘圆教者,乃不空而不有、不有不空义也。如我一喝,非惟能入五教,至於百工、伎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
成乃喝一喝,问善曰:“还闻么?”
善曰:“闻。”
成曰:“汝既闻,则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
成须臾又召善,曰:“还闻么?”
曰:“不闻。”
成曰:“汝既不闻,则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
成又顾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消,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于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
成又曰“我有一喝之时,有非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无非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
成又曰:“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徧虚空,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能入圆教。”
善不觉身起于座,再拜於成之前。
成复为善曰:“非惟一喝为然,乃至语默动静,一切时、一切处、一切物、一切事,契理契机,周遍无余。”
於是四众欢喜,闻所未闻,龙颜大悦。
太宗十问
\(《会元》六\)
太宗皇帝一日幸相国寺,见僧看经,问曰:“是甚么经?”
僧曰:“仁王经。”
帝曰:“既是寡人经,因甚却在卿手里?”
僧无对。\(雪窦代曰:“皇天无亲,唯德是辅”\)。
幸开宝塔,问僧:“卿是甚人?”
对曰:“塔主。”
帝曰:“朕之塔为甚么卿作主?”
僧无对。\(雪窦代曰:“合国咸知”\)
一日因僧朝见,帝问:“甚处来?”
对曰:“庐山卧云庵。”
帝曰:“朕闻卧云深处不朝天,为甚到此?”
僧无对\(雪窦代曰:“难逃至化”\)
僧入对次,奏曰:“陛下还记得么?”
帝曰:“甚处相见来?”
奏曰:“灵山一别直至如今。”
帝曰:“卿以何为验?”
僧无对。\(雪窦代云:“贫道得得来”\)
京寺回禄,藏经悉为煨烬。僧欲乞,宣赐。召问:“昔日摩腾不烧,如今为甚却烧?”
僧无对。\(雪窦代云:“陛下不忘付属”\)
帝尝梦神人报曰:“请陛下发菩提心。”
因早朝,宣问左右街:“菩提心作么生发?”
街无对。\(雪窦代云:“实谓今古罕闻”\)
智寂大师进\<三界图\>,帝问“朕在那一界中?”
寂无对。\(保宁勇代云:“陛下何处不称尊!”\)
一日朝罢,帝擎钵问丞相王随曰:“既是大庾岭头提不起,为甚么却在朕手里?”
随无对。
耽章宝镜
\(洞山法嗣 《僧宝传》\)
曹山宝镜三昧,其词曰: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
汝今得之,其善保护。
银杯盛雪,明月藏鹭;
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意不在言,来机亦赴;
动成窠臼,差落顾伫。
背触俱非,如大火聚。
但形文彩,即属染污。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为物作则,用拔诸苦。
虽非有为,不是无语;
如临宝镜,形影相视;
汝不是渠,渠正是汝;
如世婴儿,五相完具。
不去不来,不起不住;
婆婆和和,有句无句;
终必得物,语未正故。
重离六交,徧正回互;
迭而为三,变尽成五。
如荎\(徒结反,具五味草也\)草味,如金刚杵;
正中妙挟,敲唱双举;
通宗通涂,挟带挟路;
错然则吉,不可犯忤!
天真而妙,不属迷悟。
因缘时节,寂然昭着。
细入无间,大绝方所。
毫忽之差,不应律吕。
今有顿渐,缘立宗趣。
宗趣分矣,即是规矩。
宗通趣极,真常流注。
外寂中摇,系驹伏鼠。
先圣悲之,为法檀度。
随其颠倒,以缁为素。
颠倒相灭,肯心自许。
要合古辙,请观前古。
佛道垂成,十劫观树。
如虎之缺,如马之\[马\-\(烈\-列\)\+廾\]。
以有下劣,宝几珍御。
以有惊异,黧奴白牯。
羿以巧力,射中百步。
箭锋相直,巧力何预?
木人方歌,石儿起舞。
非情识到,宁容思虑。
臣奉於君,子顺於父。
不顺不孝,不奉非辅
潜行密用,如愚若鲁。
但能相续,名主中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