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考唐建中初,赵赞判度支,采连采白铜铸大钱,一以当十。而韶州城南七十里,宋初置场采铜,曰岑水铜场,谓场水能浸生铁成铜,今不然矣。而连州亦绝无白铜。大抵广东无铜矿惟广西右江州峒有之。往时掘地数尺即有矿,故蛮人好用铜器。然广东亦有赤铜宓山云。
◎铁铁莫良于广铁。广中产铁之山,凡有黄水渗流,则知有铁掘之得大铁矿一枝,其状若牛,是铁牛也。循其脉路深入掘之。斯得多铁矣。然产铁之山有林木方可开炉。山苟童然,虽多铁亦无所用。此铁山之所以不易得也。凡铁矿一枝,层层剖之,皆有木叶纹,向背不一。山有某木,则铁矿中有某叶纹。深掘之至数十丈,莫不皆然。岭南当隆寒时,木不落叶。惟产铁之山落叶,盖铁之精华所摄,金克木之道也。铁矿有神,炉主必谨身以祭,乃敢开炉。炉之状如瓶,其口上出。口广丈许,底厚三丈五尺,崇半之,身厚二尺有奇。以灰沙、盐、醋筑之,巨藤束之,铁力、紫荆木支之,又凭山以为固。炉后有口,口外为一土墙。墙有门二扇,高五六尺,广四尺。以四人持门,一阖一开以作风势。其二口皆镶水石。水石产东安大绛山。其质不坚,不坚故不受火,不受火则能久而不化,故名水石。
凡开炉,始于秋,终于春,以天气寒凉,铁乃多水。金为水之源,水盛于冬,故铁水以寒而生也。下铁矿时,与坚炭相杂,率以机车从山上飞掷以入炉。其焰烛天,黑浊之气数十里不散。铁矿既溶,液流至于方池,凝铁一版。取之。以大木杠搅炉,铁水注倾,复成一版。凡十二时。一时须出一版,重可十钧。一时而出二版,是曰双钩,则炉太大炉将伤,须以白犬血灌炉,乃得无事。
铁于五金属水,名曰黑金。乃太阴之精所成。其神女子,相传有林氏妇以其夫逋欠官铁,于是投身炉中以出多铁,今开炉者必祠祀,称为涌铁夫人。其事怪甚。凡一炉场,环而居者三百家,司炉者二百余人,掘铁矿者三百余,汲者、烧灰者二百有余,驮者牛二百头,载者舟五十艘。计一铁场之费,不止万金。日得铁二十余版则利赢入,九版则缩,是有命焉。然诸冶惟罗定大塘基炉铁最良,悉是锴铁。光润而柔,可拔之为线铸镬亦坚好,价贵于诸炉一等。
诸炉之铁,冶既成,皆输佛山之埠。佛山俗善鼓铸。其为镬,大者曰糖围。
深七深六、牛一牛二;小者曰牛三牛四牛五。以五为一连,曰五口。三为一连,曰三口。无耳者曰牛魁,曰清古时凡铸有耳者不得铸无耳者,铸无耳者不得铸有耳者。兼铸之,必讼。铸成时,以黄坭豕油涂之,以轻杖敲之,如木者良,以质坚故其声如木也。故凡佛山之镬贵,坚也;石湾之镬贱,脆也。鬻于江楚间,人能辨之,以其薄而光滑,消氵柬既精,工法又熟也。诸所铸器,率以佛山为良。
陶则以石湾。其炒铁,则以生铁团之,入炉火烧透红,乃出而置砧上,一人钳之,二三人锤之,旁十余童子扇之。童子必唱歌不辍,然后可炼熟而为钅也。
◎铅锡铅一曰连。徐广云,连、铅之水炼者。昔王莽铸作钱布,皆用铜,ゾ以连锡。
孟康云:连,锡之别名也。李奇云:铅,锡之璞,名曰连。应劭云:连似铜。许慎云:链,铜属也。连州有铅锡治,故以名州。然今广东锡多从广西贺县而至,贺县出锡,故名贺。贺,锡也。语云,羊脂软铜牡,羊角缩贺。然广东长乐、兴宁、河源、永安皆产锡,坚白甲于洋锡,有“马蹄”、“蜈蚣”、“门限”之名。
贫民采者赖以生。天启末年以来甚盛。又韶州产锡。余靖云,韶处岭厄,杂产五金。四方之民,聚而游手。牒诉纷,常倍他郡,皆以争锡穴之故。则宋时韶实多锡矣。
◎珠合浦海中有珠池七所。其大者曰平江、杨梅、青婴,次曰乌坭、白沙、断望、海猪沙,而白龙池尤大,其底皆与海通。海水咸而珠池淡,淡乃生珠,盖月之精华所注焉。故珠生池中央者色白,生池边者色黄,以海水震荡,咸气侵之,故黄也。
珠者,蚌类也。蚌之阴精圆泽为珠。故郭璞曰“琼蚌曜以莹珠”。或以为石决明产,非也。珠一名神胎。凡珠有胎,盖蚌闻雷则<疒秋>瘦,其孕珠如孕子然,故曰珠胎。蚌之病也,珠胎故与月盈肉,望月而胎,中秋蚌始胎珠,中秋无月,则蚌无胎。《吕氏春秋》云:月,群阴之本。月望则蚌蛤实,群阴盈;月晦则蚌蛤虚,群阴{秋手}.《淮南子》云:蛤、蟹、珠、龟,与月盛衰。又云:月死而蠃蚌焦。语曰:“涠奉之精,孕为明月。”又曰“蚌胎之珠,随月圆缺。”予诗云:“合浦珠池涠奉窟,吐纳清光孕明月。每年秋夕晒珠时,半天闪烁红霞发。”是也。凡秋夕,海色空明而天半闪烁如赤霞,此老蚌晒珠之候。
蚌故自爱其珠,得月光多者其珠白,晒之所以为润泽也。
凡采生珠,以二月之望为始。珠户人招集嬴夫,割五大牲以祷。稍不虔洁,则大风翻搅海水,或有大鱼在蚌蛤左右,珠不可得。又复望祭于白龙池。以斯池接近交,其水深不可得珠,冀珠神移其文珠至于边海也。
采之之法,以黄藤丝棕及人发纽合为缆,大径三四寸,以铁为琶,以二铁轮绞之。缆之收放,以数十人司之。每船琶二、缆二、轮二、帆五六。其缆系船两旁以垂筐。筐中置珠媒引珠,乘风帆张。筐重则船不动,乃落帆收琶而上,剖蚌出珠。
蚌有一珠者、数珠者,有绝无珠者,有仅得珊瑚碎枝及五色文石金银者,盖有数焉。珠身以圆白光莹细无丝络者为精珠,半明半暗者为褪光珠,次肉珠,次糙珠、药珠,大而稍匾者曰珠,所为南海之明也。其曰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税珠、{}符珠、稗珠,古有此名,今莫能尽辨,但以精珠龙精粉白,重一分者银六倒,二分者四十倒,肉珠二分重者四倒。合八百夥而成一两者曰八百子,则十倒。合千夥而成一两者曰正千,八倒。其重七分者为珍,八分者为宝。故曰七珍八宝,其价则莫可定云。
◎玉山曲江县东有玉山。卉木茂滋,泉石澄润,相传为昔人穴玉处。又琼山石白润如玉,故名琼山。高州海中有文比,其鸣似罄而生玉。《山海经》云:文比状如覆铫,是生珠玉。是粤亦有玉云。
◎水晶琼州五指山多水晶,光莹照人,望如雪霁。取以为假山,高至丈余,价甚翔。
其银晶及黄紫者,多从闽、漳而来。或谓色红者火晶,可以取火。白者水晶,可取水、亦可取火。水晶所在,夜辄有火光云。
◎珊瑚◎珊瑚,水之木也。生海中磐石之上,初白如菌,一岁乃黄。海人以铁网先沉水底,俟珊瑚贯出其中,纹网得之。或以铁猫儿坠海中得之。在水直而软,见风则曲而坚,得日光乃作鲜红淡红二色。其五七株合成者,名珊瑚林。夜有光景,常煜煜欲然。南越王以为烽火树是也。状多如柏,亦曰烽火柏。
或谓此物贵贱并随真珠,大抵以树身高大、枝柯丛多、纹细纵而色殷红如银朱而有光泽者为贵,色淡有髓眼者次之。其色善变,可以占灾祥。圆之为珠,带腕上,或以为簪。其人有福泽,则益红润高明云。
◎琥珀蜜蜡琥珀来自南者多血珀,来自洋船者多金珀。蜜蜡水珀,广人雕琢为器物,特工。余则以作丸药之用。琥珀者,龙阳而虎阴,龙为魂而虎魄,盖得松液之阴精,因已土而结者也。广中抱龙丸,为天下所贵,以其琥珀之真也。其以油煮蜜蜡为金珀,吸莞草易,但不香。
◎贝徐闻之西,每天霁,海水清彻见底,浑然砥平,皆石也。石土多有石栏杆、海菜、铁树、云根石、菌灵而、土芝等物,砂中复有蠃戎蜃蜊蚝蚶蝤蛑之属,凡古之威斗大钟刑鼎琼弁敦牟卮匝,以及罂缶、釜豆区卷笞之状,无不毕具。
磨荡既久,肌理滑莹,皆作五色光怪。有客尝摭拾之,凡得贝类三百余,蠃类五百余,蛤类二百余,石类一百余,树类五十余。其最精丽纤巧,如相思子、甲香、指甲蠃、石蠃石蟹、石燕、车矩、毒瑁等,有六十余种,一一不同,是皆所谓贝也。
◎玻璃琉璃玻璃来自海舶,西洋人以为眼镜。儿生十岁,即戴一眼镜以养目光,至老不复昏蒙。又以玻璃为方圆镜,为屏风。昔汉武帝使人入海市灰璃者,此也。《南州异物志》云,蒙璃本质是石,欲作器以自然灰治之。自然灰状如黄灰,生南海滨。今西洋人不知亦用此灰否。每裁锯为大小物,或以镶嵌璧障。潘尼所谓“灼龠旁烛,表里相形。凝霜不足方其洁,澄水不能喻其清”者。广人或铸石为之,相去远甚矣。
◎龙脑香龙脑香,出佛打泥者良。来自番舶。粤人以樟脑乱之。樟脑本樟树脂,色白如雪,故谓之脑。其出韶州者曰韶脑。樟脑以人力,龙脑以天生者也。凡脑皆阳气所聚,阳香而阴臭,而龙者纯阳之精,尤香。其脑与涎皆香品之最贵者。
◎绵布东粤之绵布良苦不一,最美者白<叠毛>.《史记》,榻布者,白叠。或作答是也。其布细腻精密,皑如雪,轻如茧纸,幅广至四五尺,吉终为之。其织为巾者,两头组结方胜葳蕤,及诸物象,织者每抛一梭,则念一佛,故广州人殓死者以为面衣,是曰西洋布。以来自番舶者为真,其出于琼者,或以吴绫越锦拆取色丝,间以鹅毳之绵,织成人物花鸟诗词。名曰黎锦,浓丽可爱。白者为幛,杂色者为被,曰黎单。四幅相连日黎幕,亦曰黎幔。以金丝者为上。又有花被、假被。
《汉书》,儋耳朱崖皆服布,如单被穿中央为贯头,即今之黎单也。亦有织为巾蜕与裙者。裙曰黎礻甬,横幅合缝,如井栏,皆素花假锦百褶而成。所谓迦盘之衣也。黄文裕赋云:“布帛则攀枝吉贝,机杼精工。百卉千华,凌乱殷红。疏{艹尔}暑,密斜弭风”盖谓琼布也。
斜谓斜文布,其文或作象眼,或┇字,或大小方胜,文皆侧理,故曰斜。广州有麻经丝经,兼丝布或绵纬。丝有双纟丕,布甚厚实。有榜被,絮拖所织,其纬粗如小指,或谓即被,亦名,或方文斜文。雷州有雷被,以白绵线为之,亦有红者紫者。崖州多织绵,儋州多织生丝。崖州组织绵线如布帛状,绣人物花鸟其上,有十金一具者,名曰帐房。俗称儋崖二帐,是皆越布也。《志》曰:南方之布葛,越木绵,草本,亦越也。其曰织贝者,织为贝文《诗》所谓贝锦也。
贝或吉贝也。《志》称高昌有草实如茧,丝如细纟卢,名曰<叠毛>子,织之为布。
白叠,即吉贝也。岛夷以卉服来贡,而织吉贝之精者为人篚,故曰织贝。临川吴氏云:“染其丝五色,织之成文曰织贝;不染五色而织之成文曰织文。”是也。
绵与丝,一也。
绵又有木棉之绵,即攀枝花絮也。其木高四五丈,花殷红,朵大于杯。花落则絮蕴焉,春暮时漫空而飞,采之,其粗者可以为褥。岭外以为吉贝即木棉,非也。吉贝,草绵。如斑枝,乃木棉耳。汪广洋诗:“翠苞半折渐吐绵,雪花填满行人道。”又云:“搓就琼簪腻如玺,丝成冰缕细如烟。”谓斑枝也。
又有树绵,一曰树头绵。以吉贝枝接乌血,俟生时截去乌血,树长可八九尺,四季开花,夏秋尤盛。每一株,生数十年不坏。絮同木绵,德庆以上多种之。
◎葛布粤之葛以增城女葛为上,然不鬻于市。彼中女子终岁乃成一疋,以衣其夫而已。其重三四两者,未字少女乃能织,已字则不能,故名女儿葛。所谓北有姑绒,南有女葛也。
其葛产竹丝溪、百花林二处者良。采必以女。一女之力,日采只得数两。丝缕以针不以手,细入毫芒,视若无有。卷其一端,可以出入笔管。以银条纱衬之,霏微荡漾,有如蜩蝉之翼。然日晒则纟聚,水浸则蹙缩。其微弱不可恒服,惟雷葛之精者,百钱一尺。细滑而坚颜色若象血牙,名锦囊葛者,裁以为袍,直裰,称大雅矣。故今雷葛盛行天下。雷人善织葛,其葛产高凉冈洲,而织于雷。为者者,分村而居。地出葛种不同,故女手良与沽功异焉。
粤故多葛,而雷葛为正葛。其出博罗者曰善政葛。李贺《罗浮山人与葛》篇云“依依宜织江南空”,又云“欲剪湘中一尺天”,谓此。出潮阳者曰凤葛,以丝为纬,亦名黄丝布。出琼山、澄迈、临高、乐会者,轻而细,名美人葛。出阳春者曰春葛。然皆不及广之龙江葛,坚而有肉,耐风日。凡此皆绘葛也。
纟全葛外,有新会细苎,盖左思所谓“中黄润”,又曰“黄润比筒”者。
凡叠布必成筒,一筒十端,而葛之大者率以两端为一连,苎则一端为一连,他布则以六丈为端,四丈为疋,此其别也。古时为木绵,皆以细麻为布,惟粤之苎,则自上古已有。《禹贡》曰“岛夷卉服。”《传》曰:岛夷,南海岛上夷也。卉,草也。卉服,葛越也。葛越,南方之布,以葛为之,以其产于越,故曰葛越也。
左思曰:蕉葛升越,弱于罗纨。《正义》曰:卉服葛越,蕉竹之属。越即苎初也。
汉徐氏女赠其夫以越布,邓后赐诸贵人白越是也。《汉书》云粤地多果布之凑。
韦昭曰,布,葛布也。颜师古曰,布谓诸杂细布皆是也。其黄润者,生苎也。细者为纟全,粗者为苎。苎一作。《禹贡》曰:“厥篚织贝。”传曰:“织细也”。《疏》曰:“细布也。”《汉志》所谓“兰干细布”也。兰干者,獠言也。翁源以为苎霜布是也。其曰花纟束曰纟卢,曰细都,曰弱折,皆其类。
许慎云,南方篇布之属皆为荃。荃,纟全也。蕉竹之属皆纟全也。蕉布黄白相间,以蕉丝为之,出四会者良。唐时,端、潮贡蕉布,韶贡竹布。竹布产仁化,其竹名曰丹竹。丹亦曰单。竹节长可缉丝,织之名丹竹布。一名竹纟束。《庾翼与燕王书》曰“竹纟束三端”是也。志称蛮布,织蕉竹、苎麻、都落等。麻有青、黄、白、络、火五种。黄白曰苎,亦曰白绪。青络曰麻,火曰火麻,都落即络也。马援在交耻,尝衣都布单衣。都布者,络布也。络者,言麻之可经可络者也。其细者当暑服之,凉爽无油汗气,炼之柔熟如椿椒茧绸。可以御冬。新兴县最盛,估人率以绵布易之。其女红,治络麻者十之九,治苎者十之三,治蕉十之一,纺蚕作茧者千之一而已。又有鱼冻布。莞中女子以丝兼苎为之,柔滑而曰若鱼冻,谓纱罗多浣则黄,此布愈浣则愈白云。外有藤布芙蓉布,以木芙蓉皮绩丝为之,能除热汗。又有毡布,出新安南头。毡本苎麻所治,渔妇以其破敝者,剪之为条,缕之为纬,以绵纱线经之,煮以石灰,漂以溪水,去其旧染薯莨之色,使莹然雪白。布成分为双单,双者表里有大小絮头,单者一面有之。絮头以长者为贵,摩挲之久,葳蕤然若西毡起绒。更或染以薯莨,则其丝劲爽,可为夏服。不染则柔,以御寒,粤人甚贵之。亦奇布也。谚曰:以罾为布,渔家所作。著以取鱼,不忧风<风贝>.小儿服之,又可辟邪魅。是皆中州所罕者也。
粤布自《禹贡》始言,迁、固复言。官其地者,往往以为货赂。昔孙幸调朱崖,广幅布,蛮不堪役,遂作乱杀幸。而士变献吴大帝细葛以千数,粤人苦之。
宋恭帝时,广州献入筒细布,一端八丈。帝恶其精丽,蠹害女红,却之,诏岭南禁作此布。诚虑小民淫巧,风尚侈靡,使贪吏得以为暴也。雷州妇女多以织葛为生,《诗。正义》云,葛者,妇人之所有事。雷州以之,增城亦然。其治葛无分精粗,女子皆以针丝之干,捻成缕,不以水绩,恐其有痕迹也。织工皆东莞人,与寻常织苎麻者不同。织葛者名为细工,织成,弱如蝉翅,重仅数铢,皆纯葛无丝。其以蚕丝纬之者浣之,则葛自葛,丝自丝,两者不相联属,纯葛则否。葛产绥福都山中,以蔓生地上,而稚者为贵。若缭绕树间,则葛多枝叶,不中为丝。
采者日得斤,城中人买而绩之,分上、中、下三等为布。阳春亦然,其细葛不减增城,亦以纺缉精而葛真云。
蕉类不一,其可为布者曰蕉麻,山生或田种。以蕉身熟踏之,煮以纯灰,水漂僻令干,乃绩为布,本蕉也。而曰蕉麻,以其为用如麻,故葛亦曰葛麻也。广人颇重蕉布,出高要、宝查、广利等村者尤美。每当墟日,土人多负蕉身卖之。
长乐亦多蕉布,所畜蚕,惟取其丝以纬蕉及葛,不为绸也。绸则以天蚕食乌桩叶者织之。史称粤多果布之凑,然亦夏布,若蕉葛苎麻之属耳。冬布多至自吴楚,松江之梭布、咸宁之大布,估人络绎而来,与绵花皆为正货。粤地所种吉贝,不足以供十郡之用也。蕉布与黄麻布为岭外所重,常以冬布相易云。
◎程乡茧程乡茧绸为岭南所贵。其蚕分畦而养,各以其叶饲之。饲某叶,则为某茧绸。
其茧布,则罗浮大胡蝶茧所成云。
◎文昌茧文昌茧,其蚕惟食山栗叶,故吐丝坚韧,其绸可久服弗敝。新兴茧亦然。若南海官窑茧、顺德龙江茧则劣矣。
◎鸟衣南方多鸟衣。鸟衣者,诸种鸟布所成。一曰天鹅绒。夷人剪天鹅细管,杂以机丝为之,其制巧丽。以色大红者为上。有冬夏二种,雨洒不湿,谓之雨纱、雨缎。粤人得其法,以土鹅管,或以绒物,品既下,价亦因之。一曰琐袱,出哈烈国,亦鸟毳所成,纹如纨绮。其大红者贵,然服之身重不便。粤人仿为之,似素纺绢,而自起云,殊不逮也。又有以孔雀毛绩为线缕,以绣谱子,及云肩袖口,金翠夺目,亦可爱。其毛多买于番舶,毛曰珠毛,盖孔雀之尾也。每一屏尾,价一金。一屏者,一孔雀之尾也。以其尾开如锦屏,故曰屏。
◎黎毯方勺《泊宅编》:闽广以木绵纺绩为布,名曰吉贝。海南蛮人以为巾,上出细字,杂花卉,尤工巧。即古所谓白叠布。今黎人居海南山峒,多业纺吉贝,鬻市中。妇女兼工绣毯,称黎毯。《虞衡志》云:黎幕出海南。黎峒人得吴越锦彩,拆取色丝,间木绵挑织而成。每以四幅联成一幕。
◎红藤簟《北户录》:琼州出红藤簟,其色殷红,莹而不垢。《志》称粤东多藤。产于海南者为最。琼州有赤、黄、白、青诸藤,又有苦藤、圭藤、土藤,皆堪为器用。按《方言》谓簟为笙,亦曰。红藤席,较嘉纹诸席,更属经用。朱彝尊词:“氵纹细织暹罗席,方花盈尺。”
◎蜡丸南方草木入药者甚夥。市人制丸裹蜡,俗称广丸远方携用颇验。
◎竹器《惠州志》:竹器出长乐。又《肇庆志》:竹器出高要诸桥诸乡。《琼州志》:出缠棕器,为酒壶、茶瓯之属。
◎鼻烟烟草,今在处有之。按熊人林《地纬》云,粤中有仁草名金丝醺,可辟瘴气。
多吸之,能令人醉,亦曰烟酒。又有鼻烟。制烟为末,研极细,色红,入鼻孔中,气倍辛辣。贮以秘色磁器及玻璃水玉瓶盒中。价换轻重,与银相等。来自西域市舶,今粤中亦造之,足以馈远。
◎羽毛纱缎广南尚羽毛纱缎,悉携自番舶,以出贺兰者为上。红毛诸处,亦有贩至者,即不能同其软薄矣。今粤地亦制羽毛绉,以丝织成之,颇适于用。按<毛多>氇,旧产宾国,今诸洋俱有之。
◎潮布潮阳产绒布,极重密,足蔽风雨,俗称潮布,行用远近。梁四公说南海商人,赉火浣布二端。杰公遥识之,曰:此火浣布也。一是缉木皮所作,一是绩鼠毛所作。以问商人,具如杰公之说。因问木鼠之异,曰木坚毛柔,是异也。
◎广纱广之线纱与牛郎绸,五丝八丝云缎光缎,皆为岭外京华,东西二洋所贵。
◎纸东莞出蜜香纸,以蜜香木皮为之。色微褐,有点如鱼子。其细者光滑而韧,水渍不败。以衬书,可辟白鱼。南浙书壳皆用栗色竹纸,易生粉蠹。至粤中必以蜜香纸易之,始不蠹。最坚厚者曰纯皮,过于桑料。细者曰纱纸,染以红黄以帷灯,恍若空,以其细点如沙亦曰沙纸。晋武帝赐杜预蜜香纸万番。《岭表录异》“广州多栈香,以作纸名为香皮”,是此纸也。长乐有谷纸,厚者八重为一,可作衣服。浣之至再不坏,甚暖,能辟露水。谷纸自昔见重,唐萧做为岭南节度使,敕诸子以谷纸缮补残书。子廪谏曰:“州距京师且万里,书成不可露赍,必将贮以囊笥,贪者伺望,得薏苡之嫌乎?”仿曰:“善。吾思偶不及此。”此谷纸之故事也。从化有流溪纸,纸出流溪一堡,有上流纸般、下流纸度二度,专以运纸,故名。其竹名曰纸竹,与他竹异。男女终岁营营,取给篁箐,绝无外务。
其法,先斩竹投地窖中,渍以灰水。久之乃出,而椎练渍久,则纸洁而细,速则粗而渗。粗者一名后纸。
●卷六◎雌雄钟五仙观大禁钟,洪武初永嘉侯朱亮祖所铸,然不敢击。岁乙酉,有司命击之,城中婴儿女死者千余。于是婴儿女皆著绛衣,系小银钟以厌之。越一年城破,乃止勿系。钟有雌雄,其雌者向飞入白鹅潭,往往与城中钟相应。
◎铜鼓《通志》:铜鼓在南海庙中者二,大者径五尺,高称之,中空无底,钮垂四悬,腰束而脐隆起,旁有两耳,通体作络索连钱及水氵纹,色微青,艳若铺翠。
小者杀大者五之一,高亦称之,制类大者。考《后汉书注》、《广州记》,俚獠铸铜为鼓。《宋史》,蛮号有铜鼓者,曰都老。今之铜鼓,盖诸峒獠所遗。然今庙中所藏,内有镌云“汉伏波将军所铸”,何以称焉。张穆《异闻录》云:昔马伏波征蛮,以山溪易雨,制铜鼓。粤人亦谓雷、廉至交耻,海滨卑湿,革鼓多痹缓不鸣,无以振威,故伏波铸铜为之,状亦类鼓,名曰骆越之鼓。此又一说也。
廉州有铜鼓塘,钦州有铜鼓村,灵山有铜鼓岭,文昌、万州亦有铜鼓岭,皆以掘得铜鼓而名。庙中铜鼓一,得之唐节度使郑纟困所献,一得之浔州知府所献。
◎韶州铁鼓韶州忠惠公祠有铁鼓。一面微损,击之有声。先时,江中有一蛟,舟行者多为所害,公以铁为鼓及船,使役人乘之,一曰夜来往五羊,得蛟,斩之。至今蛟骨二段存祠中。
◎铁柱《制略小志》载铁柱十有二,周七尺五寸,高一丈二尺。五代南汉铸建乾和殿,宋柯取其四植于帅府正厅。今藩廨铁柱其一也。一没于城东濠,一没于司直泥淖中,余莫知所在。
◎秦牺尊英德峡山庙有秦牺尊,制作奇古。尝为权贵人取去,舟出峡,风涛大作,乃复还庙中。
◎琼州铛琼州有黎金,似铜鼓而匾小,上三耳,中微其脐,黎人击之以为号。此即铛也。古时蛮部多以铜为兵,以铜为器。富者鸣铜鼓,贫者鸣铛,以为聚会之乐。
◎番刀粤多番刀。有曰日本刀者,闻其国无论酋王鬼于,始生即以镔铁百斤淬之溪中,岁凡十数炼。比及丁年,仅成三刀。其修短以人为度,长者五六尺为上库刀,中者腰刀,短小者解腕刀。初冶时杀牛马以享刀师。刀师卜日乃冶,以毒药入之。
刀成,埋诸地中。月以人马血浇祭,于是刀往往有神,其气色阴晴不定。每值风雨,跃跃欲出,有声,匣中铿然。其刀惟刻“上库”字者不出境,刻汉字或八幡大菩萨单槽双槽者,澳门多有之。以梅花钢、马牙钢为贵。刀盘有用紫铜者,镂镌金银者,烧黑金者,皆作梵书花草,有小七在刀室中,谓之刀奴。其水土既良,锤煅复久,以故光芒炫目,犀利逼人。切玉若泥,吹芒断毛发,久若发硎,不折不缺。其人率横行疾斗,飘忽如风,常以单刀陷阵,五刀莫御。其用刀也,长以度形,短以越,蹲以为步,退以为代,臂以承腕,挑以藏撇,豕突蟹奔,万人辟易,真岛中之绝技也。其软者,以金银杂纯钢炼之。卷之屈曲如游龙,首尾相连,舒之劲直自若,可以穿铁甲、洞坚石。上有龙虎细纹,或旋螺花,或芝麻雪花。矾之以金丝,矾则见所谓绕指郁刀也。刀头凡作二层。一层金罗经,一置千里镜,澳夷往往佩之。又有两刀如剑,隐出层纹,可沾积毒药,然皆不可多得。
外有红毛西洋诸刀,镂凿亦异。其割食者,首以珊瑚琥珀嵌之,柄以金珠古窑镶之,率奇瑰夺目,轻薄如纸,可割裁充文房玩器。有交蛮长刀,有槽无脊,轻利颇如日本,而精莹钢锐逊之。有苗刀,其纹以九帘为上,轻便断牛。有交趾刀,甚长,亦有槽无脊,精美如倭,然亦不能多得。寻常战斗之用,惟以惠阳刀为良。
◎粤人善鸟枪粤人善鸟枪,山县民儿生十岁即授鸟枪一具,教之击鸟。久之,精巧命中,置于肘上背物而击之,百步外钱孔可贯。鸟枪以新会所造为精,枪成置于掌上,击物而枪不动,掌亦无损。然后架之于肘用之,其人在前,则转身而横击之,无不妙中。枪既锤炼精熟,夜必悬于墙,否则曲而不直。引药又宜长带在身,使人气温暖,方易著火。炭则以糯谷为之,盖沙炮贵长,鸟枪贵轻,而药皆宜干燥。
此外有三眼枪者,有置于刀枪之末,本末互用者,有交枪者。其曰瓜哇铳者,形如强弩,以绳悬络肩上,遇敌万铳齐发,贯甲数重。其曰沙炮者,以百炼精铁为之。长者一丈五六,或二丈。每一发可毙人于三箭地外。其为制也,皮宜厚,腹宜光滑,口宜稍大于身,使弹子易于喷撒。弹子多至升许,一发毙数十百人。杂以快钯藤盾,长短相救,用之战阵,可以每战辄无敌矣。
◎西洋铜铳西洋大铜铳者,重三千斤,大十余围,长至二丈许,药受数石。一发,则天地晦冥,百川腾沸,蛰雷震烨,崩石摧山,十里之内,草木人畜无复有生全者。
红毛夷擅此大器,载以巨舶,尝欲窥香山澳门胁夺市利。澳夷乃仿为之,其制比红毛益精云。
◎觌面笑澳门所居,其人皆西洋舶夷,性多点慧。所造月影、海图、定时钟、指掌柜,亦有裨民事。其风琴、水乐之类,则淫巧诡僻而已。如机铳者,名觌面笑,韬藏于衣极之中。小石如豆,啮庋函外;铁牙摩戛,火透函中。盖皆精铁分合而成,分之二十余事,邈不相属。合之各以牝牡橐相茹,纳纽篆丽入蜗户,栝转相制,机转相发。外以五六铁匝匝之,大四寸,围长六七寸,以带系置腰间。带有铜圈,可插机铳二十枚。铝弹亦怀于身,用时乃入弹,重八九分,用止二枚,不可多用,则坏铳。危急时一人常有二十铳之用,百不失一,此亦防身之奇技也。
◎佛山真武庙会佛山有真武庙,岁三月上巳,举镇数十万人竞为醮会,又多为大炮以享神。
其纸炮,大者径三四尺,高八尺,以锦绮多罗洋绒为饰,又以金缕珠珀堆花垒子及人物,使童子年八九岁者百人,倭衣倭帽牵之。药引长二丈余,人立高架,遥以庙中神火掷之,声如丛雷,震惊远迩。其邪炮,大者径二尺,内以磁罂,外以篾以松脂、沥青,又以金银作人物龙鸾饰之,载以香车,亦使彩童推挽。药引长六七丈,人立三百步外放之。拾得炮首,则其人生理饶裕。明岁,复以一大炮酬神。计一大炮,纸者费百金,邪者半之。大纸炮多至数十枚,邪炮数百。
其真武行殿则以小爆构结龙楼凤阁,二户一窗,皆有宝灯一具。又以小炮层累为武当山及紫霄金阙,四围悉点百子灯。其大小灯、灯裙、灯带、华盖、璎珞、宫扇、御炉诸物,亦皆以小炮贯串而成。又以锦绣为飞桥复道。两旁栏,排列珍异花卉莫可算。观者骈阗塞路,或行或坐,目乱烟花,鼻厌沉水。簪珥碍足,箫鼓喧耳,为淫荡心志之娱,凡三四昼夜而后已。
◎龙门木枪龙门健儿多以棉木为枪,长三丈余。三人持之,一进一退,以四尺为率。从地上挑起人马,敌不能近,谓之八步长枪。
◎水翻车水翻车一名大朋车。从化之北,凡百余里,两岸巨石相拒,水湍怒流。居民多以树木障水为翻车。子瞻诗:“水上有车车自翻。”其轮大三四丈,四周悉置竹筒,筒以吸水,水激轮转,自注槽中,高田可以尽溉。西宁亦然,每水车一辆,可供水碓十三四。
◎木牛木牛者,代耕之器也。以两人字架施之。架各安辘轳一具,辘轳中系以长绳六丈,以一铁环安绳中,以贯犁之曳钩。用时,一人扶犁,二人对坐架上。此转则犁来,彼转则犁去,一手而有两牛之力,耕具之最善者也。
◎罗浮铜龙铜鱼罗浮冲虚观,当宋时,有道士于朝斗坛下得铜龙六,铜鱼一。细玩之,非金,非石,非铜铁。其龙皆具四足而微鳞,鱼则空洞,其中无孔。坚若窑瓷,轻如木叶。盖神物也。苏长公尝以为异。
◎大甑广州光孝寺有大甑,六祖时饭僧之用。大径丈,深五六尺。韶州南华寺亦有之,大与相若。当饭僧时,城中人争持香粳投之。
◎太平粤海二关粤东省境,北通西江、东浙、南楚诸处者为太平关,在韶州。其东南接诸洋面及粤西、闽、滇各省海运商贩者为奥海关。各关口俱滨海岸。粤地出产繁多。
陈若冲记中所云“人物富庶,商贾阜通,故市中出纳喧阗,盛于他处”。
◎十三行按余靖《志》云,番禺大府,号为都会,海舶贸易,商贾辐辏。今诸番岁携<毛多><毛罗><毛华><毛几>诸物与中土互市,皆属也。广州城南,设有十三行(按十三行今实止八行,为丰进、泰和、同文、而益、逢源、源泉、广顺、裕源云)。
◎花边钱花边钱以银熔为钱样,面有水草、烛台诸纹,间有作人马形者。边轮有花,俗称花边钱。自洋外来,以便于鬻物,市中多用之。然内地亦能制,故真赝相错云。
◎端砚《岭南杂记》:端砚出肇庆羚羊峡东。有上岩、中岩、下岩之别,有水坑、旱坑之分,有旧坑、新坑之目。其石之精粗美恶,人人聚讼,皆由身不至端溪,究莫能辨真石也。大约不论石之大小,眼之有无,细润光嫩者为上。其发墨与否,久而后贵,初出未有不发墨也。其眼亦不论大小,以层次分明,色泽圆活者为佳。
魏泰《东轩笔录》云:端砚有三种:石色青紫,衬手而润,叩之清远,有青丝圆小鸲鹆眼乃岩石。岩有上岩、中岩、下岩,品最贵。其次赤色,呵之乃润,鸲鹆眼,色紫纹漫而大,乃西坑石。其下青紫色,向明侧视,有碎星光点,如沙中云母,干而少润,谓后历石。《通志》,又据《岭南杂记》云,宋时旧坑今无所得石。至于城外庙前肆中所卖,皆屏风岩旱坑之石,即新坑不可得矣。按长安李观察家藏一砚,当时以为宝。下刻字云“天宝八年冬端溪东州石,刺史李元书”。
刘原甫取视之,大笑曰:“天宝安得有‘年’?自改元即称‘载’矣!且是时州皆称‘郡’,刺史皆称‘太守’,安得独尔耶?”出《唐书》示之,莫不叹服。
◎石墨陆应阳《广舆记》:石墨出始兴小溪中,长短如墨。人或取以画眉。《通志》:一名画眉石。顾微《广州志》:怀化县掘堑得石墨甚多,精好写书。
◎丹砂《舆地志》:连昔昔产丹砂。按,葛洪修道罗浮山。鲍倩南海守绝粒,取白石煮食之。尝夜访葛洪于罗浮之冲虚观。今蓬莱阁遗履轩乃二仙夜谈之所。潘茂名炼丹高州之东山,服食仙去。何仙姑,增城何泰女,食云母粉,遂得轻身往来罗浮山顶。
◎自鸣钟《广州志》:自鸣钟出西洋,以索转机,机激则鸣,昼夜十二时皆然。按自鸣钟每交一时,又有众音并作,铿锵如度曲声,少顷乃止。今谓之乐钟,又谓之八音钟。
◎龙须席《肇庆志》:龙须草出广宁。生岩崖间,似蒲而细。《通志》云亦出儋州。
工人织作席垫及佩囊。诸色花纹细密,光致莹润,间有裹饰边棱,装镶底面,加以纱缎彩缯,曲尽其妙。《志》又称,龙须席甚有名,以广宁金渡村者为佳。高明、长乐亦有之,织手微不及。然犹不及西洋茭文席也。余视学肇庆,以此出题使诸生作赋,并使作凤尾蕉诗,皆端州产也。
◎木瘿广多木瘿,以荔支瘿为上,多作旋螺纹,大小数十,微细如丝。
◎茅君新会茅笔,以白沙所居圭峰,其茅多生石上,色白而劲。以茅心束缚为笔,作字多朴野之致。白沙尝称为茅君,故今人仿之。
◎石湾缸瓦南海之石湾善陶。凡广州陶器,皆出石湾,尤精缸瓦。其为金鱼大缸者,两两相合。出火则俯者为阳,仰者为阴。阴所盛则水浊,阳所盛则水清。试之尽然。
谚曰:“石湾缸瓦,胜于天下。”
◎佛山多冶业广州佛山多冶业。冶者必候其工而求之,极其尊奉。有弗得,则不敢自专,专亦弗当。故佛山之冶遍天下,石湾陶业亦然。
◎粤中多尚屐粤中婢媵多著红皮木屐,士大夫亦皆尚屐。沐浴乘凉时,散足著之,名之曰散屐。散屐以潮州所制拖皮为雅。或以抱木为之。抱木附水松根而生,香而柔韧,可作履,曰抱香履。潮人刳之为さ,轻薄而软,是曰潮屐。或以黄桑苦楝亦良。
香山土地卑湿,尤宜屐。其良贱至异,其制以别之。新会尚朱漆屐,东莞尚花绣屐,以轻者为贵。广州男子轻薄者,多长裙散屐,人皆呼为“裙屐少年”以贱之。
◎西洋茭文席粤之席以西洋茭文者为上。其草随舶而至,澳人得之亦能识。然皆复而不单,单者作细方胜斜纹,惟西洋国人能识。
◎东莞席有莞席出东莞县。莞丛生水中,其中茎圆美。《拾遗记》曰穆王时,西王母来敷黄莞荐。宋《起居注》曰:广州刺史韦朗作白莞席三百二十领。莞音完,又音官。盖其为用最古。东莞人多以作莞席为业,县因以名。县在广州之东,故曰东莞。
◎琼州席琼有藤席。有定安席,有椰叶席、槟榔席,皆席之美者。槟榔,山槟榔也。
叶如兰,大三指许,长可数尺。淡白中微带红紫,绩为布似葛而轻,亦可作席。
人知粤多奇布,不知有槟榔布与槟榔席也。又澄迈染茜草为饰,久而愈滑,曰黄村席。又琼有红竹,潮有流黄席。
◎酒器粤酒器有蒙雕杯。蒙雕者,越王鸟也。其喙黄白黑色,长尺许,光莹如漆。以为杯,可受二升。有鹤顶杯。鹤者,海鹤也。其大者修项五尺,类淘河。
而味锐顶色丹,坚润如金玉。以为杯,可受一升。有鹦鹉杯,本海蠃壳也,出琼州三亚港青栏海中。前屈而朱,如鹦鹉嘴然。尾旋尖处作数层,一穴相贯,甚诘曲,可以藏酒。其色红白青紫相间,生取者鲜明。《异物志》云:扶南海有大蠃如瓯,其体蜿蜒委曲。盛酒在中,自注至倾覆,终不尽,以伺误相罚为乐。有红虾杯,红虾大者须数尺,以金镶口为杯,可受酒升许。有鸬鹚杯,磨海蠃壳为之。
有海胆杯,海胆生岛屿石上,壳圆有粟珠,粟珠上有长刺累累相连,以漆灰厚衬之为杯。一名共命杯,以其取一带十也。有火鸡卵杯,受一升,有缠棕杯、沉速香杯,因香之大小方圆刳成,状千百出,以金银镶之。粤人颇尚奇器,以地之所少者相高。然大抵近山多用赢杯,近海多用香杯,而东西洋之金银器不与焉。
◎椰器凡椰出于琼者,处处相似,独文昌铺前所产者大小形殊。小者至如拇指,作杯以此为贵。椰壳有两眼,谓之萼。有斑缬点文,甚坚。横破成碗,纵破成杯。
以盛酒,遇毒辄沸起,或至爆裂,征蛮将士率持之。故唐李卫公有椰杯一,尝佩于玉带环中。椰杯以小为贵。一种石椰,生子绝纤小,肉不可食,止宜作酒杯。
其白色者尤贵,是曰白椰。粤人器用多以椰,其壳为瓢以灌溉,皮为帚以扫除,又为盎以植挂兰、挂竹,叶为席以坐卧。为物甚贱而用甚多如此。
◎槟榔合槟榔包广人喜食槟榔。富者以金银,贫者以锡为小合,雕嵌人物花卉,务极精丽。
中分二隔,上贮灰脐、蒌须、槟榔,下贮蒌叶。食时,先取槟榔,次蒌须,次蒌叶,次灰,各有其序。蒌须或用或不用,然必以灰为主,有灰而槟榔蒌叶乃回甘。
灰有石灰、蚬灰。以乌爹泥制之作汁益红。灰脐状如脐,有盖,以小为贵。居者用合,行者用包。包以龙须草织成,大小相函,广三寸许。四物悉贮其中,随身不离,是曰槟榔包。以富川所织者为贵,金渡村织者次之,其草有精粗故也。
◎阳春瓦盘阳春东有马鞍山。山颠一古瓦盘,围八尺许。中有清泉。登者掬饮将半,诘朝复满,虽积雨不溢。
◎温坑瓦瓮永安温坑所作瓦瓮,内外纯黄,火炙不裂,以藏酒,味能不变。又有康禾白磁诸器,亦坚好。又越人谓石瓮曰石涌。
●卷七◎马人马人一曰马留。俞益期云,寿泠岸南有马文渊遗兵,家对铜柱而居,悉姓马,号曰马留。凡二百余户,自相婚姻。张勃云,象林县在交南,马援所植两铜柱以表汉界处也。援北还,留十余户于铜柱所,至随有三百余户,悉姓马。土人以为流寓,号曰马流人。铜柱寻没,马流人常识其处,尝自称大汉子孙云。其地有掘得文渊所制铜鼓,如坐墩而空其下。两人舁之,有声如鼙鼓。马流人常扣击以享其祖。祖即文渊也。有咏者云:“铜鼓沉埋铜柱非,马留犹著汉时衣。”铜船在合浦,相传马援铸铜船五,以其四往征林邑,留一于此。天阴雨,浮出湖面。
樵浦者常得见之,因名湖曰铜船湖。昔人诗:“铜船亘奔流。”又云:“冒险触铜船。”是也。
马人今已零落,而钦州之峒长皆黄姓。其祖曰黄万定者,青州人,初从马援征交有功,留守边境。后子孙分守七峒,至宋皆为长官司。元时以贴浪峒长黄世华有讨贼功,赐金牌印信。洪武初年收之,仍为峒长。其在时休峒者,祖曰衤纯旺,亦马援战士。永乐初,时罗峒长以事被革移,纯旺孙贵成守之。其如昔、博是、澌凛、鉴山、古森五峒,亦皆以姓黄者为长。盖皆万定后裔,马留之人也。然黄氏繁盛而马氏衰矣。
◎黑人《林邑记》:有儋耳民,以黑为美。《离骚》所谓元国,即今儋州也。其地在大海中,民若鱼鳖。鱼鳖性属火而喜黑,水之象黑,儋耳民亦水之族,故尚黑也。然儋州今变华风,绝无缓肩镂颊耳穿缒为饰之状,独暹罗、满剌伽诸番以药淬面为黑,犹与古儋耳俗同。巨室多买黑人以守户,号曰鬼奴,一曰黑小厮。其黑如墨,唇红齿白,发卷而黄,生海外诸山中。食生物,捕得时与火食饲之,累日洞泄,谓之换肠。此或病死,或不死,即可久畜。能晓人言,而自不能言。绝有力,负数百斤。性淳,不逃徙,嗜欲不通,亦谓之野人。
◎徭人万历初,两广寇之剧者曰罗旁徭。徭每出劫人,挟单竹三竿,炙以桐油,涉江则编合为筏,所向轻疾,号为五花贼。其畲有九星岩,一石窍深二尺许,徭辄吹之以号众。又有石,其底空洞,撞之渊渊作鼓声,徭亦以为号。其谣曰:撞石鼓,万家为我虏;吹石角,我兵齐宰剥。而罗旁水口有竦石,状若兜鍪,高百仞。
徭每夜隔江呼石将军,石应则出劫无患,不应则否。将军陈以此石为贼响哨,妖甚,烧夷石,顶有鲜血进流,其怪遂绝。盖鬼物之所凭焉。
徭故多妖术,又所居深山,丛箐乱石,易以走险。其谣曰:“官有万兵,我有万山;兵来我去,兵去我还。”其大绀、天马诸山尤险峻。陈尝以马不能鞍、人不能甲为虑,大征时勤兵二十万,部分十道,凡两逾月乃荡平,覆其巢穴八十余,斩获数千万。今东西山尚有云榄、云洋诸种人,率短小跷捷,上下如猱ㄑ。
带三短刀,持铁力木弩,弩长二尺,重百斤头作双槽钉以憔铜锴铁药箭长仅尺许。
无事射猎为生,有事则鸣小铛举众蜂起,以杀人为戏乐。虽设有徭官狼目以主之,然薄税轻徭,示以羁縻而已。
徭狼以语音相别,徭主而狼客。狼稍驯。初,大征罗旁,调广西狼兵为前。
肖。今居山以西者,有二百余丁,其后裔也。诸徭率盘姓,有三种: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平地者良。岁七月十四拜年,以盘古为始祖,盘瓠为大宗。其非盘姓者,初本汉人,以避赋役潜窜其中,习与性成,遂为真徭。袁昌祚云:罗旁之地,土著之民多质悍,利入徭为雄长;客藉之民多文巧,利出徭为圉,夺兹固长蘖之媒也。则备诸徭当自齐民始。罗旁徭其稍驯,听约束,与齐民无异,从不入城。有见官长者,还语其类,谓不畏中间坐者,但畏左右鸡毛官,谓皂隶也。
妇人皆著黑裾,裾脚以白粉绘画,作花卉水波纹。犭童则以红绒刺绣。徭贞而犭童淫。徭之妇女不可犯,犭童妇女无人与狎,则其夫必怒而去之。徭欲娶妇,入山见樵采女辄夺其衫带以归。度已之衫带长短相等,乃往寻求其女,负之。女父母乃往婿家,使成亲。否则女仍处子,不敢犯也。西宁、东安诸生徭亦然。或者谓徭人以十月祭都贝大王,男女连裾而舞,谓之“蹋徭”。相悦,则男腾跃跳踊,背女而去。此西粤之徭俗也。又谓犭童人当娶日,其女即还母家,与邻女作处,间与其夫野合,既有身,乃潜告其夫作栏以待,生子后始称为妇。妇曰丁妇,男则曰犭童丁。官曰峒官。峒官之家婚姻,以豪侈相尚。婿来就亲,女家于五里外以香草花枝结为庐,号曰入寮。鼓乐导男女入寮,盛兵为备。小有言则啸兵相鏖。成亲后,妇之婢媵稍忤意,即手刃之。能杀婢媵多者,妻乃畏惮。半年,始与婿归,盛兵陈乐,马上飞枪走球,鸣铙角伎,名曰“出寮舞”。婿归则止。三十里外遣“瑶<贝毛>”持篮迎之,脱妇中衤日贮篮中,命曰“收魂”。盖欲其妻悸畏而无他念也。“瑶<贝毛>”者,巫也。东粤有徭而无猹,吾故详言徭而略言犭童。
曲江徭惟盘姓八十馀户为真徭,其别姓赵、冯、邓、唐九十馀户,皆伪徭。
其男子穿耳,饰银环,衣眼彩绣花边,首裹花帕,腰刀挂弩下,跣足。女人无裤,系重裙,皆绣花边。其戴版者曰板徭,以油蜡胶发裹于板上,光闪似蜻蜓羽,月整一次。夜以高物庋首而卧,下亦跣足。婚姻不辨同姓,食多野兽。以膏梁酿酒,七月望日,祀其先祖狗头王,以小男女穿花衫歌舞为侑。性亦工巧,或制器以易盐米。有山官约束之,号“徭总”,岁时一谒县令。其无板睹民徭耕山者,花麻而不赋,耕亩者编户与庶民同。女子饰耳环,妇则屏之。
连山有八排徭,性最犷悍。其臀微有肉尾,脚皮厚寸许,飞行林壁,自号徭公。而呼连人为百姓,自称徭丁曰“八百粟”,言其多也。称官长则曰朝廷,月送结状。至县庭不跪,纳粮则以委县之里长。里长利其财物,与交好。少拂,则白刃相加矣。有徭目八人司约束。岁仲冬十六日,诸徭至庙为会阆,悉悬所有金帛衣饰相夸耀。徭目视其男女可婚娶者,悉遣入庙,男女分曹地坐,唱歌达旦,以淫辞相和。男当意不得就女坐,女当意则就男坐。既就男坐,媒氏乃将男女衣带度量长短,相若矣,则使之挟女还家。越三日,女之父母乃送牲酒,使成亲。
凡女已字,顶一方板,长尺余,其状如扇,以发平缠其上,斜覆花帕,胶以蜡膏,缀以琉璃珠,是曰板徭。未字则戴一箭竿,发分数绺,左右盘结箭上,亦覆绣帕,自织麦秆帽戴。出入丛箐,首频侧而不碍,是曰箭徭。其领袖,皆赖五色花绒垂铃钱数串,衣用布,或青或红,堆花叠草,名“徭锦”。女初嫁,垂一绣袋,以祖妣高辛氏女,初配瓠,著独力衣,以囊盛瓠之足与合,故至今仍其制云。《后汉书》言瓠诸子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於宝言:“赤髀横裙,瓠子孙”是也。瓠毛五采,故今徭央徒衣服斑斓。其性凶悍好斗,一成童可敌官军数人。又善设伏,白昼匿林莽中,以炭涂面,黑衣黑裤,为山魈木魅之状。见商旅则被发而出,见者惊走,弃财物,呼曰“精夫赦我”乃已。“精夫”者,徭之渠帅也。自口至连州四百余里,径路艰险,商旅不敢陆行,行必从水。官军与交通为盗。而徭官岁入其租税千金,纵容弗问。
四方亡命者,又为之通行囊橐,或为向导,分受卤获。其巢窟与连山相对,仅隔一水。官兵至,尽室而去,退则击我。惰归踉跄丛薄中,不可踪迹。拒敌则比耦而前,执枪者前却不常以卫弩,执弩者口衔刀而手射人,矢尽则刀枪俱奋。度险则整列以行。遁去必有伏弩。往时常勤五省之兵征之。德庆有{林田}徭山、{林田}翁山,皆熟徭所居。徭曰{林田}徭,徭之长曰{林田}翁也。又有{林田}马山,徭马之所生,故曰{林田}马。又,徭人多以其人为马。马多力,善走,倏忽百里。
故羡之而以为名。其曰拎人者,徭之别种。拎犹《诗》所谓“卢令令”也。┡人者,旧居文昌东北百里东┡山。其人如猿,故云狃。《诗》:“遭我乎┡之间。”
注谓“┡,山名”。非也。┡,犬类也。┡人一作狙人,庄生所谓狙公也。与拎人皆高髻雕题,状若猩狒,散居林莽,饥拾橡栗。庄生《赋》“朝三暮四”之言,殆谓是也。
◎黎人黎母山,高大而险,中有五指、七指之峰。生黎兽居其中,熟黎环之。熟黎能汉语,常入州县贸易,暮则鸣角结队而归。生黎素不至城,人希得见。
岁壬子,忽有生黎二十余献物上官。旗书“黎人向化”四字,以槟榔木竿悬之。一人负结花沉一块,大如车轮。外色白,内有黑花纹。一人抱油速一树,长七八尺。二人舁一黑猪熊,二人舁一黄鹿,貌皆丑黑,蓬跣,短衣及腰,以三角布掩下体,观者以为鬼物也。当额作髻,髻有金银钯,或牛骨簪。其纵插者,生黎也。横插者熟黎,以此为别。
妇女率著黎桶,以布全幅上与下紧连,自项至胫不接续,四围合缝,以五色绒花刺其上。裙衩作数百细摺,用布至十余丈。长不能行,则结其半于腰间,累累如带重物。椎髻大钗,钗上加铜环,耳坠垂肩,面涅花卉虫蛾之属,号绣面女。
其绣面非以为美,凡黎女将欲字人,各谅己妍媸而择配,心各悦服。男始为女纹面,一如其祖所刺之式,毫不敢讹,自谓死后恐祖宗不识也。又,先受聘则绣手,临嫁先一夕乃绣面。其花样皆男家所与,以为记号,使之不得再嫁。古所谓雕题者,此也。题,额也。雕,绣也。以针笔青丹涅之,有花卉虫鱼之属,或多或少。而世以为黎女以绣面为绝色,又以多绣为贵,良家之女方绣,婢媵不得绣,皆非也。
黎妇女皆执漆扁担,上写黎歌数行,字如虫书,不可识。男子弓不离手,以藤为之。藤生成如弓,两端有肖,可挂弦,弦亦以藤。箭镞以竹,无羽,但三丫为菱角,倒钩入肉,必不能出。被射者以身就竹林下,屈垂竹尾,系箭于其上,以多人按定被射者,使身不动,徐放竹尾,镞即出,然筋骨俱已散碎,敷以药散,仅不死而已。
生黎最凶悍,其弓重二百余斤,戈以标刀,甲以角,盔以香木皮。熟黎弓则以杂木,若担竿状。棕竹为弦,筋竹为箭干而不甚直,铁镞锋锐有双钩,一小绳系之,临射始直箭端,遇猛兽,一发即及。兽逸而绳绊于树,乃就获焉。凡欲买沉香者,使熟黎土舍为导,至生黎峒,但散与纸花金胜及锄头长一尺者、箭镞三角者,或绒线、针布等物,生黎则喜。每峒置酒饷客,当客射牛中腹,即以牛皮为锅,熟而荐客。人各置一碗,客前满酌椒酒,客能饮则一一尝之,否则竟勿尝也。如或尝或不尝,彼则以为有所轻重,虽尽与客沉香,必要于隘路而杀客,其凶暴若此。生黎以熟黎勾引,尝出盗劫,男妇尽室以行,跷捷如飞,官兵不能追逐。惟妇女以黎桶太长,行稍缓,往往被擒,乃稍屈伏。
其别种有生岐者,尤犷悍,虽生黎亦辄畏之。大抵五指山中多生黎,小五指山中多生岐。岐,隋所谓包也。黎,汉所谓俚也。俚亦曰里。《汉书》曰九真蛮里,又曰归汉里君,是也。
熟岐稍驯善,其巢居火种者,为干脚岐,与熟黎同俗。牛生半熟者次之。计黎强圉凡一千二百余里,绝长补短,可四百有奇。山势盘旋赢然,黎举种尽落居其外,岐居其中。二三十里间辄有一峒。峒有十数村,土沃烟稠,与在外民乡无异。第层峰叠献,林竹丛深,水毒山岚,氛翳四塞,外人不能恒入。故诸獠得以负固为患。
黎有二种,五指山前居者为熟黎,山后为生黎。熟黎亦有二种,与生黎近者为三差黎,与民近者四差黎,征徭稍稍加焉。熟黎者,生黎之稂莠,而粮长又熟黎之蟊贼。凡生黎蠢动,皆熟黎为之挑衅。而熟黎之奸欺,又粮长之苛求所激也。
粮长者,若今之里长。其役黎人如臧获,黎人直称之为官,而粮长当官亦呼黎人为百姓。凡征徭任其科算,尽入私囊。诘之则曰:“此生黎也,激之恐变。”其奸欺若是。
官或诣黎村征粮,所至宜一一尝其酒馔。黎人喜官公平,乃相戒速完国课。
如遗其一,即恚阴挟弓矢伏林间,凶其水草之性矣。赴州县,裸而额髻直竖一雄鸡尾,横插骨簪,斯则其冠冕也。官必欢然笑语,受其所献,赏以银牌、红布。
彼欣然持归,供之香火为遗爱。或鄙其裸裎,使著衣见,彼递相传语,见者遂希,而纳粮亦怠。
黎多符王二姓,非此二姓为长,黎则不服。欲立长,则系一牛射之,矢贯牛腹而出,则得立。黎长不以文字要约,有所借贷,以绳作一结为左券。或不能偿,虽百十年子若孙皆可执绳结而问之,负者子孙莫敢诿。力能偿,偿之;否则为之服役。贸易山田亦如是。黎死无子,则合村共豢其妇。欲再适,则以情告黎长,囊其衣帛择可配者投于地,男子允则拾其囊,妇乃导归宿所,携挟牲牢往婚焉。
父母死,敛所遗财帛会黎长与众瘗之。以为父母恩深,我无以报,不敢享其遗赀,而旁人亦不敢窃取,惧其鬼能祟人云。每扛负诸物,惟以一肩,登高陟险,不更移,曰祖宗相沿如是,不敢更也。其愚孝又有如此。黎善咒鬼能作祟。或与客商牾,即咒其已亡父母。逾时,其人身如火炽,头腹交痛。知其故勿暴其过,第曰:获罪土神,请为皈谢。觅酒脯与之祭于地,喃喃其词。祭毕,夫妇分而啖之,病人然起矣。其或土商与贸易欺以赝物,则出伏路旁,执途人以归,极其棰楚,俾受者通信于家,讼其人,偿以原物,始释之。如其人不可得,讼其同侣。闻官遣熟黎持牒晓之,虽不识字,睹印文而亦释遣焉。
其俗最重复仇,名“算头债”。然不为掩袭计。先期椎牛会众,取竹箭三刃其干,誓而祭之。遣人赍此矢告仇,辞曰:“某日某时相报,幸利刃锻矛以待。”
仇者谋于同里,亦椎牛誓众,如期约,两阵相当,此一矢来,彼一矢往,必毙其一而后已。或曲在此,曲者之妻于阵前横过呼曰:“吾夫之祖父负汝,勿毙吾夫,宁毙我可也。”其直者妻即呼其夫曰:“彼妻贤良如是,可解斗。”亦即释焉。
如已报矣。若力微不能敌,则率同里避之。报者至,见无人相抗,即焚其茅荜,曰:“是惧我也,可以雪吾先人耻矣。”凯还不再出。
◎畲人澄海山中有畲户,男女皆椎跣,持挟枪弩,岁纳皮张,不供赋。有畲官者,领其族。畲巢居也。其有长、有丁、有山官者,稍输山赋。赋以刀为准者曰徭。
徭所止曰危曰峒亦曰畲。海丰之地,有曰罗畲,曰葫芦畲,曰大溪畲。兴宁有大信畲,归善有窑畲。其人耕无犁锄,率以刀治土,种五谷,曰刀耕;燔林木,使灰入土,土暖而蛇蛊死,以为肥,曰火耨。是为畲蛮之类。《志》所称伐山而┿,草而播,依山谷采猎,不冠不屦者是也。潮州有山畲。其种二:曰平鬃,曰崎鬃,亦皆徭族。有莫徭号白衣山子,散居溪谷。治生不属官,不属峒首,皆为善徭。其曰斗老与盘、篮、雷三大姓者,颇桀骜难驯。乐昌有伪徭,多居九峰司诸山。其始也苦于诛求,以其田产质客户,窜身徭中,规免旦夕,久之性情相习,遂为真徭。相率破犯条要,恣行攻劫,为地夫之害,即善徭亦且畏之。徭或作繇。
《汉书》“江都王建遣人通越繇王”是也。越东多徭而无犭童,犭童惟粤西多有之。自荔浦至平南,犭童与民杂居不可辩,大抵屋居者民,栏居者犭童。栏架木为之,上以栖人,下以栖群畜,名“栏房”,亦曰“高栏”,曰“麻栏子”。狼人则不然,自荔浦至平南多犭童人,自浔阳至贵县多狼人。粤东惟罗定、东安、西宁有狼人。盖从粤西调至征戍罗旁者,族凡数万,每人岁纳刀税三钱于所管州县,为之守城池,洒扫官衙,供给薪炭,性颇驯畏法。
◎疯人粤中多疯人,仙城之市,多有生疯男女行乞道旁。秽气所触,或小遗于道路间,最能染人成疯。高雷间,盛夏风涛蒸毒,岚瘴所乘,其人民生疯尤多,至以为祖疮,弗之怪。当垆妇女,皆系一花绣囊,多贮果物,牵人下马献之,无论老少,估人率称之为同年,与之谐笑。有为五蓝号子者云:“垂垂腰下绣囊长,中有槟门花最香。一笑行人齐下骑,殷勤紫蟹与琼浆。”盖谓此也。是中疯疾者十而五六。其疯初发,未出颜面。以烛照之,皮内红如茜,是则卖疯者矣。凡男疯不能卖于女,女疯则可卖于男,一卖而疯虫即去,女复无疾。自阳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桥茅店之间,数钱妖冶,皆可怖畏,俗所谓过癞者也。疯为大癞,虽繇湿热所生,亦传染之有自。故凡生疯,则其家以小舟处之。多备衣粮,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别居于空旷之所,毋与人近。或为疯人所捉而去,以厚赂遗之乃免。
广州城北旧有发疯园。岁久颓毁。有司者倘复买田筑室,尽收生疯男女而养之,使疯人首领为主,毋使一人阑出,则其患渐除矣。
◎蛋家蛋家本鲸鲵之族,其性嗜杀。彼其大艟小め,出没江海上。水道多岐,而罟朋之分合不测,又与水陆诸凶渠相为连结,故多蛋家贼云。
◎诸番诸番之在广东者,曰婆利、曰古麻剌、曰狼牙修、曰占城、曰真腊、曰瓜哇、曰暹罗、曰满刺加、曰大泥、曰蒲甘、曰投和、曰加罗希、曰层檀、曰赤土。其直安南者,曰林邑、曰、曰三佛齐、曰急兰丹、曰顿逊、曰洲湄、曰氵孛泥、曰婆、曰扶南、曰彭亨、曰毗骞、曰天方、曰锡兰山、曰西洋古里、曰榜葛刺、曰苏门答剌、曰古里班卒,是皆南海中大小岛夷,见于《明祖训》、《会典》者也。其不可考者,有辇罗兰顿田离其门毒右笪罗越佛逝诃陵个罗哥谷罗婆露狮子摩逸佛朗机诸国,则未尝入贡,懋迁有无者也。
安南,本汉交耻地。洪武初朝贡,其物有金银器皿、熏衣香、降真香、沉香、速香、木香、黑线香、白绢、犀角、象牙、纸扇。占城,本古越裳氏界。洪武二年,其主阿答阿首遣其臣虎都蛮来朝贡,其物有象、犀、象牙、犀角、孔雀、孔雀翎、龙脑、桔皮、抹身香、熏衣香、金银香、奇南香、土降香、檀香、柏香、烧碎香、花藤香、乌木、苏木、花梨木、芜蔓、番纱、红印花布、油红绵布、白绵布、乌绵布、圆壁花布、花红边缦、杂色缦、番花手巾帕兜罗绵被、洗白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