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圣天子最为英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龙廷;

家家安乐户户康宁,父慈子孝兄爱弟敬,

万民齐喝彩,齐贺有道君。

皇皇有道,小学生才疏学浅讲不尽,山清水秀出贤人。贤人出在其则不远,就出在我们大邦中原。

江苏省镇江府丹徒县北门落乡五里之遥太平村。一人姓王,名叫玉安,同缘尹氏为婚。

提到他家夫妻人两个,丹徒县里盖顶有钱人。

家里陆地赛颗印,前后房子几十进,府门外间开口狮子竖头匾,黄旗飘飘好威风。这种豪富干种摆设,王玉安朝纲有多大官职?

大人朝纲官不小,吏部天官受皇恩。

尹氏太太福气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众位,王玉安做到吏部天官,究竟清正官还是糊涂官?老大人上重君王,下爱百姓,老者不打,少者不杖,帮王定国,操心劳碌,清如水,明如镜。

当今皇皇天子多见爱,当作他擎天柱一根。

既是忠臣,朝纲里果有多少好朋友?功臣好友,确然不少。西台御史尹上卿,交老大人姊舅道理,皇叔朱世英交王玉安交情深厚,还有三关总兵甘宏交王玉安情同管鲍,义如关张。

大人朝纲把官做,满朝忠臣总是亲。

定国忠臣不绝后,生到二子后代根。

王玉安交尹氏夫人,终年积德,生到二位公子。大公子,天空安国星宿临凡,取名叫王志强;二公子,东斗文曲星宿下界,取名叫王志良。志强、志良两位公子都是天星临凡,小书房读书点总不难。先生教上句,就会下句,教到哪里会到哪里,而且大公子王志强不但学文舍得吃苦,带了练武,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高强。不讲忠臣出了世,再讲朝纲出奸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朝总有贼奸臣。

在大明永乐年间,出到一个大奸党,这奸党叫什么名字?一人姓史,名叫史泊。史泊有多大官职?御史先生,又是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史先生,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恶不作,大奸大恶,卖官鬻爵,坑害忠良,而且私通边邦外国。私通哪些边邦外国?私通南番交趾国、红毛国、东辽国、西辽国、渤海国、吕宋国、日本国。

老奸党名义上朝纲把官做,骨子里起了谋王篡位心。

格么老贼可有同党?狐群犬党不少,他有个兄弟叫史魁,官封九门提督,掌握兵权;还有妹丈,叫葛同,官封云南都督大元帅;还有外甥葛云飞,文武全才,武艺高强。一班奸党,

三番九次定毒计,要夺大明锦乾坤。

那一天,老奸党史泊就想:我要想勾通边邦外国,兴兵造反,谋王篡位,怕就怕三关总兵甘宏,他二膀有千斤之力,万夫不当之勇,手下兵马十万。我要带兵造反,他要带兵救驾,我造反就造不成,最好要拿甘宏来害死,我好做谋王篡位人。吩咐安童,将文房四宝取来。安童拿纸、笔、砚台、黑墨端得来。老贼史泊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

思量思量就动笔,害人本章就完篇。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奸党带本入午朝,老贼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害人本章呈上龙书案,永乐皇帝龙目观看,本章上写:三关总兵甘宏久有谋王篡位之心,在三关拉拢人心,结党营私,暗中勾通边邦外国,招兵买马,积草屯粮,等他兵肥粮草足,领兵犯上午朝门,你铁打的龙廷坐不成。永乐皇帝一时糊涂,信以为真。

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掇开龙心火一盆。

万岁天子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对三关遥指一指:“呸,你大胆的甘宏,你胆倒不小,竟敢要谋王篡位,孤家岂能容你。”吩咐九门提督史魁听旨。史魁撩袍跪倒,执笏当胸,口称万岁:“臣在。”万岁说:“史爱卿,孤家命你带三千御林兵,圣旨一道,尚方宝剑一口,速到三关将甘家满门抄斩,不得有误,钦此。”史魁老贼口称:“ 万岁,臣领旨谢恩。”辞皇别驾,到校场之上发鼓三通,放炮三声。

点起三千御林兵,兵马队队出皇城。

兵马队队动身走,躁坏一位老大人。

躁坏了哪一位老大人?躁坏了吏部天官王玉安,因为王玉安交甘宏结拜过弟兄,所以老大人回转朝房悲泪啼哭。安童王兴就问:“大人,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叫声:“安童,不得了啦,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我甘兄弟一满门,我干咱要想到边关送一个信,缺少传书送信人。”安童说:“大人,小人跟随你多年,你还不相信我?小人代你送信可好?”老大人说:“安童,好倒好格,就是来不及了,三千兵马走了半天,你如何追得上?”安童说:“大人放心,保证追得上,他三千兵马, 人多只好走大路,小人我一人好走小路。大路和小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与弓背,道路推板双倍,我走小路对前抄,我比他三千兵马跑了哨。大人,

你拿书信交把我,我做传书送信人。”

老大人一听,果然相信。安童讲得在理,老夫一面依你,跟手拿书信写好,交把安童。安童拿书信对怀府里一塞,拜别老大人,马房挑选银鬃宝马一匹。安童擐上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抄小路昼夜行程。

经中言语省一省,赶到三关一座城。

安童来到帅堂之上,见到甘宏老将军,安童双膝对下跪:“老将军,大事不好,祸比天高。叫声老将军,不得了了呱 ,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你一满门,如果老将军不相信,一封书信你看分明。”随手走怀府里拿书信掏出来,交与甘宏老将军,老将军将来信拆开,

上上下下看完成,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将军虎目圆睁,钢牙紧咬:“呀呀,气死我了,史泊,你个瘟贼,胆倒不小 ,竟敢坑害于我,以我甘宏的性子,我要点起三关十万兵马,反上京都帝皇城,捉住你老贼人一个,问问你奸党格该应?剥你皮来抽你筋。”但是甘宏老将军转而一想:呀,我如果带兵造反,要拿我忠良名声坏啦得,这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哪能不亡。罢也罢了,我不如学学宋朝岳飞岳元帅,修修我的忠臣好名声。老将军将怒气暂且忍耐,回转暖阁高楼,拿这事情告诉夫人。夫人说:“将军你是三关总兵,妾身皇封诰命夫人,我们夫妻吃皇上禄,理应为皇尽忠,我们后代不曾犯法,叫我们女儿逃走可好。”

众位,书中暗表,甘宏老将军交甘夫人,多男多女不曾生,生到一个独生女儿,名叫甘赛花,骊山老母的小门生。甘赛花小姐年方二九十八岁,只生得花容玉貌,白天书房把书念,晚上绣楼绣花名,也带了练武功。提到文章文章满,提到武艺武高强,还有百般仙法紧随身。再讲老太太吩咐梅香:“拿甘赛花唤到暖阁高楼。”小姐走到前间忙行礼,父亲母亲口内称,“父亲母亲呼唤女儿有何吩咐?”老夫人未曾开口,眼泪千双下,“我心肝女儿,不得了不得了,只因奸党史泊金殿奏一本,三千兵马要抄斩我一满门。

女儿你赶紧逃了走,做一个逃灾躲难人。”

甘赛花说:“母亲,女儿逃走,你呢?”老太太说:“女儿,为母要为皇尽忠。”甘赛花说:“母亲,要走我们一道走,要死我们死在一块,要叫我女儿一个人逃走,这是万万不能。”老太太说:“呸,女儿,你不听为母之言,你忤逆不孝。心肝女儿,你海角苍天去逃生,将来有个升腾日,血海冤仇慢慢伸。心肝小姐,

你现在赶紧逃了走,一笔勾销莫谈论。

你要是不肯逃了走,为母要撞死高楼丧残生。”

老夫人要拿头对墙上撞,甘赛花吓坏了格,一把捧住母亲:“万万不能,女儿遵命罢了。”甘赛花要走了,母女骨肉连心,难舍难分。甘赛花双膝跪下来,对父母双亲磕了三个响头,叫声:“我格父母双亲,

你们受女儿拜三拜,报报我父母养育恩。”

父女母女洒泪而别,好有一比,天空掉下一口无情剑,斩断了父女母女骨肉亲。甘赛花小姐含悲忍泪,拜别父母,回转绣楼,戎装结束,坐上一匹胭脂桃花马,梨花枪一根紧随身,逃出山关,打马加鞭。

经中言语省一省,天嵩高山面前呈。

简单说说,甘赛花逃到天嵩山,来高山做了公平女大王,树起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大旗,招兵买马,积草屯粮。众位,甘赛花来天嵩山做女大王,此乃后话,后话前讲,按下不表。

再讲甘宏老将军,拿安童梅香唤到高厅:“安童梅香,大事不好了,可怜我家被奸党陷害,马上要被满门抄斩了,老夫不连累你们,我家东库房有金子,西库房有银子,安童梅香啊,你们多拿金少拿银,你向东来他向西,改名换姓做生意。”安童梅香说:“老将军,我们小人逃走,你呢?”老将军说:“安童梅香,老夫要为皇尽忠。”安童梅香说:“老将军,哪里我们小人的命比你老将军格命还值钱点呢?你要为皇尽忠,我们小人大家总不要命。叫声老将军:

我们在世是主仆人几个,到阴司地府也要服侍你们老大人。”

甘宏老将军深受感动,“安童梅香,真正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得你们一片的忠心,老夫成全你们。”吩咐安童,弄一个大缸,抬了对高堂上一顿,缸里弄酒和毒药一和,老大人开口:“安童梅香,既然你们不怕死,个人弄一口药酒。”安童梅香真正忠心,轮流各人喝得一口药酒。

药性发作了不得,七窍流血丧残生。

老夫妻两个一望,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老夫妻两个发躁,金戒指从手指头抹下来对嘴里一撂,可怜啊:

老夫妻两个吞了金戒指,含冤负屈见阎君。

再讲奸党史魁三千兵马到了山关,一望,呀,一个一个都死在高厅。传下将令,死后过刀,拿人头杀下来,用木头盒子置起来,要带上皇城回复圣旨,将身段背背堆,甘家高厅开一个坑,将没头尸首对下掷,高厅造起肉丘坟,坟上栽起芭蕉树,巴巴结结不翻身,大门上间上起一把双簧锁,封条贴得紧腾腾。可怜啊:

一代忠良被满门抄斩身丧命,哭坏了多多少少人。

再讲奸党史魁留下副将镇守山关,拿人头带上皇城,金殿上启奏万岁:“甘家被满门抄斩,不知何人走漏风声,逃拉一个甘赛花小姐。”万岁一听,那还了得,斩草不除根,来年要逢春,吩咐画字官拿甘赛花的面貌画起来。

面貌张挂十三省,要捉拿小姐女千金。

不讲皇上张挂面貌册,单讲吏部天官王玉安。那一天端坐朝房,拿起来一想:呀,现在朝纲奸党当道,把持朝政,我干兄弟甘宏老将军,战功不少了,被老贼史泊金殿一本,就满门抄斩丧残生。呀,假如我有个把柄落到老奸党的手,连到我的性命也没有。真正叫伴君如同伴虎,罢也罢了了格。

我不如告老回家转,陪伴我贤妻正夫人。”

老大人主意已定,当夜将告老本章写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老大人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告老本章呈上龙书案,万岁天子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心腹中忧愁二三分。圣天子皇开金口,帝露银牙,口称:“老爱卿,老贵公,

孤家江山千斤重,爱卿单挑八百斤。

你今告老回家转,孤家万里江山靠何人。

王玉安老大人一听,不好,万岁本意是不准本。老大人发躁,对金殿上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唷,微臣已经年龄高大了,

两耳听不见朝房鼓,眼昏不能拜明君。

伏望万岁准臣本,赦放微臣转家门。

等我也好有个家乡份,好会到我知心霍意人。”

呀,当今皇帝心被他哭软了格,皇上就想哇:不过年纪大格人,如同风中残烛,今朝穿了鞋儿袜,不晓明朝着不着,万一老爱卿来皇城有三长两短,没得家乡份,孤家反而对不起他。“好了,老爱卿不必悲泪,孤家一面准本罢了。你来我朝纲做官,没得功劳也有苦劳,孤家送你养老银子一千两,爱卿带了转家门。”老大人启奏万岁:“免费龙心,微臣万贯家财,穿不完吃不完,我不需要你的养老银子。”万岁一听,佩服,既然不爱财,孤家赐你卡拉毕记象牙筷,你家去带把你的原配正夫人。

老大人谢主隆恩,辞皇别驾,回转朝房。就吩咐安童,水关码头叫大大舟船一只。大人乘轿来到水关码头,轿帘落平,大人走出轿帘,走到大船中舱,在虎皮交椅上坐下,吩咐几名水手,拔跳拉锚下篙。

有风架起篷来走,无风支起橹来摇。

船头哗啦啦碰开江中浪,水路登舟早动身。

老大人运气通,天空赐他好顺风。

顺风顺水不耽搁,赶到丹徒一座城。

船对水关码头一靠,老大人弃舟登岸。大人身坐一顶八人轿,安童扛抬他转家门。一到丹徒县,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吏部天官府门口。尹氏太太接出来,接到滴水檐前,老大人轿帘落平,老太太走到前间拍拍轿杠:“大人,你倒家来嘎?”老大人走出轿帘一把搀起:“哈哈哈,夫人啊!老夫回来了。”夫人说:“大人,你往常家来总要三三两两谣谣言言,谣言到几个月才家来,这回怎干快格?也不曾听见说,你倒回来了。”老大人说:“夫人啊,你有所不知,这次与往常不同,这次老夫是告老归家,不再回转皇城做官了。”老太太说:“大人啊,顶好顶顶好哇,你不晓得你来朝纲做官,妾身多多想念你,叫声大人:

你来朝纲为官数载春,我哪一夜不想你到五更。

我就拿你当做怀中一粒纽,时时刻刻挂在心。”老夫老妻真正稀奇,未曾开口,笑吱咪咪,携手同行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香茶解渴。老夫人吩咐安童:“赶紧到小书房,将两个孩儿唤上高厅。”

安童奉了夫人令,滴溜绊腔往前行?

转弯抹角来得快,小书房到面前呈。

一望,志强、志良二位公子正在念书。安童说:“少爷,不要念书了,你家父亲大人回来了,已经到了高厅了。”二位公子听见父亲到,跟手着躁,拿书对台上一撂,豁虎跳,来到高厅之上,见到王玉安老大人。

双膝跪了高厅上,父亲大人口内称。

老大人对二位公子一看,欢乐一半,只见志强志良已经长大成人,而且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真正自己的男女越看越欢喜。老大人嘴张得像喇叭花,三相胡子一翘,哈哈大笑:“哈哈哈,儿啊,罢了罢了,免礼免礼。多年不见,你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儿啊,你们在家学文还是习武?”大公子志强说:“父亲,我们弟兄两个总学文章,我们不但学文,而且舍得吃苦,带了练武。”老大人说:“儿啊,武艺为父不通,文章略知一二。儿啊,你们每人写篇文章把为父看看。”

二位公子一歇歇,文章写起来交把老大人。老大人一看:呀,这个两篇文章写了好,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老大人说:“儿啊,真正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胜过一代了。孩儿,

总说当初你家父亲文才好,哪晓两个孩儿还要胜几分。

只等朝纲开大考,我儿稳中头名状元身。

我孩儿文才干种好,我就死到黄泉也开心。”

哪晓老大人一口说得无心话,跟手以假作成真。阎王家老阎王拿阎王簿子枵起来一望:呀,王玉安阳寿已终,要配他魂归地府。他是忠臣官,是好人,善恶要两边分,好人善人不好叫牛头马面捉他,派青衣童子备请帖一道,速将王玉安的真魂请到阴曹地府。

青衣童子奉了阎君令,阴风窜窜早动身。

青衣童子未惊动当方土地,一阵阴风对吏部天官府屋脊上一攻,一看王玉安老大人交夫人端坐高厅,夫妻正在谈得开心。青衣童子说:“呸,不要笑,马上叫你哭鼻子了。”阴阳水对大人身上一洒,老大人浑身一歹,连洒二个喷嚏,“啊呸啊呸,”洒到三洒就不好了,陡得毛病紧随身,老大人腾腾空空哭起来格。夫人问:“大人为何悲泪啼哭?”老大人叫声夫人:“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才间我端坐高厅好好很,腾腾空怎陡得患难病缠身。可怜唷,我这歇头上疼捞捞,身上热暴暴,眼目昏花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叫声我格夫人:

我这歇头疼如同钝大斧砍,腹痛如同箭穿心。

热起来能像钢炭火,冷起来能像水生冰。

高厅上面我坐不住了,快快搀我到牙床去安身。

老夫人着忙吩咐安童服侍大人上牙床,请郎中家来替他看毛病,不中用。请和尚道士家来打醮,不中用。请瞎先生退送,不中用。吃药如吃水,化纸如哄鬼。

大人的毛病沉重很,如同井底淘沙渐渐深。

格天老大人困在牙床上,腾腾空一阵阴沉过去,昏过去半大天,一醒醒过来呀,身上出得一身冷汗。一望,呀,夫人坐在床帮,眼泪汪汪,二位公子志强志良,站了踏板上悲泪啼哭。老大人心如刀绞,一把捧住夫人手:“不得了了呱,不得了了呱,才间祖宗亡灵来喊我,晓得格有命残生。”老夫人劝大人:“不要蹲堂块发躁,俗话说得好,人生在世,哪一个吃得五谷不生灾,有了毛病你心放定点,慢慢总归要好格。”老大人说:“夫人啊,我有捞摸格,这次害病交往常不同,这次害病眼睛一闭,望啊,床头边四转鬼多了,叫声夫人:

就怕刀切面筋麸要断,夫妻就要两分离。”

老大人对志强志良说:“儿啊,为父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一个顶大格事情不曾办得好,你们的干父三关总兵甘宏,被奸党史泊陷害,冤深似海,到今朝大仇未报。儿啊,你们要到小书房勤辛苦读。叫喊我格孩儿唷:你们到小书房勤辛苦读,朝纲开大考,将纸笔跳龙门,有了高官并禄位,要拿奸党一个一个来杀死,好为忠臣把冤伸。”志强志良说:“父亲,儿等遵命。”

青衣童子伏到大人里床,到他头顶心里一掐,老大人脑壳子冒煞,只听见喉咙口嚯铁托,一口痰对杠一郁,肇豆腐店关门歇作。看他两手也不伸,两足也不蹬,眼睛闭了紧腾腾,牙关骨咬了哔叻剥落响,寒毛根根竖,喉咙口断了来往气,呜呼哀哉丧残生。老夫人看见大人头别过去,一把背住大人:“大人,大人,我的亲丈夫。”

哪晓高喊大人不答应,低喊丈夫哪作声。

老夫人哭得实在伤心:“我格大人,你再坐起来交我说二三句,我也没得干伤心。恩夫啊,你怎走得向前格。你倒一命身亡故,丢下我们母子靠何人?大人,我前世里烧啦多少断头香,打拉多少孤丁雁,今生夫妻不久长,拿我撂了半路上,下不得下,上不得上。

黄泉路上等等我,亲姊妹同过鬼门关。

啊唷喂,我格亲姊妹,

黄泉路上慢慢走慢慢跑,我们老夫妻两个同过奈河桥。”

可怜啊,尹氏太太哭到肚肠断,志强志良泪纷纷。安童梅香劝:“太太哇,少爷,不要蹲堂哭,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就是哭杀得么,大人也不得还阳打转,还是赶紧料理后事为好。”也有呆呵呵、二百五安童劝:“太太喂,少要哭来少要嚎,快替大人买棺材。太太哇,少要哭来少要啼,快替大人做他几件送老衣。”老太太一听:呆呵呵、二百五,倒呆了来理路高头格。随手吩咐安童买大大棺木,将大人遗体入殓。

三尺麻布当门挂,高厅改做孝堂门。

诸亲六眷来吊孝,公子做磕头礼拜人。

开吊三天,择吉时将大人的棺木送坟堂安葬,栽桑秧柏,交过灵牌,请和尚道士家来吹吹唱唱,做过追荐大忏。丧事料理不一一细表,再讲大二公子到小书房读书,了不得用功,哪一天不读到半夜三更,金鸡三唱又起身。

有公子,小书房,勤辛苦读。

读《春秋》,习《礼记》,昼夜操心。

不讲公子把书念,我们再讲皇上坐龙廷。

再讲永乐皇帝早朝端坐龙廷,对两班文武一看,武不多,文又很少,应该要大开文武大考。传下圣旨,先开文考,后开武考。

皇榜张挂十三省,各州各府总知闻。

皇榜也挂到镇江府丹徒县,大二公子上街玩耍,看见皇榜,来到暖阁高楼,见到母亲尹氏太太。二位公子双双来跪倒,母亲大人叫几声。老太太说:“儿啊,不在小书房勤辛苦读,到我暖阁高楼为点底高?”大公子志强说:“母亲,非为别事,只因皇上挂皇榜,开文武大考。叫声亲娘,我们弟兄要想进京跳龙门,不晓我母亲准不准。”老太太说:“儿啊,俗话说得好,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我儿胸有大志,照理为母应该要让你们进京赶考,不过儿啊:

你们弟兄两个进京跳龙门,哪一个来陪伴我当身。”

二公子志良说:“母亲,我小哩,哥哥去赶考,我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说:“儿啊,男孩儿心太粗,不适合不适合。”大公子志强说:“母亲,那依你老人家究竟要怎么样?”老太太说:“儿啊,

你孩儿进京跳龙门,媳妇来陪伴我当身。”

二公子志良说:“母亲,对格对格。哥哥十八岁,替哥哥娶一个嫂嫂,嫂嫂蹲家陪你可好?”老太太哈哈哈一笑:“儿啊,正合为母之意。”随手吩咐安童,替我拿媒婆请家来,安童生了真真能,将黄、陆两个媒婆请进门。为媒婆不丑,办了羊羔美酒。老太太开口:“媒婆啊,请你们前来非为别事,我大孩儿王志强今年十八岁了,你们来外头人头蛮熟格,可有哪家有体面格贤德格小姐,说一个家来同我家志强成婚配对?”媒婆说:“太太啊!你天官府万贯家财,大公子王志强文武全才,你家要寻媳妇?多呢,尽你拣。先说十来个你拣拣。东半间张家庄张员外家女儿张千金,今年十八岁,长得高飘飘,你可合适?”老太太一听,把手直摇,“啊呀媒婆,听人家议论过,张家小姐太高,人有丈把高,只有深箩口能粗格腰,长不郎当,像个青桩, 对杠一撑,像个豆芽菜,望望一点点总不爱。”媒婆说:“太太,不欢喜高格,肯定欢喜矮格。李家庄李员外家女儿,长了矮墩墩,胖壮壮,太太,高个不合适,矮个肯定合适。”老太太又把手摇:“媒婆,又听人家议论过呱,李家小姐太矮,人没得台子高,倒有箩口能粗格腰,情丧人又矮,肚子长了只嫌大,头上头发不梳像把伞,脚像个锹灰板,望望一点点总不入眼。”“啊唷喂!倒难了,高格又不合适,矮格又不欢喜。”一想,想到一个顶好格人:“老太太,丁家庄丁正员外家女儿叫丁梅香,今年十八岁,长了了不得体面,不相信,说点把你听听。提到丁梅香小姐女千金,

身材生了多均匀,头上头发像乌云。

骨碌骨碌好眼睛,两脚能像水红菱。

走你老太太面前行一行,还当南洋海来了活观音。”

“小姐不但小伙子生了客气,肚才也了不得好,是我们丹徒县里才女,小姐无书不读,无诗不熟,吟诗做对,般般总内,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描龙绣凤,件件皆能。

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件件精。”

小姐铲刀头子也了不得好,小姐烧点粥,不厚不薄;烧点饭,不硬又不烂;烧点菜,不咸又不淡,蛮入口噢,小姐子饭烧做米饭香,米饭突做蒸饭香,擀起面来赛丝线,做起烧饼照见天,苍蝇衔了头头转,蠓子衔它上西天。”

老太太听见这一声,心中欢乐八九分。

老太太说:“呀哈哈,媒婆,这种好格小姐,天上难找,世上难寻,就请你们二人赶紧帮我儿做媒人。”吩咐安童,库房戥秤银子二十两。“你们两个媒婆个人先弄十两,做做跑脚钱。”两个媒婆一听,暗中高兴,十两银子干多钱,偷了家去塞把小儿子,买到半亩活计田。嚯铁托,银子对袋袋里一落,两个媒婆跟手动身。

众位 ,过歇女奶奶们抵不得你们现在女同志,大手大脚,跑起来叭叭叭,比男老爹快。过歇女奶奶们缠脚格,鬼鬼脚三寸不到尖促促,跑起来两手像牵钻,两脚像磕大蒜,满田斜地,一步要跨两垄半。

急急忙急急奔,丁家庄到面前呈。

两个媒婆来到丁家外间高厅,见到员外。

媒婆走到前间忙行礼,员外叫拉二三声。

“恭喜你员外福气好,我们来帮你家令爱做媒人。”

丁员外说:“媒婆,你帮我女儿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媒婆说:“员外,随常人不帮你说,总要拣到好酒配好菜,丑怪配癞踹,花配花,柳配柳,破簸箕配坏笤帚,不相配格门户我们媒婆不弄,总要拣到黄的金子,白的银子,奢乎的房子,漂亮的文武全才公子,才配得上你家体面小姐女子,就是我们丹徒县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吏部天官府大公子王志强。大公子王志强格配得上你家小姐?”

丁员外听见这一声,正中其谋八九分。

丁员外说:“媒婆,顶好顶好。提到天官府万贯家财,大公子王志强文武全才,我久闻其名。媒婆啊!就是你们今朝不来做媒人么,我也准备等五六天,拿你们两个媒婆请家来,酒把你们洗洗澡,鱼肉把你们当当饱,也准备请你们跑了去,拿我家女儿打听把他家哩。格你们今朝来,不是二五投堂啊?”跟手拿年庚帖子,写起来交把媒婆。媒婆欢喜哩,这个媒人好做哩。媒婆回到天官府,拿年庚帖子交把尹氏太太。尹氏太太说:“媒婆啊,再请你们赶紧跑跑脚,交丁员外商议,我儿赶紧成婚,好进京高跳龙门。”

媒婆来到丁家庄:“员外,老夫人说格,赶紧拿你家女儿娶家去么,他家公子好进京赶考。”丁员外说:“顶好顶好哇!女儿不把人家么拉倒,把了人家肇就是人家格人,哪怕早起说媒晚下成,黄昏戌时就拿我女儿娶过门,我总点点眼眼没得意见哦。”媒婆一听,嗨嗨,媒人太好做勒格。肇两头跑了做媒人,经中言语省一省。馋嘴媒人就做完成,行过茶,聘过礼,看过良辰并吉日,要将小姐娶过门。

大喜日子一到,天官府大红花轿,热热闹闹, 吹吹打打,到丁家庄娶小姐了。丁员外吩咐:“院君赶紧上楼,叫女儿换换衣裳,梳妆打扮,到高厅上别别祖,等他天官府里好退家亲。”院君娘娘来到绣楼 ,一望,丁梅香正来下绣花。院君娘娘未曾开口,眼泪珠抛,一把捧住心肝女儿:“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只因你家父亲出帖子,天官府看了良辰并吉日,今朝花轿抬了我前门口,要娶我格心肝女千金。”

丁梅香小姐听见这一声,胜如天打一雷阵。

跟手跌倒绣楼上,绷子掼出绣楼门。

只是抛来只是滚,只是啼哭泪纷纷。

“亲娘早来三时告诉我,女儿也没得干伤心。

我格亲娘啊,我下没得弟上没得哥。

你拿苦命嫁到天官府里去,你父母年老靠哪个。”

院君说:“女儿,快点不要哭,嫁到天官府高门大户,向后享大福。吩咐梅香准备香汤,替小姐香汤沐浴洗一个澡,等她好早生贵子跳龙门。”梅香忙忙碌碌,替小姐香汤沐浴,换过衣服,梳妆打扮,搀到高厅,拿三代牌位掇过来。丁梅香烧烧香,点点烛,双膝跪下来头直凿,鼓打哔哔嘣,红烛映成红,小姐整衣服,高厅别祖宗。

寿香寿烛上寿台,上头纸马供起来。

丁梅香拜三拜,嫁到天官府里发大财。院君娘娘说:“女儿,你肇嫁到天官府高门大户,大户人家家规很严。万万不能五眼六撬,你要听说听调,为母有几句要紧言语吩咐于你:

小姐前来听吩咐,嫁到天官府里做媳妇。

高厅敬重你婆婆,香房敬重你小丈夫。

婆婆大人说在话,莫把嘴去岔。

闲事少要管,抵不得沿小来娘家。

叔嫂要和好,妯娌不相争。

纵然要淘气,忍耐二三分。

劝善终有福,挑祸两无功。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说话要轻声,坐凳要端正。

穿衣裳要齐整,吃饭要斯文。

高厅上面远客到,香房之中你不要高声。

假如你说话不轻声,坐凳不端正,

衣裳不齐整,吃饭不斯文,

高厅上面远客到,香房中莫高声,

等到亲眷朋友要议论,总说你小姐是个下三等。”

院君娘娘对小组吩咐一番,拿小姐抱上大红花轿,吹吹打打到天官府。天官府退过家亲,小姐交王志强拜过天地,洞房花烛,鱼水之情,夫妻恩爱,不一一细表。

一笔过了几天,王志强对丁梅香说:“贤妻,我不能尽顾陪你,我要进京求取功名。”丁梅香说:“官人,奴家决不拖你后腿。”肇王志强辞别丁梅香,辞别兄弟王志良,辞别母亲尹氏太太。他文武全才,擐上一匹银鬃马,打马加鞭早动身,晓行夜宿。

经中言语省一省,望见皇皇外罗城。

离皇皇外罗城一箭之遥,王志强抬头一看。啊!城外景致很好,远看城楼层上层,近看垛子数不清,一个垛子一门炮,一面大旗十个兵,城门好似仙人洞,来来往往闹哄哄,也有男也有女,也有老汉领顽童,有的骑马有坐轿,也有推车赶路人,车走吊桥轰隆隆响,马踏尘埃起灰尘。

一路观看城外景,将身走进外罗城。

人说皇城景致好,话不虚传果然真。外罗城三十六行生意买卖,张挂七十二样招牌。士农工商,渔樵耕读,敲锣卖糖,各执一行。招牌挂了像雪片,有长招牌、短招牌、金字招牌、黑漆招牌、坐招牌、困招牌、斜角招牌、锅块招牌、粑巴招牌、油杀鬼绞正招牌。只见——

铜匠店里乒啊乓,铁匠店里兴啊轰。

饭店门口摆胡葱,混堂门口挂灯笼。

遇到一班小弟兄,解解鸾带拍拍胸。

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

王志强来到城当中,看见一个年老翁,扁担挑得象弹弓,头么对前冲,背么对后躬,前间好躲雨,背后好栽葱,嘴里只喊呃赳赳走,小菜场上卖胡葱。日落西山胭脂红,饭店堂馆挂灯笼,只见一爿大饭店,走出一个堂倌。这堂倌白毛巾对肩头上一搭,一把筷子对腰眼里倒插,脚对户槛上一踏,灯笼火对灯钩上一搭。他嘴唇边薄绡绡,说起话来轻飘飘,一张利嘴赛钢刀,巧言妙语几句。

格有哪里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头名状元你当身。

格有哪里赌钱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你碰不老,拖千生,掷骰总临盆,多赢铜钱转家门。

格有哪里烧饼馒头店的老板们,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蒸起馒头包白糖,煎起烧饼葱花香。

蒸的蒸,煎的煎,买客拥到炉子边。

人头上面接烧饼,夹肘底落接铜钱。

格有哪里瞎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报君子一敲叮啊叮,穿街过巷来算命。

东家请你排八字,西家请你合婚姻。

修修来世好收成,眼睛睁了像晓星。

格有哪里种田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种田田出谷,养猪猪发禄,

回头青开花秀小麦,癞宝草根底落长萝卜,

种格黄瓜不长丁,丝瓜不长筋,

茄子结得像油瓶,种它一园扁白菜,

一棵要秤到十来斤。

三十六行生意买卖人,和尚道士共僧人。

务必不要歇宿我家斜对门,他家三间房子矮墩墩,

满间三屋是堂尘,三只脚台子拐子凳,

筷子像圈砧,碗么像照猪食盆,

竹节猫儿台上蹲,鸡屎屙了一板凳,

床上被铺像硬衬,跳蚤扁螂有半升,

咬了你一夜睡不成。”

王志强说:“堂倌,老王卖瓜,欢喜自夸。你说别人家不好,你家究竟有多好?”堂倌说:“客官,我家住格地方好得很,不相信,说把你听。

你看看我家房屋多高大,房铺多洁净,窗子耀眼睛,

八仙台子放光刷亮照见人,外罩绣花绿衣裙,

椅子穿背心,水磨方砖铺地一字平,

如果考先生不相信,地落打个滚,沙灰没得一星星。

不但住了好,吃格东西还要好,不相信说把你听,不要拿馋沫把我说抛下来。我走早上来起:

早起起来枣子米粥甜津津,搭粥小菜盐豆共瓜丁。

还有麻团和烧饼,白面馒头秤秤有半斤。

脂油白糖做夹心,吃到嘴里甜到心。

中下吃得还要好,冬舂饭米刮见心。

素菜蘑菇共香蕈,百页炒面筋。

粉皮跳跳绿豆饼,冷切猪肝热炒心。

红烧鲤鱼白煨蹄筋,恐怕考先生不带劲,

还有龙肝凤凰心,山中走兽活麒麟。

饭后开水来一瓶,还有香茶好龙井。

夜晚吃得还要好,夜晚钢刀切面细柔柔,

干子百页做浇头,五香粉丝做香头,

大蒜叶子做窜头,恐怕客官嘴里淡,

还有镇江酸醋好麻油。

王志强说:“堂倌,说得好,挑你一挑。”

流水簿子登个号,客房之中暂安身。

书要简短,王志强参加文考。一考,文状元,又参加武考,一考,武状元。王志强是文武双状元,来到八宝金殿,万岁哈哈大笑:

“文武状元前来听封赠,西安府都指挥你当身。

孤家准许你来皇城休息一个月,而后去上任。”王志强欢喜,一个月假期哩,上亲眷家去啊!上西台御史尹上卿他家舅舅家去安身,哪晓格天二月十九到了,王志强就想: 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我王志强也是二月十九生。嗯,十九天子我应该要到观音庙,敬敬观音菩萨才是道理。所以十九一大早,王志强就起来了,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衣服,青衣小帽。

带了香烛纸马动身走,观音庙里去了愿心。

不讲王志强观音庙里去烧香,我们经中另表出场人,再讲京都外罗城。

一个饭店老板叫王鼎三,王鼎三生到一个女儿叫王玉霞,王玉霞有个表妹叫张秀珍。格天十九格天子,王玉霞对张秀珍说:“表妹呀,今朝二月十九观音菩萨圣诞,我们表姊妹两个,到观音庙敬敬送子观音,求观音圣母保佑我们,找到一个好婆家,将来好生男育女。”张秀珍说:“表姐啊,说得在理,一面依你。”哪晓表姊妹两个,

观音庙里烧烧香,惹下连天祸临身。

不料遇到小奸党,哪一个小奸党?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生到一个儿子叫史文斌,史泊家兄弟九门提督史魁,养到一个儿子叫史文林。史文斌、史文林弟兄两个总不是好人,先生叫他们哼文章,他们烘篮能大格字识不到半盘篮,有书不读,打鸟射鹤,飘风荡柳,赌钱吃酒,蹲外间卵揪。

看见了美貌千金女,抢到家中配为婚。

格天二月十九天子,弟兄二个带五十个打手,也到观音庙烧香。哪晓小奸党烧香总是假,寻花问柳是真,齐巧望见王玉霞、 张秀珍也进来了。史文林说:“哥哥,格两个小姐体面。”小奸党一望,啊呀:王玉霞长相真太体面,只生得淡淡梨花面,弯弯细眉毛,明明秋波眼,点点小樱桃,尖尖描花手,纤纤杨柳腰,窄窄金莲小,走步踏琼瑶,个子长得不高又不矮,而且不大不细,长罗瓜子脸,越看越想越体面:

樱桃口,糯米牙,千娇百媚,

伸出双,描花手,嫩如葱根。

又不高,又不矮,真正好看,

又不胖,又不瘦,美貌千金。

小奸党史文斌就想:呀,世上竟有干体面的小姐,我家该小姐十二个,哪个能值到这个体面小姐女千金,我只要能和这个体面小姐同罗帐,少活十载也开心。“安童,抢。”两个大块头安童听见“抢”,一个虎跳冲过去,腰带解下来,一下子个人箍住一个小姐格腰,小姐脚来杠搔,像掼交,抢了起劲,抱了对小奸党马背上一揿,不问细啊大,两个小奸党马背上个人揿一个。小奸党拿披风一裹,打马就走。

一把拿小姐抢了走,胜如玉兔遇黄鹰。

王玉霞、张秀珍伏得马背上放声叫起来:“地方救命,地方救命。

青天白日遭人抢,朗朗乾坤出歹人。

外罗城强抢良家女,烧香格可有救命人。

地方救命,地方救命。哪个能救到我们表姊妹残生命,结草衔环报他恩。”两位小姐喊救命,来了一位救命人。什么人?文武双全王志强。

我们上文说到王志强青衣小帽,到观音庙里去烧香,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到这个地方,听见小姐喊救命。王志强不是随常人,是个顶顶欢喜管闲事格人。王志强对大街上一挡,执指一指:“呔,你们这些歹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目无王法,强抢小姐。今朝识点相,

速将小姐来放下,一笔勾销莫谈论。

若言半字来不肯,我送你到刑部大堂做罪人。”

哪晓小奸党史文斌对他一望,不买他账。因为王志强不曾穿官服,穿格老百姓格衣裳,青衣小帽,所以史文斌不买他账。史文斌说:“安童,这个冤家管闲事,打死他。”安童狐假虎威,蜂拥而上。王志强说:“好,要提到打,我比你们会撒野,好吃无钱酒,专打抱不平。总说开了倒霉店,哪晓生意又上门。”

“你们不怕死格来呀!”王志强捣拳涨涨劲,手膀子捣鬼一颤,格些安童打手个底个跌得鼻头管朝上,一把背住史文斌、史文林,“请你们哩。”史文斌说:“你敢打我?我家父亲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你动我一根毫毛,你总不得了。”王志强说:“也敢。不要讲你是奸党家儿子,你就是皇上格太子犯了法,我总敢打格。”王志强真正来火,性头上没得胆,两个手背住小奸党两个耳朵,头对头一拍,啪铁托,像鸡蛋对磕。

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血丧残生。

王志强拿人打杀得了,你走焉?他又不走,对杠一撑:“喂,我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打杀人不连累旁人。要报名字格?杀人者,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是也。安童,还请你们带信把老奸党史泊,就说他养儿不教,父之过也,我明朝上殿告他格罪状,少陪了。”王志强走了格。

个些安童一看不好了呱,两个少爷总被打杀得呱,血沽郎情两个大大血人。安童说:“兄弟吃亏,死尸对家背。”不要问细啊大,两人合抬一个,四人合抬两个,抬尸首格抬尸首,报信格报信。报信安童来到宰相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

安童双膝来跪下,老太师叫拉两三声。

叫声太师:“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二位少爷观音庙里烧烧香,被文武状元王志强打死丧残生,而且王志强还叫我们带信把你老太师,说你养儿不教,父之过也,明朝他也要上殿告你一状。”

老贼听到这一声,气到死去又还魂。

只气得老奸党三窍生烟七窍冒火:“呀呀呀,气死我也。来你王志强可恼哇可恼?

我和你远无冤来近无仇,你怎好和我做对头。

你将我孩儿交我侄儿来打死,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

安童,来,明朝如此如此什计什计。”

众位,老奸党究竟用什么奸计,待小学生慢慢地道来。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凤阁龙廷九重霄,当今皇上坐早朝。

老贼史泊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对金殿一伏,放声痛哭:“万岁呀,微臣有件冤枉事,要求万岁把冤伸,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打死我的孩儿交我的侄儿。”万岁一听:那还了得。将王志强召到金殿,万岁拍动震山河,对王志强执指一指:“王志强,孤家问你,当朝宰相告你打死他儿子交侄儿,是真的还是假的?”王志强启奏万岁:“是真格。不过,我不是有意打杀得格,因为两个小贼来大街强抢小姐,我劝他们不听,所以失手打死是实。”老贼史泊奏上一本:“万岁,不要听王志强瘟贼格话,他是猪八戒格钉耙——倒打一把。不要讲我儿交侄儿不曾抢小姐,就算我儿交侄儿抢了小姐,他王志强也没得权力打杀他们,顶多捉起来送上刑部大堂好好审问,才算道理,而且实骨子不是我儿交侄儿抢小姐,是王志强格好色之徒强抢小姐,我儿交侄儿去劝他,不但不听,反而行蛮打死我孩儿交侄儿,

如果万岁不相信,五十个安童做证人。”

肇五十安童来到八宝金殿做硬证,因为昨夜子老奸党就教好了格,老奸党才学好,叫无才不成奸,各种口供教起来滴水不漏,所以五十个安童异口同声,一口咬住王志强抢小姐,打死宰相之子。

一口咬了紧迫迫,要想辩驳万不能。

王志强一想:不得了了格,饶我王志强嘴巴好,我一张嘴哪辩得过几十张嘴。

浑身长嘴难辩驳,跳了黄河洗不清。

永乐皇帝信以为真,拍动震山河:“大胆王志强,才做了几天新科文武状元,倒目无王法强抢小姐,打死宰相之子,国法难容。”传下圣旨,吩咐值殿将军,将王志强推出午朝,法鼓三通放炮三声,扯啦官帽,剥啦官袍。

官职削得干干净,推到法场丧残生。

哪晓王志强命里不该死,惊动一位救命人。什么人?皇叔朱世英。朱世英听到王志强犯法要被杀,就想:王志强父亲是王玉安,王玉安以前来朝纲做吏部天官,交我朱世英交情过命,现在他儿子犯法要被杀,我不搭救,何人搭救?所以皇叔朱世英来到八宝金殿,口称万岁:“刀下留人。”万岁龙目对下一观,原来是皇叔,自己格叔叔。长辈,我们要尊重格。万岁开口:“皇叔,为何刀下留人?”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王志强犯法,照理应该要被杀。但是,王志强与众不同,是新科文武双状元。万岁,

如果将新科状元法场过刀身丧命,下回还有哪敢再来跳龙门。”

“什么意思?”“先拿新科状元一杀,肇传出去,啊哟,考状元犯法要被杀,下一回还有哪再来赶考。万岁,最好暂时不要杀,拿他关入天牢,等三年再开文武大考,再有文武状元出现,再将他法场过刀也不为迟。”万岁一听:“不错不错。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传下圣旨,拿王志强重枷重锁,

押到刑部大堂天牢之中遭磨难,缓期三年再谈论。

将古比今,就相当现在判个死缓,一样格道理。

不讲王志强天牢遭磨难,再讲边邦外国不太平。

再讲安南国老狼主崩驾,小狼主接位。小狼主年纪太轻,威信不高,十三个小国家不服他,蠢蠢欲动,小狼主没主意了格,写一封书信送上我们大邦天朝,请求我们大邦天朝永乐皇帝,帮助他安邦定国。书要简短,书信送上我们中原,永乐皇帝拿书信一看:“啊呀,安南国不太平了,安南国是我们大邦中原的附属国,我们有责任帮助他安邦定国。”万岁对文武百官说:“众家爱卿,现在安南国不太平,哪一位爱卿到安南国里去封王?

能够将安南国里定太平,官上加级重封赠。”

哪晓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官不作声。三百文官二百武,个个像泥塑木雕人。

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要到安南国封王非同儿戏,要文武全才方可去得。金銮殿上文官不能武,武将不精文,也不说武将不会文,是不精文,总没得资格去封王,只有天牢里格罪犯王志强,他是文武双状元,他文武全才,只有他有资格可以去封王。”万岁一听要用人,不要问他是罪犯不罪犯,将王志强赦到金殿。万岁开口:“王志强,孤家问你,你有没有胆量到安南国里去封王。”王志强一听,就想:我有何不敢?我往来是个死罪,我与其死了监牢里,不如上外国。我上外国也两碰,封王胜利打转,高官得做,骏马任骑,荣宗耀祖;我就是死了外国,比死了天牢里合算,死了天牢里格罪犯死了没名堂。

“万岁,我敢格。”万岁说:“好,孤家命你去封王。”皇叔朱世英启奏万岁:“罪犯的官不好去,外国人瞧不起。要封他官职,而且官职要大,大磨子才压得住人,所以要封他顶大格老赫赫官职。”万岁说:“究竟要封多大官职?”皇叔朱世英启奏:“官职要大,但是不能把实权他,因为他到底是罪犯。封他一个有职没得权格,大总裁文学博士。”万岁一听,果然相信:“皇叔讲得在理,孤家依你。”

王志强前来听封赠,大总裁文学博士你当身。

封了官,万岁改口:“不叫王志强,叫王爱卿,你到安南国里封王,要带多少兵马?”王志强启奏万岁:“我一兵一卒总不带,如果带了中国兵,帮外国人打仗,死中国人,用中国钱财,吃中国粮饭,不上算啊不上算。万岁啊!蚀本交易我王志强不弄格,我只要我个人去,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能够拿十三个小国家说服得顶好。如果说不服,我拿他国家格兵打他国家格人。”万岁说:“你花头经不小。”这肇王志强动身,不曾带兵马,只带四个贴身骑牌。何谓骑牌?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格警卫一样。

坐了豹马动身走,直奔安南一座城。

众位,过去出国交现在不同。现在快,现在坐飞机很快很快,过歇走路上跑格,不是讲天数,不是讲月数,是讲年数格。

不讲王志强安南国里去封王,再讲镇江丹徒一段情。

再讲镇江府丹徒县水旱二荒,老百姓穷了喝精汤,天官府尹氏太太心良好,做好事,拿家里粮饭金银财宝统统送把老百姓。随你多发财,背得起尽顾送。送啊送,自己倒送穷啦得,自己没的吃得了,将安童梅香释放啦得,家里只剩尹氏太太、丁梅香和二公子王志良。个天老太太对王志良说呱:“儿啊!现在我粮饭没半升,草么没一根,锅盖盖了紧腾腾,我母子难有命残生。儿啊,为母头上一根金钗,你拿典当铺去当典,当到点银子家来好度度命。”王志良说:“母亲,孩儿遵命。”王志良拿了金钗,走到大街上典当铺一当,当到二十两纹银。

二公子拿了银子站起身,暴头村到了面前呈。

才进埭头,听见三间茅草屋里,一个小男孩来下叫起来了格:“地方救命,地方救命,

我家父亲拿刀要杀人,快快来搭救我当身。”

王志良一听,倒稀奇,还有哪家老子要杀儿子哩?过来望望看。一望,啊喂,认得格,杀猪匠周二,拿儿子周阿福衣裳总剥啦得格,捆了柱棵高头,旁半间一桶冷水,杀猪刀磨了锋快,要替儿子开膛。王志良说:“周二啊,你格呆呵呵,你格刀杀猪子格,怎好杀儿子呢?”周二一望也认得格,天官府二公子。怎认得格?因为天官府是发老赫赫财格人家,经常要买肉吃格,所以交杀猪格人家特别熟,所以杀猪匠周二认得他格。周二说:“二少爷,我没得办法,我家有老母亲七十三岁了,荒年没得饭吃,往常总我妻子要饭把我母亲吃格。我家妻子孝顺啊,要到好格空把我家亲娘吃,要到丑格她自己吞,也有辰光要了少,她自己一口总捞不到,三天前间我家妻子饿杀得。肇没得哪个要饭把我家母亲吃,我从小不曾读书,我只会杀杀猪,荒年没得猪杀,我歇得业,我硬性,我不会要,所以我没得办法,准备拿我格儿子阿福。

一刀来杀死沃它一锅子肉,好孝顺我生身老母亲。”

王志良说:“周二,你格呆呵呵,你拿儿子杀啦得,你自己年纪大了靠哪个?”周二说:“二少爷,我不能考虑我自己,我如果不杀儿子么,假如拿我母亲来饿死,我是一个忤逆不孝人。”王志良深受感动:呀,杀猪匠周二要杀子孝母,这种大孝之人我不搭救何人搭救。肇拿袋袋里二十两银子摸出来:“周二啊,不要杀儿子啊!二十两银子送把你,孝顺你格母亲。”周二说:“我不要,我不要。你天官府做好事,做穷啦得格,你拿银子送把我,你一家门要饿杀得,我不能要你格银子。”王志良说大话:“周二啊,你瞧不起我,我天官府万贯家财,不要讲二十两,二百两、二千两、二万两总有,你定心把银子拿去。”肇硬拿银子送把周二,拿阿福格绳子解开来。啊喂,阿福眼泪千双下,走到王志良面前,双膝来跪下,恩公叫拉二三声:

“多谢恩公搭救我,黄沙盖面不忘恩。

恩公,我阿福一条命是你救格,你就是我再生父母亲。”

王志良说:“难为情,难为情。我也不曾成婚,倒有人叫我父亲,二十两银子买到个父亲做做,少陪了,少陪了。”王志良回到天官府,见到嫂嫂丁梅香。丁梅香说:“兄弟,可曾当到银子?”“当到格。”“多少呢?”“二十两。”“来哪里呢?”不要谈,走到暴头村,看见杀猪匠周二要杀子孝母,我肇心中发躁,就拿银子送把他家拉倒。”丁梅香说:“兄弟,你拿银子送把人家,我们一家门不要饿煞得。”王志良说:“嫂嫂,你倒说得轻巧,等你望见你也肉麻,你也要送格。嫂嫂啊,你头上一根金钗可好把我拿去当当?”“哦,格倒可以格。”金钗拔下来,交把王志良。丁梅香说:“兄弟,敲弓击弦,有言在先,这回当了不能再送把人家了呱。”王志良说:“嫂嫂,我哪里呆子,回回送把人家。”

王志良拿了个金钗动身走,典当铺到面前呈,又当到二十两银子。拿了二十两银子走到大旺庄,看见黄老九家犯天火烧,急得上吊,倒又拿银子送把他了。一到到家,丁梅香问:“兄弟啊!银子呢?”“不要谈,送把犯天火烧格人家。”“啊喂,你呆了扎制,又送啦得格。兄弟,肇没得金钗当了呱,我们叔嫂两个饿杀得不关事,

拿你格母亲我格婆母来饿死,我叔嫂两个是忤逆不孝人。”

“兄弟,你家哥哥不来家,只是你的嫂嫂比你大几天,对不起,我完全有资格好管你格,替我去要,问杀儿子的人家匀格五两,问犯天火烧的人家匀格五两,他们个人家有十五两还不好咧。去要,要不到不要死家来。”格么丁梅香本来不是狠人,她是来火星头里说格狠话。王志良是个老诚人,当了真。嫂嫂罚他去要了,动身,走走半路上一想:不好,我送把人家格辰光说的大话,家里几千两几万两总有,现在出尔反尔去问人家要,哪好意思开口?要说不去要,嫂嫂又说格,要不到不要死家来。

不好了,左难右难难坏我,一难怎做两难人。

王志良走投无路,想起卵事来,罢也罢了,

阳日三间日子不愿过,只愿死来不愿生。

罢了,我不要命我来上吊。望见路边上一棵弯郎大树,弯到路当中。王志良走到半田里,捧一块方垡,对弯郎头树脚下一放垫脚。王志良站到方垡上头,腰带解下来,对弯郎头树丫把里一络,打一个相思扣,拿头要对里伸,正要对里伸,眼泪不得干,生怕生死怕死,你说哪一个不怕死?王志良眼泪千双下,哭声苍天,相思扣外是天堂路,相思扣子里间好比地狱门,哭哭哭哭狠狠心,咬咬牙齿,舍死忘生,拿头对相思扣里一伸,脚拿起来一蹬,方垡对开一滚,舌头对下一伸。

一盏枯灯渐渐熄,来了添油掭火人。

哪一个?管账先生王安。这个王安原来是天官府里格管账先生,因为天官府做好事做穷啦得格,安童梅香释放啦得,所以王安也离开了天官府,又到别人家做管账先生。到哪家做管账先生?到丹徒县第一大财主莫恩家做管账先生。格天也出来帮人家要账格。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走王志良上吊格地方经过。一望,啊哟,格不是我家二少爷来下上吊?赶紧走到前间,一个手捧住王志良格腰,一手上去拿带子解下来,一把拿他抱下来,到心口头一摸,嘿,心口还有点热,也来下别嘎别,嗯嗯,也不曾完全死。

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二公子转还魂,真魂上了身。

行走二三步,枯木又逢春。

王安问:“二少爷,年纪轻轻,怎思量到寻短见格。俗话说得好,宁蹲世上挨,莫对土里埋。阎王家不寻你,你也想发小鬼格财。究竟为点底高事情要上吊?”肇王志良就拿二十两银子格事体,怎样怎样格告诉王安。王安说:“少爷,为点银子不值得上吊,投个人身不容易啊!少爷,上我身边去,等我出去要账么,慢慢点掐到点银子,好送把你家去孝顺你格母亲。”肇拿王志良带了动身。王安又想:我是佣人,下等人,灯草拐棍做不到主啊,所以日里不敢拿王志良带了打转,坐夜拿王志良带了对自己房间里一。

众位,这个人抵不到个东西,东西了房间里不关事。人他长嘴是活口,要吃东西格,所以王安以往总是坐了厨房里吃格,走那一天开始,不坐厨房吃了,弄大大钵头打了躲房间里两人吃。格么三个交你好,三个交他好,也有交王安不大投格,要促壁脚,对莫恩说:“少爷,王安这个几天老改变,好好厨房有台子有凳他不坐,总弄大钵头打房间里去作啦得,这个几天弄我们大家总吃不饱。”莫恩被他一参唆,拿王安找去谈话:“王安,问你句话?有人反映说你好好厨房里有台子有凳不坐,总拿东西弄大钵头打房间里去,格有这个话?”王安眼睛一鞭,花头来勒格:“少爷,有格。不过我没得办法得格,我最近害了个古怪毛病,我害了个老鼠嗝,躲起来才好吃,我心上欲不着,我躲起来要吃一钵头对三铜勺,要是正来下吃,被旁人望见格句话,肇人家眼睛对我一白,我站那块就要吊喔。”“啊!怪不到了,得了老鼠嗝,躲起来才好吃。”这遭他名正言顺,天天弄大钵头打了躲房间里分给他老朋友躲在房间里帮他吃。

不讲王志良来王安房间里安身,单讲莫恩是丹徒第一大财主。财产该了多了,该到大半个丹徒。因莫恩父母双亡,自己三十二岁也不曾成家。大众一听就想:干发财三十二岁也不寻到个人?这肚里有个解说,因为莫恩财产倒该格,长了太难看。怎样难看法子?人家说十样丑,他十八样丑,头上暴花瘌子,脸上大斑麻子,歪嘴塌鼻子,哑子啄子,背驼子,疯皮癞子,蚀手瘸子,撩脚拐子,情丧眼睛萝卜花,到夜总摸不到家。

常常要犯喘痨病,外名叫做十样景。

脸上个肉,又不青,又不红,又不白,又像照六月里格臭咸肉,太难看。随你多发财,没得哪肯跟他。莫恩一想不得了:我三十二岁不寻到人,不好了,

等我百年归地府,万贯家财把何人?”

吩咐安童,赶紧听我拿媒婆请家来。安童生了真可能,一个黄脸媒婆请进门。莫恩为媒婆不丑,办羊羔美酒,吃吃酒,莫恩开口:“媒婆啊,我走十六岁开始就请你们吃酒,每年四时八节,一年你们总要吃我几十顿酒。我今年三十二岁,你们吃得我十六年的酒菜,每回子酒一吃,拿筷子一推,就说去帮做媒。说到今朝,怎也说不到个小姐格?”媒婆说:“少爷,不要冤枉啊!不是不帮你说,你自己拿镜子照照看,你个腔调实在太难看,实在没得哪肯跟你。”莫恩说:“媒婆啊,请你们出劲帮说,能够帮我说到小姐格句话,你们两个媒婆肇就不要家去,就蹲我家,朝鱼夜肉,穿红着绿,一世享福。碗上搁筷,筷上搁碗,点点大的事情就总不要你们两个媒婆管,而且等你们两个奶奶年纪大了,百年归天入泥,一个大大老本登送把你,你说可伤己。”两个媒婆一听: 嘿嘿,这种好事哪块来呀!

“少爷,我们去帮做媒人,那刘家庄刘员外家女儿叫刘凤霞,生了不错。不过,少爷,这回要得媒人成功,我们这下子去做说谎媒人格好呀?”莫恩说:“好格呢,只要能够说到体面小姐,哪怕圆螺螺谎说得上天啊,出得问题不要你们负责。”

肇说谎媒婆前领路,圆谎的媒婆就后面跟。

一来来到刘家庄刘员外家高厅上。媒婆见到员外忙行礼,员外叫拉两三声:

“恭喜员外福气好,我们来帮你家令爱做媒人。”

刘员外说:“媒婆,帮我女儿做媒人,男方是哪一家呢?”媒婆说:“员外,随常人不帮说,顶顶发财格,丹徒县第一大财主莫恩格好呀!”员外说:“不好,不好哇!莫恩财产倒该了多格,就是长得像十样景,不把,不把。”媒婆说:“员外,放心儿,最近出得新闻,十样景脱勒壳,浑身雪白,小伙子特等特。”员外一听,喂,要真正十样景蜕了壳,这倒是好事,比我家财产该了多,就是不晓得可说谎可蜕了壳。刘员外说:“媒婆啊,这样子,叫你家莫少爷上我家来试婚一月。如果蜕了壳,肯定把他格;如果不蜕壳,还是十样景,要娶我家小姐万不能。”媒婆嘴还硬:“好格呢,试婚嘛就试婚。”

媒婆回到莫恩家:“莫少爷,媒人做成功。不过,我们做格说谎媒人,说你十样景蜕了壳,浑身雪白,小伙子特等特。刘员外有点相信。就是还不大放心。要叫你上他家去试婚一个月。”莫恩一听,浑身松劲,“还试婚,我晓得我长了难看格,就怕也不曾等得及跑到他家野场边,就要被赶家来了。”媒婆说:“少爷,你放心,我们老早办法替你想好了,你横竖该钱了呢,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只要拚得出钱,找一个漂漂亮亮的、年纪轻的、老老诚诚的小伙子帮你去做代亲就是得。”莫恩一听:“对格,好请代亲格。”但是莫恩又想了,请代亲的事体不好公开谈,把人家晓得不好格。嗯,管账先生王安年纪大,一般嘴蛮紧的,不大欢喜搬闲话,而且王安来外间要账,人头还是蛮熟格。嗯,请代亲只有找王安。

拿王安找得来:“王安啊,你来外头要账人头蛮熟格,格有哪家有体体面面的、漂漂亮亮的年纪轻的、老老诚诚的小伙子,请得来帮我做代亲的呀?”王安说 :“有啊,不过少爷家请代亲要出工钱的。”莫恩说:“当然出工钱。不过王安啊,请代亲嘛要出嘎几钱一天啊?”王安说:“少爷,请代亲哦比不到请老人工哦,请老人工嘛,一天有嘎二三百个铜板差不多了,请代亲啊日夜班双班,工钱要双倍。”莫恩说:“好格呢,双倍嘛就双倍,你去请啊。”王安又想哦,我哪要请,房间里现成有一个王志良,就是为二十两银子而上吊格。对不起我拿这笔财就送给他去发。王安来到房间里:“二少爷,一笔现成财挑挑你。”王志良说:“倒哪会来格现成财格呀?”王安说:“工钱大了,双倍咧。我家莫少爷请代亲,你去帮做代亲可好呀?”王志良说:“我又不曾做过代亲,晓得可会?”“这样,”王安说:“呆化生,做代亲总不会啊?做代亲嘛新衣裳穿起来,打扮打扮,去把他家望望就得。”“哦,这现成事会格。”肇拿王志良带到杠,王安对莫恩说:“莫少爷,望啊,代亲请得来,望望小伙子可中。”莫恩一望,嗯,小伙子不错:“不过,你帮我做代亲啊,工钱不要讲双倍,就是三倍、五倍、十倍二十倍,我总出得起格。不过一句关己格话我要关照你,你去做代亲万万不能以假成真,嬉啊嬉交我家小姐上真功夫格。”王志良说:“我保证不,不相信我跪下来赌毒毒咒把你听。”王志良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明,我王志良帮莫少爷做代亲,假使交他家小姐以假成了真,到监牢里花做罪人。”哪晓王志良一口说得无心话,后来以假作成真。莫恩一听欢喜:“咒赌了可以。”吩咐安童,新衣裳搬出来,帮王志良打扮起来。

肇说谎媒婆前领路,代亲骑马后面跟。

一到刘家庄刘员外家前门口,媒婆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刘员外知道。刘员外一听:“啊呀!新女婿上门。安童,速速大开正门。”

安童听了员外令,大开朝阳两扇门。

媒婆拿嘴伸到王志良耳朵身边:“少爷,当心哟,做代亲要代像了,如果代了不像不但拿不到工钱,连我们媒婆也陪你倒霉。”王志良说:“放心,我保证像格。”肇王志良整顿衣帽,毕恭毕敬,

一步两拜两步四拜慢慢来到高厅上,岳父大人口内称。

刘员外对他一看,欢乐一半:“啊咿喂,当真十样景脱了壳,小伙子多漂亮哦。”

众位,王志良是天星临凡,格种小伙子真正漂亮。面如扑粉,小伙子盖到十来个省,两耳垂肩,双手过膝,唇红齿白,鼻直口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额心里一把珍珠伞,必是个扶王保驾人。

员外一把搀起:“贤婿,免礼免礼。”为他不丑,办羊羔美酒,刘员外欢喜了,弄到一个顶漂亮格女婿了。哪晓太高兴酒吃多了,吃到夜晚黄昏,刘员外酒有八分,一把搀起王志良:“贤婿啊,你既来试婚嘛老诚点,不要客气,今朝夜里就交我女儿宿做堆。”老老诚诚拿他对女儿房间里一推,门哐一关,拿起来一反锁。王志良一想:“不得了了,我当作代亲把大家望望就拉倒,哪晓要上真工夫了。我帮人家做代亲,莫少爷工钱出得大了,我假如交他家小姐,同床共了枕,对不起莫少爷有钱人。呀,这如何是好?”王志良想想想想:罢了,我揆于脱衣裳嘎,我不脱衣裳,坐杠做鬼看书,她小姐家脸皮嫩,她总不好意思倒过来背我。弄本书尖呶呶对杠一坐,看书。

一夜看到五更里,不曾解带脱衣襟。

刘凤霞小姐就想:“啊呀,我家小官人,小伙子倒生了不错。怎书呆子,尽顾蹲杠看书咯。哦,晓得格,肯定是年纪轻哦,头一夜有点怕嫩生哦,第二夜脸皮肯定要老扎点格。”哪晓第二夜,还尖呶呶对杠一坐又是来下看书。

又是一夜看到五更天,不曾做同床共枕人。

刘凤霞小姐一想不好哇:“这个冤家哪里年纪太轻啊,哪里格个事体还不得大懂唉。”到第三夜还尖呶呶对杠一坐看书,凤霞小姐发阴躁了。不好了,一夜夫妻不成婚,二夜必定配成双,三夜夫妻不同床,漂亮的公子就怕不在行。一到第四天早起,刘凤霞小姐对镜梳妆,对镜子里面一望,望见自己格影子千娇百媚。刘凤霞就叹想:“唉,可惜我刘凤霞空长一副花容玉貌,我的小官人他怎不爱交我格?”小姐想到伤心处,止不住格腮边就泪纷纷。梅香看见小姐悲泪啼哭,报与院君娘娘知道。

众位,闺女的婚姻是老太太的一块心病,院君娘娘急急忙忙来到绣楼。一望,果不其然,女儿眼泪纷纷。院君娘娘问:“女儿,洞房花烛夜,是人一生当中最欢乐的事体,应该欢欢喜喜,为何悲泪啼哭。你拿真心话告诉我听听看,我们是母女道理。”小姐叫声亲娘哇:“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冤家交我成婚配对三夜整,他也不曾解脱衣襟啊!”院君一听,心中透明透亮:“噢,怪不到女儿要哭,原来小夫妻两个不恩爱。我儿不要哭,等我找你父亲算账。”院君娘娘怒气冲冲来到高厅:“员外,找女婿找女婿,找个呆女婿啊,交女儿蹲做堆三夜衣裳总不脱。”“哟。”员外嘴总气歪了,一来来到书房,格王志良夜里不困觉么,日里格辛苦呀,对书桌台上一伏,瞌睡。员外走他后头背住他耳朵一挤:“小婿啊,你个人稀奇古怪啊!好好夜里新床铺新被窝你不困,日里蹲堂瞌睡。我来问问你看,你可是嫌我家女儿小伙子推板?”“不不,小姐小伙子很好。”“我再问问你,你可是嫌我家穷?嫌我家家产少。”“不不,岳父啊,你家万贯家财。”刘员外一声冷笑:“你个冤家,我来请教你,

你交我家女儿成婚配对三夜整,为何不做同床共枕人。”

格王志良听见这一声,脸总红到耳后根。王志良一想:不好,理亏,交人家女儿蹲做堆三夜,衣裳总不脱,怎样说相?总不见得说我是代亲呀?不好蹲做堆,这不泡汤啦得格,不但工钱拿不到,也事大了,不得了。肇肇肇如何是好?

众位,王志良是读书格人,书读得多,花头大,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我来说点谎唉:“岳父啊,不是不愿意跟小姐蹲做堆格,我告诉你主要原因。主要啊,十样景才脱了壳,不曾老帮了,不好蹲做堆,而且脱壳是菩萨帮脱格。脱了壳,菩萨托梦把我,要禁房事一个月。如果交小姐要蹲做堆,啊咿喂,浑身发紫,而且要死。这真是黄鼠狼咬杀马,说得滴滴真,圆螺螺谎说得的滚能圆。刘员外挨骗住的:“小婿啊,不要嬉啊嬉啊,才蜕了壳不曾老帮,是不好蹲做堆了,菩萨不好惹,惹了菩萨不得过身。”肇让他们分床困格,省拉许多麻烦唉。

不讲王志良来到刘员外家做代亲,我们回过头来再说天官府中一段情。

我们回过头来再说天官府,丁梅香小姐格天拿小叔子王志良骂走,而有点恼恨:“啊呀,兄弟啊!我来火星头里说格狠话,当真要不到不准你家来咧,要不到也准你家来哇。”哪晓一等也不家来,二等也不回来,又不晓得他做代亲去了,格天老太太问:“媳妇,我儿志良哪里去了?”丁梅香不敢说被我骂走格,说谎了:“婆母啊,兄弟上亲眷朋友家去格,作兴来亲眷朋友家过宿了。”老太一想,格么,蹲亲眷朋友家过宿也带格。格天老太太说:“媳妇,我肚子人总饿杀得格,你出去借点粮,哪怕烧点汤粥给我度度命。”

丁梅香出去借粮,格种荒年,哪家有粮?丁梅香鬼鬼脚底,跑上十来个大水泡,考较半粒粮总不曾借到。丁梅香一想不得了了格,我丁梅香饿杀得倒不关事,

如果拿我的婆母来饿死,我就个忤逆不孝人。

丁梅香又想:杀猪匠周二一个字总不识,反而深明大义,要杀子孝母,我丁梅香是读书人,懂礼格人,我哪里连杀猪匠总不如了,他杀猪匠要杀子孝母,我也跟他学,我来杀子孝婆母。啊呀!我不曾有过生养,我哪块有儿子杀?罢了,没得儿子杀,我拿身上格肉割一块下来,烧把我格婆母吃。丁梅香真正孝咧,走到厨房里屋,拿门一关一拴,拿把切菜刀,磨了锋毛丝快,咬咬牙齿狠狠心肠,到大腿上一迟咔嚓,一块肉对上一抛,血对外一,唉,痛杀得哇。肇弄布条拿伤口扎扎拉倒,拿个一块肉拾起来。嘴说割肉,自肉割不深,很小一块肉格,洗洗干净凑砧板上一剁,可怜,剁了眼泪千双下,剁好了,烧了一碗肉汤端过去:“婆母啊,吃肉汤。”老太太说:“媳妇,到哪块来格肉个咧?”丁梅香说:“婆母啊!问人家借了点银子哦,荒年啊肉价贵了,不曾买到多少,只好烧碗汤给你喝喝。”老太太相信,荒年啊,粮贵肉贵:“媳妇啊,你也来弄点尝尝。”丁梅香说:“婆母啊,才间我在下一头上灶么,肚子饿了不得过,我站了灶边上喝拉一碗,这碗么空把你格。”老太太相信,肚子饿了不得过,站了灶边上喝拉一碗也带格,这遭拿碗端起来喝点汤。“媳妇啊,今朝格肉汤格外鲜津,格外好吃格咧?” 丁梅香说:“婆母啊,你多时不曾吃肉,暴暴了吃到嘛,所以感觉格外好吃。”“对格,是多时不曾吃。”老太太又弄筷子沾点肉放嘴里咂咂,啊呀:“媳妇啊,今朝肉格外细番?格外嫩番?格外鲜津?”丁梅香一听,也格外细番,我身上格肉格。丁梅香说:“婆母啊,荒年啊,家家没得粮,倒头猪子养不大,通街买不到大猪肉,所以只好买点小猪肉。婆母啊,你要带住点。”老太太说:“媳妇啊,我活干大年纪,也不晓得小猪肉比大猪肉好吃。媳妇啊!下回不要买大猪肉。只要专门买小猪肉,小猪肉比大猪肉好吃。”丁梅香一听“小猪肉”是我身上格肉。一到第二天,老太太又说:“媳妇啊,昨夜格肉汤竟好吃,我馋痨病总吃发得格,我也要吃昨夜格肉汤。”丁梅香一听不得了:还要吃昨夜格肉,我身上格肉格。狠狠心肠朝厨房里一跨,拿右边大腿又迟一块肉下来,烧把老太太吃啦得。过天到夜困不着了,两条大腿疼痛难忍,腹中饥饿。丁梅香来到半夜,越思越想越伤心,放声痛哭泪纷纷,哭声王志强格官人:

“你上京都皇城跳龙门,怎杳无音信转家门。

冤家哇,你来皇城做官多享福,不晓得你妻子来家苦伤心。

可怜,我割肉煎汤孝婆母,你在皇城可知闻?”

哭声苍天,人人总说黄连苦,我丁梅香比黄连也苦三分。丁梅香来绣楼多悲泪,来了英雄一个人。什么人?湖南长沙人氏,天下第一剑客叶子岚。叶子岚本事好,文武全才,轻功特好,能飞檐走脊,能走树叶子高头跑,稻穗头上跳,像叶子岚做什么营生,做强盗,做这个强盗不是坏强盗,是好强盗。

大众一听,不大相信,也有哪家强盗有好强盗?有,他这个强盗是劫富济贫,就是拿发财的人家东西偷了送把穷人家,你说可是好强盗呀!所以老百姓送他一个绰号,叫天下第一剑客。天下第一剑客叶子岚,耳闻丹徒县水旱二荒,老百姓穷了喝精汤。叶子岚一想,我应该要到丹徒县搭救平民百姓。

叶子岚站起身,赶上丹徒一座城。

叶子岚来到丹徒,就想:丹徒县有天官府,天官府做大官发大财。罢了,我坐夜到天官府偷东西,送把平民百姓。一到二更将过,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叶子岚短打结束,身穿夜行衣,带了宝刀,身子一跃,啪,上屋,走瓦高头跑了,嚓嚓嚓嚓嚓嚓,穿过二十四道房子,身如鹊儿一般。

飞檐走脊动身走,天官府到面前呈。

叶子岚来到天官府,对天官府一望,啊呀,“八处里总空格,天官府怎穷到干种功程?我伏得屋脊上听听动静看。”叶子岚对屋脊上一伏,叫无巧不成书,叶子岚齐巧伏得丁梅香绣楼屋脊上。夜静夜静,听出去不近,听见丁梅香来牙床上哭得逼清。

“可怜,我割肉煎汤孝婆母,匡得不要命残生。”

叶子岚一听:耶,这个女子多孝顺啊,情丧拿身上格肉割下来烧给婆母吃,这种大孝子我不搭救枉为天下第一剑客。罢了,我到大地方偷东西,来送把他天官府。叶子岚当夜动身,叶子岚是飞毛腿,脚膀上长飞毛。日行一千还带吃烟,夜行八百还带住宿。

赶到南京城,到南京制台赵建家盗库银。众位,何谓南京制台?就是南京顶大格官,大拇手指头,到库房里偷银子三百两、金条三十根,还偷到一个宝贝。什么宝贝?一张图,这张图就是一张纸头上头画一棵松树,松树底落画一只白鹤,这张图就叫《白鹤图》。

众位,这张《白鹤图》走拿哪块来格?书中暗表,因为南京制台赵建家上代里来皇城做内京官,外国进贡《白鹤宝》图,万岁送把他保管格,一落里摆了家里库房里。这个白鹤图放了家避妖避邪,避风避雨避火避水,是无价之宝,被叶子岚偷到, 叶子岚返回丹徒。叶子岚就想:“我要拿这三件东西送到天官府,天官府是做好事格人家,正派人,不义之财肯定不肯要。啊呀,我怎送得进去咧?有了,我来冒充他家大少爷身边的安童,格么,儿子带把母亲的东西肯定要收格。”所以叶子岚乔装改扮安童模样。

叶子岚站起身,天官府到面前呈。

天下第一剑客来到天官府高厅之上,见到尹氏太太,叶子岚双膝来跪下,老夫人连连口内称。老夫人:“我是你家大少爷身边格安童,现在大少爷做了大事体,做了宰相,发得大财,叫我家来送东西。银子三百两、金条三十根,也有万岁送把他的国宝——《白鹤宝图》,它能避妖避邪避风避雨避火避水,是无价之宝,也带家来把你。”老太太欢喜了,儿子做了大官,格么儿子带家来的东西,母亲哪有不收的道理,统统收下来,写家书一封交把叶子岚。叶子岚带了家书辞别老夫人走出天官府,叶子岚一想:我也帮你送家书,也不晓你家大少爷究竟来哪里,我说说梦话格,我走咧。

叶子岚站起身,还去干他的老营生。

不讲叶子岚继续劫富济贫,也不讲天官府发得大财太平了。

我们单讲二公子王志良,来刘员外家代亲一个月满了要打转,对员外说:“岳父,我剩三天来娶小姐格好?”“可以啊!”王志良回到莫恩家:“莫少爷,代亲成功,剩三天就好去娶小姐。”莫恩说:“来哇,你蹲杠蹲上一个月,格曾交他家小姐上真功夫。”个王志良说:“不曾,我不曾,我说谎格,我说十样景才脱了壳不曾老帮啊,不好跟小姐蹲做堆,所以分床困一个月。”莫恩一听佩服,唉,你这人竟正派咧,我一定不准你家去,一定要蹲堂吃得我格喜酒,我才肯放你回转。肇硬拿王志良留下来。一到第三天,莫恩家大红花轿,热热闹闹吹吹打打到天官府,经过天官府门口,到刘家庄娶小姐。员外就想:“呀,自从盘古直到今,不曾听哪家有脱壳的十样景,心里总归不踏实。罢了,小姐上轿归上轿,我带五十个打手扮做送亲格,去望望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如果真正脱了壳,不是十样景,格我的送亲格弄点喜酒吃吃就好打转格,如果不曾脱了壳,还是十样景,我们撒野就打。”

这遭小姐坐轿动身走,员外带了打手后面跟。

一到莫恩家,莫恩识相点,还请代亲出来帮你拜堂,就一句闲话总没得。但是莫恩有想法:“小姐到了我家了,不怕她飞啦得,再一个,我一生一世只拜一回堂,把人家代了去了,实在不情愿,我要自己来拜堂。”吩咐安童,开箱倒笼,新衣裳对外捧。“替我打扮打扮,我要做新郎,我要亲自来拜堂。”安童替他打扮,哪晓得爆花瘌子箸笼头,戴到方巾转溜溜,帽子戴不住。安童说:“少爷啊不要紧,捧点老棉絮捆捆。” 像捆烂膀,那帽子戴上去了。哪晓躬背驼子胸前凹下去蛮多,衣裳穿上身不像样。安童说:“少爷啊不要紧,弄点棉尿布衬衬垫垫,拿衣裳穿起来。”

头带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湖州丈巾腰中束,粉底新鞋簇簇新。

手里拿把呢贡扇,假马是个念书人。

莫恩打扮好了,对高厅跑了。随你多打扮,格撂脚拐子扮不掉,一只脚长一只脚短,一跑一犟像下河人背纤。

实颠实颠动身走,高厅早到面前呈。

刘员外带打手望好了格,不好了,略脚拐子十样景不曾脱壳。“打哟打哟。”五十个打手一齐动手,乒啊乓,兴啊轰,前厅后厅敲了直笼通,拿媒婆捉得来。“媒婆你们说十样景脱壳,怎不曾脱壳哟?”媒婆说:“员外,我们说谎格。”“来,我来问你看,个天上我家去试婚格怎这么漂亮格?”媒婆说:“员外,告诉你内心话,那天子试婚格是我家莫少爷出双倍工钱请格代亲。”“哦,抓代亲,找代亲。”

王志良听见抓代亲,半条命总吓啦得。吓得对床上一逋,帐子一下,肩头一耸牙齿抖得不得交合,拿帐子跟帐钩抖摇起来。巧了,一个打手走床身边经过,帐子里来堂抖了不得过。拿帐子一捞,代亲逋在床上哩,代亲逋了床上哩,一把拿王志良拖出来就对轿子里一揿。

不问青红和皂白,抬了代亲就动身。

一回回到刘家庄,刘员外端坐高厅。“安童啊,拿代亲背得来。”安童拿王志良带到高厅,

王志良来到高厅双膝跪,员外连连口内称。

员外说:“这个冤家,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为何要帮人家做代亲?说点把我听听看。”王志良说:“员外啊!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你要问我名和姓,不是无名少姓人。

高山点灯明亮大,井底栽花根也深。

家住本城北门外,五里之遥太平村。

父亲吏部天官王玉安,母亲尹氏正夫人。

我是天官府里的二公子,王志良就是我当身。”

叫声员外:“害就害了为了倒头二十两雪花银,所以我才肯帮人家做代亲。”刘员外一听:“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天官府二公子,你要做代亲,我家女儿名誉总坏把你。二少爷,我看这样子,

不如就留在我刘家庄招嗣婚,传接老身后代根。”

王志良说:“员外,万万不能,我帮莫少爷做代亲,莫少爷工钱出得多,我才答应他做代亲。假使交你家小姐真成婚配,我对不起莫少爷有钱人。”刘员外说:“呸!你对不起莫少爷你就对得起我?你做代亲拿我家女儿名誉总坏啦得。你识点相,蹲我家招亲,交你拉倒;不识相,我写张状纸送到县府衙门,说你个冤家油头光棍,上我家来调戏我家女儿,你强奸闺女问斩罪,调戏民女要充军。你可答应?不答应拿你个冤家对监牢里一挎,你今世里不得回家。”王志良一听命总没得,啊哟,不答应要坐监牢,一步总不得跑。

绷帐双膝来跪下,岳父叫了两三声。

刘员外哈哈大笑,一把搀住:“贤婿,免礼免礼,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丁是丁,卯是卯,现在拜堂顶好。不要再推,马上再和我女儿宿做堆。 肇现成酒菜现成亲眷朋友总在场闹闹热热,挂灯结彩,和刘凤霞八拜天八拜地,八拜虚空过往神。

夫妻拜个和合样,洞房花烛去安身。

夫妻拜过堂,然后入洞房。

抬起头来看,摆设亮堂堂。

夫妻圆花烛,五子便登科。

长命富贵寿,千载万代和。

夫妻吃过交杯酒,做个同床共枕人。

青春公子少年女,又是门当户对人。

大众,不讲王志良交刘风霞小姐夫妻多恩爱,我们再讲莫恩一段情。

再讲莫恩少爷。倒霉了,请代亲请代亲,小姐倒被他代了去格,我要报仇咧!吩咐安童:“拿杀猪匠周二请得来。”为周二不丑,办了羊羔美酒,吃吃酒,莫恩开口:“周二,我问问你看,你来家做点什么营生?”周二说:“莫少爷,我沿小不曾读书,我只会杀猪。”“喔,会杀猪格,你格会杀人?”“不曾杀过,不曾杀过。”莫恩说:“ 不假,杀人比杀猪子赚钱啊!你替我杀一个人,我赏你千两雪花银。你只要有这个胆量,拿张刀,坐夜到刘员外家去,一刀将他格新女婿王志良身丧命,我赠你千两雪花银。”周二一听,暗吃一惊:“呀,要去杀王志良。不好了格,

王志良不是张三并李四,是我周家大恩人。

要不是王志良送我家二十两纹银,我儿阿福哪有性命到如今。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水忘记挖井人。我万万不能恩将仇报,我万万不能去杀王志良。但是周二又想:我如果现在不答应去杀王志良,莫恩还是要请别人去杀王志良,王志良还是没得命,这如何是好?周二一想:罢了,我不如表面答应将王志良来行刺,暗里下做通风报信人。周二主意已定:“莫少爷你放心,杀人跟杀猪子差不多。我杀猪子的本事好了,顶大的猪子三百来斤,我一把背住,一刀就戳得它心脏。他王志良顶多百十斤,我保证一刀头送他格命。

在我在我总在我,在我周二一个人。”

莫恩信以为真,跟手拿出五百两银子交把周二。周二拿了银子动身,就想:我要到刘员外家去报信,刘员外家大发财,寻常人不得进去。嗯,不要紧,我发得财了,我有了五百两银子,我来买礼物。买了四色礼物,送到刘员外家。“员外,你家新姑爷王志良交我周二是顶好格朋友,你家急急忙忙办喜事,弄我周二人情总不曾来得及送。员外,人情不好漏 ,今朝是来补人情格。”刘员外说:“我格要补办喜酒啊?”“格你肯定要办喜酒,我们就是要来吃喜酒格。”员外吩咐拿喜酒办起来,格么王志良是员外家新姑爷,理应做陪客,吃吃酒,周二拿脚从台子下伸过去踹踹王志良的脚背,嘴直歪,眼睛直瞄,你死人出来呢,我有要紧话跟你说。王志良有数,点点头。肇两人稀稀步子动身,同台吃酒的人以为他们两人要去方便方便,不晓他们去说悄悄话。一到无人之处,周二说:“少爷,你蹲杠开心成亲,莫恩买嘱我来杀你,我表面答应,我暗里下来送信。少爷我发得财了哇,今朝半夜里上我家去,我送你路费,你进京赶考。少爷格,等你有了高官并禄位,没得哪个敢欺负你当身。”肇二人约好了,一到半夜,王志良偷偷动身,拿后花园门一开,周二等好了格,一把搀起王志良。

急急忙来急急奔,暴头村到面前呈。

一到暴头村周二家了,周阿福已经困着得了。周二背住阿福的耳朵:“儿啊,起来,起来,你家恩公义父到了格,起来替我拿鸡窝里格一只常生蛋的鸡背起来杀杀,招待招待你恩公义父。”阿福说:“父亲,不好弄别的东西招待,浑空就该那只常生蛋的鸡,杀啦得没得鸡蛋吃,你不晓得你家儿子,沿小就欢喜吃鸡蛋。”周二说:“儿啊,你个呆化生,杀鸡子比吃蛋合算,拿鸡子一杀,血对刀上一,等我到莫恩家骗五百两银子。儿啊,算盘拿得来算算看,五百银子要买多少个鸡蛋。不要讲吃,窖了肚里总有。奉外鸡子一杀,滚汤褪毛,清肠、破肚,油盐爆炒,鸡肉烧起来,招待你格恩公义父,你说可好?”阿福说:“对格,杀鸡子比吃蛋合算。”跟手爬起来拿鸡子一杀,血对刀上一。周二说:“儿啊,你蹲家煨鸡肉,我去骗钱了。”周二拿了带血的钢刀,一来来到莫恩家:“莫少爷,王志良被我戳杀得了。望啊,走颈脖子揎进去呢,刀高头血滴滴,红荡荡。”莫恩一看,当真,刀高头鲜血淋漓。莫恩欢喜了:“王志良,王志良,你贪做代亲, 开心送了一条性命。”

哪晓他萝卜花眼睛看不明,人血鸡血也分不清。

莫恩跟手又拿五百两银子送把周二。

周二拿了银子站起身,暗里笑了肚里疼。

周二欢喜不过,我做了好人又发得财,这种好事到哪里来。周二一到到家,鸡肉煨烂了格,三个人弄点鸡肉,弄点老酒,带吃带相,讲到大天八亮。周二说:“二少爷,我送你二百两纹银。”王志良说:“我不要,我不要。”周二说:“来哟,你往常送把我,我就收格,现在我送把你,你就不要!”王志良说:“往常我只送你二十两,今朝送上二百两,太多了!”周二说:“不多哇,往常格二十两,比现在格二百两值钱。你二十两银子救我家阿福一条命,你说一条命要值多少钱啊!”这遭——

王志良把他说得没得口开,二百两银子收下来。

阿福说:“义父,你要进京赶考,千里迢迢没得人陪你,没得人服侍你。我是你义子,我要尽孝,服侍你进京赶考。”

跟了王志良就动身,来到天官府大前门。

见到尹氏太太,王志良忙行礼,母亲连连口内称。老太太说:“儿啊!你上哪去格?干多天数不家来?”王志良一想:我不能拿真心话告诉母亲,如果拿真心话告诉母亲,堂堂天官府的二公子,去帮人家做代亲,成何体统?母亲家规很严,不得过她格身。罢了,我来说点谎:“母亲,我上亲眷朋友家去,亲眷朋友对我好了,今朝你家请我吃鱼,明朝他家请我吃肉,又吃馄饨又吃团,一直吃到今朝。母亲啊!我总养壮了,小下巴总养起来了格。我银子借了多喽,二百两银子。”

“母亲我丢一百两把你,我带一百两做路费进京赶考。”老太太说:“儿啊,我还要你格银子来,家里发得大财了,你家大哥哥做了宰相了。个天派安童家来送来银子三百两、又送金条三十根,还有万岁送他格国宝——《白鹤图》。这白鹤图能避妖避邪,避风避雨,避火避水,是无价之宝。儿啊,你要进京赶考,千里迢迢肯定要经过很多荒野之地,弄不好要遇妖魔邪气。儿啊,我拿《白鹤图》捂了你心口头,做一个护身符,好避避邪。”肇拿《白鹤图》对王志良心口头一捂。

众位,你们要晓得,回头这张图就是惹祸的根苗。肇王志良辞别母亲,辞别嫂嫂,带了阿福。

父子二个动身走,直奔京都帝王城。

父子二人在路行,前面遇到对头人。遇到哪个?两个京骗子,一个叫张狼,一个叫李狗。京骗子穿着好了,穿着簇崭新格衣裳,个人背个簇瓜拉新格包,包袱里存了结鼓鼓,你们晓得总是存了什么东西?总存点草纸,没用头衣裳,摆摆架子格。京骗子眼睛最毒,滑头滑脑,狠货不敢骗,总要骗忠忠厚厚老老诚诚的人。一望望见王志良跟周阿福,年纪轻、老老诚诚、忠忠厚厚,包袱不小,肯定金银不少。张狼眼睛一鞭:“喂,二位兄弟,你们上哪里去?”王志良说:“我们进京赶考。”张狼说:“顶好顶好,你们进京赶考,我们弟兄两个上皇城贩珍珠八宝,我们结伴同跑格好耶?”王志良一看:“哎,这两人派头大,又发财,好好好,一面结伴同行。”才开头,张狼李狗对王志良好,带到饭店吃茶吃酒,不要王志良摸兜包口,张狼李狗总争了算账,抢先把钱。王志良对阿福说:“阿福,竟有好人呱。这两个人竟是朋友人,竟拚得用钱。”哪晓格天跑跑快到南京城,张狼花头来了呱,对阿福说:“你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块头小、力气小、包袱重,像赛背不动。格么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我们块头大,力气又大,我们帮你拿包袱背拉一段格好?”阿福说:“不需要,我背动格。”李狗说:“张狼哥哥啊,倒不是说你霉话,你倒好心帮人家背包,你格晓得人家骨子里瞧不起你啊,就恐怕你要拿他格银子包袱拐走,还肯相信拿银子把你背咧。”王志良脸总被说红起来格,王志良说:“阿福,这两个人是朋友人,把他们背拉段,不把他背么,反而回头要说我们小家八腔。”肇拿银子包袱交把张狼李狗,张狼李狗得到银子包袱,肇拿他们主仆两个带进南京城,拣顶热闹人顶多格地方,三轧两轧,拿他们主仆两个倒轧丢啦得格。

张狼李狗急急忙来急急奔,财神庙到面前呈。

到财神庙分赃,张狼说:“李狗兄弟,对不起啊,这笔交易哥哥我先看见,我出格主意,对不起,我要占点强,我得八成,兄弟你弄嘎两成。”李狗一听,眼睛一暴,眉毛一翘:“办不到,你望望我可是你吃呱。要么对成分,少一成总不成功,少一成我情愿一两总不要,我到县府衙门里去把你告。”张狼听见把他告,吓得心惊肉跳:啊呀,对县府衙门一报,我是首犯,我张狼犯法 我个人要先背杀。“好,兄弟,算你狠算你狠,我们就对成分。不过兄弟,要买点酒,买点猪头来供供财神菩萨,求财神菩萨保佑我们,做京骗子不破账才好咧。”“好格呢。”张狼说:“我去买酒。”李狗说:“我去买猪头。”张狼去买酒就想:李狗个瘟贼,我分二成他嫌少,我叫他半成总分不到,我拿酒肚里放点毒药,拿李狗药杀得,银子我个人独得。李狗去买猪头就想:啊哟喂,张狼吃性太大,两人同做格事体,情丧他要得八成,呸,我叫你一成总分不到,我拿猪头肉肚里放点砒霜老鼠药,拿张狼药杀得,银子我个人独得。肇两人酒、猪头买家来,供供财神菩萨,李狗拣猪头煨,多放油少放盐,放点红糖和生姜,又放点八角和小茴香,猪头煨了喷喷香。煨好了端得来,两人坐下来吃。张狼就想,酒肚里有毒药格,张狼眼睛一鞭:“李狗兄弟,昨夜哥哥我多喝得一口酒,我今朝闻见酒啊我就要作呕,我不能吃酒。”李狗说:“哥哥,你不喝酒你多吃点猪头肉格好呀?”张狼说:“兄弟呀,我沿小就欢喜吃个猪头肉,猪头肉上头一层皮煨了粘笃笃,特别猪拱拱十里香,撩青我顶合适。”李狗一听多欢喜,我只要望你多吃点。李狗说:“张狼哥哥,昨夜子多吃得两块肉,夜里被不曾盖得好,啊喂,今朝早起不聚肚,肚子不好过,我不能吃猪头肉。”张狼说:“李狗兄弟,你不吃猪头肉,多喝点酒格好呀?”“啊呀,哥哥,我沿小就欢喜弄口酒。”张狼欢喜了,我只要望你多吃点酒。肇一个出劲喝酒,咕咕咕咕,一个拼命吃猪头肉,巴嗒巴嗒。哪晓酒药性来了顶快,李狗肚子先痛,李狗说:“张狼哥哥,你酒肚里格有眼孔,我格肚子腾腾空怎干痛格,外间不红,肚里来下贡脓,肚肠揪,我要作呕。”张狼一声冷笑,嘿嘿嘿:“兄弟哎,你上了我格破布浪了,早先分二成你不要,你肇半成总得不到,告诉你,我酒肚里放了毒药。”李狗说:“张狼哥哥,你不要当我是好东西哟,我也不是省油灯,告诉你内心话,我猪头肉肚里也放了砒霜老鼠药。”“啊嘿嘿,我格肚子也痛起来格。不好了格,真是欺心没得高官做,作恶没得好收成”。张狼李狗痛了打滚。

药性发作了不得,七窍流血丧残生。

行好得好终身好,张狼李狗做京骗子没得好收成。按下不表,再讲王志良交周阿福。银子被骗啦得,身无分文。王志良说:“不要紧,我还有国宝宝贝去到典当铺里当点银子。”一来来到隆庆典当,王志良拿白鹤图对柜台上一放:“朝奉,当宝贝来。”小朝奉不识得宝贝:“呸,这个东西也算宝贝,依我看起来,你肯定来垃圾堆上拾到张旧画张,来冒充宝贝。”王志良说:“你果识货,这是无价之宝。”“还无价之宝,画张,不要搅。”“宝贝。”“画张。”“宝贝。”“画张。”两人争论不休,正来下争了面红耳赤,哪晓蹋蹋蹋,走里间走出个老朝奉来。老朝奉识得宝贝,一望:“啊哟,无价之宝《白鹤宝图》。”

众位,书中暗表,这爿典当不是别人家开格,齐巧不巧,是南京制台赵建家开格典当,所以老朝奉晓得内情。老朝奉就想:我家大人为了少拉这件宝贝,天天饭么吃不好,觉么困不好,你个冤家情丧偷了到堂块当。随手吩咐人稳住他,又吩咐人报信,报与南京制台赵建知道。赵建派当差衙役来到典当铺:“哪个当宝贝?”“我。”“这张宝贝《白鹤宝图》是哪一个格?”“就是我格。”只要望说是你格,铁链子一锁,背起来就走。

不问青红和皂白,铁链子锁了紧腾腾。

就拿他带到制台府衙门。南京制台赵建坐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威武”,一声堂威,大人升堂。赵建拍动惊堂木:“衙役,带盗国宝的江洋大盗上堂。”肇拿王志良带到公堂。

王志良来到公堂双膝跪,大人叫了两三声。

赵建拍动惊堂木,执指一指:“我把你江洋大盗姓甚名谁?贼窠在何处?同党几人?作案几起?为何盗取我国宝《白鹤宝图》?速速从实招来,免得本官大刑伺候。”格王志良听见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冤枉冤枉冤枉——

总说没得冤枉事,这件冤枉海能深。

我本是个书公子,决不是违条犯法人。

南京制台赵建拍动惊堂木:“嘟!江洋大盗,人证物证俱在,你还狡赖。我晓你年纪轻,咬口紧,不用大刑,岂肯招认。来呀,拿他拉下去重打四十大板。”衙役如狼似虎,将王志良摁到公堂,四十大板,打得他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昏死过去,拿冷水对他脸上一浇。

人不伤心心不死,冷水泼面转还魂。

可怜王志良还魂打转,浑身疼痛难忍:“啊哟喂,痛煞得,熬不住了格。不好了格,现在招也是死,不招也是死。罢了,免得皮肉受苦,我不如招了吧。”叫声大人哦:“你免动大刑,

是我是我总是我,私盗国宝我承当。”

肇么就屈招,说一句记一句,口供录得紧腾腾,拿口供把王志良画字。王志良拿到个笔只是抖,只是抖。“不好了格,我往常提笔没得四两重,今朝提笔重千斤。可怜啊,笔头尖尖一撮毛,画起供来哟坐监牢,但是不画不得了,不画又要挨打了,绷帐狠狠心肠一画。一画不好了,一字入公门,千斤拔不出。拿王志良

重枷重锁送到监牢里面遭磨难,六十天杀头不容情。

可怜二公子王志良坐牢,一步总不得跑,困么困了狭床上,杵嘴棒杵了紧腾腾。日里总好过,到夜里格日子顶难熬。

二公子来到黄昏里,嘤嘤啼哭泪纷纷。

一更里公子入牢门,啼哭泪纷纷。

要吃毒药无钱买,上吊少根绳。

二更里公子入得牢,啼哭泪滔滔。

投河没有淹胸水,割颈少口刀。

三更里半夜心,蚊子又要咬,跳蚤扁螂要啃背心。

屋望里格老鼠猫能大,跳上爬下扒眼睛。

四更里睡忪,辛辛苦苦打瞌。

祖宗亡灵来托梦,醒过来还在监牢中。

五更里要天明,牢头伯伯你容容情。

高抬贵手饶饶我,没得铺监雪花银。

可怜哦,王志良监牢里哭五更,更更要啼哭泪纷纷。哭声我格亲娘哎:“你不要当你家孩儿进京赴考有好处咯,哪晓我来监牢里花做罪人。亲娘哎,孩儿坐死监牢不关事,丢下我白发老母靠何人。我格亲娘啊,你往往晌将孩儿抚养到二九十八春,可怜我又做不到你格养老送终人。亲娘啊,你十月怀胎么空带了我,三年格乳哺哦你枉费心。我格亲娘,你再打打退后算盘,譬如沿小不曾生到我,只生到我格哥哥一个人。亲娘啊,譬如养到你家孩儿沿小关节重,三六九岁就丧残生。”

王志良哭到伤心之处,狠狠心肠,双膝对下一跪,望空拜了三拜,叫声亲娘哎:

你受你格孩儿拜三拜,报报我格母亲养育恩。

不讲王志良监牢多悲泪,再讲周阿福晓得义父坐监牢。“啊呀,义父坐监牢,我要提篮送监饭。我身无分文,到哪块有钱来格饭送?罢了,我就来要饭来。”他左手拿枯竹枝谨防恶犬,右手拿豁爿头碗讨饭子营生。我要到好格送到监牢里花把我义父吃,要到丑格我阿福自己吞。不讲王志良、周阿福南京城里遭磨难,我们再讲皇城一段情。

再讲老奸党当朝宰相史泊一想:嘿嘿,现在朝纲上没得好本事,我来造反哩。写秘密书信一封,吩咐心腹得力家将,拿书信送到东辽国,约东辽狼主起兵攻打中原,他做内应。

能够里应外合拿明朝江山来打下,江山和你对成分。

书信送到东辽国,东辽国狼主拿书信一看,欢喜。跟手订了合约,合约一式两份,一份带把老贼史泊保管,一份留在东辽国。东辽国起兵,封红毛大元帅乌里黑交军师魔里牙带兵。魔里牙是妖道,有妖法格,妖法多端,带番兵四十万,进攻我们大邦中原,一打打到东山关。东山关总兵张恒,是万岁的御外甥,打不过外国人,吓得关门紧闭,免战牌高挂,告急本章送上京都皇城。永乐皇帝高举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腹中也忧愁哇二三分。万岁对文武百官说:“众家爱卿,不得了呱,现在东辽造反,大队兵马打到东山,东山关吃紧,告急本章进京,哪一位代孤家领兵带将,增援东山关,攻打东辽兵,得胜班师回朝后,官上加级重封赠。”哪晓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将不作声。

三百文来二百武,个个像泥塑木雕人。

永乐天子连问数声,无人答应,只躁得龙泪滔滔,哭声苍天哎:“只叫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出妖孽。

孤家江山如同风中烛,缺少擎天柱一根。”

执指一指:“我把你文武百官,你们总是酒囊饭袋, 都是饭桶。你们太平年间总嫌官职封了小,燎乱年岁怕出征。不得了了格——

我朝中缺少忠良将,万里江山不太平。”

老奸党史泊撩袍跪倒,执笏当胸,口称万岁:“少要担心,休要害怕,臣保举一人,可以征剿东辽国,只有我格外甥葛云飞文武全才,有万夫不当之勇。

他一人能当千员将,单刀能退百万兵。

只有我格外甥一出征,何愁江山不太平。”

万岁一听,果然相信:“老爱卿,赶紧写信,叫你外甥进京。”肇史泊写信,信格内容这样子:告诉外甥你到皇城做兵马元帅,征剿东辽总是假,勾结外国是真情,里应外合,明朝江山打下,舅舅我就是大皇帝,外甥你就是小皇帝。大概就这个意思写好了,吩咐心腹得力家将,拿书信送到云南都督元帅府,交把小奸党葛云飞。葛云飞拿书信一看,欢喜了:“嗯,舅舅家没得后代了格。我两个老表史文彬、史文林,二月十九被文武状元打杀得格。舅舅家没得后代,舅舅做皇帝,外甥好做太子。我赶紧进京,我武艺又好,我格马又快,我不带做伴格,做伴格反而拖后腿。我只要一个人去见我的舅舅。啊呀,多年不曾交舅舅会面,恐怕舅舅不认得我,我拿舅舅写把我格亲笔信放了袋袋里下,舅舅望见他亲笔信么,他就晓得我是他外甥格。”这遭葛云飞单刀匹马,匹马单刀要快,抄小路直奔京都皇城。

打马加鞭动身走,天嵩高山面前呈。

一天经过天嵩高山。松林深处吭啷啷啷啷,一旁锣响,冲出一彪人马,为首女大王甘赛花。提到甘赛花,我在开卷格辰光就讲过:甘老将军被奸党满门抄斩,就逃出一个甘赛花,在这天嵩山做女大王。甘赛花身骑胭脂桃花马,手执梨花宝枪:“呔,那一个肥羊,速速丢下买路银子来。”葛云飞:“呸,女强盗,你可曾称上四两棉花纺一纺,你家姑老爹可是省油灯,我家舅舅当朝宰相,皇帝格先生史泊史太师。我叫葛云飞,我要上我舅舅杠去有要事,你大王识点相,让条路等我过去,咱们河水不犯井水。

若是说声你不肯,我将你山寨一铲平。”

甘赛花一听,怒从心头起:“嘟,我把你格小奸党。提到老贼史泊奸党人一个,是我甘家冤仇对头人。你格小贼来正好,请你吃枪。”催马向前,挥动长枪就刺。小奸党葛云飞不敢怠慢,摆动象鼻子大刀急架相还。一个用刀,一个用枪,刀碰枪藏藏响,枪碰刀冒火星,二马盘旋,杀在一起。

四条膀臂分上下,八只马蹄定输赢。

大战交锋四十回合,八十照面,甘赛花越杀越有力,葛云飞久战有精神。一个八两,一个半斤,秤钩遇到枣核钉,胜败不分。甘赛花一想:“呸,你格小奸党武艺高强,没许多力气交你打。”放宝贝,默读真言咒,放出红绿捆仙绳,就将葛云飞从头到脚捆了像树椴子菩萨,将他生擒活捉。带到聚义高厅,到他袋袋里一搜,拿老奸党信搜出来,甘赛花一看,说:“哟,原来你们这些瘟贼要勾结边邦外国。”咔嚓一刀,拿小奸党葛云飞杀煞得格。甘赛花一想:罢了,我来女扮男装,扮做奸党小外甥,去骗骗老奸党。这遭甘赛花拿男子衣裳一穿,带了老贼格信,打马加鞭赶到京都皇城。

书要简短,甘赛花到宰相府高厅之上,见到老奸党史泊,小姐双膝来跪下,母舅大人叫几声。老奸党史泊对她一看:“啊呀外甥,你怎长变啦得格?块头长小了,脸上皮肤长嫩了,喉咙长细了长尖了。”甘赛花一听不得了,老贼史泊记得他外甥格腔调格?甘赛花眼睛一鞭,花头来了:“舅舅哎,你家外甥来云南拜一个好本事做师傅学武功,我家师傅教我轻功,弄金丹把我一吃,我块头变小了,我皮肤变嫩了,我轻功变好了。舅舅,你不相信,我拿你格亲笔信把你看。”肇拿信掏出来,交把老贼史泊。老贼史泊一看,自己亲笔写格信,哪有不识得格道理,便深信无疑。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史泊来到八宝金殿,“启奏万岁,微臣外甥已经到了格。万岁说:“传他上殿。”甘赛花二十四拜俯伏金阶拜见万岁,万岁一看:“啊呀,小爱卿,你块头太小 就怕本事不好,格打得过外国人?”小姐说:“万岁,块头大就有用呀!俗话说得好,

弥陀佛虽小当堂坐,金刚虽大看山门。

碾砣虽大场边上滚,秤砣子虽小压千斤。

你不要看我块头小,我本事很好,不相信,我来舞点刀把你看看。”甘赛花拿长衣裳一卸,短打结束,拖一把单刀,出金銮殿舞起来格。

众位,甘赛花虽然是女流之辈,她是骊山老母格门徒,格种刀法不得了,摆开门路,一路分三路,三路分九路,九九八十一路。

就是慢舞人可见,回头舞快不见人。

只听刀风,呼呼呼呼呼,咔咔咔咔咔,舞起刀刀赛渥闪,划水不进半毫分。舞过之后,刀对下一放,甘赛花脸红总不红。万岁欢喜:

“小爱卿前来听封赠,征东元帅你当身。”

老奸党史泊欢喜,外甥是元帅了。肇拿她带到宰相府:“外甥,你做了兵马大元帅,征剿东辽总是假,勾结外国是真情,恐怕外国人不相信,我拿交外国人订格合约交把你,外国人看见合约肇就相信格。”肇拿格一份合约交把甘赛花,甘赛花欢喜了:“嘿嘿,你个老贼,硬凭证到了我身边。”肇甘赛花辞皇别驾,择过吉日,御校场之上法鼓三通,放炮三声,点起十万兵马。甘赛花就想:我还高兴帮你们打仗,我拿兵马带天嵩山上去拉倒。

带了兵马动身走,天嵩高山去安身。

再说东山关总兵等救兵,一等不到,二等不达,心中发躁,二次告急本章写好,送上皇城。万岁二次告急本章一看,将史泊传到金殿:“史泊,孤家问你,你外甥兵马带哪里去了咯?”史泊说:“个不是上东山关。”“嘟,还东山关,现在东山关二次告急本章总到了格。”老奸党自己没数:“啊哟,万岁,我也不晓他上哪去了格?”正在此时,皇门将军启奏万岁,文武双状元王志强来午朝门口候旨。

众位,书中暗表,王志强将安南平定,已经回到京城。万岁说:“好,宣他上殿。”王志强二十四拜,俯伏金阶之上,口称我主万岁,天子万年万寿无疆。“万岁,微臣托您格洪福,凭三寸不烂之舌,已经拿十三个小国家说得服服帖帖,现在安南平定,微臣回京复旨。”啊哟,万岁欢喜啊!王志强色样好格,不用一兵一卒,就平定安南国,“王爱卿,孤家现在有一件难事,十万兵马交领兵元帅,不知何方去了?孤家命你出京,寻找十万兵马交领兵元帅,封你一封,

王志强前来听封赠,都台巡按你当身。”

众位,巡按大人官职大了。怎样大相?见官大三级,就是随你多大格官,他看见你总归比你大三级,赐他尚方宝剑一口,圣旨一道随身,还有三千御林兵。王志强辞皇别驾,校场点起三千兵马。王志强就想:我倚功也好搭搭势,诸处地方总不去,前往丹徒一座城。要上丹徒县,南京是必经之路,走南京城经过。王志强就想:南京是我们本省,不晓南京制台是清正官还是糊涂官,拿案卷拿得来查查看。肇拿案卷查了。哪晓得一查查到当中有一个案子?王志良私盗国宝白鹤宝图一案,一查判决六十天杀头。一查日期不得了,还有三天就要法场过刀。大公子王志强发躁:“不好了格,

饶我巡按权柄大,要救我格兄弟难上难。”

不讲大公子王志强心中发躁,再讲周阿福晓得不得了,还有三天义父要被法场过刀,急得没法,

来大街上三个抛来四个滚哦,只是啼哭泪纷纷,

周阿福来大街哇多悲泪,来了英雄一个人。

什么人?湖南长沙人氏,天下第一剑客叶子岚,就是偷了《白鹤宝图》格老朋友。齐巧不巧,走南京城经过!望见周阿福悲泪啼哭,叶子岚是顶顶欢喜管闲事格人,叶子岚站到阿福身边:“喂 你这位小兄弟,为何悲泪啼哭?有何冤枉之事,告诉某家听听,某家代你伸冤报仇罢了。”周阿福睁开泪眼,对叶子岚一看,只见叶子岚英雄气概,相貌堂堂,腰挎宝剑,脸上一团正气,料定他肯定是好人。肇阿福双膝来跪下,将军叫啦二三声。将军啊:

“真心之话告诉你,铁石心肠也软三分。”

肇怎样怎样如此如此就告诉叶子岚,因为不好讲重经,讲了重复经啊大家总不爱听,就是讲到现在一段格事情告诉叶子岚。叶子岚一听:“呀,我好事变坏事,倒头《白鹤宝图》害了人。”一把搀起阿福,不必悲泪啼哭,上我身边去。肇拿他带到招商店,叶子岚说:“阿福,你定心困觉,没得你格事,等我坐夜上制台衙门里去望望看。”一到二更天,叶子岚短打结束,身穿夜行衣,带了宝刀,脚一踮上屋,走瓦高头跑。

飞檐走脊动身走,制台府衙门面前呈。

叶子岚站了屋脊上一望,望见一排楼房有灯光,跟手飞到格楼房屋檐头身边,拿脚挂了屋檐头高头,来个金钩倒挂,手摸到纸糊窗子。众位,格歇不该玻璃,是纸糊窗子,用手指头一掏,掏一个小眼,一只眼睛睁一只眼睛闭,对里一望,哈呀喂,巧了,这个楼房不是旁人住格,是南京制台赵建家女儿赵月娥格绣楼。赵月娥小姐交梅香来灯下绣花,一面绣花就闲谈。“啊喂,”梅香说:“小姐哇,监牢里格罪犯王志良小伙子漂亮喽,要不是罪犯,做你格新姑——,爷也不曾说得出口。叶子岚走窗子钻进去:“你们来下说什么?”“嗯,我们不曾说,我们不曾说。”“不曾说?我才间听见格,说监牢里格罪犯王志良小伙子漂亮,好做你家新姑爷。对不起,我来中间把媒做,更改没有半毫分。小姐你格答应,你答应顶好,不答应你不要对我相,相啊相,我拿刀替你开片;你眼睛对我挤啊挤,我拿刀走你鼻子尖划到脚底。”拿刀对小姐脸上一映,你说格小姑娘看见个宝刀么命总吓啦得:“啊呀,将军啊!答应格答应格。”“啊,既是答应,我问问你看,今年几岁了?”“我二九十八岁。”“你几时生日?”“八月十三卯时降生。”“好,拿年庚帖子写出来,小姐我知会你,明朝上公堂上审理出来,你要承认沿小终身许配王志良,你如果不承认个句话,我来无影去无踪,我半夜里要拿你格骷髅头偷走格,少陪了。”脚一踮,一阵风,影迹无踪。小姐一想:“啊哟喂,这个老朋友当真来无影去无踪。”再讲叶子岚回到招商店对阿福说:妥了呱,“要得官司赢,只要心不平。耳闻巡按大人到了南京了,明朝到巡按大人辕门去告状,就说王志良沿小交南京制台赵建家女儿赵月娥订下终身,还有舅舅做媒人,舅舅就是我,我就是王志良家二舅舅,我叫尹侠金,就说南京制台赵建嫌王志良穷,赖亲不嫁,反而害王志良偷宝贝,拿他逼打成招。你告他,我来帮你写状纸。”

叶子岚文武全才,跟手磨磨大阁香,羊毫掭掭尖,思量思量,一刻工夫状子就写完。 上写:具状人江苏省镇江府丹徒县暴头村人氏,姓周名阿福,为控告南京制台赵建嫌贫爱富,赖亲不嫁,反害人命,含冤负屈等情一案。吏部天官府二公子王志良,从小与南京制台赵建之女赵月娥订下终身,二舅舅尹侠金从中为媒作证,永无改悔,再无异说。不料那一天王志良到制台府投亲,南京制台赵建嫌贫爱富,赖亲不嫁,反害王志良私盗国宝《白鹤宝图》。王志良逼打成招关入监牢,六十天杀罪,冤沉大海。请大人笔下超生,草民阿福拈香上禀,某年某月某日某时。

啊喂,写了蛮扎实格,明朝定心去。一到第二天,周阿福拿了格状子,走到巡按大人辕门口,双膝对下一跪,拿状子对额骨头上一顶,“冤枉冤枉哦,

总说没得冤枉事,这件冤枉海能深。”

守门官报,报于巡按大人王志强知道。王志强坐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吩咐将告状之人带上公堂。肇拿阿福带上公堂,阿福双膝跪下,大人连连口内称:“大人,冤枉啊。”随手拿状纸呈上去。王志强看状纸了,格王志强拿状纸上上下下看完成,暗里下笑得肚里疼。王志强就想了:这张状纸完全说昏话,也说我家兄弟王志良,从小与南京制台赵建家女儿订下终身,我做哥哥格怎点总不晓得,也有二舅舅尹侠金做媒人,我统统只该一个大舅舅,到哪块来格歪骚头二舅舅格,完全说昏话。但是王志强又想,要救我家兄弟呀,我也绷帐陪他说混帐话了,不呢救不到兄弟,吩咐拿媒人带上公堂。叶子岚来到公堂,叶子岚他是强盗胆大,“大人,我就是王志良家二舅舅,我帮做媒人格。喏,年庚帖子也来堂。”肇拿南京制台赵建带到。格么,赵建没得这回事,他哪肯承认哎?不承认,又吩咐拿赵月娥带上公堂。赵月娥双膝来跪下,大人连连口内称,巡按大人王志强对他一看,小伙子不错,做我弟媳妇倒也差不多。“下跪者是不是赵月娥?”“正是。”“你是不是南京制台赵建家女儿?”“不错。”“你是不是沿小终身许配王志良?”赵月娥本来想赖格,但是叶子岚站了旁半间,喉咙口一咳,脚一跺,拿眼睛对她一瞪,小姐一吓,命总没得,如果不答应,他夜里要偷我格头格,绷帐答应。“大人,我沿小终身是许配王志良。”王志强拍动惊堂木:“大胆赵建,你女儿总承认了格。嘿,你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本来犯法,拿你背出去杀,但是,姑念你没有造下恶果。”什么叫恶果啊? “因为王志良不曾法场开刀,饶你一命,你拿王志良带家去,要烧顶好的东西把他吃,如果王志良饿瘦啦一两,你南京制台赵建想总不要想。”

南京制台赵建拿王志良带上制台府,天天烧好东西把他吃,王志良要是不吃,南京制台赵建恨不得要跪他面前,细老子啊,你吃嘎,饿瘦了我不得过身。

不讲王志良来制台府享福,再讲大公子王志强拿叶子岚带到密室,拿门一关一栓:“呸,你格冤家,你对我望望看,你晓我是哪个?我是天官府大公子王志强,我家只该一个大舅舅,到哪块来你格歪骚头二舅舅格?究竟姓甚名谁,速速从实招来。”叶子岚一听,不得了了呱,说不到个谎了哇:“大人,我不是你家歪骚头舅舅,我是强盗,我叫叶子岚。”怎念怎念怎念,统通告诉王志强。王志强一听:啊呀,叶子岚虽然做强盗,倒是好强盗,劫富济贫,而且偷宝贝偷金子偷银子,救了我家母亲,救了我的妻子,现在又说昏话告状做媒人,又救了我家兄弟,倒是我的恩公。王志强双膝来跪下,恩公连连口内称:“恩公,我愿意交你结拜弟兄。”叶子岚说:“大人万万不能,你是当朝巡按大人,我是强盗,做强盗格哪好交你做官格结拜弟兄。”王志强说:“可以格,你不要当做官总是好人,也有瘟赃官贪赃官,比强盗坏到几百倍,你是好强盗,你做强盗是为了平民百姓,我是清正官,我做官也是为平民百姓。我们虽然一个做官一个做强盗,但我们目的总是一样格。”“好,结拜弟兄。”肇两人跪下来拜了八拜。

结拜弟兄人两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一排年龄,叶子岚年长为兄,王志强为弟,而且周阿福拜叶子岚做师傅,跟他学得做强盗,不做坏强盗哇,做好强盗。叶子岚又对王志强说:“兄弟,俗话说得好,先有国后有家,先公后才能私,现在你丹徒县太平,你家发得财,当务之急要寻找十万兵马交领兵元帅,应该国家大事为重。”王志强佩服:“哥哥,你虽然是强盗,你比我们做大官格站得高看得远。哥哥说得在理,小弟一面依你。”派出长探短探,明探暗探,一探探到了格,十万兵马上了天嵩高山。肇王志强带兵,

兵马队队动身走,天嵩山面前呈。

离天嵩高山十里之遥,安营扎寨。叶子岚说:“兄弟,等哥哥我坐夜到高山捉两个喽兵来,把你一审,就晓得内情。”“哥哥,说得在理,一面依你。”一到半夜,叶子岚动身,走树叶子高头跑,施展陆地飞行之法,来到天嵩山,弄两个喽罗兵对麻袋肚里一灌,不问细啊大,叶子岚一手夹肘里夹一个,一来来到中军帐。“兄弟哎,喽兵捉得来格。”王志强说:“来哪里?”叶子岚说:“来麻袋里咧。”背住麻袋底一倒,两个喽兵吓得心惊肉跳,喽罗兵双双来跪下,大人连连口内称。王志强说:“喽兵,不必害怕,我来问你们,皇上十万兵马是不是上了天嵩山?”喽兵说:“是的,是的。”“领兵元帅是不是小奸党葛云飞?”喽兵说:“不是的,不是的。葛云飞老早被我家女大王甘赛花杀啦得,这一个领兵元帅是我家女大王甘赛花她女扮男装,扮做奸党小外甥,骗得来格兵马。”王志强一听:“呀,原来是甘赛花小姐。

甘赛花不是别一个,是我的干妹妹女千金。”

随手写一封书信交把喽兵,带上天嵩高山,交把女大王甘赛花。甘赛花小姐拿书信一看:“啊哟,我的干哥哥王志强到了。”带领喽兵敲锣打鼓,下山迎接干哥哥王志强。一见见到王志强,甘赛花走到前间忙行礼,干哥哥连连口内称,叫声干哥哥:“总以为我们兄妹两个,

今生今世再会不到哦,哪晓得干兄妹如今又相逢。

干哥哥,可怜我父母双亲被奸党陷害,满门抄斩死了,委该冤枉很,到何年何月我好把冤伸?”王志强说:“干妹妹,你不必悲泪,愚兄这里有一计,你还是用女扮男装,扮做奸党小外甥,拿老奸党交外国人订格合约放了袋袋里,我们上八宝金殿,以合约为硬证。

当皇天子奏一本,好将奸党送残生。”

甘赛花说:“干哥哥说得在理,小妹依你。”肇甘赛花女扮男装,跟随王志强路途催趱, 非止一日。那一天赶到京都皇城,早朝王志强来到八宝金殿:“启奏万岁,微臣奉旨出京寻找十万兵马,兵马已经找到了格。兵马上了天嵩高山,而且领兵元帅已经带到皇城。”万岁说:“好,将他召到金殿。”甘赛花二十四拜俯伏金阶,拜见万岁。万岁拍动震山吼:“嘟,大胆葛云飞,你胆有天大,竟敢不遵皇命,不带兵征剿东辽,为何将兵马带上天嵩高山?你知罪不知罪?”

甘赛花听见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

叫声:“万岁呀,

我不是奸党葛云飞,我是女扮男装甘赛花女千金。

万岁,老贼史泊私通边邦外国,坑害中原。如果万岁不相信,一份合约做证明。”她拿格一份合约送上龙书案,万岁拿合约一看,铁证如山,将史泊召到金殿:“大胆史泊,你胆倒不小,竟敢勾结边邦外国,谋国篡位!”史泊说:“万岁,我不曾私通边邦外国。”万岁:“呸,你还狡赖,这里有合约为凭证。”老贼史泊狡辩:“万岁,合约应该两份,现在只有一份,我不肯承认,要有两份合约才肯服罪。”王志强启奏万岁:“要二份合约并不难,只要等微臣带兵征剿东辽,拿东辽国打了服手服脚,再拿二份合约取家来,老奸党就无话可说。”万岁一听, 果然相信:“王爱卿,讲得在理,孤家依你。”传下圣旨,拿老奸党史泊打入天牢坐罪。

王志强前来听封赠,征东元帅你当身。

“你要带多少兵马?”王志强启奏万岁:“兵在精不在多,十万兵马足够。”“你要哪些将军保你前往?”王志强启奏万岁:“我只要几个好朋友保我同去。第一是我的干哥哥叶子岚,第二是我的干妹子甘赛花,还有周阿福,他们三人保我同去足够了。”万岁一听,果然相信,将叶子岚、甘赛花、周阿福召到金殿,万岁开口封了:

叶子岚前来听封赠,开路先锋你当身。

甘赛花小姐听封赠,总军参谋你当身。

周阿福前来听封赠,解粮官之职你当身。

肇王志强辞皇别驾,择过吉日,御校场之上三牲祭礼,祭过帅旗,发鼓三通,放炮三响,噶愣登。

顿升三个狼烟炮,十万兵马出皇城。

马下兵,马上将,川流不息,

狼烟炮,一声响,地动神惊。

格些兵士总穿金盔金甲、银盔银甲、铜盔铜甲、铁盔铁甲、漆黑抹塌,像锅底菩萨。前后护心镜,炮火轰不进。马点山东胭脂桃花马、金鬃马、银鬃马、白龙驹、铁盖骊,五马齐全。又点鸡嘴枪、鸭嘴枪,金箍枪、银箍枪,梅花连缨枪、八宝驼龙枪,枪放寒光。旗分五色旗,飞龙旗、飞凤旗、飞虎旗、飞彪旗、飞豹旗。三十六天罡旗,七十二地煞旗,还有一对大门旗,大门旗上写对联二副。

一幅写:一竿枪,枪震天下惊敌胆;胯下马,马驰疆场灭群顽。

一幅写:征东辽,兵精将勇奇功建;保大明,明朝江山万万年。

还有一个三军大堂旗,上写斗大的“王”字,飘飘扬扬。

王志强带兵去出征,小兵小将随身跟。

兵将听号令,放炮如同响雷阵。

大公子挂了帅,小兵小将随身带。

临阵不换将,各带个滚龙牌。

大刀手,跨上马,手执大刀把口夸。

若与番兵来交战,杀他人头滚西瓜。

马叉手,跨上马,手提马叉说大话。

若与番兵来对敌,当头盖面一马叉。

老兵对少将,少兵对老将。

盾牌对鸟枪, 刀对刀来枪对枪,杀他个番兵见阎王。

兵马队队如潮水,沙灰绞到九霄云。一路之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那日里,来到东山关安营扎寨。大元帅王志强传下将令:“众位将军,将免战牌摘去,明天四更造饭,五更进兵。”一到第二天四更天用过早饭,大公子王志强戎装结束,头戴三叉帅字盔,身穿锁子黄金铠,外罩飞云袍,脚蹬虎头靴。

座下一匹龙驹马,一支钢枪紧随身。

放炮三声,噶楞登登,大开关门,带领三军冲出东山关,沙场排开一字长蛇阵。中原国兵马一到,番邦国小兵就报,报与东辽国元帅乌里黑知道。乌里黑一听,气了啊呀啊呀暴叫:“呀呀呀,气死本帅,待本帅备马抬刀。”乌里黑戎装结束,头插雉子毛,身穿虎皮大战袍,座下一匹青鬃马,随身带一把板门刀。也是放炮三声,噶楞登登。大开营门,带领番兵番将冲出营盘,沙场摆开阵势。二龙出水,射住阵脚。乌里黑出马,王志强对他一看,吓得浑身放汗,只见这个外国人身高一丈开外,头像笆斗,腰像箩口,手膀子像辘轴,牙齿像板凿,青面獠牙,血盆大口,眉毛对上卷,眼睛像渥闪,一把大刀像小门板,锋毛丝快。王志强想:呀!总说我王志强长了高,够不到这个外国人格腰。但是王志强又想,我不能怕他哇,我是三军主帅,我一怕,大家怕,今朝这个仗不打就自败。嘿嘿,骑在虎背,怎能不行。王志强强装镇定,啪楞点钢枪交于左手,右手执指一指:“呔,大胆番贼,胆有天大,竟敢无故带兵进犯我大邦天朝,现在本帅天兵到此,还不快快下马受降。

若有半字来不肯,把你送进枉死城。”

乌里黑冷笑一声:“嘿嘿嘿嘿,我把你中原小蛮子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口出狂言。放马过来,我们来格斗格斗,试试哪个老子本事好丑?”

二人说话呛呛响,脸嘴一变就动刀枪。

乌里黑用板门刀,王志强用点钢枪。大战交锋二十回合,乌里黑越杀越有力,王志强久战少精神,只杀得王志强只有招架之功,没得还手之力。王志强一想:“不得了, 我要吃败仗了。我不能吃败仗,我是三军主帅,我一吃败仗要涣散军心。再一个今朝交外国人交战,是头一仗,头仗是关键性的一仗。头仗胜,仗仗胜,头仗败,仗仗败,今朝只能打胜仗,不能打败仗。但我打不过他,如何是好?”王志强一想:罢了,我不能力敌,我要智取,我用我格回马枪结果他的性命。王志强主意已定,打马就逃。乌里黑:“你格小蛮子,你对哪里逃?

你要溜到天边去,我要追到你格九霄云。

你要逃到东洋海,我要追到你水晶宫。”

乌里黑打马加鞭紧追不舍,哪晓王志强有意拿马放慢了,所以乌里黑交他追了马头接马尾,乌里黑拿个板门大刀拎起来,像打呼榔头,来了一个拦腰斩玉带。

众位,这把大刀像小门板,锋毛丝快,不要讲挨它砍到,一碰就是两段,但是,王志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耳听脑后刀风一到,跟手来个马上金板过铁桥。何谓马上金板铁过桥?仰面朝天对马鞍子高头一困,呼,好危险,板门刀走他鼻子尖高头劈过去,鼻头高头汗毛光拉不少。说时迟,那时快,王志强走马高头傲起来,回马一枪。

众位,这回马枪是王志强的绝招,快如闪电,猛如蛟龙出水,前把一抬,后把一揿,扑楞,扑楞,扑楞,枪花小盘篮能大。啊哟,乌里黑眼睛发花了,眼睛头有几千支枪头晃动,就不晓用刀去挡,就被王志强啪起来一枪。王志强格一枪,就叫回马枪,走他颈脖子戳进去。王志强格枪全长一丈八尺,枪刃一尺八寸,像小宝剑,枪头子四指宽,像鸭舌头,有两路血槽,走乌里黑颈脖子里一戳,血走两路血槽出来。

乌里黑跟首栽下马,搔搔大腿上西天。

辽国军师魔里牙出马。魔里牙是妖道,头戴道帽,身穿道袍,脚蹬道靴,座下一只梅花鹿,叉条杖一根紧随身。何谓叉条杖?实际上就是一根棍子。在一般人手里叫棍子,在和尚道士手里就叫叉条杖,叫法不一样,实际上就是一根棍子。再交王志强交锋,只战十个回合,战啊战,妖道战了糊头泼脑冒臭汗,只有招架之功,没得还手之力。妖道一想:小蛮子厉害,元帅总被他打杀得格,没许多力气打,放宝贝。

念起真言咒,五毒珠放了下凡尘。

王志强一偏,五毒珠中了左肩。跟手肩膀发麻,眼睛发花,头肚里发昏。可怜哦:

大元帅跟首栽到尘埃地,神木不知半毫分。

开路先锋叶子岚、总军参谋甘赛花,二马齐出,舍死忘生,拼死拼命,拿大元帅王志强救到中军帐,请随军郎中替他看伤。随军郎中拿脉一搭,“啊哟,不得了呱,大元帅中了五毒,没得药吃。”只见肩膀冒黑血,嘴里吐白沫,二目紧闭,牙关骨紧咬。“不好了哇,肇等到七天七夜整,要化做脓血丧残生。”

哪晓王志强命里不该死,惊动仙神下凡尘。

太白金星掐指一算,王志强有难,王志强是天空安国星宿临凡,将来大富大贵,国家栋梁之材,我不搭救,何人搭救?一阵仙风来到东山关,按落云头,摇身一抖,变做外路郎中模样,肩背药包,手拿过头串铃,走到营门口拿串铃摇起来:“家住山西,祖传是个名医,后来搬到山东,俺是郎中,杨梅结毒,疔疮、瘤毒,人死七天我都会号脉。”守营官听见格,报到中军帐,“先锋官,外面有外路郎中本事好,他说人死啦得七天也会号脉,请他来帮元帅看看看。”叶子岚一听,不要问,死马当活马医,拿他请进来。他不是郎中啊!仙人,拿脉一搭,拿出一粒金丹。格粒金丹多大?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格铁子豌差不多,半粒红格半粒青格,拿半粒红格切下来砑细了,敷了王志强格伤口上,半粒青格弄温开水冲开来,弄调羹舀仙丹水对王志强嘴里灌。这仙人格仙丹水灵哟,王志强喝到一口汤,眼睛有点光,喝到两口汤,腰里硬梆梆。

喝到三口四口汤,轻轻说话响琅琅。

疤结盖,好了不晓多快。王志强还阳打转,口称:“郎中先生,多谢你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待本帅毛病看好,你功高一等,等本帅征东胜利打转,我来到八宝金殿。

当皇天子报一本,你高官禄位坐衙门。”

太白金星:“提到做官我不贪。”“你格要发财?”“提到发财,我不来,少陪了。” 说走一阵仙风,站到虚空,现出原身,就是还变做太白金星格法身,对云端一站,口中叫喊:“王志强,王志强,你听清,吾不是郎中先生,吾乃太白金星下凡尘。我来指点你,要破五毒珠,只有《白鹤宝图》能破。切记切记,莫要忘记,吾乃去也。”一阵仙风,影迹无踪。王志强一听:“啊哟,原来是仙人哦。”肇随手吩咐叶子岚带了书信,要到南京城借《白鹤宝图》。

叶子岚带了书信,辞别元帅,迈开飞毛腿。

蹦纵如飞动身走,赶到南京一座城。

天下第一剑客叶子岚,赶到南京城,太阳要落山了。叶子岚就想:夜里不见客,一定要等到明朝天亮,这遭要慢慢通报,要见礼,要说客气话,这多麻烦啊。“呸,我是强盗,偷东西老本行,我不如坐夜去偷,省用说上许多麻烦话。”肇叶子岚他是强盗哦,本事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拿《白鹤宝图》盗到手。

带了宝图连夜走,东山关到面前呈。

叶子岚回到东山关,大元帅王志强正好升帐点卯。众位,何谓点卯呀?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格点名啊,过去叫点卯。叶子岚到了格,单腿点地:“元帅,末将奉你将令,已经到南京制台家拿《白鹤宝图》借了打转。”元帅说:“哥哥啊,你坐夜去借嘎?”“我原坐夜借格呢,你懂格呢。不要问借哇偷了喂,只要有就好了。”大元帅王志强开口:“众位将军,本帅毛病才好,不便出战,哪一位将军代本帅出战?”话言未了,甘赛花单腿点地,口称元帅:“末将愿意出战。”“好,干妹妹,既然愿意出战,本帅拿《白鹤宝图》交把你。”肇拿《白鹤宝图》交把甘赛花,甘赛花戎装扎束。

甘赛花,在营帐,忙忙打扮,

雉子毛,插两根,杀气腾腾。

戴一顶,金凤冠,金光耀眼,

穿一件,对面襟,铜镜捂心。

系一条,百褶裙,威风八面,

穿一双,凤头鞋,铁底铜身。

坐一匹胭脂桃花马,梨花枪一根紧随身。带一把雕弓如秋月,狼牙箭插几根内放雕翎。还带一个豹皮囊,《白鹤宝图》带了紧随身。放马过去,来到沙场,与妖道大战交锋。二人只战十个回合,妖道一想:没许多力气交你打,放宝贝。

默默念起真言咒,五毒珠放了飞出身。

甘赛花看见五毒珠,跟手拿《白鹤宝图》拿出来一开,只见一只白鹤翩翩起飞,走图高头飞出来,拿长嘴一啄,就啄住个五毒珠,翅膀一蓬,腿一伸,晾起凤翅飞动身。

云里走来雾里奔,东洋大海面前呈。

白鹤飞到东洋海上空嘴一张,啪的托,五毒珠对海里一落,玉皇大帝端坐灵霄宝殿,抓把香灰对东洋海一撒,喝声道:“长。”

一个长字不非轻,留下暗礁到如今。

再讲白鹤飞了返回东山关战场上空,来妖道头上转三个螺螺,拿长嘴对妖道脑壳子上一啄,“扑托”,妖道说:“呀,痛死吾也。”走梅花鹿高头对下一栽,妖道就地三个滚,冤家跟手就现原身,一望,是一条大蟒蛇。鹤是蛇的克星,鹤最欢喜吃蛇肉,鹤翅膀一拍,对下一落,拿脚爪抓住格蛇,弄长嘴壳托壳托拿蛇肉通通都吃啦得。回头这一只白鹤飞了对图高头一歇,啊咿喂,这张图更加光彩夺目。肇大队兵马打过去,拿外国人杀得尸横遍野, 血流成河,喊爹叫娘,乘胜追击,一打打到东辽国京城,拿东辽国京城里三层外三层,四面围困紧腾腾。

刀枪摆了密层层,水滴不漏半毫分。

东辽狼主害怕了,派他左殿丞相出来求和,答应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写了降书顺表,又拿一份与老奸党的合约也交出来。大元帅王志强得到这份合约,得到降书降表,传下将令,班师回朝。打起逍遥鼓唱起得胜歌,

兵马队队动身走,回转京都帝皇城。

一到皇城兵马屯扎,刀归刀房,枪归枪房,马归马房,兵归号房。早朝,王志强带众将士上殿见驾,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

慢慢爬上了金銮殿,山呼万岁口内称。

王志强奏道:“微臣托万岁洪福,与众将同心协力,英勇善战,杀败东辽,得胜班师回朝。”随手又将东辽国的降书顺表和奸党与狼主的谋反合约献上。万岁哈哈大笑:“王爱卿,你征东有功,孤家封你一封:

王志强前来听封赠,忠孝王之职你当身。”

万岁发出圣旨,到丹徒县太平村吏部天官府,拿王志强格母亲尹氏太太、王志强格妻子丁梅香召到金殿。万岁加封:

尹氏太太听封赠,当朝一品太夫人。

万岁又想:丁梅香小姐割肉煎汤,孝顺婆母,是大孝之人。

丁梅香小姐听封赠,孝义夫人你当身。

万岁当殿为媒,拿甘赛花也配把大公子王志强。

甘赛花小姐听封赠,忠勇夫人你当身。

又拿王志良召到金殿,要封他官职。王志良启奏万岁:“无功不能受禄,我来写文章把你万岁看,你看看我格文才值得做几品官,就封几品官。”万岁说:“有理。”肇王志良拿文章写起来,万岁一看:“啊喂,这文章写了好,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安邦定国之才。

王志良前来听封赠,绿袍亚相你当身。”

王志良启奏万岁,我有两个好小姐,一个做代亲代到格——刘凤霞,一个是阴错阳差格赵月娥。万岁一听,果然相信,将刘凤霞、赵月娥召到金殿:

刘凤霞小姐听封赠,绿袍亚相正夫人。

赵月娥前来听封赠,绿袍亚相二夫人。

王志良启奏万岁:“还有几个好人?第一,管账先生王安,他不说谎害老鼠嗝。老早就要饿杀得;第二,杀猪匠周二,不通风报信么,我也没得命;第三,我的干儿子周阿福,他不送监饭,我要饿杀得来监牢里。”万岁一听,果然相信,将三人召到金殿。

王安前来听封赠,经济大臣你当身。

要封周二,周二手总摇断了:“万岁,三个钱买李子,哪不晓得哪底子。我从小父母穷,不曾开过蒙,从小不曾读书,只会杀杀猪,一字总不识。万岁啊,你封我把官做哇,千不能来万不能。”万岁说:“周爱卿,少要担心休要害怕,不识字也好做官,现成官。

周二前来听封赠,逍遥郎君你当身。”

周阿福前来听封赠,赤胆保主大忠诚。

叶子岚前来听封赠,九门提督你当身。

王志强启奏万岁,当初二月十九,我打死两个小奸党,救到二位小姐王玉霞、张秀珍。这回子,我征东打转,两位小姐也来接我格咧,我望望小伙子不错,而且不曾有门当户对,“万岁,我们来做媒,拿两位小姐配把叶子岚和周阿福。”万岁一听,果然相信,拿王玉霞、张秀珍召到金殿,万岁亲自为媒,将王玉霞配把叶子岚,张秀珍配把周阿福。万岁而且封她们一封:

王玉霞前来听封赠,九门提督正夫人。

张秀珍前来听封赠,保主忠诚正夫人。

肇又拿老奸党史泊、奸党史魁、奸党葛家,三家门统统满门抄斩,拿老贼史泊交把甘赛花。甘赛花拿老奸党带到山关,对肉丘坟面前一跪,请打磨匠用金钢钻走老奸党头顶心对下钻,头顶心钻神仙进,神仙进里对下灌,拿起来一筑,活脱壳,皮是皮,肉是肉。

皮剥下来存稻草,把肉熬油点天灯。

五脏六肺擐到城头上,百鸟衔去当点心。

行好得好终身好,作恶不曾有好收成。

后来万岁天子吩咐国库发帑银,到湖南长沙造起了九门提督府,叶子岚回家荣宗祭祖,交王玉霞拜堂成亲。

又吩咐国库发帑银,到暴头村造起绿袍亚相府,造起保主忠诚府,这肇回家荣宗祭祖,周阿福交张秀珍拜堂成亲。

大、二公子回家荣宗祭祖,大公子王志强交丁梅香完聚,又交甘赛花拜堂成亲。二公子王志良交刘风霞、赵月娥重新拜堂。拜堂格天子,弄《白鹤宝图》挂在高厅上接受礼拜。后来王志良就想:不能怪十样景要买嘱人杀人,因为我拿他家小姐代得来格,冤家宜解不宜结,宰相肚里能撑船。王志良肚量大,说服一个漂亮梅香,拿这个漂亮梅香认做干妹子,亲自做媒,拿这个梅香送到十样景家,交莫恩拜堂成亲,两人做了姊舅道理。哪晓莫恩交这个梅香成婚配对,瘪稻舂好米,回头养到一个漂亮儿子,还考中了状元。

后来有风流才子、有识之士把这苦中之苦, 难中之难。

写出一部忠孝卷,万古流传到如今。

张东海 讲录

吴根元 整理

回龙传

问萧何,佛如何。黄金贵,值钱多。——圣谕

昔年有韩信问萧何,问问家乡佛如何。

人人都说格黄金贵,依我看哪有格欢乐值钱多。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失落黄金犹可取,错过光阴哪里寻。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落难星宿降临来。

两旁善人同和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宝卷初卷开,诸佛降临来。

树从根上长,花从叶内开。

宝卷初开讲,响铃透佛堂。

经堂齐肃静,听经莫心慌。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行善胜念千声佛,作恶枉烧万炷香。

善比青松恶比花,看看青松不如花。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格青松不见花。

劝世人,莫理论,金银财宝是个惹祸根。

亲戚为它恼,邻舍为它争。

弟兄道理为了格金共银,骨肉亲就当作格路边人。

为人处世莫顶真,邻舍和睦财气生。

弟兄团结山成玉,父子同心土变金。

收留闲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话说忠孝节义落难宝卷,一部劝善。小学生开读,先还朝代帝主,后还贤人出世根由。

总要先还哪朝天子登龙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经典盖板,上写“昔日”二字,昔者远也,日是今日。远年经典,学生今朝来讲,远朝近还,要还朝代,确然不难。

有昔年宋朝仁宗皇登位,山河一统总太平。

大宋朝仁宗皇帝,是宋朝第四代皇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赵匡胤;第二代皇帝,赵匡胤的兄弟,宋太宗赵匡义;三代皇帝真宗; 四代皇帝仁宗。仁宗皇帝也可算有道明君,手下三百文官,二百武将。最出名格有武四家、文四家帮皇定国。哪武四家?呼、杨、高、郑。呼,是金鞭王呼延赞的后代;杨,是天波杨府金刀令公杨继业的后代;高,是老驸马平东王高怀德的后代;郑,是汝南王郑印郑子明的后代。哪文四家咧?吕、寇、王、包。吕,是吕蒙正的后代;寇,是双天官寇准;王,是老丞相王苞王延龄的后代;包,就是列坐南衙开封府,龙图阁大学士,包拯包文正,就是你们在电视里看到格包黑子包青天。所以有武四家、文四家帮皇定国,可算是文有忠良,武有能将。

文官执笔安社稷,武将拖刀治乾坤。

这叫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八方多清静,处处罢刀兵。

国正天心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过少,子孝父心宽。

皇圣天子最为聪明,五更鼓打端坐在龙廷。

家家安乐户户康宁,父慈子孝弟兄恭敬。

万民齐喝彩,齐贺有道君。

皇皇有道,小学生才疏学浅讲不尽,山清水秀出贤人。

众位,今朝小学生讲一部忠孝宝卷,叫《回龙传》。

格贤人不是张三并李四,南清宫八贤王赵德方一个人。

赵德方是宋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赵匡胤的二皇子。赵匡胤生到两个皇子,大皇子赵德元,第二个皇子赵德方。照理太祖赵匡胤驾崩,应该要大皇子即位,但是赵匡胤的兄弟,赵匡义篡了皇位,号称宋太宗,端坐八宝金殿。赵匡胤的正宫娘娘贺皇后不服,带大皇子赵德元,第二个皇子赵德方,到八宝金殿交赵匡义评理。一来来到八宝金殿,大皇子赵德元就想:本来这个皇位是我格,被皇叔篡了去格。想想心里不好过,嚎啕,发躁,就拿头对盘龙柱上一撞,可怜了,

皇子跌在金銮殿,活跳鲜鱼丧残生。

赵匡义感觉理亏 ,就拿大皇子赵德元金顶玉葬,拿贺皇后封做皇嫂,奉到养老宫,太宗赵匡义天天要去朝拜。将二皇子赵德方封八个王位。哪八个王位?一天王、二地王、三财王、四水王、五行王、六花王、七贤王、八大王。 八个王位,个人拿八个王爷的俸禄。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个人拿八个人格工资,而且赐他皇命金锏一柄。这皇命金锏权力大了,上打君王不正,下打臣子不忠,带管良民百姓。金锏上刻有九条龙、九只凤,九九八十一个眼,八八六十四个角,六六三十六个棱。打死一个皇上,只要去了一条龙,打死一个娘娘,去了一只凤,打死一个文官,塞了一个眼,打死一个武将,只要削了一个角,打死一个老百姓,只要抹了一个棱。所以有先斩后奏之权,八贤王赵德方同缘狄娘娘。提到狄娘娘,你们要是看过《万花楼》,或者看过《五虎平西》,你们就晓得,狄娘娘是平西王狄青的姑母。

八贤王交狄娘娘夫妻恩爱很,狄娘娘就有了怀孕紧随身。

夫妻讲讲欢喜了,肚子里花有了后代了,要出去散散心。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要到苏杭二州散心。八贤王吩咐准备龙舟一只,带了宫娥彩女,八贤王交狄娘娘坐到龙舟中舱,吩咐水手——

撑起船来摇起橹,水路登舟早动身。

水路登舟不耽搁,苏州城不远面前呈。

龙船行到苏州城不远格地方,狄娘娘腹中阵阵疼痛,狄娘娘十月怀孕要分身。

一阵痛来痛过死,二阵痛来痛过昏。

腹中疼痛如刀绞,生死只在欠时辰。

有狄娘娘,来龙船中舱之内,不怕羞丑。

连痛三个紧三阵,生下了一个宝和珍。

生下一个什么东西?书高头叫肉卵,实骨子就是肉球。多大咧?小钵头小点,老海碗大点,红堂堂,圆滚滚,肚里来下拱。八贤王一望,“哎呀,怪胎,不好了格,

我南清宫不晓作得多少孽,怎生到一个怪胎可伤心?

如果三三两两传出去,要笑坏朝纲武共文。”

八贤王发躁,就拿肉球对苏州河里一撂。你们大众记好了,肉球撂了苏州河里,回头有人捞起来格。格么,现在没得功夫说,小学生一张嘴难说两句话,巧女难拿两支针,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们不讲肉球撂了苏州河里,再讲八贤王拿宫娥彩女唤得来,“宫娥彩女,每人赏五十两银子,买你们一张嘴,你们万万不能说我家狄娘娘生了怪胎,你们要帮我说谎,就说我家狄娘娘不曾养到,小产啦得格。”“我们会说格,我们会说格。”肇没得后代扫了兴了,不高兴去散心了,回转京都皇城。这个时候三帝真宗在位,真宗扫北不来皇宫,李娘娘生了太子,刘娘娘妒忌,交总管太监郭槐狼狈为奸,弄狸猫拿皮剥啦得,拿太子换出来,吩咐宫娥寇珠寇承御,要拿太子撂到金水河里淹杀得,寇珠寇承御捧住太子,来金水河边悲泪啼哭。

哪晓太子命里不该死,来了一位善心人。

哪一个?太监陈琳。太监陈琳奉八贤王之令到御花园采花,一望望见寇珠悲泪啼哭。肇就拿起来一问,啊呀,原来太子有难。太监陈琳忠心耿耿,就拿太子了花盒子肚里,冒着生命危险,就捧回南清宫交把狄娘娘,正好狄娘娘奶奶胀了不得过,就拿太子抚养长大成人,回头太子即位,就是四帝仁宗。

众位,此乃狸猫换太子,小学生不是讲狸猫换太子 ,是讲《回龙传》,所以这段情节是略表,请你们多多谅解,不要说我偷懒省啦得不表了。再讲到肉球撂了苏州河里。可有人捞起来?有,苏州城南门三贤村,一人姓王,名叫老汉,王老汉同缘李奶奶,老夫妻两个。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五十六岁整男花女花不曾生,苏州河打鱼为生。

格天子老夫妻两个拿船摇到苏州河里,拿网对下一撒,李奶奶起网,“哎嘿,老头子啊,今朝运气蛮好,网肚里鲲子不少。”背上来一望,“哎呀”,哪里来格鲲子啊,一个肉球,红堂堂,圆滚滚,小钵头小点老海碗大点,肚里来下拱,这个时候正好一个碗打碎啦得,王老汉就拿碗格三角落瓷锋,到肉球高头一刮,“啪”,肉球崩开来,哎喂,里面有个白白胖胖格小男孩,老夫妻两个欢喜了。王老汉说:“奶奶,我们五十六岁,不曾生到儿子,抱到格也好格。不过奶奶啊,大明大方抱家去,等到儿子长大了么,埭上人三个交你好,三个交他好,也有交我们不对格,回头要掺祸格,回头要交儿子说,你不是你家父母养格,你是来苏州河里抱上来格。奶奶哇,等到儿子晓得不是我们养格,弄不好要不孝顺格,俗话说得好,田地要深耕,儿女要亲生,深耕田地才能出五谷,亲生儿女才孝双亲,最好拿他抱家去, 冒充我们亲生格。”这遭偷偷拿小公子抱家去,王老汉替李奶奶做假肚子,肚子高头弄老棉絮垫,垫了发拱发肿,枣篓爿一扣,拿衣裳一罩,拿李奶奶搀出去把大家望,“望啊,我家奶奶稀奇古怪,五十六岁不晓肚子怎干大格,总不见得要生产呢!”哎喂,格天也打失惊,曾歇几天倒养了哇。五十六岁养到一个宝贝儿子,贺满月格,拿亲戚朋友总请家去。一请请到家中,肇拿小公子抱出来把大家望,“你们望望看,我家奶奶,五十六岁养到格宝贝儿子,望望果发禄?”亲戚朋友一望,“喂,竟有古话哇, 六十六,养儿子抬车轴,不晓多发禄。”李奶奶年纪大,五十六岁,养格儿子特别发禄,总相信格。贺过满月,王老汉替公子取名字,我弄碗爿刮出来,就取名碗划,姓王,就叫王碗划,叫叫叫滑得嘴了,就叫王华。王华天星临凡,长起来点总不难。

痧麻头疼无他份,慷慷慨慨长成人。

老夫妻两个就该这个宝贝儿子,惯了。哪晓太惯,这个小孩不好太惯 ,一惯惯坏了。一笔到十二岁,什么事情总不会做,只会端来吃,请来坐,而且懒了,人总不肯叫。格王老汉想想着气了哇,十二岁格儿子不会叫人,就急得蹲家吃闷酒,哪晓得这个闷酒不好吃,一吃倒吃醉了格,酒后要吐真言。王老汉拿王华找得来:“呸,你格孽畜,你不是我养格,十二载之前,来苏州河里捞到一个肉球,弄碗爿刮出来格,所以替你取名王碗划,叫滑得嘴,就叫你王华,指望拿你养大了,养老送终,落么么你懒了人总不会叫,要你何用,替我死走。”王华一想:不得了哇,父亲骂我死走嘛,我什么事情总不会做,不要饿杀得。罢了,我来叫他嘛,

王华双膝来跪下,父亲大人叫几声。

哪晓得王华不叫不关事,拿起来一叫不得了哇,惹下格连天祸场根。王华星宿委该大,王老汉福薄,经不起他叫,一叫哇,“哈拉”一笑,欢喜了,儿子会叫人了,哪晓乐极生悲,一口痰对喉咙口一郁,一搁嚯铁托,像豆腐店关门歇作。

跟斗栽倒尘埃地,呜呼哀哉丧残生。

李奶奶看见王老汉倒了高厅上,一把捧住得,“ 老伴哎,老伴,我格亲丈夫。”

哪晓高喊老伴不答应,低喊丈夫哪做声?

李奶奶跟手哭起来:“我格亲亲丈夫,你站堂说话站堂走。

你哪怕再坐起来交我说啦两三句,我也没得干伤心 。

我前世里不晓烧拉多少断头香,打拉多少孤丁雁,今生夫妻不久长。

拿我撂了半路上,下不得下上不得上。

黄泉路上等等我,亲姊妹同过鬼门关。

你黄泉路上慢慢走来慢慢跑,我们老夫妻两个同过奈河桥。”

王华说:“ 母亲,不用哭 。”一叫不得了,李奶奶对下一倒,看她两手也不伸,两足也不蹬,眼睛闭了紧腾腾,牙关咬了哔咧啪落响,汗毛根根竖。

喉咙口断了格来往气,哪块还有命残生。

格王华看见父亲母亲倒了高厅上,发躁了,放声痛哭:“哭声我格父母双亲哎,你们二老怎走得向前格,

你们倒一命呜呼归地府、丢下你格孩儿年纪轻轻靠何人。”

邻舍隔壁埭上人家到了格,“王华啊,你哭什么呀?”王华说:“不要谈了,我才间叫父亲母亲,被我一叫叫杀得格。”“喂,不得了哇,王华这个冤家嘴毒了,叫爹爹死,叫娘娘亡。”肇大家帮忙,将二老遗体买棺木盛殓。热热闹闹办过丧事不表,再讲就剩王华个人了格。他什么事情总不会做,只会端来吃,请来坐,坐吃山空,海也吃干了。曾歇两年就吃光了,什么东西都卖啦得 。

这遭王华就到破窑安身,王华一想:总不见得饿杀得,不会做事,不要紧格,要饭又不要动手,只要动口,去要饭了。哪晓王华做事体不内,要饭老内,而且要饭结到一班叫化子朋友,有两个最知己格朋友,一个叫刘通,一个叫田虎,王华做化子头子。格天子走到一个人家啊,正来下起房子开工,开工酒办了台上,木匠瓦匠师傅不曾歇手,王华带一班小叫化子,对台上一坐,“啪哒”吃起来格。当家人来了格,“死走,我家这个办把木匠师傅瓦匠师傅吃格。”哪晓王华被一骂,来到野场边上, 倒说起来格:“不要起劲,没得把我们吃,房子起起来,不要歇半个月,就要犯天火烧。”哪晓得他格嘴灵,房子起起来第十四天,“轰”,烧了寸草无存。格天子走到一个人家啊,来下寻新娘子,喜酒办了台上,王华带一班叫化子坐了台上,“啪哒”又吃起来格。当家人跑得来,每人一个勒得,“死开点,我这个酒菜办把送亲格吃格。”哪晓王华走到野场边上又说起来格:“不要起劲噢,酒菜没得把我们吃,新娘子新姑郎困到半夜就要硬了床上格。”哎喂,嘴灵了,第二天早起爬起来一望,新娘子新姑郎总死了床上。格天走到四姥姥家门口,四姥姥来下摊锅塌,王华说:“四姥姥,铲点锅塌来吃吃。”四姥姥被他一叫,头痛上五六天 。格天走到五奶奶家门口,五奶奶来家裹馄饨,王华说:“五奶奶,煮碗馄饨来吃吃。”五奶奶被他一叫,肚子痛十三天。格天走到六婶婶家门口,六婶婶来家烧朝饭,王华说:“ 六婶婶哎,舀碗朝饭来吃吃。”六婶婶被他一叫,头疼发热肚子痛,寒寒热热不分清,一直痛了个月对十三天。这遭三贤村埭上就吓得怕,这王华嘴毒了,叫爹爹死,叫娘娘亡,说哪个活不到明朝,半夜里就硬了床上,说哪家犯天火烧就要被烧啦得,我们被他一叫哇,就要头疼发热。肇家家总怕他格,派小朋友站岗,一望,望见王华一到,小朋友就叫了哇:“ 王华啊,不要叫人啊,你要吃什么东西啊,只要说。”王华说不叫嘛就不叫,我就欢喜吃鸡蛋摊锅塌。这遭妥了格,三贤村人家聚到点鸡蛋啊,不敢卖,不敢吃,总要空把王华。你敢不空啊?不空,被他一叫,对不起,卖鸡蛋格钱也不够看病吃药格。尽顾吃吃,埭上人倒吃恼了格,也有出头出脑格就说:“王华啊,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做官不欺当乡人,你总拼命蹲三贤村吃,我们埭上弄到点鸡蛋总被你个人吃啦得,你哪里不好死远点去吃吃,你不好上苏州城去吃?苏州城里发财格大好佬多得很了,不把你吃嘛,你只要叫人就是得格,你嘴枉于毒格。”王华一听,一想:不错,邻舍好,赛金宝,我不能拿埭上人吃恼了。罢了,我明朝上苏州城里去吃,反正我格嘴毒,没得给我吃,我只要叫人。一到第二天王华动身了,左手拿枯竹枝,谨防恶犬,右手拿豁爿头碗,讨饭营生。

大众哎,不讲王华要到苏州城去要饭,我们经中另表出场人。

再讲苏州城出到一个大亨,此人姓杨,名叫吉风,杨吉风。做多大官职?吏部天官。吏部天官杨吉风同缘杜氏夫人,多男多女不曾生,

生到一个独生女儿名叫杨秀英,苏州城里格才女有名声。

杨秀英小姐年方二九十八岁,生得花容月貌,

白天书房把书念,晚上在绣楼绣花名。

提到文章文章满,描龙绣凤件件精。

不讲小姐聪明很,我们单讲为官受禄人。

再讲杨吉风,来朝纲做官。那一天,杨吉风端坐朝房,拿起来一想:呀,我杨吉风四十出头,不曾养到儿子啊,只养到一个独生女儿叫杨秀英呀,女流之辈不能传接香烟后代,俗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罢了,我官不做了,我要家去养儿子咧。杨吉风主意已定,当夜就将辞官本章写好。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凤阁龙廷九重霄,杨吉风拜本入午朝。

吏部天官杨吉风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将辞官本章呈上龙书案。

仁宗皇帝本章上上下下看完成,腹中也恼怒二三分。

四帝仁宗皇帝就想:呸,杨吉风,你不曾养到儿子,倒说不做官了,格么孤家不曾生到太子,孤家倒不说皇帝总不做了,嘿嘿,这个儿子岂是你要就要到了,要命中注定有才有咧,命中注定你没得,你硬要是要不到格。但是四帝仁宗皇帝又想:杨吉风是出名格清正官,定水清,脾气犟了,一声要向前跑,十八条老水牛总背不回头,要是孤家不准他回家,回头他养不到儿子,他要暗恨孤家。罢了,不如放他回转,等他养不到儿子他才服贴格,所以仁宗皇帝一面准本,而且赐他金匾。圣天子来金匾上,御笔亲书几个大字,上写: 万事皆由人,半点不由命。

众位,书上头是写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但是仁宗皇帝咧有意拿这个写反了,拿人写做命,命写做人。四帝仁宗格本意啊是讽刺杨吉风,哪晓杨吉风把金匾拿起来一看啊,有了误解:哎喂,万岁想法交我一样格,什么事情总是由人不是由命,像照我要儿子,我只要出劲要,我要到格,所以杨吉风拿这个金匾当宝贝了。辞皇别驾,带了金匾,坐了舟船,回转苏州城吏部天官府,就拿这个金匾供在后花园祖宗祠堂三代牌位上头,而且杨吉风天天要朝拜金匾。你们大众记好了,这个金匾到了苏州城吏部天官府祠堂祖宗牌位上头了不表,我们再讲仙师苗匡义。

提到苗匡义,你们要是看过《飞龙传》或者看过《天下第一棍》,你们就晓得,宋朝第一代皇帝,宋太祖赵匡胤桃花宫醉酒,酒醉斩啦三弟郑子明,酒醒寻话军师苗匡义,“呸,身为军师,有事不先知,要你何用?”将苗匡义削职为民,赶出午朝,永不起用。苗匡义正好不愿意做官,后来去云游四海,再后来苗匡义成了仙了,所以来《回龙传》这部书高头,就不说他军师,而说仙师、苗匡义仙人。仙师苗匡义心血来潮,掐指一算,晓得一半,“哎呀,王华天空小金龙临凡,杨秀英小姐执笏仙女下界,他们二位星宿,五百年前在玉皇家御花园中,结伴吃了仙桃子,宿世姻缘海能深,我不去做媒,他们怎得配对?”苗匡义仙师,

随意默读真言咒,驾起云雾早动身。

云里走来雾里奔,赶上苏州去做媒人。

仙师苗匡义来到吏部天官府上空,拨开云端,对天官府一攻,看见杨秀英小姐交梅香来绣楼绣花。苗匡义拿法水对小姐身上一洒,小姐就浑身一歹,连洒两个喷嚏,“阿嚏”,

洒到三洒不好了,陡得毛病紧缠身。

杨秀英小姐腾腾空哭起来格。梅香问了:“ 小姐为何悲泪啼哭?”小姐叫声:“梅香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这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才间端坐绣楼绣花好好很,腾腾空怎陡得毛病紧缠身?

我干歇头上疼痨痨身上热暴暴,眼目昏花不得过,四肢无力少精神。

叫声我格梅香哦,

我干歇头疼如同刀斧砍,腹痛犹如箭穿心!

热起来就像钢炭火,我冷起来能像水生冰。”

梅香说:“小姐,快点不要哭,你肯定绣花绣闷住得格心,只要到花园散散心就好格。”哪晓杨秀英听见散心,毛病像状变轻。为何?因为仙师苗匡义,跟手拿小姐灾晦收啦一大半。小姐说:“梅香,听见散心啊,我倒好过多了格。梅香,速速搀我下楼。”

梅香搀起来格描花手哦,拨动金莲下楼门。

正是春二三月,百花开放,百草排芽,春光明媚,花园的景色很好。

有主仆,进花园,抬头观看,

桃花红,李花白,柳绿松青。

看迎春花开赛黄金,木香花开满天星。

牵牛花开口朝上,山茶花开赛红樱。

东棵杨柳西棵桃,主仆两个越看越逍遥。

主仆两个往前行,祖宗祠堂面前呈。

走进祖宗祠堂,杨秀英来三代牌位面前,烧烧香点点烛,双膝跪下来头直凿,叫声三代宗亲哎,

“有灵有感,保住我格毛病好,大香大烛了愿心。”

拿起来一许,哎喂,毛病像拈啦得,陡长精神八九分。杨秀英抬头对上一相,望见金匾,开口就念:“万事皆由人,半点不由命。”众位啊,杨秀英小姐五经四书熟咯,书读得蛮熟格。小姐就想:呀!金匾上字写反了哇,书高头是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嗯,还亏你做万岁哩,一国之主,书总不曾读得熟,字总写错了格。嗯,有错必改。“梅香,上楼,把金纸、浆糊、剪刀拿得来,我来改字咧。”众位,何谓金匾?骨子里花不是金格,木头做格,上头覆了一层金,因为是万岁送格特别贵重,号称金匾,实际不是金格,所以杨秀英小姐弄金纸剪剪,浆糊粘粘, 就拿“人”改做“命”,“命”改做“人”,回转绣楼安身。

哪晓杨吉风格天又去朝拜金匾,一拜抬头一望,哎呀,金匾上字怎有了改动。杨吉风问安童,今天有没有哪一个上祖宗祠堂来。安童说:“大人啊,小姐来过格。”老大人跟手来到高厅,吩咐梅香,上楼将我女儿唤上高厅。梅香来到绣楼,“小姐喂,你家父亲来高厅唤你。”小姐听见父亲唤,

随身衣裳不打扮,袖带飘飘下楼门。

转弯抹角、抹角转弯来到高厅,见到杨吉风老大人。杨秀英小姐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万福父亲就口内称。要是以往,杨吉风看见女儿到,总要眉花眼笑,那一天看见小姐到,如同冤家遇到对头人。杨吉风面沉似水,“女儿,为父问你,你今天有没有上祖宗祠堂?”小姐说:“父亲,女儿去过了。”“好,为父再来问你,金匾上的字是不是你改的?”小姐说:“父亲,正是女儿改的。”老大人叫声:“大胆妖孽,你胆有天大,竟敢改动皇上御赐金匾,你知罪不知罪?”小姐说:“父亲,你不要大惊小怪,金匾上字写错了格,书高头‘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他拿‘人’写做‘命’,‘命’写做‘人’,所以错格,有错就必改。”老大人说:“女儿,你年纪轻轻懂什么,万岁就是对格,‘万事皆由人,半点不由命’,什么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小姐说:“父亲啊,你也帮万岁犟嘴啊,书高头是‘万事皆由命,半点不由人’,金匾上错格,你不要帮他辩驳。”老大人说:“女儿你不懂,万岁就是对,什么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小姐说:“父亲,就是错格,什么事情都是由命,不是由人。”老大人说:“你不懂,什么事情都是由人不是由命,比方你女儿穷富发财,是由人决定,不是由命决定;比如我要你发财,就拿你把发财格人家,穿不完,吃不完;我要你穷,我拿你嫁把叫化子,你肇一世受罪,所以你格穷富发财是由我们人决定,不是由命决定。”小姐说:“父亲,你此言差矣。我格穷富发财是由我格命决定的,不是由人决定格,比方你拿我把发财格人家,八败命,回头还是要穷格;你拿我把了穷人家,我是发财格命,回头还是发起来格,所以我格穷富发财是由命,不是由人。”肇父女两个来高厅上针尖对麦芒,各不相让,因为杨吉风是犟脾脚,养种像种,养格女儿杨秀英比他还犟到八九分,哪晓犟犟犟,老大人来起火了:“喂,你再说由命不是由人,我拿你把叫化子,看你果得发财。”小姐说:“格只要命好,作兴还要发财格。”“啊咿喂,还交我犟嘴啊!安童,上街喊一个叫化子来,拿她舍把叫化子拉倒。”哪晓安童走到大街上,真正叫无巧不成书,格王华头一回上苏州城,稀奇,正来下张头识眼看城中景致,被安童看到。安童说:“小化子,你果要吃好东西?”王华说:“我不要吃好东西,我只要吃鸡蛋摊锅塌。”安童说:“你格化子,不要讲鸡蛋摊锅塌,好酒好菜总有吃,只要跟我跑。”王华一想:我只要有吃,跑嘛就跑。

跟随安童站起身,天官府到面前呈。

这个时侯,杨吉风交杨秀英父女两个已经回避到屏风后头,有珠帘格,珠帘里头暗,外间亮,外间对里看不见,里头对外看碧清。杨秀英一望:咦喂,当真喊一个叫花子,对王华浅眼一看,头上头发不梳一蓬松,衣裳上爿钮下爿一拱拢,鞋子蹋脚板,眼屎邋遢,拖鞋踢脚,风一吹,身上格汗酸臭,怪味难闻。哪晓仔细望望,哎哟,这叫化子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再仔细望望,方面大耳,鼻直口方,五官端正,而且印堂发亮,久后必有飞黄腾达之日。众位,书中暗表,因为杨秀英交王华,五百年前姻缘前生定好了格,前世里格姻缘,所以尽管王华身上穿了破,身上脏,但是来杨秀英格眼睛里,看起来是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喜爱。

看看这个小化子人一个,千中意来万称心。

杨吉风说:“女儿,你再说由命不由人。”小姐说:“父亲,女儿还是说由命不是由人。”“还犟嘴,犟嘴就去跟叫化子。”小姐说:“走么就走。”杨秀英来到高厅见到王华,

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官人万福口内称。

王华一望,啊喂,一个体面小姐,“你这位小姐,我是要饭格叫化子,我只会要饭,我又不会做官,腾空怎叫我官人格呀?”梅香说:“你格小化子不懂啊,你福气好了,我家大人拿小姐舍把你了格,你肇就是我家小姐格丈夫,我家小姐就是你格妻子,所以我家小姐要称你官人。”王华说:“万万不能,万万不能,我是要饭格人,上无片瓦遮风雨,下无寸土立足基,

假使交你家小姐成婚配,连累你家小姐受苦不该应。”

杨秀英小姐一听,佩服,这叫化子心良好了,不愿意连累我,越是心良好,越顺爱交他。杨秀英老老脸皮走到前间,“官人,你此言差矣,你瞧不起我杨秀英,我杨秀英不是欺贫爱富之人,你上无片瓦,我不怪你,下无寸土,我自己情愿格,官人,

我们患难之中结秦晋,海枯石烂我也不变心。

但愿夫唱妇随长相聚,更比那玉堂金印胜十分。”

王华说:“小姐,万万不能,我要饭自己还要不饱,情丧养家小,我不能要你,我走了,我走了。”小姐说:“你倒走了哇?我家父亲已经将奴家终身许配与你,我在是你家人,死是你家的鬼魂。

我是三贞九烈女,决不做重婚改嫁人。

官人哎,你今朝若肯收留我,一笔勾销莫谈论。

你要是不肯带我一同行啊,我撞死在高厅丧残生。

官人,你可带我走?不带我走,我撞煞得拉倒。”杨秀英发躁,当真拿头对墙上撞。王华吓坏了格,一把捧住小姐:“万万不能寻短见,你既然不怕饿肚子,不怕吃苦,就跟我走拉倒。”梅香就想:天官府的千金小姐,享福享惯了格,暴暴跟了这叫化子啊,没吃没穿格日子不好过。梅香走到前间:“小姐哇,我梅香赠你十两纹银。”小姐说:“梅香,天官府的银子是一两总不要。”梅香说:“ 小姐,这个银子不好算天官府格,因为大人赏把我格,赏把我就算我格了,你不要我的银子,就是瞧不起我梅香。”这遭小姐拿银子接过来,叫声梅香妹妹哦,

“我杨秀英将来有了升腾日,重重报答你当身。”

肇王华拿杨秀英搀了动身,带跑带搀带背。

路途催趱不耽搁,三贤村到了面前呈。

一到破窑门口,王华说:“小姐哩,这破窑里肮脏不过,你蹲门口撑撑啊,等我进去倒括倒括,回头你再进去。”杨秀英说:“官人,我们夫妻道理,你再脏点,我不嫌你。”王华说:“小姐,你不嫌脏嘛就跟我同进去。”一走走到破窑里一望,哎喂,四转阴暗透湿,

四转上了格罗罗网哎,堂灰有半分深。

整个破窑只该一张床,这张床,两头是土方垛格,土方上头一块铺板,这个铺板不是木头格,是芦头打格扒壁,芦头铺板上头咧有条草席,这条草席十三块拼起来格,草席高头咧,三块老棉絮,顶大一块筛子干大,再一块,铜盆干大,顶小格只有钵头干大。王华弄格衣袖拿沙灰掸掸,“小姐啊,你请坐。”杨秀英坐下来格,一坐坐下来杨秀英说:“官人,我们就这样子蹲做堆,叫不明不白, 叫言不正名不顺,等到埭上人要说我格闲话格。官人,我这头上有首饰格,你拿街上去当当,当到点钱买点酒啊喜糖啊,买点菜啊,买点千条鞭啊,买点炮仗,家来拿埭上人喊得来喜酒吃吃,喜糖分分,炮仗放放,肇我们蹲做堆咧就名正言顺,就没得哪说闲话。”王华说:“小姐,我总归听你格话。”肇王华到大街上拿首饰一当,一足担酒菜喜糖鞭炮买好,进埭就叫了哇:“埭上人啊!你们听好了格,我王华来苏州要一夜饭,要到一个顶体面格小姐,马哨拜堂成亲,请你们上我家去吃喜酒,分喜糖,放鞭炮,你们要去了,不去我回头要叫格。”埭上人一听,“喂,快点去啊,不去被他一叫啊,要害病格。”这遭家家若大若小总来,一望,王华格运气竟好了,要到格体面小姐竟体面了,来我们三贤村好轧头名。

肇大家弄点喜酒吃吃,喜糖分分,鞭炮放放,散啦得格。要安睡了,王华说:“小姐哇,你盖筛子干大格老棉絮,我盖钵头干大格。”小夫妻两个一夜受罪,一到第二天天亮,夫妻起来格,杨秀英说:“官人啊,俗话说得好,一寸三分口,喉咙万丈深; 家无营生做,吃断斗量金。坐吃山空,海也吃空了格,要找点营生做做了。官人哎,你家父母在世,做什么营生格呀?”王华说:“小姐哇,我家父母在世打鱼为生。”小姐说:“官人,你果会打鱼啊?”“我不会,我只会端来吃,请来坐。”杨秀英说:“官人,不会不要紧格,哪个养出来就会格呀,不会嘛,只要跟人家学习学习。”这遭杨秀英拿王华带出去,跟渔公渔婆学习,杨秀英人又体面,嘴又客气,渔公渔婆总肯教她格,说:“你要打鱼,要买渔船,买鱼网。”肇拿渔船鱼网买家来,杨秀英陪王华拿船摇到苏州河,哪晓得船一到苏州河里,惊动了东海龙王敖广。东海龙王敖广掐指一算,“王华小金龙临凡,小金龙五百年前交我敖广结拜弟兄,他是我最小格兄弟,今朝来打渔,我要帮帮他格忙哎。”老龙王吩咐寻海夜叉吆,拿鱼吆了扎扎扎,对船上跳。王华说:“不要跳了,船要沉了。”这遭妥了当了,打渔网总不要用格,只要拿船开河里去,船就满格,鱼打家来,王华去卖鱼了,“卖鱼噢。”人家说:“ 问你买鱼咧!”王华说:“我又不识字,又不识秤,又不会算账,秤来杠,你们自己称,该应多少钱,你们把多少钱。”格么,遇到老老诚诚格,说人家不识秤不识字,不要弄怂人家,称一斤,把一斤钱;也有遇到尖刁格,对不起,称六斤只把二斤钱。但是,你把了二斤钱不得过身,因为当方土地保好了王华,你总不要跑到街过间,土地菩萨到你袋袋里把还有四斤鱼钱,摸了塞王华袋袋里去,你跑到家,拿多到格钱一数,吃大苦,也是把拉六斤钱,下回不要烦,称一斤,把一斤钱。所以王华卖鱼有个绰号,叫公道佬,公道佬卖鱼最快。为何?总是买鱼格自己称,自己算账,不存在掐秤,就要呆子才不问他买咧,卖起来又哨,来起来又哨,这个鱼不要用网,船开河里去,船就满格,哎咿喂,格发财快了,像子粥对上,不曾有两个月,家里四关厢树起来格。夫妻两个有了钱了,发得财了。肇夫妻恩恩爱爱,杨秀英就有怀孕随身,十月怀胎满足,瓜熟蒂落。格天一胞养两个儿子,杨秀英对王华说:“官人,我们肇有了儿子了哇,我们要改口了,我肇不叫你官人,我叫你孩子他爹。”王华说:“好格,我肇叫你孩子他妈。”杨秀英说:“孩子他爹,你是父亲,儿子是你养格,你要取名字了。”王华格眼睛乌子直识,个字不识,对屋望里望,“我家老大叫梁,老二叫柱。” 杨秀英说:“妥了格,肇起房子木头总不要买了,梁交柱总有了格,所以一个叫王梁,一个叫王柱。”夫妻两个又有了儿子,又发老赫赫财,格日子过了舒畅了,王华一天到夜嘴呲了像喇叭花,哼哼唱唱,日子过了红火啊,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

不讲夫妻欢乐很,再讲皇城一段情。

再讲京都皇城,八贤王赵德方。那一天端坐南清宫,拿起来一想:呀,我赵德方不曾生到儿女,我的皇侄四帝仁宗又不曾生到太子,“不好了格,

等我们叔侄两个百老归苍海,万里江山靠何人?

苍天哎,我赵家不晓作得多少格孽,怎就配我们叔侄两个要绝子孙。”

正在悲泪啼哭,来了两个小太监,一个叫月儿,一个叫星儿。这两个太监,是八贤王最合心格太监,心腹小太监。月儿星儿走到前间,“王爷不要蹲杠尽顾哭格,哭要拿身体哭坏了格。王爷出去散散心,现在大街上出新闻哩!十字街口来了一个算命拆字格道士,这个道士搭了一个卦蓬,卦蓬门口也挂匾,匾高头口气写了大了,上写‘ 善晓阴阳八卦,能知过去未来,能算到前后百年’,算了准,只要十两纹银,算了不准,倒贴银子三百两。”八贤王一想:啊咿喂,瘟道士口气不小,本王去听他算算看,算算我可有香烟后代。八贤王赵德方乔装改扮,拿千岁王爷衣裳脱啦得,老百姓衣裳穿起来,青衣小帽。格么拿老百姓衣裳一穿,千岁头上没得千字,王爷头上没得王字,一般格人不认得他。赵德方带了十两纹银,又暗带皇命金锏,八贤王就想了:我请你格瘟道士算,你要替我算了准,我赏你十两纹银,你如果算了不准,我交你结仇,皇命金锏敲你鬼面道士格头。

赵德方站起身,十字街到面前呈。

八贤王来到十字街一望,哎,当真一个卦蓬挂了杠,哪晓得里头有人对外跑,一面跑一面说:“道士竟灵了,仙人,仙人,竟算了准格。”八贤王一听,哎哟,莫非这个道士真有点妙门经。八贤王走进卦蓬一望,果不其然,一个道士坐了杠,头戴道帽,身穿道袍,脚蹬道靴。 道士对八贤王望望,睬总不曾睬他。八贤王一想:呸,你格瘟道士口气大了,你算到前后一百年,你怎算不到我赵德方要来啊,嗯,马哨找你说闲话。八贤王正要发火,道士倒笑起来格:“无量天尊,善哉善哉,王爷不要发火,你请坐。”八贤王一听,喂,这瘟道士真有点妙门经啊,还算到我是王爷,还算到我要发火,叫我不要发火,叫我请坐。八贤王尖呶呶,对下一坐,一坐坐下来,赵德方倒又来了气了,赵德方就想:你格瘟道士,既算到我是千岁王爷,我千岁王爷到,你身总不起啊,礼总不行啊,太拿老了格,嗯,我要问你格罪。要问罪,要找理由。八贤王说:“道士先生,我来问你,你说皇法大?还是佛法大?” 道士说:“王爷,以贫道看来,皇法很大,但是佛法也不小,要说你皇法不大么,你皇家有杀生大权,但是我佛法也不小。比方,上佛老爷家去,听佛老爷讲经,我小道士去啊,作兴也有小位子坐坐,王爷,我倒不是瞧不起你噢,你去就怕连撑格地方总没得。”八贤王一听,不错不错,他佛法不小于我皇法,所以他不对我行礼,他有道理格,“好,道士先生,讲得在理,本王就不怪你。来,我问问你看,我来请你,你倒算算我请你算什么?”道士说:“格总不晓得,你是请贫道来替你算你可有香烟后代。”八贤王一听,咿喂,瘟道士钻天干,真晓得,真晓得,“道士先生,请你替我算算,我可有香烟后代?”道士说:“有,你不但有儿子,而且寻了媳妇,不但寻了媳妇,还养了两个孙子。”八贤王一听,眼睛一暴,胡子一翘:“你格鬼面道士,说你格大头子昏话,哪不晓得我赵德方,没得香烟后代。

今朝还到一男并半女,一笔勾销莫谈论。

如果男花女花还不到,一本脏账理不清。”

道士又是一声哈哈大笑:“王爷,不要发躁。我来还你,你果记得当初,你交狄娘娘到苏杭二州散心,你龙船行到苏州河,你家狄娘娘生了产,生个肉球,你说是怪胎,撂在苏州河里。王爷,不是怪胎啊,是西瓜胎,被人家捞起来格,你算算看,可好寻媳妇,可好养孙子了。”八贤王一听,不错不错,道士真有本事,“道士啊,格你果有办法帮我找到我的王儿,找到我的王孙?”道士说:“有,不过你要依我了,你要乔装改扮,一个人总不把哪个晓得,偷偷地到苏州自卖自身,保证找到你的王儿,找到你的王孙,而且咧,我替你拿卖身契总写好了。”八贤王一听,哟,这个道士真正有本事哩,替我拿卖身契总写好格,“道士先生,把卖身契拿出来把我看看。”道士跟手拿黄布包袱解开来,走包袱里拿出一张卖身契,交把八贤王。八贤王对上一相,开口就念:“卖身者,赵老者,家住京都皇城金狮子街,因年老无儿无女,孤苦伶仃,来到苏州自卖自身。卖者为父,买者为儿,买回家中叫爹行孝。每天四顿,每顿十二个大菜,饭后人参汤过口,如有不孝 ,送入官府重打四十大板。卖身价十两纹银,只准卖者不卖,而不准买者不买,卖身者赵老者,年月日时。”八贤王一想:喂,道士先生,你格色样竟不丑哇,“好,孤家赏你十两纹银。”道士先生又说:“王爷,出家人不爱财,我不要你的银子。”八贤王说:“好,道士先生,既然不爱财,等本王乔装改扮,到苏州自卖自身,如果找到我的王儿,找到我的王孙,我替你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告辞了。”

八贤王站起身,走出卦蓬往前行。

八贤王走出卦蓬拿起来一想:哎呀,我忘记一件大事情了,我怎不问这个道士,住哪里高山? 哪里宝庙?又不曾问他叫什么法号?我如果到苏州找到我的王儿,找到我的王孙,我到哪里替他修庙宇呀,回头这个道士要瞧不起我,要说我赵德方太马虎了。罢了,我去问问他,八贤王转回头来一望,心吓得一荡,卦蓬交道士影迹无踪,不是凡人是仙人。

众位,书中暗表,这个道士不是旁人,是仙师苗匡义下凡点化八贤王,不表了。

再讲八贤王站起身,南清宫到面前呈。

赵德方回转南清宫做准备了,准备个黄布包袱,包袱肚里带足路费银子,还带了宝贝夜明珠一颗,还带了三道空白敖龙圣旨。何谓空白敖龙圣旨啊?将古比今,我打个比方把你们听听,比方你们采购员、厂长,过歇辰光出差,带格空白介绍信,空白格,刻一个圆罗罗来上,要用,只要拿起来一填。他格刻格不是圆罗罗啊,刻格扭头狮子黄金印,三道就是三张。八贤王到二更将过,三更交初,半夜差不多,偷偷开了后花园门。

八贤王站起身,直奔苏州一座城。

一路之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路途催趱,非止一日,那一天赶到苏州。苏州是一座古城,蛮闹热格。赵德方来到观前街,观前街是苏州最闹热格一条街,到玄庙观门口坐下来,拿包袱解开来,把卖身契拿出来,对大街上一摊,“呼”,风太大,摊不住,弄四块半段头砖,克得卖身契四个角落,八贤王就叫:“卖老父啊,便宜卖,十两银子卖老父。”苏州这些老百姓一看,“哎喂,世界上稀奇古怪格事体多咧,还有人蹲杠卖穷上人老子哩,倒望望可有卖祖宗卖八代格。”正在此时,来了两个人。哪两个人?头戴大帽,身穿青衣,不是衙役也是兵,苏州知府衙门两个衙役,一个叫张世杰,一个叫邱定弼。这两个衙役最欢喜管闲事,跑去一望,“喂,还有人卖穷上人老子,我们蹲杠望哎,可有哪个来买这穷上人老子,哪个发呆。”

不讲八贤王来卖身,我们再讲王华一段情。

我们再讲王华隔夜鱼打了不少,一到家门,杨秀英说:“官人,明朝不要去打鱼了,明朝是五月端午日子,明朝你拿这担鱼挑苏州城里去卖,卖啦得之后,官人,我们现在发得财了哇,不要像照以前寒酸,你也要会享受享受,你拿鱼卖啦得,到大饭店买点好吃好喝。”王华说:“贤妻啊,我又不曾坐过饭店,我又不会买吃又不会买喝。”杨秀英说:“呆化生,不会嘛,只要跟人家学,望人家怎样买,你也怎样买。”“哦,我晓得,我晓得。”杨秀英说:“官人,你吃饱喝足之后啊,肇五月端午,天暖了,要换季了,杠块有十两银子,你带了身边去买点老布家来。”王华说:“小姐哇,我卖鱼不是有钱啊,还要你格银子哩。”杨秀英说:“官人,卖鱼格钱啊,不能总用啦得,因为儿子一天一天长大了,卖鱼格钱要聚下来,要替儿子办大事,这个十两银子也是我走娘家带来格,梅香送把我格。”王华说:“小姐,你怎干会做人家格,娘家带来格银子,到今朝还不曾用啊!”一夜无书,金鸡三唱已天明,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王华起来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一担鱼挑了动身。杨秀英送出来,“官人,鱼卖啦得到大饭店买点好吃好喝。”“晓得。”“十两银子带好,要买老布家来。”“晓得格,买老布哦。”

王华挑了担子动身走,走进苏州一座城。

才进城门,一爿大饭店店小二叫他,店小二说:“公道佬,公道佬,你来了顶好,你要是不来嘛,我准备上你家去咧,今朝我家老板说格,今朝鱼数量要了大咧,今朝你这担鱼不要卖把第二家,只要卖把老板个人家。”王华一想:这是好事啊!神仙手,十拆九,一担头,最合算。肇拿鱼挑了去,一担头一称,账一算。王华一想:我要听妻子话了,到大饭店买点好吃好喝。哪晓走进饭店对下一坐啊,哎喂,不曾买过,不会,不内。 巧咧,正好进来两个老朋友,坐了王华旁边台上,当中一个老朋友叫起来格:“堂倌,替我们拿两个杯子,两双筷子,两壶酒,四盘子小菜。”堂倌说:“来哉。”王华一想:嘿嘿,我也来跟他学格。王华说:“堂倌啊,也替我拿两个杯子,两双筷子,两壶酒,四盘子小菜。”堂倌说:“来了。”堂倌端得来一望,哎哟,这个老朋友呆呵呵,人家两个人要双份,你个人怎也要双份格呀,他又不晓得王华不会,跟人家学格。吃吃吃,过半间老朋友又叫起来:“替我们先下两碗阳春面来,要大碗。”堂倌说:“来了。”王华一听也说格:“堂倌啊,也替我下两碗阳春面来,也要大碗。” 端得来格,格老朋友一想啊,这老朋友拼命跟我学,我来弄怂他咧。肇拿面碗端起来,弄筷子到浮上揪一撮面,对颈脖子里一缠,对嘴里一吼。王华一想:我也来跟他学。格么他又不晓得他来浮上揪格,不烫啊,到碗底一揪,对颈脖子一缠,“啊咿喂”,颈脖子总烫抛啦得,对过两个老朋友来看见哦,暗里花要笑了肚里疼。哪晓王华买格双份,个人吃两份啊,吃不下去,但是王华就想了:我好好铜钱买格东西啊,不能瞎搞做啦得。格王华受苦受惯了格,拿东西当宝贝,舍不得撂啦得,来杠硬吃。哎,哪晓两碗面吃下去倒也马马虎虎,就是结胀点,格两壶酒灌下去,不得了了格,酒是糯米浆,吃多了翻大腔,酒是麻木水,吃多了要软腿,吃得浮泥不上壁,跑路总要跌;吃得肚子高似头,嘴丫滴滴嗒嗒对下流。王华吃醉了格,走到大街上脚膀打绞,虽然酒醉格,脑子里花清爽格:妻子知会我吃饱喝足之后,要弄十两银子买老布带家去。所以脚膀打绞,酒醉格,嘴里叫了:“买老布噢,十两银子买老布呵!”

嘿,巧了,走到玄庙观门口,听见八贤王来下叫:“卖老父噢,便宜卖,十两银子卖老父。”王华酒醉格,卖老父啊,以为卖老布,“唉,正好,卖把我,卖把我。”十两银子送过去,八贤王说:“不嘎,要写凭证了。”王华说:“我眼睛乌子直设,个字不识,我不会写。”张世杰、邱定弼咬耳朵:“老邱啊,呆子啊,买穷上人老子,你不会写,我们会写格,我们来帮写。”这遭张世杰动笔,一歇歇,凭证写好,凭证一式两份,八贤王画了字,王华不识字,刻格手罗印。肇一份把八贤王,一份把王华。王华就想了:我凭证嘛做好了,银子把了你,你肇好拿老布把我了,一等不动颤,二等不动颤,王华倒等心焦起来格,“喂,老头子啊,你还不好把老布拿把我咧。”八贤王说:“不要绞正啊,不是老布啊,是买我格老父啊!”“不要绞了喂,老布嘛怎得老父呀?”八贤王说:“你不相信,拿这个凭证看看,拿我这个卖身契读读看。”王华说:“我眼睛乌子漆黑,我是个字不识。”张世杰说:“你不认得,我识得格,我来帮你念。”肇张世杰拿凭证一念,又拿卖身契一读,又拿苏州土话拿起来一解释,王华酒吓醒了,“哎哟,不得了,我怎思量到酒吃醉了,绞正绞了拿这个穷上人老头子买家去格,情丧每天要吃四顿,每顿要十二个大菜,饭后要人参汤过口,人家也给你吃穷啦得格,买家去不要被我家妻子骂格,哎呀,这这这,如何是好?”王华一想:我往常格父母被我叫杀得,他要做我父亲啊,我不如趁早拿他叫杀得,叫了变鬼,吃饭少张嘴。王华主意已定,王华开口了:“ 喂,你上我家去,我要叫你。”八贤王说:“ 那是当然。”“对不起,我现在就来叫,果可以啊?”“好的。” 王华说:“敲弓击弦,有言在先,我来叫你,拿你叫杀得,不能怪我。”八贤王说:“放心啊,叫死了,决不怪你。”王华说:“街上人啊,来啊,帮做证噢,我来叫他了哇,叫杀得,不能怪我啊。”街上人一听,“呆子人啊,叫得死咧?好,你定心叫,叫死了,不要你买棺木。”王华一想:你格老头子该死了,不能怪我。

王华双膝来跪下,父亲大人叫几声。

哪晓八贤王赵德方,巍巍不动,因为一来赵德方来头大,星宿大,福份大;二来八贤王赵德方他是王华家真父亲,所以八贤王赵德方巍巍不动。赵德方说:“罢了,王儿,免礼平身。”王华一想:咦喂,老头子命大了,叫不死他,说起话来拖声拖气,像照唱戏,叫我“王儿”,怎么叫我“王儿”啊?王华说:“好好好,叫不死你拉倒,跟我回家罢了。”八贤王说:“儿啊,为父年龄高大,行走不动了格。”哎哟,不好了格,年纪大了,跑路跑不动了格,你又不是个东西,要是东西分两半,拿你好挑家去,人不好分两半,“父亲,孩儿拿你驮了回转可好呀?”八贤王说:“可以。”这遭王华拿八贤王赵德方对肩上一驮。

驮了赵德方站起身,前面遇到对头人。

哪一个? 奸党苏州知府高征,身坐八抬大轿,八抬八,像抬活烂泥菩萨,鸣锣开道,喇叭涨号,轿子一动,前呼后拥。王华说:“父亲哎,大官轿子到了格,我们让一让可好呀?”八贤王说:“儿啊,不用让,等为父上去撞他一撞。”王华说:“父亲啊,不要绞正啊,冲撞官府要犯罪格。我不撞,我不撞。”“儿啊,你可撞?不驮为父上去撞,你就是忤逆不孝,要被打四十大板。”

王华一想:不得了,老头子绞正了,要我驮他去撞,不驮他上去撞,要被打四十大板。罢了,驮就驮,撞就撞,撞起罪来,我不得过身,你老头子也不得干上岸。肇王华舞拉一个胆,拿八贤王驮了对上冲,正要对上冲啊,轿子一转,倒转弄堂里去格。王华叹一口气,“哎,好在转弄堂里去,不然,冲上去不得过身。”八贤王说:“呸,便宜这个狗官了。”王华就想:老头子蹲杠说大话,便宜狗官了,撞上去,就要受罪。他又不晓得老头子是京都皇城的王爷千岁,他哪怕小小的知府。再讲王华拿八贤王驮了动身了 。

路途催趱不耽搁,三贤村到面前呈。

一到三贤村,王华说:“父亲,到了我们的村庄。”八贤王说:“儿啊,村庄叫什么村名啊?”王华说:“父亲,我们村庄就叫三贤村。”八贤王说:“儿啊,这个村名不好听,要改名,改名叫卧龙庄。”王华说:“父亲,不要绞正哎,三贤村嘛就是三贤村 ,怎思量到叫卧龙庄。”“可改?不改忤逆不孝,被打四十大板。”王华说:“改改改,就叫卧龙庄,就叫卧龙庄。”一到到了自己家门口了,王华说:“父亲,到了格。”肇拿八贤王放下来,王华敲门,“孩子他妈,我家来格。”杨秀英拿门一开,王华说:“贤妻啊,这是我家父亲家来格,你要赶紧叫。”杨秀英一听,绞七廿三,倒哪块来格父亲格呀?但是杨秀英又想了:丈夫是天,我是地,丈夫叫我怎样我就怎样,我不好多嘴格。

杨秀英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万福公公口内称。

赵德方说:“罢了,媳妇,免礼平身。”“多谢公公大人。”杨秀英一听,我家这个公公会说官话,打官腔。肇拿他接进去格,王华拿八贤王接到东厢房,王华说:“父亲,你就住这个东厢房可好呀?”八贤王望望,“儿啊,将就将就吧。”王华一听,“哟,我家这个父亲要求倒高咧,顶好格房子把他住,他还说将就将就。”格么不晓得他是王爷,来皇城住王宫格,你老百姓格房子随你多好,哪个比得上王宫啊。再讲八贤王坐下来格,“儿啊,我这个门口怎么没得格龙帘啊?”王华说:“还虎帘咧。”杨秀英懂格,“官人啊,是门帘。”王华说:“好,有。”随手拿鱼网对门口一张,“父亲,这个门帘可好呀?”八贤王:“呸,儿啊,你钝事我啊,鱼网张了门口,要拿我捉起来。”

哪晓八贤王一口说得无心话,后来以假作成真。

杨秀英赶紧把鱼网拿啦得,弄一条被面对门口一幔,还是媳妇色样好。一歇歇,王梁、王柱两个小朋友家来格。王华说:“儿啊,快来,快来,你家祖父来了格,赶紧行礼。”

王梁、王柱走到前间双双来跪下,祖父大人口内称。

八贤王一看,哎喂,两个孙子长了好看了,一带,拿两个孙子对怀里一搂,“孙孙,免礼平身,孙孙,你们来家叫什么名字呀?”老大就说:“祖父,我们是双胞胎,我是老大,他是老二,我家父亲取格名字,我叫王梁,兄弟叫王柱。”八贤王说:“孙孙,单名不好听,要取双名,你叫金梁,他叫玉柱。”老大说:“对呱,父亲啊,祖父取名字,比你取格名字好哇,梁柱没得金梁、玉柱好听,我们肇就叫金梁、玉柱。”

所以一部忠孝卷,上下分两段,上段讲梁柱,下段讲金梁、玉柱。八贤王说:“儿啊 ,今朝夜饭马马虎虎,明朝早上开始,每天要四顿,每顿要十二个大菜,饭后人参汤过口,如果有一样菜烧了不对我格胃口,你就要被打四十大板。”

王华说:“晓得,晓得。”一到夜,夫妻两个住西厢房。一到西厢房,坐了床帮上,杨秀英就问:“官人,你这个父亲究竟走哪块来格?”王华一听,不好哇,我不能说老实话啊,如果说得格老实话,拿酒吃醉了,拿穷上人老子买家来怎得了。 罢了,我来说点圆螺螺谎哎。王华说谎了,“ 贤妻啊,我家以前有过父亲呱,因为穷了叮叮,没得饭吃,我急得没办法,就拿父亲当啦得,当到典当铺里,当到十两银子用用,今朝我上街啊,走到典当铺门口,典当铺朝奉说呱,‘王华啊,你发得财了,还不好拿父亲赎家去孝顺孝顺哎’,所以嘛,我十两银子就不曾买老布,就赎得格父亲。”杨秀英一听,咿喂,你格冤家说大头子昏话,还有哪家人好摆典当铺里当当哎?但是杨秀英又想了,总是我家丈夫没得办法才说谎格,我要是根根萝卜撬到底,我丈夫要坍台,罢了,我不如就假意相信他。杨秀英格人真正好了,杨秀英说:“好,丈夫啊,养儿防老,积谷防饥,父亲应该要接家来孝顺孝顺格。”要烧菜了,十二个大菜哪会烧咧,两个人总不会烧,烧不好格句话,要被打四十大板了。

这遭想起个人来格,三贤村啊,一人姓刘,名叫刘二。这刘二咧,原来来大街上大饭店里,做大师傅,因为六十二岁,年纪大了格,不去了格,拿他请得来。刘二虽然年纪大啊,见过大世面,油煎爆炒,件件皆能。这遭拿十二格大菜烧了有滋有味,这十二个大菜不是弄鬼鬼盆子盛呱,每一样,总要用大汤盆,要盛了尖挂挂。格么盛得来八贤王果吃得下啊?吃不下,有格拈格筷把咂咂,有格只蘸点汤咂咂滋味格。吃不下怎么办?不准下顿吃格,要当他格面用篮子背了“轰隆”对河里一倒,第二顿,走头上再开始。果得了了,不曾歇两个月,家里吃穷啦得格,什么东西都卖啦得,连渔船鱼网总卖啦得格。

格天子杨秀英对王华说呱:“官人,不得了了呱,明朝没得朝饭着项,东西总卖光啦得格,只有两个儿子啊,我们卖啦一个。”金梁说:“母亲啊,要卖卖我,我大,兄弟小,拿兄弟留下来可好?”玉柱说 :“母亲,不要哇,哥哥大,哥哥会替手脚,拿我卖啦得,拿哥哥留下来好帮你替手脚。”

杨秀英听见这一声,铁石心肠软三分。

一把拿金梁、玉柱来抱住,放声痛哭泪纷纷。

我格心肝孩儿,我十个指头个个咬了个个痛,总是我格亲生骨肉亲。

王华一想:卖大格,留小格,卖小格,留大格,我家妻子蹲家望见大格,想到小格,望见小格,想到大格,触眼目,她要哭,哭杀得倒不上算,罢了,拿两个总卖啦得。肇准备卖两个了,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起来格,杨秀英对王华说:“官人,你去卖儿子,我知会你噢,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总好卖,万万不能卖把吏部天官杨吉风家。”王华说:“我晓得,我晓得。”杨秀英说:“你卖儿子啊,人家单买一个,你价钱要咬住点,要三十两银子,要是两个一齐买,稍微便宜点,两个并起来只要五十两银子。”王华说:“晓得格。”金梁、玉柱要走了,母子骨肉连心,是难舍难分。金梁、玉柱走到杨秀英面前,弟兄两个双膝跪下来,对杨秀英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亲娘哦,

你受你格孩儿拜三拜,报报我格母亲养育恩。”

肇母子三个洒泪而别,好有一比,

天空掉下一口无情剑,斩断母子骨肉亲。

王华拿金梁、玉柱带了动身,一头跑,王华就想:想当初我王华落难要饭,运气好,要到一个体面小姐杨秀英,家里发大财,养儿子,日子好过了,芝麻开花节节高。我怎思量到拿倒头酒吃醉了,拿穷上人老子买家来,现在穷了响,拿儿子总要卖啦得格,我怎对得起我格妻子杨秀英?

格王华想到伤心处,止不住腮边泪纷纷,

一路哭来一路走哇,走进了苏州一座城。

一进进了苏州城,一到到了卖人格地方,哪晓王华只思量到哭,哭昏了,不思量到卖儿子了格。金梁交玉柱商议了哇,“兄弟啊,父亲哭昏了呱,不晓得卖我们了呱,母亲还蹲家等,等拿我们两人卖啦得,好买米下锅咧。罢了,父亲忘着得卖我们,我们自己来卖。”“哎呀,不会卖。”“不会卖不要紧,母亲说只要跟人家学,望望人家怎样卖相格。”一望人家小朋友啊,总是掐草对头上一插叫卖,金梁、玉柱也掐草对头上一插,叫了“卖小男孩,卖小男孩,便宜卖,便宜卖。”

金梁、玉柱来叫卖,来了天官老大人。

真正叫无巧不成书,齐巧不巧,吏部天官杨吉风身坐八抬大轿,齐巧走卖人格地方经过,听见金梁、玉柱来下叫卖。杨吉风走轿帘对外一望,格两个小朋友多好看哦,真正眉清目秀,相貌堂堂。杨吉风就想哇:我辞官不做家来养儿子,到今朝男花女花不曾生,我只生到一个女儿杨秀英,舍把叫花子格,到今朝音信全无。罢了,养不到买格也好格,吩咐安童,“住轿”。安童拿轿子对下一顿,贴身安童走到前间,“大人,为何住轿?”杨吉风说:“安童,去望望看,那两个小男孩要卖多少银子””安童说:“是。”安童走到前间,“喂,小男孩,你们要卖多少银子?”金梁说:“我家母亲说格,单买一个要贵点,单买一个要三十两银子,要两个一齐买咧,便宜点,并起来只要五十两。”安童走到前间,“大人,两个小男孩要并起来卖,并起来只要五十两。”杨吉风一听,我还在乎五十两银子?跟手拿出五十两银子,交把安童 。安童拿银子送把金梁,“喏,五十两银子在此。”金梁拿银子又送到王华手里,“父亲啊,我们卖啦得呱,我们走了哇。”王华只思量到哭,还不晓得两个儿子卖啦得。

再讲金梁、玉柱走到轿帘身边,杨吉风越看越欢喜,拿两个小倌倌抱了向怀里一搂。

带了金梁、玉柱动身走,天官府里去安身。

不讲金梁、玉柱上天官府去安身,再讲王华哭哭哭哭哭不哭得格,“哎呀,我两个孩儿哪里去了?”旁边间格人说:“你儿子卖啦得格,望望看,银子还来你手上咧。”一望,当真,五十两银子雪白,像水银来杠直漾。王华说:“不晓卖把哪家格?”也有人说:“我们晓得呱,卖把顶发财格人家,做大官格人家,吏部天官杨吉风。”王华一听,“呀,不得了哇,我临出来之前,我家妻子杨秀英横一关照竖一关照,张三李四王二麻子总好卖格,万万不能卖把吏部天官杨吉风家,我怎思量到蹲杠哭昏了 ,偏偏又卖把吏部天官杨吉风家,格得了!我不卖,我去要咧。”也有好心格背住他,“你去要啊 , 你晓得吏部天官多大官职,你去要要,你头还不来颈脖子里。”王华一听,“哎呀,做官格不好惹,罢了,罢了,我走了。我家去告诉我家妻子,名字不记得,不要紧,总归做大官,发大财格。”

王华站起身,三贤村到面前呈。

才进埭头,看见厨子刘二啊,拿了铜勺铲刀走过头来,“王华啊,呆了扎制了,好好两个小朋友卖啦得,养穷上人老子,对不起,我不烧把你们吃,我走了。”厨子总没得格。再讲王华一到家,见到杨秀英。小姐说:“官人,儿子可卖啦得?”“卖啦得格。”“卖把哪家格?”“不认得,总归做大官发大财格。”“卖到多少银子格?”“五十两,够老头子吃几天,吃啦得再拿你卖啦得。拿你卖啦得,再拿我卖啦得,等老头子个人蹲家享福。”杨秀英说:“官人,你不要发火,我来问问你看,你这个父亲究竟走哪里来格?”王华一想:事情弄到这种地步,我不犯着再瞒妻子了,肇就拿格天酒吃醉了,买老布绞了买老父,拿穷上人老子买家来怎样怎样告诉杨秀英。格杨秀英好了,不但不骂王华,还安慰他:“官人啊,买已经买家来格,我看你不要恨,我看你家父亲不推板啊,脸上红扑扑,颈脖子圆端端,跑起路来踱官步,说起话来打官腔,又是走皇城来格,肯定来头不小,你去交你家父亲商议商议,问问他皇城可有点祖产,好到皇城弄点银子家来过过日子。”王华说:“好呱,我总归听你话。”哪晓王华来到东厢房,看见八贤王,他就着气。为何?因为为了他,拿儿子总卖啦得格,所以王华拿妻子教他格话弄忘着得格,看见八贤王就骂起来格:“你格老头子啊,你格命大了,我怎叫不死你啊。我十二岁格辰光,我家父母双亲说我不会叫,我叫格,一叫倒拿他们叫杀得格。因为我家父亲骂我格辰光说我不是他们养格,是十二载之前来河里捞到一个肉球,弄碗爿刮出来格,所以叫王碗划。回头叫叫叫,叫王华,他骂我,我肇叫他们,倒拿他们叫杀得格,我怎叫不死你格呀?”咦喂,八贤王一听欢喜了,真儿子啊,真种真种。王华又说:“老头子啊,你会吃格,家里吃穷啦得格。对不起,今朝拿你两个孙子卖啦得格,卖到银子五十两,够你老头子吃几天,吃啦得拿你媳妇卖啦得,媳妇卖啦得再拿我卖啦得,等你老头子个人享福。”哪晓王华越骂越起劲,八贤王越听越欢喜,真儿子,真种,真种。哪晓王华骂骂骂骂,老头子量气大了,他总不回嘴,反而倒骂笑起来格,所以王华气消啦得。气拿起一消咧,拿妻子格闲话想起来,王华说:“父亲啊,骂归骂啊,我来问问你看 ,你既是京都皇城来格,你来皇城可有点祖产?”八贤王说:“儿啊,为父来皇城祖产大了,多了,我是做生意格,我做生意不交老百姓做 ,我总交做大官格交皇帝家做生意,现在京都皇城所有大官,包括皇帝总推板我钱。儿啊,你可有这个胆量,我来写账单子把你,你可敢上皇城去要账啊 ?”王华说:“父亲啊,俗话说得好,铜钱眼大,穷人胆大,我敢格。”“好,儿啊,既敢啊,你明朝早上就动身,我替你拿账单子写好了,你到京都皇城去要账啊。你到京都皇城兵部尚书刘文进家去要账,你要晓得刘文进交我们是亲戚,我是刘文进格表姥姥。儿啊,你是刘文进格表叔,刘文进是你格表侄,你去派头要放大点,你要叫刘文进大开正门,张灯结彩,敲锣打鼓,放炮三声,一步三拜,要拜了出来接你。他如果不接你,你只要说你家父亲我要发火格,他就来接你格。”“晓得,晓得。”一到夜,王华交杨秀英拿起来一谈,杨秀英说:“相公,你家父亲说格话有道理格,你依他格话办就是了。”一到第二天,八贤王拿账单子写起来格,实在可是账单子?不是的,空白格敖龙圣旨填格。填格什么内容咧?内容大概就是这样子:就是告诉兵部尚书刘文进,我赵德方苏州自卖自身,已经找到嫡亲王儿是王华,王华不识字,我叫他进京要账为名,传圣旨是真情。你刘文进接旨,速速带兵到苏州,接请本王回朝,不得有误,钦此,就这个意思写好了。封好了格,交把王华,“儿啊,账单子收好了格,万万不能弄抛啦得。”王华说:“晓得,我拿账单子放了帽子肚里顶了头上。”八贤王一听,欢喜,嗯,敖龙圣旨顶头上正确格。王华又说:“父亲啊,万一账单子抛啦得嘛,我还好家来叫你重写格?”

哪晓王华一口说得格无心话,后来以假作成真。

八贤王说:“儿啊,俗话说得好,穷家富路,上路不好穷啊,这遭我不要吃十二个大菜了,子粥格些总吃格,这儿二百两银子给你做路费。”肇王华动身,杨秀英送他了,一边送,杨秀英就关照了哇:“官人,我看你格人太老实格,出去要放溜滑点,俗话说得好,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莫知心,人心隔肚皮,人站对面,心隔千里,你出去要见风使舵,看式势不对,你就赶紧溜家来。”王华说:“小姐,我保证晓得,我会看式势,看式势不对,我溜家来就是得。”肇夫妻分别,不讲杨秀英回转三贤村。

再讲王华站起身,直奔京都帝王城。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王华在路行,路途不稍停。

总是为了要债事,晓行夜宿赶进京。

在路行程,经中言语省一省,望见皇皇外罗城。离外罗城一箭之遥,王华抬头一望,哎喂,外罗城格外景好了,远看城门三滴水,近看垛子数不清,一个垛子一门炮,一面大旗就十个兵。

城门好似仙人洞,来来往往闹哄哄。

也有男来也有女,也有格老汉领顽童。

有的骑马有坐轿,也有推车赶路程。

车走吊桥轰隆隆响,马踏尘埃起灰尘。

一路观看城外景,将身走进外罗城。

人说皇城景致好,话不虚传果然真。

外罗城三十六行生意买卖,张挂七十二样招牌,仕农工商,渔樵耕读,敲锣卖糖,各执一行。招牌挂了像雪片,有长招牌、短招牌、金字招牌、黑漆招牌、座招牌、顿招牌、斜角招牌、锅块招牌、巴巴招牌、油杀鬼绞正招牌。

铜匠店里乒啊乓,铁匠店里兴啊轰。

饭店门口摆胡葱,混堂门口挂灯笼。

遇到一班小弟兄,解解鸾带拍拍胸。

你洗澡来我会东,混堂里洗澡不伤风。

王华来到城当中,看见一个年老翁,扁担挑了像弹弓,头么对前冲,背嘛对后躬,前间好躲雨,背后好栽葱,嘴里只喊啊咂咂咂咂走,小菜场上卖胡葱。日落西山胭脂红,饭店堂馆挂灯笼。只见一爿大饭店,走出一个堂倌,这堂倌白毛巾对肩兜上一搭,一把筷子对腰眼里一倒插,脚对午槛上一踏,灯笼对夹肘里一夹,手一招, 嘴里就叫,嘴唇边薄绡绡,说起话来轻飘飘,一张利嘴赛钢刀,巧言妙语说几句。

可有哪里考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宗师大人保一本,头名状元你当身。

可有哪里赌钱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碰不老,拖千生,掷骰子总临盆。

碰铳弧,成全荤,多赢铜钱转家门。

可有哪里烧饼馒头店格老板们,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蒸起馒头包白糖,煎起烧饼葱花香。

蒸的蒸,煎的煎,买客拥到炉子边。

人头上面接烧饼,夹肘底落递铜钱。

可有哪里捉鱼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捉鱼望见河里一个浑,拿网下去畚。

前间一捣杆,后间一脚跟,畚一条鲤鱼好跳龙门。

可有哪里瞎先生,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报君子一敲“叮啊叮”,穿街过巷来算命。

东家请你排八字,西家请你合婚姻。

修修来世好收成啊,眼睛睁了像晓星。

可有哪里种田格人,辛辛苦苦上皇城。

来到夜黄昏,如果歇宿我家店堂门。

种田田出谷,养猪猪发禄,回头青开花秀小麦。

癞宝草根底落长萝卜,种了黄瓜不长钉。

丝瓜不长筋,茄子结得像油瓶。

种他一园扁白菜,一棵要称它十来斤。

三十六行生意买卖人,和尚道士共僧人。

歇宿我家斜对门,他家三间房子矮墩墩。

满间三屋是堂尘,三只脚台子拐子凳。

筷子像圈砧,碗嘛像照猪食盆。

竹节猫儿台上蹲,鸡屎屙了一板凳。

床上被铺像硬衬,跳蚤扁螂有半升,咬了你一夜就睡不成。

王华说:“堂倌,老王卖瓜,欢喜自夸,你说别人家不好,你家究竟有多好?”堂倌说:“客官哎,我家住格地方好得很。不相信,我说把你听,

你看看我家房屋多高大,床铺多洁净,窗子耀眼睛。

八仙台子放光刷亮照见人,外罩绣花绿衣裙。

椅子穿背心,水磨方砖铺地一字平。

如果客官不相信,地落打个滚,沙灰没得一星星。

不但住了好,吃格么事还要好了。不相信,说把你听。当点心啊,不要拿馋沫把我说抛下来。我走早上来起,

早起起来,枣子米粥甜津津,搭粥小菜油条共瓜丁。

还有麻团和烧饼,白面馒头称称有半斤。

脂油白糖做夹心,吃到嘴里甜到心。

中午吃得还要好了,

冬舂饭来刮见心,素菜蘑菇共香蕈。

百页炒面筋,粉皮跳跳绿豆饼。

冷切猪肝热炒心,红烧鲤鱼,白煨蹄筋。

恐怕客官不带劲,还有龙肝凤凰心,山中走兽活麒麟。

饭后开水来一瓶。还有香茶好龙井。

夜饭吃得还要好了,

夜饭钢刀切面细柔柔,干子百页做浇头。

五香粉丝做香头,大蒜叶子做篡头。

恐怕客官嘴里淡,还有镇江酸醋好麻油。”

王华说:“堂倌,说得好,挑你一挑。”

流水簿子登过号,客房之中暂安身。

一夜无书休细表,金鸡三唱又天明。

第二天天亮,王华起来梳洗已毕,用过点心,换过衣襟,再拿格账单子实际上是敖龙圣旨,对头上一顶,帽子一戴,走到大街上。他只思量到看街上格热闹,拿刘文进格名字倒弄忘记得格,“哎哟,不得了哇,表侄格名字弄忘着得呱。”一望,街旁半间两个年纪大格老公公来下下象棋,车走直来马走斜,炮打当头隔一家。王华一想:要得好,问三老。走到两个公公面前,双拳一抱,深深一礼,一躬到底:“请问老公公,我家表侄家住哪里?”年纪大格说:“来噢,你家表侄叫什么名字啊?”“哎哟喂,我就是把表侄格名字弄忘着得格?”年纪大格说:“呆了扎制了,只说表侄不说名字,哪晓得?不要睬他,下棋下棋。”王华搔头摸耳,“我家表侄叫,叫……”“要死啊,叫不出来了呱。”哪晓下下棋啊,另一个年纪大格弄马一跳,“卧槽,将军抽车。”“老兄啊,你这步棋下了多有劲啊。”王华听见格“劲”,“来来来,有了,我家表侄叫什么进格。”年纪大格说:“可是打卖拳格王进啊?”“不,做官格。”“可是做总兵的李进啊?”“不,官职做了大了,老赫赫大官职。”年纪大格说:“老赫赫大官职总不见得是兵部尚书刘文进。”王华说:“哎喂,把你们绞上去格,就是刘文进。”年纪大格说:“刘文进出名呱,喏,你就走杠向南,十字街向西,西大街,他家房子顶高,门口有石头狮子,有兵士来杠站岗格,格个就是兵部尚书府啊。”肇王华谢过老伯伯。

王华站起身,兵部尚书府到面前呈。

王华来到兵部府尚书府门口,一望,兵士来杠站岗,明盔亮甲,黑漆抹塌,刀枪剑戟,雪亮堂堂。王华是乡下人啊,不曾见过大世面,拿起来一吓,倒不敢做声了格。但是王华又想了:我不开口,倒哪里要到格账咧?想想想想,舞拉一个胆,走到前间,“喂,军兵,望你速速通报,报于兵部尚书刘文进知道,刘文进是我格表侄,我是刘文进格表叔,我来问他要钱格。”格些兵士说:“呸,你格乡下佬嘴倒老,萝卜不大长背上,还做我家大人长辈咧,请你咧。”你一拳头,他一脚跟,哪晓格一个兵士起来一刀,王华一让,帽子倒被打抛啦得格,“呼”,一阵狂风,敖龙圣旨吹了影无踪。

拿敖龙圣旨吹了走,王华一点点不知闻。

王华只思量到把帽子拾起来,对头上一戴,就不曾思量到望望帽子肚里格东西 。正在此时,里间“阿呸”,走出个人来。哪一个?班头刘板成。众位,何谓班头咧?将古比今,就相当于现在格警卫队队长,过去不叫队长叫班头。班头刘板成走到前间,“军兵,何事争吵?”格些小兵说:“班头大人,这个乡下佬嘴老咧,做我家大人格长辈,说来要账格,我们请他吃皮郎棰格。”刘班头说:“军兵,不能乱打人,要问清爽了才好打,等我来问问看 。”班头刘板成走到王华面前:“喂,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找我家大人有何贵干?”王华说:“我家住苏州三贤村,我姓王名华,奉我父亲赵老者之言,带账单子来问兵部尚书刘文进要账,我家父亲说格,我王华是兵部尚书刘文进格表叔,刘文进是我表侄,要叫刘文进大开正门,张灯结彩,发鼓三通,放炮三声,敲锣打鼓, 一步三拜,要出来接我,如果不接,我家父亲要发大火。”刘班头一听,“咿喂,乡下佬,来头倒像照不小,好,

你蹲府门口等一等,等我报于我家大人早知闻。”

刘板成随手来到小书房,一望,兵部尚书刘文进正来下看兵书。刘板成双膝来跪下,大人叫啦两三声,口称大人,“小人有事不敢不报,无事不敢乱传。”肇怎样,怎样,怎样,怎样,告诉刘文进,因为讲经不好重复,讲重经,老听经格奶奶顶不要听,重三倒四哪要听啊,就把才间一段事情告诉刘文进。刘文进一想 :咿喂,这个冤家派头大了,情丧叫我一步三拜出去接他,我现在要是不接他嘛,假如他真是大来头,格回头不得过身呱。嘿,罢了,不如暂且拿他接进来,如果真是大来头嘛,我枉于接得他,不关事,如果真没得大来头,犯法,拿他格冤家背起来杀。刘文进主意已定,吩咐安童大开正门。

安童奉了刘文进格令,打开朝阳两扇门。

王华一看,“咿喂,父亲真有点妙门经格,正门当真打开来格。”看见里间挂灯结彩,看见礼炮通通通通,锣鼓咚咚咚咚,刘文进带人出来格,接出来。王华虽然是个乡下人啊,他蛮聪明格,蛮麻利格,望见衣裳穿了顶好,派头顶大,走了顶前间,众星捧月格,肯定是兵部尚书刘文进。王华这个时候胆大了格,“呸,前面是不是兵部尚书刘文进?”刘文进说:“正是。”王华说:“大胆,表侄见到表叔,为何不下跪?”刘文进掸不到他格底,

绷帐双膝来跪下,表叔大人口内称。

刘文进口称:“表叔大人在上 ,表侄兵部尚书刘文进见表叔大人,叩头请安。”一个头磕下去,按照官场礼节,王华看见人家跪下来磕头,应该弄手去搀搀人家才是道理,但是王华是要饭出身,不懂官场礼节,不弄手去搀,弄脚伸过去,“起来,起来。”一脚跟,齐巧踢得刘文进格鼻头,又是沙鼻头,血总踢冒出来,刘文进忍气吞声,“表叔大人,你既是来要账,把账单子拿出来,把我望望看。”王华说:“表侄,我家父亲说格,账单子不好把第三个人看见,只好把你表侄个人望。”“哦,也秘密格咧,请啊,请啊。”肇拿王华请进小书房,刘文进端坐太师椅子,拿王华请坐下来,刘文进二次来行礼,又是表叔叫拉两三声:“表叔啊,肇好拿账单子拿出来。”王华说:“好,我来拿咧。”拿帽子一探,一望,心吓得一荡:“呀,账单子怎不来帽子肚里格?”刘文进说:“咿喂,你骗人啊!”“不曾骗,才间来你家府门外间,帽子被打抛了,可曾飞啦得,去望望看。”到府门外间寻,到哪里寻哎?老早被大风吹啦得格,王华寻不到账单子啊,吓得冷汗走背上对下流,咿喂,不得了哇,我唯一格凭证就是账单子,现在账单子抛啦得格。王华说:“表侄,才间账单子肯定被大风吹走了格,等我回转苏州,叫我家父亲赵老者再写一张账单子来可好呀?”刘文进说:“呸,你格瘟贼,原来没得账单子,冒充我的表叔,情丧拿我鼻头总踢坏了,我岂能与你善罢甘休?”吩咐兵士听令,

“推出高厅外,腰斩两段不容情。”

班头刘板成跪下来格:“大人,刀下留人。大人,你拿王华杀啦得,假使他没得大来头,倒不关事;假如真有大来头,大人,这个人头杀下来回头装不起来呱。大人,最好暂时不要杀,反正他溜不掉,派人交他同去,上苏州去望望可有大来头,可写到账单子,如果写到账单子,真是大来头,他还在,你不曾杀他咧,不关事;假如写不到账单子,没得大来头,再杀他也不为迟。”刘文进一听,“不错哇,这人头杀下来,回头装不起来,反正他逃不掉,派人交他同去。”但是刘文进又想:这个冤家叫王华,他家父亲怎姓赵,叫赵老者格,派头怎干大格,情丧要叫我一步三拜出来接他,我身为兵部尚书,我只跪万岁,只跪千岁,其他人我是不跪格,这个赵老者来头怎干大格?嗯,有了,现在南清宫跑啦一个八贤王,八贤王也姓赵,不晓这个冤家果就是赵老者?

众位,书中暗表,这个刘文进不是好东西,是奸党。刘文进家有个小姑母,比刘文进还小两岁咧。众位,过歇辰光,大内侄比姑母大两岁格也有,他这个姑母长了体面了,妖怪,比狐狸精还妖怪,当今皇帝被她迷住得格,非常宠爱于她,封做西宫娘娘,所以刘文进依靠姑母的裙带关系,做到兵部尚书,掌握兵权,久想谋皇篡位。刘文进就想了:嗯,最好派一个知己格人跟王华上苏州去望望看,赵老者果是八贤王赵德方,如果是八贤王赵德方,我一封秘密书信,偷偷送把苏州知府高征,苏州知府高征交我合得好,是老表,

要高征暗暗拿八贤王来害死,我好做谋皇篡位人。

叫哪个交他同去咧?嗯,班头刘板成跟随我多年,交我蛮知己格,不如叫刘板成交他同去。拿刘板成找到密室:“刘板成,本大人待你如何?”刘板成:“大人,你待小人恩重如山。”“你也晓得好丑格,我有一件大事要托付于你。”刘板成说:“大人,你不要客气啊,有话请讲当面。”

刘文进说:“我啊,有一封秘密书信交把你,你跟随王华上苏州,望望赵老者可是赵德方,如果是八贤王赵德方,你拿书信偷偷送把苏州知府高征,叫高征暗暗拿八贤王来害死,赏你千两雪花银。”班头刘板成一听,暗吃一惊,啊呀,我到今朝也不晓得我家大人是奸党,情丧叫我去害八贤王,人来世上活得几十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要做忠臣,不要做奸臣,忠臣流芳百世,奸臣遗臭万年,我万万不能去帮送书信害八贤王。但是刘板成又想:我要是现在不答应我家大人去送书信害八贤王,我家大人还是要喊旁人去送书信,八贤王还是没得命。罢了,我不如表面答应,我去望望看,赵老者果是八贤王,如果是八贤王,我书信不送把苏州知府高征,我送把八贤王拉倒。真正叫人心隔肚皮,刘文进以为刘板成交他是一条心,哪晓刘板成交他不是一条心。刘板成说:“大人,小事一桩,送信嘛,区区小事。

在我在我都在我哇,只是一点点小事情。”

刘文进信以为真,拿书信写好,交把刘板成。

刘板成带了王华就动身,走出兵部尚书府门。

刘板成就想哇:王华虽然现在落难,弄不好来头蛮大格,我不如趁这个机会巴结巴结他,弄不好将来有好处。真正刘板成叫站得高,看得远。刘板成说:“王华啊,我和你一见如故,我们来结拜弟兄可好呀?”王华说:“顶好哇,你是我格恩人啊,才间来兵部尚书府高厅你不多嘴啊,我倒变了鬼了。”肇两人来路边上撮土为炉,插草为香。何谓撮土为炉啊?没得香炉,弄点沙灰烂泥,弄一个墩墩,就算香炉;没得香,拔点草对上一插,就算烧香,肇王华交刘板成跪下来拜了八拜。

结拜弟兄人两个,胜如同胞一母生。

一排年龄,王华年长为兄,刘板成为弟。刘板成对王华说呱:“王大哥,今朝先上我家去休息休息,我们明朝一早再动身。”王华说:“贤弟,可以可以。”

跟随刘板成动身走,刘家庄到面前呈。

一到刘家庄刘板成家,刘板成家妻子张氏接出来,张氏小姐走到前间忙行礼,万福官人叫几声。刘板成说:“贤妻,这是我结拜格大哥王大哥,赶紧行礼。”

张氏小姐走到前间飘飘来下拜,万福大伯子口内称。

肇拿王华接进草堂。何谓草堂啊?过去大户人家称高厅,小户人家称草堂,就相当于我们现在一般人家格当中家。接进草堂坐下来格,张氏小姐就说呱:“大伯子,我们肇是一家人了,你老诚点,你要吃点什么东西嘛,你只要说。”王华说:“弟媳妇哎,我沿小就欢喜吃鸡蛋摊锅塌。”张氏小姐说:“格现成格。”肇鸡蛋摊锅塌摊得来吃饱了格,休息格。王华是客人啊,个人住东厢房,刘板成交妻子张氏呢住西厢房。临睡之前一头脱衣裳两人就商议,刘板成说:“贤妻,王大哥头一回上我家来,我们要好好招待他,不能慢怠他。格么,要是烧四盆八碗啊,一来来不及烧,二来就王大哥个人,也浪费,最好实惠点。我家有两只芦花雄鸡,背起来杀杀煨煨,鸡肉搭老酒,鸡汤搭饭,吃得好动身。不过贤妻啊,我家两只芦花雄鸡夜里不上窠,总逋了树枝头上过夜格,所以不能等天亮噢,天亮捉不住,一早就要起来,你烧水,我磨刀,好杀鸡子煨鸡肉,给我们王大哥吃。”“好格呢,好格呢,休息。”哪晓一到半夜,王华起来小解格,一走走到西厢房窗子身边,听见刘板成来下做响梦,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刘板成困了床上做响梦:“起来格,妻子啊,早点起来噢,早点起来拿冤家捉住得格,不早点起来要溜啦得呱,捉得杀杀,摆锅里烫烫啊。”

王华听见这一声,吓得三魂少二魂。

哪晓王华有了误解,不好哇,也说早点起来,天亮要溜啦得格,捉起来杀杀摆锅里烫烫,肯定是捉我哇,不捉我,捉哪个?王华又想了:真正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莫知心,人站了对面,心隔千里。刘板成日里对我好了,王大哥王大哥的,王大哥喊不及,夜里哪晓要杀我啊!我家妻子杨秀英关照我格,出门放溜耍点,要见风使舵,看式势不对,要赶紧溜啦得。罢了,我赶紧溜走拉倒。“呀,身边没得路费。”望见香几台上有两个蜡烛签是锡做格,肇拿蜡烛签两个对怀肚里一。

王华站起身,哪肯耽搁片时辰。

不讲王华逃走,我们再讲刘板成交妻子张氏一早就起来,拿芦花雄鸡背起来一杀,滚汤褪毛,开肠破肚,摆锅里煨了,

多放油,少放盐,放点红糖和生姜。

又放点八角交小茴香,鸡肉煨了喷喷香。

闻见香味了,刘板成拿锅盖一掀, 筷子一捣,“嗯,八成账了,拿王大哥喊起来差不多,烂了。”“王大哥,好起来了哇。”不做声。“王大哥,好起来了。”不做声。“咦, 王大哥会困懒觉咧!”拿门开过来一望,啊呀,王大哥怎不困了床上,王大哥可保起来格。“王大哥啊,你上哪去格?”咦,怎寻不到王大哥,可曾上茅缸啊?到茅缸上一望,没得。“妻子哎,拿竹子来撬撬看,王大哥可曾跌得茅缸里?”随你多撬,不对上冒。不好了格,肯定溜啦得。刘板成一想:不得了了,王华溜啦得格,我绷帐去报案。跟手来到兵部尚书府高厅,见到兵部尚书刘文进,

刘板成双膝来跪下,大人叫拉两三声。

叫声大人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王华半夜里逃了走,大人要饶恕我当身。”

刘文进就说:“呸,你大胆刘板成,一派胡言,

就怕逃走王华总是假,你私放王华是真情。”

吩咐公差衙役:“替我拿刘板成重枷重锁,押到大街上去寻王华。

寻到王华人一个,一笔勾销莫谈论。

如果王华找不到,将你格刘板成丧残生。”

刘板成倒霉了,被重枷重锁天天到大街上寻王华。

不讲刘板成落得难啊,再讲王华一段情。

我们再讲到王华逃出外罗城,肚子饿了格,蜡烛签一个换到一顿,两个换到两顿。肇身无分文落难,只好一路要饭,左手拿枯竹枝么谨防恶犬,右手拿豁爿头碗讨饭子营生,一路要饭,吃尽千辛万苦。那一天回到苏州,回到三贤村。杨秀英天天来门口望,格天一望王华家来格,身上破丝邋遢,面黄饥瘦。

杨秀英一把拿王华来抱住,官人叫啦两三声。

“官人,你可曾要到账?”“啊呀,贤妻啊,不要谈,账单子倒灵格,哪晓我拿账单子弄抛啦得格,犯法,兵部尚书刘文进要拿我背出去杀,好了班头刘板成求情,肇不曾杀我,派刘板成交我同家来格,刘板成交我结拜弟兄,嘴上说得好了,王大哥天,王大哥地,王大哥喊不及,哪晓半夜里我听见他困了床上叫,‘早点起来,背起来杀杀,摆锅里烫烫啊!’我肇吓得就溜家来了。”杨秀英说:“你格冤家啊,根据你说格情况啊,刘板成不是坏人啊,如果刘板成要想害你,还怎到他家里害你啊,他只要来兵部尚书府不多嘴嘛,你就变了鬼了,还有哪家人好摆锅里烫烫,可是杀鸡子,烫了烧把你吃。”“格我哪晓得,你说格呢,叫我看式势不对,就溜家来格呢。”

这遭王华来到东厢房,见到八贤王,双膝来跪下,父亲连连叫几声,肇拿要账格情况啊怎样怎样,告诉了八贤王。赵德方说:“儿啊,不要紧,账单子抛啦得,为父再写一个账单子,你再进京要账可好?”王华说:“父亲啊,这次进京我不上刘文进家去要账,我望见刘文进三角眼,勾丝郎鼻子,脸上奸气腾腾,弄不好是奸党,我看见他就难过,我不上他家去,我这次要上大忠臣包青天包大人家去要账。”八贤王说:“可以。”肇八贤王拿第二张空白敖龙圣旨拿出来写,写把包大人格。哪晓八贤王着急慌忙,当中一句话不曾写得清爽,上写“ 好奸贼竟敢将吾王儿害”,就不曾载清爽了,奸党是刘文进,你们记好了,后来,这敖龙圣旨出事就出得这个上头。肇封好了格,交把王华:“儿啊,这回账单子一定要放好了,万万不能弄抛啦得。”王华说:“晓得,我这回账单子不顶头上,不放帽子肚里,我塞得裤裆肚里,总抛不掉呢。”肇对裤裆里一塞,八贤王一想啊:你情丧拿敖龙圣旨塞裤裆里作孽呱,格么不好多嘴格事体,所以王华拿敖龙圣旨塞得裤裆里作得孽,而后要遭难,这是后话,不表。

再讲八贤王说:“儿啊,穷家富路啊,最后还有五十两银子,把你做路费进京。”王华动身,杨秀英送他了,夫妻道理才见面,又要分别格,叫难舍难离。

世上多少哀苦事,除非死别与生离。

杨秀英送送送送,泪如泉涌,一把背住官人哎,

“今朝我们夫妻来分别,要到何年何月再相逢。”

王华说:“小姐,不要悲泪,我上皇城去要账,多少要到两个钱,我就家来交你相会。”杨秀英眼泪又抛下来格,叫声:“官人哎,

依理奴家还要送你三五里,可是我鞋尖足小步难行。”

王华说:“贤妻,你不须客气,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肇夫妻分别。不讲王华直奔京都皇城,再讲杨秀英含悲忍泪,回转三贤村,和八贤王苦度光阴。格天杨秀英对八贤王说:“公公大人,明朝没得朝饭着杠。”八贤王说:“媳妇,不要紧,这里有一颗夜明珠,你拿到典当铺去当当。”杨秀英说:“可以。”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杨秀英见过公公,就是八贤王啊,赵德方拿夜明珠交把杨秀英。

秀英小姐站起身,走进苏州一座城。

杨秀英来到典当铺,拿夜明珠对柜台上一放:“朝奉啊,当宝贝咧。”小朝奉不识得宝贝:“呸,这是什么宝贝?”杨秀英说:“你不识货啊,这是无价之宝——夜明珠。”“嘿,你还该动夜明珠,穷死烂样,我看不是夜明珠,就怕来大街上拾到人家小朋友惹厌格弹粒子。”杨秀英说:“不要绞了喂,夜明球。”“ 弹粒子。”“夜明珠。”“ 弹粒子。”两人来下争论不休,正在此时,里间走出老朝奉来。老朝奉识得宝贝,拿夜明珠拿到暗地方一望,放光刷亮。因为这个夜明珠来太阳光底落,日里不放光,一暗,它就放光。“啊呀,果不其然,无价之宝夜明珠。”老朝奉说:“来,你这一个女子,我看你穿着又不好,不是发财格人家,你怎该到无价之宝夜明珠?”杨秀英说:“不是我格,我家公公大人格。”“噢,你家公公大人多大年纪?”“五六十岁。”老朝奉一想:对了头了,据我老朝奉所知,通天下只该十八粒夜明珠,当初外国进贡到我们中原,被强盗短劫,万岁传下圣旨,全国各地追查夜明珠,一直追到现在只追到十七粒,还有一粒失落到民间,肯定就是这粒。“你家公公五六十岁,肯定是老强盗;不是老强盗,到哪里该动夜明珠?”所以老朝奉报进去格。真正叫无巧不成书,这爿隆庆典当不是别人家开格,齐巧不巧,是苏州知府奸党高征家开格店,而且齐巧格天高征到典当铺查账,所以老朝奉报进:“大人,外面有个女子来当夜明珠,说是她家公公大人格。她家公公五六十岁,肯定是老强盗;不是老强盗,倒哪里来格夜明珠?”瘟知府高征一听,果然相信,吩咐张世杰、邱定弼,跟随这个女子去捉拿老响马。

众位,这张世杰、邱定弼就是帮王华交赵德方写凭证格老朋友。这遭张世杰、邱定弼走到前间:“大嫂,对不起啊,出得大事了,我们奉命跟你同去捉你家公公。”杨秀英没得办法,

带领衙役动身走,三贤村到面前呈。

一到自家门口,杨秀英打招呼了:“二位公差大人,跟你们打招呼,你们蹲我家门口稍微等等,等我交我家公公说啦两句话,你们再捉他果可以啊?”张世杰、邱定弼是烂好人,“可以哎,可以。”杨秀英走到东厢房,见到八贤王,双膝来跪下,公公叫啦两三声,叫声:“公公大人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总说祸事有天大哇,只比格天高矮二分。

公公大人,这个衙门已经出得事了,说你是老强盗,现在派人来捉你。公公啊,你果是老响马啊?如果是老响马,肯定武艺高强,你赶紧逃命去吧。”八贤王说:“媳妇,不要怕,我不是老强盗,坐得船头正,哪怕浪来颠,我跟他们去见官。”八贤王走到门口,张世杰、邱定弼一望,啊呀,什么老响马、老强盗,是穷上人老子啊,叫我们帮卖格赵老者,年纪大了,跑不动了格。张世杰、邱定弼是烂好人,肇问三贤村格人家借了一条毛驴,给八贤王骑。八贤王一想啊:我来皇城骑逍遥马骑惯了格,骑毛驴还是头一回啊,倒也蛮新鲜。

骑了毛驴跟随公差衙役动身走,走进苏州一座城。

一进进了苏州城,张世杰、邱定弼对八贤王说呱:“赵老者,跟你招呼哇,要把点面子我们了,不能再骑毛驴了。”八贤王说:“可以。”走毛驴上头下来,张世杰、邱定弼把铁链子拿出来,铁链子一锁,背起来就走。一到公堂门口,张世杰对邱定弼说:“老邱啊,你看住他,我来报。”肇张世杰报,报与苏州知府高征知道。高征跟手坐堂,三班衙役帮忙,分站两旁,一声堂威。大人升堂了,“威武”,瘟知府高征拍动惊堂木:“张世杰、邱定弼听令,将老响马带上公堂。”“是”。肇将八贤王带到公堂。赵德方来到公堂,昂首阔步,立而不跪。瘟知府高征拍动惊堂木:“老响马,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速速从实招来。”八贤王一听,心想:你格瘟知府,见到我就叫我老响马,问我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哎,罢了,我把点谜谜子你猜猜。八贤王一头踱官步,就吟诗一首:“我家住九龙口,姓小名月走,二人十四心,万字一点首。”

众位,这是什么意思啊?书中暗表,“家住九龙口”,就是住在京都皇城;“姓小名月走”, 走字旁,这半间一个“小”对一个“月”,就是姓赵格“赵”字,可是繁体字啊,不是现在格丫叉头;“二人十四心”,二人就是双人旁,双人旁这半间上头一个十,当中一个四,底落一个心,就是品德格德字;“万字一点首”,一万里格万字,加一点,就是方字,换句话就是京都皇城赵德方。哪晓瘟知府高征他有个误解。高征说:“啊,家住九龙口,你是九龙山的强盗哇,姓小名月走,你们强盗日里不敢出来,只敢夜里出来,蹲月亮底落小走走;二人十四心,你们强盗是乌合之众,不是一条心,一个人七条心,两个人加起来十四条心;万字一点首,首就是头,你格手底落大概有一万个小强盗,你是一万个强盗格头头,你是老强盗。”吩咐公差衙役拿老响马赵老者重枷重锁,

押到监牢里遭磨难,哪还肯容情半毫分。

大众哎,不讲八贤王遭磨难,再讲格小姐一段情。

再讲到杨秀英晓得格,公公坐监牢,我要去探监,我拿公公格东西带把他。肇拿黄布包袱背去,不曾散开来望啊,因为杨秀英懂规矩格,公公格东西啊,得不到公公格同意啊,不好开过来望。好了不曾开过来望,散开来一望要出事啊,还有一张空白敖龙圣旨,所以不曾开过来望。

秀英小姐站起身,牢房早到面前呈。

牢房门口有对联,上联写:天堂有路尔不走,下联写:地狱无门闯进来,横批写:出生入死。

黑漆衙门朝南开,有钱无理莫进来。

要探监啊,先要找牢头了。这监牢里格牢头咧叫田虎,杨秀英走到前间忙行礼,牢头大人口内称:“牢头大人,我家住杠不远三贤村,我家丈夫姓王名华,我叫杨秀英,我家公公赵老者坐监牢,我来探监格,望你牢头大人行个方便。”牢头田虎听见这一声,走到前间忙行礼,王大嫂叫拉两三声。杨秀英说:“牢头大人,格倒稀奇古怪咧,我又不认得你,你又认不得我,腾空怎叫我王大嫂?”牢头田虎说:“怎不叫你王大嫂,我家也住三贤村,我就叫田虎,我小辰光交你家王华结拜弟兄,做叫化子格,你家王华王大哥要到鸡蛋摊锅塌,还分我格咧。王大嫂哇,你来探监交旁人不同,旁人来探监,要送礼格,送银子格,没得十两也要半斤,王大嫂你来探监,不但不要你送礼,不要你送银子,而且还管你中饭,管你晚茶。”真正熟人好办事啊,肇拿杨秀英带进去。哪晓得看八贤王格狱卒叫刘通,刘通小辰光也是要饭格,他顶小,和王华结拜弟兄,王华要到鸡蛋摊锅塌尽他个人先饱,格刘通看见王大嫂到了格,哈哈大笑。肇交田虎两人商议,拿八贤王监牢里格罪犯统统赶其他地方去,让八贤王个人住一个牢房,而且拿他枷锁统统开啦得,散手散脚,瞒上不瞒下,而且说你们公媳妇道理谈话啊,也不准旁人偷听。

再讲杨秀英走进牢房见到八贤王,双膝来跪下,公公叫拉两三声,叫声:“公公大人哎,

你年龄高大哇坐牢房,我媳妇想想啊也伤心。

公公,你可有办法救你自己?”八贤王说:“媳妇,你可曾拿我东西带来?包袱你可曾散开来望?”“我不曾。”“媳妇啊,不曾散,顶好哇,一散开来一望就大不得了。媳妇,我儿王华二次进京,音讯全无,他个字不识,就怕凶多吉少,媳妇,你有没有这个胆量,我再写张单子把你,你第三次上京都皇城,到天波杨府佘老太君家去要账。”杨秀英说:“公公,你放心啊,我是官家之女,我胆大,我敢去格。”八贤王说:“媳妇,既是敢去,我要关照你,我拿账单子写把你,我儿王华他倒不识字倒不关事,你读书识字格,你万万不能偷看账单。如果偷看了账单上格字,要惹下了连天大祸。所以要保证不偷看账单子,我才敢写把你。”杨秀英说:“公公,你放心啊,我保证不偷看,我跪下来赌毒毒咒把你。”杨秀英双膝对下一跪,赌咒了:“虚空过往神灵哎,

我如果偷看了公公账单子,五雷击顶哦不要容情。”

赌过咒,杨秀英转过去。八贤王拿包袱解开来,包袱里文房四宝样样有,拿空白敖龙圣旨填起来格,填格内容是什么?大概就是这样子:告诉天波杨府佘老太君,我赵德方乔装改扮,到苏州自卖自身,已经找到嫡亲儿子王华,王华二次进京要账,音信杳无,肯定凶多吉少,我现在第三次派媳妇杨秀英进京,到你天波杨府以要账为名,传旨是真情,你佘老太君接旨,速速带兵到苏州监牢之中,搭救本王不得有误,钦此。大概就这个意思;写好了,封好了,交把杨秀英。杨秀英对牢头田虎、狱卒刘通说:“二位兄弟,拜托你们,我家公公大人坐了监牢里,请你们好好地照顾他。”牢头田虎、狱卒刘通说:“王大嫂,你放心,王大哥是我们哥哥,王大哥的父亲,就等于是我们的父亲。”牢头田虎、狱卒刘通走到八贤王面前,

二人双双来跪下,干父叫啦两三声。

八贤王一想:要是来京都皇城,你们要想叫我干父想总不要想,但是现在我是罪犯,你们一个是牢头,一个是狱卒,现在归你们管了,“好,干儿,免礼平身。”肇你们记好了,八贤王不受罪了哇,干儿子,一个是狱卒,一个是牢头,天天吃好格,用好格,这是后话不表。

再讲杨秀英动身,回转三贤村,准备休息一下,明朝一早就动身,哪晓夜里来床上困不着,有心事格人翻来覆去。一困困到二更天,不得了,有人敲门,“开门哦,开门哦。”众位,敲门格是哪个?三贤村的油头恶光棍叫张武,张武听见王华要饭,要到一个顶体面格小姐,他也想讨这个便宜,也想要饭,也想要体面小姐。哪晓一直就不曾要到体面小姐,格天听见王华进京一去不复返,赵老者被关入监牢,家里就剩杨秀英个人了格。张武就想了:我要不到,绞到也好格,所以半夜里去敲门。杨秀英说:“哪个夜半深更敲门?”“王大嫂,我叫张武呢,你个人蹲家,心焦了,我来陪陪你格。”杨秀英说:“不要绞正,快点走,再不走,我要叫,我要闹。”张武一声冷笑:“嘿嘿,王大嫂,你独自陆地哎,随你多闹,总没得哪听见。”杨秀英一听,不好哇,不错哇,独自落地没得哪听见。杨秀英赶紧穿衣裳起来,走到门身边一望,不得了,张武弄刀走门缝缝里伸进来掭门栓,门栓掭开来格,一拱,拱不动。为何?因为她这个门是双栓,上头又栓,底落又栓。张武门坎蛮精格,拿刀伸底落去。杨秀英见他拿刀伸底落去啊,赶紧拿上头格栓栓起来,这遭底落掭开来,拿上头栓起来,上头掭开来,底落栓起来,上下,上下,上下,两人象拉锯。掭掭掭掭,张武火起来格,“不掭了,我来拱了,弄肩膀撞门。”杨秀英一想:不得了,我这个门是木头做格,这张武像头蛮牛,真正让他拿门撞开来,我不得过他格身啊,我女流之辈,手无缚鸡之力,我怎犟得过他,不好了格,

我如果交这个张武有了长和短,对不起我格王华好官人。

“呀,这如何是好?”一望,望见门身边有一个木门杠,杨秀英拿门杠掮起来,举过头顶。杨秀英就想了:这个冤家要么不进来,进来交你结仇,门杠敲你格骷榔头。哪晓得张武撞撞撞,倒拿门撞开来格,腰一躬,对里跑,才跑到里头,杨秀英望准了,照准了,拿木门杠照准了他的天灵盖,用尽生平之力,一敲,“叭”,敲了后得脑。奶奶,后得脑最经不起敲。

大红脑子淌鲜血,活跳鲜鱼丧残生。

行好得好终身好,好色之徒张武不曾有好收成。

所以经典是劝世文。再讲杨秀英想:出得人命了,人命关天,我赶紧进京。呀,我女流之辈,抛头露面,不大像样,我来犯丧,女扮男装。肇拿女子衣裳脱下来,男子衣裳穿起来。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鹦哥绿海青。

五色丈巾腰中束,粉底新鞋簇簇新。

手里拿把倪公扇,文质彬彬念书人。

恐怕路上要遇到坏人,又带把绣花剪刀,摆袋袋里防防身。你们众位听清爽了,回头就好了这把剪刀。肇杨秀英动身,把门拿起来一锁。张武倒霉了,死了人家也没得哪晓得,回头烂了就剩点骨头,这是后话不表。

再讲杨秀英直奔京都皇城,路途催趱。

经中言语省一省,十里荒山面前呈。

一走走进十里荒山,到底女流之辈,她本来是小脚,穿格大鞋子,跳哇跳,脚底跳上十来个大泡,跑不动了格,尖呶呶,对路旁边青皮石头高头一坐。不得了,一歇,又来了一个人。哪个?又不是好人,李家庄一人姓李,名叫李保;家里蛮发财,又叫他李富;身上穿了蛮好,又叫他李假;蹲街上飘风荡柳,赌钱吃酒,又叫他李侉;回头输啊输啊,倒输穷啦得格,叫他李穷;回头拿妻子儿女统统输卖啦得格,又叫他李光。格天李光赌赌钱啊,嘿,运气不丑,赢到银子不少,还赢到毛驴一头。格李保牵了格毛驴,齐巧走十里荒山经过,一望,望见杨秀英坐了杠,不晓得她是女子啊,因为她女扮男装。李保说:“这位书公子,你是不是行走不动啊?”杨秀英说:“正是,我跑不动了格啊。”“书公子,跑不动不要紧啊,来骑我格毛驴。”杨秀英:“不,我不曾带多少路费,我不骑你格毛驴。”李保说:“书公子哎,你骑我格毛驴不要紧呱,你把两个钱,随你把多少,你就不把也不关事。来哟,啊,你望望看,马哨天要暗,等到一夜,蛇虫虎豹出来,不得过身。”杨秀英一想:不错,来这个十里荒山,到夜有蛇虫虎豹,况且我骑他格毛驴,他又不宰据要多少钱。“好,我来骑咧。” 杨秀英对毛驴上骑了,哪晓杨秀英女流之辈,骑不上去。这个李保去帮忙格,无意之中碰到她胸口头,软笃笃格,像棉花袋子,“咦?”, 男子汉胸口头怎软笃笃格?仔细对她一望,颈脖子没得勒梁茧(喉结)。李保门坎蛮精格,原来书公子是女扮男装。嗯,我妻子儿女总输卖啦得格,对不起,我开心,交她成亲。

肇拿毛驴牵了上小路。杨秀英说:“这位大哥,为何大路不走,走小路?”李保说:“书公子啊,你是外地人哎,对本地不熟悉,走小路么抄近,大路要转远了格。小路交大路好有一比,大路好比弓背,小路好比弓弦,弓弦与弓背,道路推板双倍。”“哦,抄小路,抄小路。”一走走到树林旁边间,“唉,我们休息休息。”“可以。”拿杨秀英扶下来格,拿毛驴对松树高头一系啊,

李保走到前间嬉皮笑脸来行礼,小姐叫啦两三声。

杨秀英说:“不要绞七廿三,我是堂堂男子汉,腾空怎叫我小姐哇?”李保一声冷笑:“还瞒我,你当我没数啊,我开心,来树林里交你成亲。”杨秀英一想:不得了了哇,被他识破了格。荒野之地,树林之中,随你多叫,总没得哪来救你。这如何是好,杨秀英一想,我不如来骗骗他。跟手换了一副笑脸:“这位大哥,我告诉你内心话,我当真是犯丧,女扮男装。我家有丈夫格,三年前间,我家丈夫赌钱,交我吵了嘴,我家丈夫拗气出走,到今朝音信杳无。所以我犯丧,女扮男装,我出来寻我丈夫格,肯定寻不到了格,你要交我成婚配对,我倒情愿格,不过我要告诉你老实话,我是二婚头,你可嫌我?”李保说:“二婚头,我也欢喜格。”杨秀英说:“不嘎,荒野之中不能成亲,荒野之中成亲,传出去名誉难听了,最好么要上你家去,闹闹热热,名正言顺,我们做长久夫妻。”李保说:“我来信你咧,肇一到到我家家里么,亲戚朋友一到,你拼了命叫闹,强迫格,我不情愿啊,我回头要倒你格霉咧?不但老婆娶不到哇,我回头还要坐监牢。不要烦,现在开心,我干歇要交你成亲。”杨秀英一想:不得了,骗不住他了。急中生智,腾腾空碰到袋袋里格剪刀,把剪刀拿出来,“你格冤家,我倒愿意交你做长久夫妻格,你想要逼我做这个没出息格事体啊?你要逼我,我一剪刀自己戳杀得拉倒,弄不好,我也对你起来一刀。”李保一吓,命总没得,不得了哇,人命关天,“好好好,小姐,不能动刀,不能动刀,你上我家去果好。”“好。”

肇两人动身了,一头跑,杨秀英就想哇,不得了哇,如果到这个冤家家里,亲戚朋友一到,我就怕闹也没用了。俗话说得好,亲帮亲,邻帮邻,狗子还帮自己人,哪个不帮熟人帮生人?不得了,赖不了,就怕还要交他成亲,这如何是好?哪晓天无绝人之路,杨秀英跑跑跑跑,看见路旁边有一口水井。这口水井走哪块来格?书中暗表,因为当地格农夫种田啊,格一带没得河,大家公众投钱打一口井来杠,将来干旱好吊井水浇灌,吊桶、绳子现成格。杨秀英眼睛一鞭,一个花头来了格,“这位大哥,我口渴得很,打点井水给我喝喝。”李保一想:美人要喝水了,“好,去打水。”哪晓天干旱,水位太低,吊桶绳子嫌短,只推板点点,“哎咿喂,小姐,够不到。”“不跟你了,竟没用哎,井水总打不到。”“不要乱来,背住我格脚,等我对下够。”“好格呢。”肇杨秀英背住他格脚。李保说:“不嘎,你要当心,手不能松噢,一松,我不得过身。”“人命关天,你放心,我保证背紧了格。”李保上她格当,弄头够了对下吊水。杨秀英就想哇:青蛙要命蛇要饱,我不拿你拱井肚里去,我走不得了。杨秀英狠狠心肠,手一松,李保对下一忒,“轰”,脚朝上,头朝底,灌下去格。这遭妥了格,不要讲你不会游水,会游水也不中用,灌了里下翻不过身来。格李保来井肚里,脚来杠搔哇,嘴里不得伸气,鼻头管里伸气,嘴里咕噜咕噜咽不及,一歇歇脚也不搔,也不泛泡,拉倒了格。肇杨秀英骑了他格毛驴——

骑了毛驴动身走,直奔京都帝皇城。

不讲秀英小姐上皇城,我们再讲王华一段情。

再讲王华千里迢迢,那一天赶到外罗城。巧了,齐巧看见刘板成重枷重锁来杠。刘板成一望,“王大哥,来来来。”“哎呀,兄弟啊,你怎重枷重锁来堂遭难?”刘板成说:“遭难遭难,好了你呢,你倒溜走了格,兄弟我陪你受罪,天天蹲堂重枷重锁。”王华说:“还怪我咧,你半夜里叫‘背起来杀杀格,摆锅里烫烫噢’,你叫我不要溜走啊!”刘板成说:“王大哥,你绞七廿三啊,不是杀你啊,杀鸡子给你吃,鸡肉总空臭啦得格。王大哥,你可曾写到账单子?”“写到了。”“这回上哪去要账?”王华说:“我这回不上刘文进家去要账,我要上包大人包青天家去要账。”刘板成说:“不要去啊,耳闻包大人出去放粮啊,也不晓几时回转京都皇城?王大哥,你有账单子,哪总怕你格,你还上我家大人兵部尚书刘文进家去要账,你看我为了你天天蹲堂重枷重锁,格么你上我家大人家去,早点好拿我放下来,省用我蹲堂受罪。”王华一听就想:不错哇,我有账单子,哪总怕我格,况且我格兄弟为了我受罪,我理应要解救他,所以王华一面答应。

再讲刘板成来到兵部尚书府高厅,见到兵部尚书刘文进,双膝来跪下,大人连连口内称:“大人,我不曾说谎啊,王华溜到苏州,二次账单子写好了,已经二次进京。”刘文进一听,“嗯”,心中想刘板成不曾说谎,不曾骗我。肇吩咐替他拿枷锁开过来,又吩咐安童速速大开正门。

安童奉了刘文进格令,打开朝阳两扇门。

又是挂灯结彩,礼炮通通通,锣鼓咚咚咚,刘文进带众人接出来。王华这回胆大了,账单子来裤裆里咧,“呸,大胆表侄刘文进,见到你家表叔大人,为何不下跪?”刘文进没办法,双膝来跪下,表叔大人口内称,口称:“表叔大人在上,表侄兵部尚书刘文进向表叔大人叩头请安。”一头磕下去格,王华老门道,拿脚伸过来,“哎,起来起来。”刘文进吃得一回亏了哇,赶紧对后跟手起来,“表叔,请啊。”拿王华请到小书房,这回刘板成也跟进去格,为何?因为刘文进相信他了,他不曾说谎,心腹。一到小书房,拿门一关,拿起来一栓,端张太师椅子,请王华坐下来。刘文进二次行礼:“表叔大人,请你拿账单。”王华说:“我来拿咧,来裤裆里咧。”肇到裤裆里把敖龙圣旨拿出来,就交把刘文进,刘文进一拆拆开来。

上上下下看完成,吓得三魂少二魂。

上下看到底,当中一句最伤己:“好奸贼,竟敢将吾王儿害”,不是针对旁人,是针对我刘文进,这个敖龙圣旨好了不曾送把包文正,要是送把包文正,我刘文进有命总没毛,该我刘文进命大福大造化大,敖龙圣旨交到我身边来,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打开一条牢笼计,先将王华丧残生。

刘文进眼睛一鞭,花头来了格,皮笑肉不笑:“表叔大人,账单子高头数目写了大了,饶我兵部尚书府万贯家财,库房里银子统统拿出来,总不够还把你,表叔,请你到我后花园三间小书房安身,等我明朝问人家去借,拿银子借足得,再还把你。”

王华欢喜了,肇发得大财了,再到后花园三间小书房安身。哪晓刘板成来旁半间一望,刘板成眼睛尖,什么账单子啊?敖龙圣旨有扭头狮子黄金印刻得上,而且看见刘文进三角眼直转,因为刘板成跟随刘文进多年,晓得他格脾脚,三角眼一转,就要害人,所以刘板成料定,刘文进要害人。所以刘板成暗中关照他格兄弟刘板忠,要暗中保护王华。众位,刘板成格兄弟刘板忠,是兵部尚书府格花夫。何谓花夫啊?就是看后花园门,栽栽花、浇浇花格老朋友,就称为花夫。

不讲花夫刘板忠暗中保护王华,再讲王华来小书房欢喜了,肇发得大财了,兵部尚书府银子总不够还把我。哪晓到了黄昏,门开过来,走进一个书童,书童手里托一个木盘,木盘肚里三件东西,一把钢刀,一根绳,还有一碗毒药酒。书童一到里头,拿木盘对下一顿,一声冷笑:“王华,王华啊,你还想做发财格梦了?告诉你明年今月今日今时就是你格周年,我家大人叫我送三件东西把你。你不怕痛,就弄刀迟头,你不迟头就吃药酒,不吃药酒你就上吊,三条路尽你拣,你如果不自尽,明朝早上头,弄刀一块一块拿你剐杀得,我走了。”木盘对下一放,门拿起来一反锁。书童走了格,王华一想:不得了了呱,如果不寻死,明朝一刀一刀剐格日子不好过哇,罢了,不要命了,我来迟拉头么?钢刀拿起来,一想不对,自肉割不深,假使一刀杀不死啊,半死不活格日子难过了,罢了,我来吃药酒。拿酒碗端起来,一想不对,这个药酒喝下去,要七窍流血,死相不好,罢了,还是来上吊么。端张凳子站上去,拿麻绳对二梁上一搭,打一个相思扣子,拿头要对里伸。正要对里伸,眼泪不得干啊,生怕生,死怕死。你说哪个不怕死?王华泪如泉涌,哭一声:“苍天哎,

这个相思扣子外间好比天堂路,相思扣子里间好比地狱门。”

正要拿头对里攻,一想到自己妻子杨秀英,哭一声:“我格秀英小姐哇,

你不要当你家丈夫进京要账有好处,如今我要上吊丧残生。

可怜了,

我夫妻两个今生今世再也会不到,只好梦里三更梦鬼魂。

我格秀英小姐哇,

我们阳日三间是夫妻人两个,到阴司地府也要和你配为婚。

恩妻哇,我们在生同过纱罗帐,到死也要和你葬同坟。”

王华哭到伤心处,狠狠心肠,舍死忘生,拿头对相思扣子里一伸,脚拿起来一蹬,凳子对下一困,舌头对下一伸。

一盏枯灯渐渐熄,来了一个添油掭火人。

哪一个?花夫刘板忠。我们上文说到,班头刘板成关照嫡亲兄弟花夫刘板忠,暗中保护王华。所以刘板忠时时刻刻注意小书房,一到夜听见小书房悲声阵阵,跟手去拿锁挤开来。进去一望啊,王华上吊对杠一荡,跟手走上去,一个手捧住王华格腰,一个手拿格绳子解开来,拿王华放下来,到他心口头一摸,哎呀,心口还有点热,来下别嘎别,不曾死得全咧,我来盘盘看。

人不伤心心不死,捶捶拍拍就转还魂。

王华转还魂,真魂上了身。

行走两三步,枯木又逢春。

王华还阳打转,刘板忠问:“你可是叫王华啊?”王华说:“正是。”

刘板忠双膝来跪下,王大哥叫拉两三声。

王华说:“我又不认得你,你又不认得我,怎叫我王大哥?”刘板忠说:“怎不叫你王大哥,我叫刘板忠,我家嫡亲哥哥就是刘板成,我可该叫你王大哥?”“哎呀,原来是小弟。”一把搀起,刘板忠说:“王大哥,是这样子的,我格脸嘴交你长了差不多,我拿我格衣裳换把你,拿开后花园门格钥匙把你,送你路费,你赶紧逃命去吧!”王华说:“小弟啊,万万不能啊。要走,我们弟兄两个一齐走,要死,我们死在一块。要叫我一个逃走,这是万万不能。”刘板忠说:“大哥啊,你好糊涂啊,两个人一道逃走,等大人晓得派人去追,我看一个总溜不走。再一个,连累我的嫡亲哥哥刘板成,不得了哇 。所以啊,你赶紧逃走,我反正又没得妻子,又没得儿子,我一人,我没得挂念。大哥,

你现在赶紧拿衣裳换把我,一笔勾销莫谈论。

你要是不肯成全我哇,我撞死在这个墙壁丧残生。

王大哥,你果走,你不走我撞杀得拉倒。”刘板忠要拿头对墙上撞,王华吓坏了格,一把捧住:“兄弟,万万不能,愚兄成全你。” 肇两人撸拉两把眼泪,衣裳一换,王华双膝跪下来,对刘板忠磕三个响头,叫声:“我格好兄弟哦,

你受愚兄拜三拜哇,报报我格兄弟哦替命恩。”

王华站起身,逃走了,逃出京都皇城,抄小路直奔苏州。

众位,究竟王华逃到哪里,现在没得功夫说,你们只要记好了,来下溜,来下跑,我没功夫说。

我们再讲刘板忠。王华走了,刘板忠就想哇:等到明朝天亮,等我家大人晓得是我代替王华,肯定不得过身。哎呀,这个日子不好过,罢了,我不要命,早点死啦得拉倒。拿格药酒碗端起来,拿药酒对嘴里一倒。众位,这个药酒,酒肚里拌格毒药有名字格,叫八步断肠散,吃下去只要跑八步,肚肠就要断了。可怜了,

药性发作了不得哇,七窍流血丧残生。

不讲刘板忠已经死在小书房,再讲到半夜,书童拿小书房门一开,一望,哎喂,硬了杠块,吃毒药酒吃杀得格。不晓得是刘板忠代格,也只当是王华死啦得,跟手报,报与刘文进知道:“王华已经服毒身亡”。刘文进一声冷笑,我要一不做二不休,我家隔壁头,就是包黑子家后花园,不如坐夜拿王华格尸体,窖到包黑子家后花园,拿敖龙圣旨塞得他袋袋里,只要等包文正回转皇城,我金殿上奏本,到后花园拿尸体和敖龙圣旨挖出来做硬证。

当皇天子奏一本,再将包黑子丧残生。

一箭双雕,有何不好。嗯,做坏事啊,不能把人多晓得,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书童晓得这个事情格,刘板成也晓得这个事情格,叫书童交刘板成做对手。刘板成和书卷只当王华格尸体了,坐夜弄梯子起来,走围墙高头背过去,在包公家后花园桂花树脚底落挖一个坑,拿敖龙圣旨塞得袋袋里,窖好了。刘文进就想哇:世界上没得不透风格墙,这个事体,如果被人家晓得不得了,最好要杀人灭口。肇拿书童背起来一杀。刘板成拚不得杀,因为刘板成是他格贴身保镖,将来谋皇篡位是左膀右臂,所以拚不得杀。但是拚不得杀,假使他这个嘴不当心,拿这个事情漏出风来,怎得了了?最好把他格嘴弄了不能说话。所以刘文进跟手办羊羔美酒,拿刘板成请去吃酒。哪晓刘板成拿酒一吃格,不晓酒肚里下了哑药,刘板成说不出话来。

不讲刘板成变做哑子,再讲包拯包文正放粮打转,早朝上殿见驾。

凤阁龙廷九重霄,当今皇皇坐早朝。

包大人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微臣奉你万岁旨意放粮,放粮完毕回京复旨。”万岁欢喜了:“包皇兄,你辛苦了。”

众位,仁宗皇帝为何称包公为包皇兄咧?你们要是看过《狸猫换太子》,看过《万花楼》或者看过《三侠五义》,你们就晓得,当初包公陈州放粮,破窑当中,见到了万岁的亲母亲也就是母后李娘娘,肇包公回转京都皇城审郭槐,打龙袍,真相大白,仁宗天子才晓得自己不是狄娘娘养格,是李娘娘养格,拿李娘娘接到皇宫,封做正宫太后。李娘娘一想:我怎做到太后格,好了包文正。肇拿包文正封做御儿干殿下。何谓御儿干殿下?就是太后娘娘格干儿子,所以交皇帝兄弟相称,所以当今皇帝要称他包皇兄。正在此时,兵部尚书刘文进,撩袍跪倒,口称:“万岁,微臣有本。”万岁一望,哎哟,亲戚啊,“内侄,爱卿你本奏何来?”刘文进开口:“万岁哟,

该应你格江山不得稳哦,朝纲里面出奸臣。”

万岁问:“爱卿,奸党是哪一个?”刘文进启奏万岁:

“奸党不是张三并李四,正是包拯包文。”

万岁一听,一点总不相信,“呸,你大胆刘文进,你胆倒不小,竟敢诬告孤家的皇兄包大人,他乃是赤胆忠心,他不是奸党。”刘文进又启奏:“万岁,

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莫知心。

如果万岁不相信啊,包文正家后花园中看分明。

万岁,昨天微臣半夜里夜观天星,听见包黑子家后花园里有人来下说鬼话,我肇梯子爬过去躲了暗地方听格,听见四个家将来下说话,‘我们今朝发得财了哇,包大人赏我们一千两银子个人,叫我们拿八贤王格儿子王华啊,窖了这桂花树脚底落,敖龙圣旨也塞他的袋袋里’,万岁啊,你不相信到他后花园搜搜看。”黄鼠狼咬杀马说得的的真,圆螺螺谎说得的溜能圆。万岁信以为真,口称:“刘爱卿,孤家命你带兵搜查包府。”刘文进启奏:“万岁,我一个人不好去噢,一个人去,有理说不清,最好派人交我同去,而且要派交包文正最要好格人交我同去,人家才得服帖。”万岁一听,不错不错。哪个交包文正最要好咧?一想,有了,双天官寇准交他最要好。

众位,提到双天官寇准,你们要是看过《杨家将》或者看过《八虎闯幽州》,你们就晓得当初金刀令公杨继业,七郎八虎闯幽州金沙滩救驾,结果被老奸党潘仁美陷害,被北番大驸马韩昌兵马围困在两狼山狼牙寨,结果老令公撞死李陵碑,杨六郎闯五关进京告御状,万岁天子派十二岁格呼延丕显,到边关捉拿老贼潘仁美,捉到京都皇城没得哪敢审,肇拿小小的知县寇准,调到京都皇城。寇准格色样好,夜审潘仁美,拿这个案子审下来,就封做双天官。两个天官,拿两个天官的俸禄。肇万岁吩咐双天官寇准,交刘文进带兵搜查包府。刘文进交寇准点起兵马,将包府团团围困。

一搜搜到后花园,果不其然望见桂花树脚底落土松格。军兵拿起来一挖,挖到了一具尸体,到袋袋里把敖龙圣旨拿出来,就交把刘文进。刘文进一想:我哪要望啊,上头格字我总读熟得格,假意一看,就交把双天官寇准。

寇大人敖龙圣旨上上下下看完成,躁了三魂少二魂。

“不得了了格,饶我寇准色样好哇,要救包大人万不能。”绷帐公事公办,交刘文进来到八宝金殿,“启奏万岁,臣等奉旨搜查包府,来后花园挖到尸体一具,尸体袋袋里有敖龙圣旨,请万岁过目。”肇拿敖龙圣旨送上龙书案。

万岁上上下下看完成,躁了三魂少二魂。

因为仁宗天子是八贤王带大了格,见到八贤王格王儿王华被人家害杀得,你说仁宗天子可发躁,四帝仁宗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大胆包文正,你胆有天大,竟敢陷害皇亲国戚,国法难容。”吩咐左右值殿官听旨,将包文正推出午朝,发鼓三通,放炮三声,摘拉官帽,扯拉官带,

官职削得干干净,推到法场丧残生。

双天官寇准撩袍跪倒,口称:“万岁,刀下留人,求万岁看微臣薄面,饶饶包大人。”万岁:“呸,寇准寇准,孤家不但不准本,我要封你一封,

寇准前来听封赠,监斩官之职你当身。”

寇准一听,不得了了格,保本不曾救得包大人,反而叫我做监斩官,要是旁人杀包大人,我也好蹲旁半间,撸拉两把眼泪,叫我做监斩官实在不愿。寇准启奏:“万岁,微臣不会做监斩官。”万岁:“大胆寇准,你敢违抗圣旨吗?”寇准一吓,命总没得,违抗圣旨,犯法,要被杀,绷帐遵旨。寇准来到法场,撸拉两把眼泪,吩咐拿包大人捆了将军柱子上,头发打开来,对将军柱子上一绕。

监斩官,坐法场,威风凛凛,

刽子手,拖钢刀,只等时辰。

催命鼓敲了咚咚响,落魂炮放了不绝声。

双天官寇准就想了:我是监斩官,我肇旁的权力没得,拖拖时间格权力也是有格。寇准吩咐出劲放炮,就不准开刀。

哪晓炮声隆隆了不得,惊动一位善心人。

惊动哪一位?九千岁程琳,程琳本来是太监,怎做到九千岁格?因为包公审郭槐,打龙袍,万岁才晓得自己一条命,是程琳冒着生命危险拿他了花匣子肚里,捧上南清宫。为报恩,四帝仁宗,就将程琳封做九千岁,亚父之职,何为亚父啊?就是皇帝格干父,也可以说叔父,所以程琳来养老宫天天享福。那一天九千岁程琳端坐养老宫,耳闻炮声隆隆,程琳吩咐小太监:“孩儿们,代洒家出去望望看,外面哪里放炮?”小太监一听,一望,“报,九千岁,大事不好,午朝门口开斩包大人。”九千岁程琳一听,“哎呀,要杀包大人,我怎做到九千岁格?不是包大人我哪做到九千岁?赶紧,孩儿们,代洒家备龙驹马。”程琳年纪大,以往出去坐轿坐车,格天要快了,坐龙驹马,程琳年纪虽大,他练过武格,擐上一匹银鬃马。

打马加鞭早动身,法场不远面前呈。

九千岁程琳骑马离法场一箭之遥,望见包大人被捆了将军柱子高头,狼烟炮道道道,“哎咿喂”,格程琳发躁,捣拳涨涨劲,对马屁股上一钉,格一匹白龙驹吃得痛了,头一傲,尾巴一翘,唏溜溜一叫,奔走如飞。九千岁程琳端坐飞奔宝马之上高声断喝:“刀下留人。”话到人到,双天官一看,欢喜了,只要望你喊刀下留人。

肇九千岁程琳来到八宝金殿,弄头对万岁点三点,“万岁,老臣见驾。”四帝仁宗步下龙廷,用手相搀,口称:“亚父免礼免礼。”金凳赐坐,龙凤香茶解渴。程琳尖呶呶对万岁旁半间一坐,龙凤香茶一喝,口称:“万岁,请问午朝门口开斩何人?” 万岁说:“亚父大人,午朝门口开斩罪臣包文正。”程琳说:“万岁,你好没良心,包大人审郭槐,打龙袍,帮你救了你的母后,你恩将仇报,为何要开斩包大人?”万岁说:“亚父大人,你有所不知,功是功,过是过。包文正审郭槐,打龙袍,功高一等,孤家封他龙图阁大学士,端坐南衙开封府,赐他三口铜铡,先斩后奏,我已经报过他恩。但是现在他犯了法,杀死我皇叔之子王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所以犯法要被杀。”程琳啊,他是练武格,肚里黑墨水喝得不多,辩不过万岁,辩不过,但是他又行蛮。程琳说:“万岁啊,不交你辩嘴了,我说不过你,总归看我老面子,一定不准杀包大人。”万岁说:“国法难容,定斩不饶。”程琳说:“看你可杀得成?”程琳弄张椅子凳,对包大人面前一坐,程琳说:“先斩程琳,后杀包拯。”不得了了格,肇要先拿程琳杀啦得,才可以杀包大人。你说哪敢杀他,他是九千岁。双天官寇准说呱:“九千岁,你这个办法太笨了呱,你今朝坐杠明朝坐杠,后朝坐杠,你总不见得一落里坐杠。九千岁,要想救包大人,我倒有个好主意,要想救到包大人,五点请出六点来。”“何谓五点?何谓六点? ”“万岁得个数是五点,正宫太后李娘娘才算到六点。

只要请到李娘娘,才可以救到包大人。”

程琳一听,果然相信,口称:“讲得在理,一面依你。”随手吩咐小太监,赶紧送信。

小太监急急忙来急急奔,太后宫到面前呈。

小太监来到太后宫中,见到李太后,小太监双膝来跪下,太后娘娘口内称,叫声:“太后娘娘哎,不得了了格,不得了了格,

总说祸事有天大,只比天高矮二分。

午朝门口开斩包大人,太后娘娘快点搭救他当身。”

李太后一听发得躁:“呀,要杀我的包皇儿啊,我怎做到太后格咯,不是包皇儿我怎做到太后。”吩咐宫娥彩女、穿宫太监赶紧备凤辇。何谓凤辇啊?就是娘娘坐格车子,就是叫凤辇。

坐了凤辇动身走,法场早到面前呈。

包大人看见太后到哇,冤枉喊了不绝声。

包大人顶顶聪明格人,自从被绑到法场,他死气总不叹,为何?喊了没得用,现在母后娘娘到了,喊了有用,拼命喊:“冤枉冤枉冤枉哎,

总说没得冤枉事,我这件冤枉海能深。”

太后娘娘说:“包皇儿,少要担心,休要啼哭,待哀家代你做主罢了。”“多谢母后。”太后娘娘来到八宝金殿,万岁看见母后到,走到前间忙行礼,母后叫啦两三声,口称:“不知母后驾到,儿臣有失远迎,望母后恕罪。”太后娘娘说:“罢了,皇儿,免礼平身。”“多谢母后。”太后娘娘尖呶呶对万岁旁边一坐,开口了:“皇儿,午朝门口开斩何人?”万岁启奏:“母后,午朝门口开斩包文正。”太后娘娘说:“大胆,你胆倒不小,敢杀哀家的御儿干殿下。”万岁说:“母后,你不要大惊小怪,你格御儿干殿下犯了法格,他害死了八贤王之子王华,所以犯法,要被杀。”太后娘娘说:“何人为证?”万岁说:“母后,兵部尚书刘文进为证。”“好,将刘文进带上八宝金殿,哀家要龙楼御审。”

肇刘文进来到八宝金殿,双膝来跪下,太后娘娘叫几声。李太后执指一指:“刘文进,你怎么知道包文正杀死王华?”刘文进说:“太后娘娘啊,我昨夜半夜里夜观天星,听见包文正家说鬼话,我肇听到格。”“大胆刘文进,你半夜里听到要害人,你半夜里为何不报,为何天亮来报?依哀家看来,

陷害王华不是张三并李四,必是你刘文进一个人。”

格刘文进听见这一声,冤枉喊了不绝声。“冤枉哦冤枉,我汇报反而汇报到自己头上来。”太后娘娘说:“你也晓得冤枉,总归你半夜里不报,到天亮来报,这个就是有怀疑,但是包文正也有怀疑,因为尸体来他家后花园里搜出来格,他也是嫌犯,你们两人总是嫌犯,拿你刘文进交包文正关入天牢,重新派人来审理此案。”万岁一听,我家母后公正咧,一不帮刘文进,二不帮包文正,说得公正么,孤家要依她。传下圣旨,吩咐拿兵部尚书刘文进交包拯包文正,

统统关入天牢遭磨难,哪还肯容情半毫分。

不讲刘文进交包文正天牢遭难,再讲万岁对文武百官说:“众家爱卿,哪一位爱卿来帮助孤家审理此案?”

哪晓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将不作声。

三百文来二百武啊,个个泥塑木雕人。

因为文武百官一个一个心里透明透亮,一个是太后娘娘的御儿干殿下,一个是当今皇帝格侄儿,两家总不好得罪,得罪了要掉脑袋格,所以没得哪敢出头。双天官寇准就想了:没得哪敢出头哇,包大人冤枉理不清,哎,想我寇准断过很多的无头案,以我格才学,这个案子肯定断得出来格,我不帮出头,包大人冤枉怎洗得清哎。寇准主意已定,撩袍跪倒,执笏当胸,口称:“万岁,微臣不才,愿审理此案。”万岁说:“寇爱卿,你要多少时候才审得清爽?”寇准启奏:“万岁,我只要一个月。”万岁说:“一个月审不清,怎么说?”寇准说:“一个月审不清,提头见你万岁。”口说无凭,立下生死文书。

寇准回转天官府就想,这个案子要审清啊,要有证据,我出去私访哎。寇准乔装改扮,拿官服脱啦得,拿道士衣裳穿起来,头戴道帽,身穿道袍,脚蹬道靴,穿街过巷,扮做拆字先生,“算命拆字,算命拆字。”哪晓格天子齐巧走到刘板成家门口,刘板成家妻子张氏说:“道士先生,来帮我家拆拆字可好?”“好格呢。” 一走走到天井里,张氏说:“道士先生,请到我房间里来,帮我家拆字。”寇准就想哇:官不能入民宅,官入民宅犯法格,“这位大嫂,男女授受不亲,我不能到你房间里,就凑你家天井里可好?”“好格呢。”“你帮哪个拆字呀?”“我帮我家丈夫,我家丈夫刘板成腾腾空喉咙口说不出话来,帮拆拆字,几咱好开口说话。”寇准说:“好,拿你丈夫刘板成请得来给我望望看。”刘板成来了格,寇准就想哇:这刘板成格喉咙才哑格,眼睛看见格,只要会写字就好了。寇准是最聪明格人,寇准拗一个柴枝梧,就来地落写了:“你叫什么名字?”刘板成拿格柴枝梧接过来写:“道士先生,我叫刘板成。”寇准欢喜了,这遭哑子就等于喊子咧,因为他会写字格。寇准又写:“刘板成,你格喉咙怎得哑格?”肇刘板成拿王华一次进京,二次进京怎样怎样情况总写出来,也写了吃得酒,喉咙哑了。双天官寇准就想呀,原来陷害王华真是兵部尚书刘文进,而最好的人证就是班头刘板成,我干歇要写明了,叫刘板成做硬证,假使刘板成是胆小鬼、怕死鬼,不肯去,这事情就糟了,我最好拿他骗到天官府,到了我天官府啊,他不去也要去。所以寇准主意已定,拿柴枝梧写了:“刘板成,我家里有好药,你跟我上我家去啊,拿药一吃,喉咙就说话格。”刘板成把柴枝梧拿起来,“可以,跟你道士先生前往。”

带了板成动身走,天官府到面前呈。

一到天官府,书童寇安接出来,寇安忙行礼,大人连连口内称。寇大人说:“寇安,赶紧拿刘板成带回府中,沐浴更衣,而后小书房见我。”“是。”什么叫沐浴更衣啊?就是洗澡换衣裳。肇寇安帮刘板成洗过澡,换过衣裳,带到小书房,这个时候双天官寇准啊,已经拿道士衣裳脱啦得,官服穿起来,对杠一坐,官服一穿啊,刘板成认得他格。穿道士衣裳不认得,穿官服认得格,因为刘板成经常跟随刘文进啊,保护刘文进上朝见驾格,所以,所有大官他总认得格。刘板成一望,哎呀,原来是双天官寇准。刘板成双膝来跪下,“哑”,喊拉两三声,双天官寇准一把搀起刘板成做关目,请他坐下来,寇准拿笔写了:“刘板成,我不是算命拆字格道士先生,我是双天官寇准,我奉皇圣旨审理王华冤案,刘板成,你有没有胆量,明朝上金殿做硬证,帮你家王大哥伸冤报仇?”刘板成拿笔写了:“天官大人,我敢格,我为了我家王大哥格冤枉,我哪怕赔了命,我总情愿格。”寇准一想:妥了格,遇到一个硬骨头。肇寇准拿笔写了,教刘板成明朝到金殿上,怎样怎样交万岁用笔对话。

众位,双天官寇准是宋朝时候格最大格才子,最聪明格人,格种口供教起来是滴水不漏。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凤阁龙廷九重霄,寇准拜本入午朝。

双天官寇准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奉你万岁旨意,审理王华冤案,已经审清爽了格,

陷害王华不是张三并四李,兵部尚书刘文进一个人。

如果万岁不相信,兵部尚书府班头刘板成做证人。”

万岁说:“寇爱卿,刘板成在何方?”寇准启奏:“万岁,刘板成来午朝门口候旨。”万岁说:“好,宣他上殿,孤家要龙楼御审。”肇寇准躲开来做做关目,刘板成看见寇准做关目,一步三拜,三步九拜,二十四拜,慢慢爬上金銮殿,“哑”,喊啦两三声。四帝仁宗大发雷霆,拍动震山河,执指一指:“大胆寇准,你胆倒不小,拿个哑子带上金殿,来糊弄孤家,你知罪不知罪?”寇准启奏:“万岁,且息雷霆之怒,刘板成虽然不能说话,他识字格,请万岁弄笔写字问他。”万岁一听,果然相信,把龙毫御笔拿起来写:“你叫什么名字?” 拿起来对下一撂,刘板成望总不要望格,寇准教好了格,写:“万岁,我叫刘板成。”肇拿王华一次进京,二次进京怎样怎样情况统统写清爽了。万岁一看,哎呀,果不其然,陷害王华是刘文进,吩咐拿尸体抬上金殿,等刘板成辨认。哪晓拿格尸体抬到金殿,刘板成一望,哎呀,衣裳倒是王华王大哥格,脸嘴不像,仔细对他望望清,

不是张三并李四,嫡亲兄弟刘板忠一个人。

众位,俗话说得好,叫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正看见嫡亲同胞兄弟死了格金殿上,格日子不好过哇。刘板成开虎跳,

一把拿刘板忠格尸体紧紧来抱住,捶胸顿足泪纷纷。

刘板成大哭一场,而后用笔写了,上写:“ 万岁啊,衣裳是王华王大哥的,脸嘴不是的,脸嘴是我兄弟刘板忠。”万岁一想:越来越糊涂了,既然不是王华格尸体啊,王华肯定不曾死,传下圣旨,吩咐双天官寇准出劲寻找王华,寻不到王华犯法,你寇准要被杀。寇准谢主隆恩,回转天官府,吩咐拿刘板成交刘板成格妻子张氏,接到天官府保护起来,不要把奸党拿硬证害啦得。

一接接家来,寇准又想了,王华逃出京都皇城,十有八九是上苏州,而且多数走小路,嗯,我走小路上苏州去寻他咧。寇准乔装改扮,扮做贩枣子格老板,挑选二十个大块头公差衙役,弄二十部小车推枣子。

一部小车高头两麻袋,带了公差衙役动身走。

走出了京都外罗城,一经过兴隆镇,哪晓二十个公差衙役,十八个公差衙役得了瘟疫,就来这个招商店看病,所以耽搁下来。

不讲寇准和公差衙役耽搁在招商店,我们再讲到当初王华逃出京都皇城,抄小路直奔下江苏州,一路之上饱一顿饿一顿,要饭。

路途催趱不耽搁,叠影高山面前呈。

一经过叠影高山,一到半山腰,因为一路之上饱一顿饿一顿啊,冷暖不一,王华得得病了,不好了格,

王华得了伤寒症啊,寒寒热热紧随身。

眼睛发花,头发昏,不好了格,

王华倒在半山腰,生死只在欠时辰。

哪晓王华命里不该死,来了许多救命人。

哪些救命人?叠影高山琵琶寨有三个大王,大大王赛孟尝赵忠,二大王赛诸葛军师先生王健,三大王赛霸王周凯,这三个大王是好大王。大众一听,不大相信,说大头子昏话,哪家强盗头子还有好头子?有,他们这三个大王不是情愿做大王格,被官府逼得没得办法做大王,带领喽兵自耕自种,一般不大抢,要抢啊,就抢发财格人家,抢贪官污吏,抢了钱多,用不掉,还送点把穷人用用,你说可是好大王啊?

那一天二大王赛诸葛军师先生,拿金钱八卦课一卜,“哎呀,依金钱八卦课高头算起来,今朝有贵人要来我高山落难。”吩咐喽兵赶紧出去寻找贵人,哪晓喽兵走到半山腰,望见王华困了杠。王华是叫化子,昏迷不醒,一条小蛇走他鼻头管里钻到嘴里,嘴里钻到耳朵管里。喽兵报到高山聚义厅,“大王啊,贵人不曾寻到,寻到一个叫化子,昏迷不醒,蛇钻七窍。”军师先生说:“喽兵,蛇钻七窍就是贵人,赶紧拿他救上高山。”肇拿王华救到高山,请郎中替他看毛病,所以王华啊,来叠影山琵琶寨也算得到安身处。此言丢开慢谈论,下文单讲何来?

再讲小姐杨秀英乔装改扮,骑了个毛驴直奔京都皇城,到最后路费用尽,毛驴总卖啦得格。那一天来到外罗城,杨秀英就想了:不认得天波杨府来哪里,不认得不要紧,路来嘴边,只要嘴放勤点,看见年纪大格老公公,要得好,问三老,杨秀英深深一躬到底:“请问老伯伯,你们京都皇城天波杨府在何方?”年纪大格说:“格总不认得,天波杨府最闻名,我们京都皇城上到八十三,下到手中搀,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天波杨府在京都皇城顺龙大街,门口有上马石,下马石,闹龙金匾,文官走到他府门口要下轿,武将走到他府门口要下马,就是当今皇帝走他府门经过,还要龙行七步。

有金丝灯笼当中挂,黄旗飘飘九霄云。”

杨秀英谢谢老伯伯。

秀英小姐站起身,顺龙大街面前呈。

一望,果不其然,天波杨府好气派,上马石,下马石,闹龙金匾。格天天波杨府门口啊四个安童来下看门,哪四个安童?杨正、杨大、杨光、杨明,正大光明四个安童。杨秀英走到前面深深一礼,一躬到底:“安童哥哥,吾乃非别,我是苏州来格,我来找你家佘太君要账格。”四个安童说:“乡下佬,嚼头子,开点,我家老太君万贯家财,还少你格钱?快点走,走。”正在此时,“啊唾”,走里间走出老管家杨洪。老管家杨洪说:“安童,何事争吵?”安童说:“管家,这个乡下佬嘴老咧,说我家佘老太君少她格钱,她来要钱,所以我们赶她走。”老管家杨洪说:“安童,什么事情不能莽撞,不能发火,要问清爽了,等我来问问看。”老管家杨洪对杨秀英面前一撑,“喂,你家住何方?姓甚名谁?找我家老太君有何贵干?”杨秀英一想:不好报真名字啊,我是犯丧,女扮男装,我来报男格名字,我来报我丈夫格名字。杨秀英说:“老伯伯,我家住苏州三贤村,我姓王名华,奉我父亲赵老者之令来找你家佘太君要账格。”

老杨洪听见这一声啊,暗里下要笑了肚里疼。

老杨洪一想:稀奇古怪事,倒哪里有许多王华嘎?上回听见王华被害杀得,怎又是王华,又是来要账,不要问,且先报进去,报与佘老太君知道。佘老太君一听,吩咐大开正门,拿他接进去。一接接到里头把账单子拿出来交把佘老太君。佘老太君一望,不是账单子,敖龙圣旨,

上上下下看完成,躁了三魂少二魂。

佘老太君为何发躁?因为八贤王赵德方交她是亲戚,因为赵德方的御妹柴郡主,是佘老太君第六个儿子杨六郎杨景杨延昭夫人,所以是亲戚,现在亲戚坐了监牢,你说老太君可发躁哎!老太君又一望,第三次派媳妇杨秀英以要账为名,传圣旨是真。“哎呀,这个上头写格是女子,你怎是个男子格?”杨秀英说:“老太君,真人面前莫说假,假人面前莫道真,我不叫王华,我丈夫才是王华,我是犯丧,女扮男装,我叫杨秀英,不相信,我现原身把你看。”头上探拉发巾,露出乌云,脚上脱拉一双鞋,三寸金莲露出来。

原来是个西贝货,不是公子念书人。

老太君走到前间忙行礼,王妃千岁叫几声。

杨秀英说:“老太君,我腾腾空怎做到王妃千岁嘎?”老太君说:“你怎不做王妃千岁,你家丈夫王华买格父亲赵老者,是南清宫八贤王赵王爷赵千岁,八千岁,你家丈夫是八千岁格儿子,也就是小王千岁,你果是王妃啊?”“啊呀,我倒做到一个王妃了。”“来,明朝我们一同上殿见驾。”“可以。”

一到第二天天明已亮,

凤阁龙廷九重霄,老太君拜本入午朝。

佘老太君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微臣有本。”万岁说:“老太君,今天上殿有何贵干?”老太君:“万岁,今天老臣上殿来问罪。”万岁说:“啊喂,老太君你问何人之罪 ?”老太君说:“问你万岁之罪。”万岁说:“胆倒不小,孤家何罪之有。”老太君启奏:“万岁啊,你有忤逆不孝之罪。”万岁说:“我不曾忤逆,不曾不孝。”佘老太君说:“你还赖,不相信,拿敖龙圣旨把你看看。”肇敖龙圣旨送上龙书案,

万岁上上下下看完成啊,躁了三魂少二魂。

因为万岁仁宗天子是八贤王带大了格,现在八贤王坐了监牢里,你说万岁果发躁哇。万岁一想:杨秀英已经到了皇城了,杨秀英是王华格妻子啊,等于是孤家皇嫂。

杨秀英前来听封赠,皇嫂之职入朝门。

皇嫂皇嫂,顾名思义,就是皇帝格嫂嫂,也就是千岁王妃。杨秀英凤冠霞帔穿起来,二十四拜,俯伏金阶,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说:“皇嫂,免礼免礼。”吩咐拿尸体抬上金殿,“皇嫂,望望看,果是王华?”杨秀英一望,“万岁啊,衣服是我家王华格衣服,脸嘴不像啊,脸嘴不晓是哪个?”万岁一想:还好,烧饼才焦拉半个,只要王华不曾死,总好说。随手传下圣旨,吩咐佘老太君带杨门女将、杨秀英和三千兵马,到苏州接请孤家皇叔还朝,不得有误,钦此。

老太君前来听封赠,接驾元帅你当身。

佘老太君辞皇别驾,回转天波杨府,吩咐老杨洪打起聚将鼓。老杨洪拿聚将鼓一打,杨门女将到了格,哪些女将?大郎之妻张金定,二郎之妻李翠平,三郎之妻花谢玉,四郎之妻云翠英,五郎之妻曹氏女,六郎之妻柴郡主,七郎之妻杜金娥,八姐杨琪,九妹杨瑛,还有大刀王兰英(老书高头叫王怀女,大脚,拿板门大刀),烧火丫环杨排风,还有穆桂英总到了。这遭老太君带杨门女将带杨秀英,择过吉日,御校场之上三牲祭礼,祭过帅旗。发鼓三通,放炮三声,

顿升三个狼烟炮,三千兵马早动身。

格马上兵马上将,就川流不息,狼烟炮一声响,地动神惊,一条官堂大道,直奔苏州,一路之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那一天,离苏州城不远,十里之遥,安营扎寨,老太君带杨秀英,还有杨门女将进了苏州城,到吏部天官府府门口,吩咐看门安童报,报与吏部天官杨吉风知道。杨吉风一听,哟,老太君到了,吩咐大开正门。杨吉风官服穿起来,走出府门外,走到前间忙行礼,老太君叫啦两三声,口称:“不知老太君驾到,下官接驾来迟,望老太君恕罪。”老太君说:“杨大人不须客气,你还是快来拜见千岁王妃。”杨吉风不曾仔细望啊,不晓得女儿,只晓得凤冠霞帔,只当真是王妃千岁。杨吉风双膝来跪下,王妃千岁口内称。杨秀英一想不好,历古以来君不拜臣,父不拜子,嫂不拜叔,我哪好受我父亲拜?赶紧双膝来跪下,父亲大人口内称,叫声:“父亲大人哎,

我不是张三并李四,我是你格女儿杨秀英一个人。”

杨吉风仔细一望,哎呀,果不其然是女儿,“女儿,你跟了要饭格,腾腾空怎做到王妃千岁啊?”杨秀英说:“父亲啊,命好呢。”杨吉风没话说,一进进了天官府,见到老太太杜氏夫人,杨秀英忙行礼,母亲连连口内称。老夫人一想:你虽然王妃千岁,是龙走蛇洞肚里过出来格,一把拿杨秀英紧紧来抱住,女儿叫拉两三声,叫声:“我格心肝女儿哇,

总以为我们母女两个今生今世再也会不到,哪晓得枯木又逢春。”

吩咐金梁、玉柱来叫姐姐,金梁、玉柱一望,哎呀,什么姐姐,是母亲。

金梁、玉柱双双来跪下,亲娘叫了不绝声。

格杨秀英搂头一把拿金梁玉柱紧紧来抱住,悲喜交集泪纷纷。

杨吉风一看不得了了格,我拿外孙买家来做儿子,罪孽却有海能深。老夫人说:“你格老不死啊,你说还是由命对,还是由人对啊。”杨吉风说:“由命也对,由人也对,就我个人不对。”老太君传下将令,吩咐穆桂英带兵捉拿奸党知府高征,把知府家满家捉得来。肇穆桂英带兵走了格,老太君又吩咐杨吉风带他们去监牢搭救八贤王。肇消息传到监牢里,不是说去救八贤王啊,说天官大人来查监,牢头田虎、狱卒刘通对八贤王说:“干父啊,天官司大人来查监哇,我们瞒上不瞒下啊,替你拿重枷重锁枷起来。”八贤王说:“理应理应。”肇替赵德方重枷重锁枷起来,杨吉风跑到监牢里一望,哎呀,果不其然,八贤王重枷重锁。杨吉风吓得背上冷汗总淌下来,双膝来跪下,八千岁叫拉两三声,口称:“八王千岁,罪臣杨吉风搭救八千岁来迟,望八千岁恕罪。”八千岁赵德方说:“杨吉风,身为吏部天官,我来你苏州遭难,干多天数才做鬼来救我。”“哎呀,八千岁恕罪恕罪,我来替你开枷落锁。”八王赵德方说:“你胆倒不小,你哪有这个权力替我开枷落锁?要仁宗天子,才有权力替我开枷落锁,我要升堂。” 八千岁端坐公堂,肇有趣了,又不像做官格,又不像罪犯,要说他是做官格么,重枷重锁像罪犯,要说他是罪犯么,坐了做官格位置上。八千岁吩咐:“杨吉风,你知罪不知罪?”杨吉风:“千岁,微臣知罪。”“好,你自己认啊,几条大罪?”杨吉风说:“千岁,我有四条大罪。第一,我万万不该辞官不做,要家来养儿子;第二,我养女不教,女儿私改皇上御赐金匾;第三,我拿你格龙孙买家来做儿子;第四,你八千岁坐了监牢里不及时搭救。”赵德方说:“够了,四条大罪,可以判你死罪,吩咐左右听旨。

拿杨吉风推出公堂外,腰斩两段不要容情。”

佘老太君撩袍跪倒,“八千岁,刀下留人。八千岁,杨吉风虽然犯法,情有可原。第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杨吉风望子心切,所以辞官不做,家来养儿子,情有可原;第二,他女儿改金匾,他不曾改;第三,他拿你龙孙买家来做儿子,享福,吃鱼吃肉,不曾让他们受罪;第四,你八千岁坐了监牢里面,他不晓得,晓得不救才有罪,不晓得不救,就没得罪,叫不知者不罪也。求八千岁大仁大义啊,救救杨吉风。”格么赵德方可是真要杀杨吉风?不是的,亲公公道理,那拚得杀嘎,吓吓他格,见到佘老太君求情,正好借坡下驴,吩咐拿杨吉风救到公堂。杨吉风双膝对下一跪,“多谢八千岁不斩之恩。”八王说:“非是孤家不斩,乃是老太君求情,孤家看老太君格面子,方饶你狗命。”八千岁色样好了,拿面子送把佘老太君,又吩咐拿狗官高征带上公堂。高征来到公堂:“啊咿喂,老强盗怎坐了我位置上?”两班武士喝令:“狗官,还不快拜见王爷千岁。”高征双膝来跪下,千岁叫啦两三声。赵德方说:“你个狗官,我老早就拿名字告诉你,你情丧还拿我关入监牢。”高征说:“千岁,不要冤枉,你告诉我还敢咧?”“啊,不曾告诉你啊,一见面,你就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我吟诗一首,我就告诉你,我说家住九龙口,姓小名月走,二人十四心,万字一点首,不是告诉你了,不相信,佘老太君你来帮我破解破解。”佘老太君说:“格不是瘌子头上蚤子明摆嘎,‘家住九龙口,姓小名月走’,走字旁,这半间一个小字,底落一个月字,姓赵格‘赵’字;‘二人十四心’,二人是双人旁,双人旁这半间上头一个十,底落一个四,再底落一个心,格不是品德格‘德’字啊;‘万字一点首’,更加明显了格,一万两万,上头加一点,就是‘方’字,换句话说京都皇城赵德方。”赵德方说:“这个狗官,你晓他说什么,他说家住九龙口,说我是九龙山格强盗;姓小名月走,说我是强盗,日里不敢走,夜里来月亮底落走走;二人十四心,说我强盗是乌合之众,一个人七条心,两个人十四条心;万字一点首,更荒唐,说我是一万个强盗格头头。这种狗官,要他何用,推出去,剥皮点天灯。” 肇拿狗官高征绑到法场,请打磨匠用金钢钻,走狗官头顶上钻,头顶心钻神仙镜,神仙镜对下灌水银,拿起来一筑,活蜕壳,皮是皮,肉是肉,皮剥下来裹稻草,肥肉熬起来点天灯,五肺六脏擐到城头上,百鸟衔去当点心。

行好得好终身好,奸党高征不曾有好收成。

又拿他家抄家,家产分把平民百姓,吩咐拿牢头田虎、狱卒刘通请到公堂。田虎交刘通来到公堂,双双来跪下,干父叫拉两三声。八千岁说:“干儿,免礼免礼,干儿,我不是老强盗哇,我是京都皇城赵德方,我是皇帝格叔叔,有权格,我来封一封,

干儿刘通听封赠,苏州知府你当身。

干儿田虎听封赠,苏州守备你当身。”

一文一武啊,后来苏州城搞了不错,因为他们有正义感。肇八千岁传下钧旨,三千兵马抄小路直奔京都皇城。不讲八千岁三千兵马抄小路上皇城,我们再讲寇准一段情。

再讲寇准扮做贩枣子格老板,公差衙役得得毛病耽搁得,毛病看好了动身,所以跑晚了格。

路途催趱不耽搁,叠影高山面前呈。

经过叠影高山,被喽兵捉住得,捉到高山聚义厅。二大王军师先生拿金钱八卦课一卜。

弯下腰来拜三拜,哪山哪水总知闻。

“哟,原来是双天官寇准”。军师先生双膝跪下,天官大人口内称。寇准说:“大王,我是贩枣子格老板,不是什么天官大人。”大王说呱:“不要瞒喂,我金钱八卦课高头算好了格,你就是天官,你是清正官啊,要是糊涂官,我老早拿你杀啦得格,我们佩服你,天官大人,为何不在京都皇城陪皇伴驾,为何乔装改扮,到我们小小的叠影高山?”寇准一想,瞒不住了:“大王,不瞒,我乔装改扮,出来寻找王华。”“啊,王华啊?我们这儿有个王华,害病才好了。”肇拿王华喊出来,天官寇准问:“你可是叫王华啊?”“正是。”“你可是住苏州三贤村?”“不错。”“你可曾买父亲?”“ 买了,穷上人老子赵老者。”天官双膝来跪下,小王千岁叫几声。王华说:“哟,我要饭格人,腾空怎做到小王千岁嘎?”寇准说:“你怎不是小王千岁,你买格父亲来头大了,京都皇城八贤王赵德方,你是八千岁格真儿子,你可是千岁啊?”“哎哟喂,我倒要饭做到一个千岁咧?”正在此时,顿升三个狼烟炮,喽兵报,八贤王三千兵马到 。寇准说:“赶紧迎接。”肇带三个大王,把王华接出来。只见八贤王身骑逍遥马,寇准双膝来跪下,王驾千岁口内称。八千岁最欢喜寇准,滚鞍下马,一把搀起,“寇爱卿,免礼免礼,你不在皇城陪皇伴驾,为何出了皇城?”“我出来寻找王华。”“王华来哪里?”“来这儿。”王华双膝来跪下,父亲叫拉两三声:“父亲,孩儿二次进京要账,险险交送命,好了刘板忠代我,我得病,来这叠影高山,

好了三个山大王,不然我哪有命残生。”

八千岁一听,深受感动:“三位大王,多谢你们救了我王儿,跟随孤家进京,叫仁宗天子封你们高官禄位。”三个大王说:“我们不愿意做官,野惯了格,我们还做大王。”“好,既然做大王,我回转京都皇城,要仁宗天子,永远不收你叠影山方圆百里之内的皇粮国课。”什么意思?就是叠影山方圆一百里见方啊,不收公粮国税,专门把三个大王收。

肇三个大王拿这一百里之内治理得也蛮好格不表,再讲八千岁三千兵马进了皇城。仁宗天子迎接,走到前间忙行礼,皇叔叫拉两三声。八千岁说:“你仁宗胆子不小,情丧枷锁枷到你家皇叔头上来格。”“哎,皇叔恕罪恕罪。”亲自帮八贤王开枷落锁,仁宗天子皇叔天、皇叔地,皇叔喊不及。八贤王一想:我虽然是他格皇叔,他是一国之主,也不能尽顾难为他,也就不交他多烦。仁宗天子也算乖巧格,肇拿包文正救到八宝金殿,官复原职,拿刘文进正法,背起来一杀,刘文进家抄家。肇拿西宫娘娘刘氏西宫,因为交万岁有同床共枕之情啊,所以啊,赐她棺木一口。万岁一想:刘板忠死了最可怜,舍己救人,封他一封。

刘板忠死后追封赠,仁义王之职你当身。

将刘板忠以王爷之礼金顶玉葬,为刘板成请太医把他喉咙看好了,也封他一封。

刘板成前来听封赠,兵部尚书你当身。

张氏小姐听封赠么,兵部尚书正夫人。

拿王华封做太平王皇兄,杨秀英封做太平王妃。万岁噢,没得后代啊,拿金梁过继名下。

金梁前来听封赠,东宫太子你当身。

玉柱前来听封赠,小八贤王之职你当身。

又拿杨吉风召到金殿,“杨吉风,你还是要养儿子还是要做官?”“万岁,我知错了,现在愿意做官。”“愿意做官,官复原职,吏部天官。”

再讲狄娘娘来南清宫办了好酒,拿万岁天子和王华一家门,统一请去吃团圆酒。吃过酒之后,做官格做官,做王格做王。后来有风流才子、自在臣相就拿八贤王乔装改扮,到苏州自卖自身,找到嫡亲儿子王华;王华二次进京遭难,三次杨秀英进京以要账为名,以传圣旨为真情,佘老太君带兵搭救八贤王到京都皇城,做官格做官,做王格做王,这些情节,苦中之苦,难中之难,写起一部忠孝宝卷。

取名叫做《回龙传》,千古流传到如今。

经到头来卷到梢,你们大众和佛有功劳。

忠孝宝卷讲不通,小学生看经书欠用功。

张海东 讲录

姚富培 整理

八美图

传下来,坐经台。忠孝卷,口难开。——圣谕

上有法令传下来,弟子遵命坐经台。

提起一部忠孝卷,犹如雪天里个梅花口难开。

山外青山楼外楼,世上多少欢乐多少愁。

多少高楼饮美酒,多少流落在外头。

今日不知明日事,人生在世枉着闲气一场空。

忠孝宝卷初卷开,拜请安国星君降临来。

宝卷初卷开,礼拜佛如来。

树从根上长,花从叶里开。

寿香炉内焚,寿烛放光彩。

大众帮念佛,老少免三灾。

酒字三点水,色字刀在头。

丢了色共酒,何等不风流。

饮酒不醉量为高,见色不贪是英豪。

非礼之财不可取,忍气吞声祸可消。

耐字没得忍字高,忍字头上有张刀,

为人要有几个忍,不犯法律哪一条。

他骑白马我骑驴,他的福气我不如。

抬头看见推车汉,比上不足比下余。

长江滔滔奔东流,靖江孤山像困牛。

弟兄道理莫淘气,妯娌不要结冤仇。

收留闲文归经典,开宣宝卷劝善人。

靖江宝卷 · 第 19 / 24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