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禅)古佛化罗公,(临凡)转世在山东。
(一十)三载真舌根,(昼夜)加功不放送。
(千金)万兴亦如何,(昔日)神光赶达摩。
(雄而)山前修九载,(单求)一指朵阎罗。
(乙句)弥陀一点光,(无嫂)以来色身藏。
(苦海)舍利安身命,(单内)说话是家乡。
依还再提先天灶王卷,皈依经典往前行。
且说灶王菩萨出世,住在西京荷州顺天府,洛阳县,北门外七里路张家村。有一员外姓张名称百万,同缘吴氏,号称院君,夫妻二人家中豪富不过,二人同庚半百,膝下无子。
夫妻双双多豪富,没得香烟后代根。
员外坐在高厅上,默默无言不做声。
院君上前将言问,我夫烦恼为何因?
还是安童不服管?可是衣服不称心?
三朋四友得罪你,妾身算作解闷人。
员外不免将言说,院君你且听原因。
我你同庚半百岁,可有传宗接代人?
倘若夫妇归地府,谁做披麻戴孝人?
万贯家财多豪富,缺少端汤奉水人。
夫妻二人多悲泪,院君上前说原因。
且说吴氏院君叫声:“员外,我你不必啼哭,万贯家财要他何用,不如大做好事,广积阴功。”跟手将斋僧牌张挂门外,济贫救苦。
斋僧牌挂大墙门,济贫救苦广斋僧。
初一月半斋僧道,遇七初三济贫人。
落雨助人钉鞋伞,逢到暗星点路灯。
鳏寡孤独无子孙,助他粮米过光阴。
十七八岁小光棍,助他铜钱谋营生。
五忙六月热不过,凉茶蒲扇济贫人。
数九寒天身上冷,棉衣棉裳好斋僧。
东庙求签并问卜,西庙拜佛又烧香。
夫妻二人多吃斋,天天念佛拜神明。
不表夫妻行善念,三界符使奏表文。
表文奏到天宫里,玉皇大帝早知闻。
玉皇大帝端坐灵霄宝殿,看见一道表文,只有凡间张百万夫妻二人为无子孙,大做好事,斋僧布施,要求子孙。
前头作孽后间修,好像冰霜见日头。
夫妻行善三年整,要求香烟后代根。
玉皇忙差二位星宿下凡将长生簿一查,张员外命中本有三子收成,现在为何无子?只有善恶簿上记得分明,张百万用过大斗小秤,折子害孙,现在改恶从善,君不送子与他,世人哪肯行善?
金钟玉磐鸣一鸣,满天星宿总来临。
二十八宿齐来到,来了财帛八败星。
玉皇大帝开金口,便问财帛八败星。
八败星君下凡尘,送他张家去脱生。
万贯家财都败尽,久后乞丐归命阴。
不提八败下凡尘,再表太白李金星。
太白金星来奏本,奏上玉皇早知闻。
“我玉主在上,凡间山西有一刘员外,同妻潘氏夫妻二人命中积善,好事不小,可将财帛星君送与他家为女日后与八败星有六年夫妻之情,有何不好。”
玉皇大帝传赦旨,二位星君下凡尘。
财帛星君归下界,刘家门内去脱生。
八败星君下凡尘,张家府里去投生。
不表宿星归下界,吴氏有孕在其身。
怀胎有了十月整,拣年拣月拣时辰。
等到五月十五日,半夜子时降生人。
夫妻双双多欢喜,谢天谢地谢神明。
光阴似箭来得快,满月堂前取乳名。
取名叫做九龄号,到老修身不改名。
也是仙风并道骨,慢慢凡间长成人。
不提张家多欢喜,再表山西刘府门。
潘氏院君身有孕,十月满足要分身。
来到八月十五日,半夜三更子时生。
连痛三个紧三阵,香房生个女千金。
满月堂前来取名,叫做丁香小姐身。
一周两岁娘怀睡,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学针线。
不讲小姐多伶俐,再讲张家一段情。
九龄长到七岁整,要请先生读书文。
员外端坐高厅上,便叫安童听原因。
梅红简帖备一个,南门外边请先生。
先生请到高厅上,教训九龄读书文。
自小乳名九龄号,先生改名叫大刚。
大刚读书多懵懂,一字不识半毫分。
七岁攻书到十六,自己名字识不清。
先生看见多恼恨,高厅辞馆转家门。
将身走到高厅上,员外连连叫几声。
令郎读书多懵懂,令请高明老先生。
不提先生回家转,再表大刚在家门。
将身来到高厅上,拜见父母二双亲。
员外院君便叫:“大刚,你不要读书,我家祖上打猎为业,不如来到街坊,买了弓弩药箭,黄莺细犬,出门打猎。”
大刚一听心欢喜,正中机谋八九分。
忙差安童人两个,街坊猎具买现成。
高厅挥别双父母,一心打猎过光阴。
银鬃白马自己坐,黄莺细犬紧随身。
早晨打到午时候,安童挑了回家门。
獐猫鹿兔无其数,业障造下海能深。
一家大小多欢喜,员外得病在其身。
东庙求签不见效,西庙问卜佛不灵。
三日三来三日九,呜呼哀哉见阎君。
合家大小悲啼哭,伴灵守孝奠先灵。
高厅上面来守孝,棺木殡柩在高厅。
僧道请他十五个,超度生身老父亲。
七日道场方圆满,出丧殡葬造坟茔。
大刚依旧去打猎,每日山中去散心。
不表大刚去打猎,再表丁香小姐身。一日坐在高楼上,闷闷昏昏少精神,忙差梅香人几个,打扫花园去散心,刘氏小姐忙打扮,十分妆扮下楼门。
刘丁香,在楼门,梳妆打扮,
手拿把,象牙梳,理开乌云。
左半间,梳一个,双龙摆尾,
右半间,梳一个,戏水鸳鸯。
穿一件,小襟袄,沉鱼落雁,
系一条,百裥裙,丹凤朝阳。
耳戴八宝金环子,十二金钗按时辰。
绣带飘飘下楼门,廿四个梅香紧随身。
丫环领路前头走,一座楼梯数十层。
将身走进花园内,百花亭到面前呈。
小姐坐在花园内,便叫梅香听原因。
替我来到高厅上,红绿丝绳拿几根。
今日要把秋千打,秋千架上散散心。
小姐当时将衣换,周身上下脱衣襟。
上身脱去小襟袄,下身脱了百裥裙。
将身短衣来结练,周身捆了紧腾腾。
小姐心中来思想,顺打几个古人名。
上打秦皇三跳涧,下打关公闯园门。
左打乌云来盖雪,右打枯树光盘根。
不表小姐秋千打,太白金星下凡尘。
按落云头归下界,替她二人做媒人。
太白金星将身变,变只玉兔在路行。
不表玉兔在路行,再提打猎姓张人。
大刚坐在银鬃马,望见玉兔在路行。
急忙拈起雁羽箭,要射玉兔不容情。
羽毛令箭来放出,玉兔不见半毫分。
打马加鞭朝前走,前面看见一园门。
将身站在园门外,不见玉兔往哪行。
急忙下了银鬃马,闯进花园寻一寻。
不表大刚进园内,再提刘氏小姐身。
当时坐在百花亭,便问:“相公哪方人?单身独自哪方去?为何闯进我园内?”
大刚不免将言说,小姐在上听原因。
家住山东洛阳县,北门七里是家门。
父亲有钱张百万,母亲吴氏老院君。
父母单生我一个,不曾娶妻在家门。
小姐抬起头来看,白面书生少年人,
顶平额阔天仓满,两耳垂肩有福人。
好比吕布又出世,如同杨二下凡尘。
大刚又乃将言说,小姐在上听原因。
坐在家中无啥做,好打牲灵过光阴。
前面打了一只兔,一路追赶进园门。
要吃玉兔拿去吃,只要羽毛箭一根。
小姐又乃将言说,官人你今听原因。
我今坐在花园内,未见玉兔进园门。
忙呼梅香来赶出,大刚只得转家门。
身骑白马来得快,高厅拜见老母亲。
叫声:“母亲在上,孩儿回来了。儿有一言奉禀,儿今日往山西打猎,遇到一个花园门内,看见刘丁香小姐,美貌不过,儿意欲娶此女为婚,以便奉养母亲。
娶得此女成夫妇,高厅奉养老母亲。”
吴氏院君来听见,便叫孩儿两三声。
万贯家财多豪富,哪怕亲事定不成。
忙差梅香人两个,快请媒婆进府门。
且说梅香来到北埭,忙请黄李两位媒婆,两位媒婆一听,忙忙不住。
跟随梅香朝前走,张家府门面前呈。
两位媒婆走到高厅,上前行礼,叫一声:“老院君,唤我二人到此有何吩咐?”院君吩咐:“二位媒婆,我家单生一子,年方二八,未曾婚配,昨日出门打猎,看见山西有一刘员外家中有一位丁香小姐,与我孩儿同庚,请你们二人作媒。”
这件亲事作得成,重重赏你们雪花银。
二位媒婆来听见,拜别院君就动身。
在路行程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二位媒婆进府门,拜见员外姓刘人。
“员外、院君在上,二位媒婆拜见万福。”员外问:“二位媒婆到我寒门有底高贵干?”
二位媒婆将言说,员外院君听原因。
到你贵府无别事,要替令嫒作媒人。
员外又问:“二位媒婆,配与哪家?姓甚名谁?”媒婆回言,“我说你听,离此不远。”
他住山东洛阳县,北门七里是家门。
员外姓张叫百万,单生一子在家门。
今年年方十六整,未曾娶亲未配婚。
门当户对家豪富,好替令嫒作媒人。
员外一听心中不允,生下一计,叫一声:“媒婆,他家要定我家小姐,一点不难,各样财礼要依我而行。”
员外开口将言说,二位媒婆听原因。
礼银只要壹千两,各样礼物色色新。
百双猪来百双羊,鸡鸭成对要百双。
大红缎子贰百匹,桃红绸子一百双。
苍蝇骨头要百两,蚊子心肝要半斤。
要他一疋长幡布,他家扯到我家门。
四大金刚来抬轿,八洞神仙作乐人。
玉皇大帝作媒证,王母娘娘来铺床。
要他两根通梢竹,两根金索晾衣裳。
要只猪头山能大,要坛喜酒海能深。
二位媒婆来听见,默默无言不做声。
员外要这些物件,哪里有来。再说小姐在高楼早已得知,忙叫梅香唤二位媒婆到高楼上面,有话相商。
梅香奉了小姐命,不肯耽迟半毫分。
转弯抹角来得快,遇见媒婆两个人。
梅香叫:“两位媒婆姐姐,我家小姐在高楼上面唤你二人上楼,有话面谈。”
二位媒婆来听见,正中机谋八九分。
跟随梅香朝前走,高楼拜见小姐身。
小姐便问:“二位媒婆,你们二位在高厅上面说亲,我家父母格曾允诺?”媒婆便说:“小姐,不必提起。你父亲所要的这些财礼,一桩都难办到。”小姐说:“一点不难。”
这些礼物不要办,多多拜上翁姑身。
看到良辰来聘礼,舟船放到后楼门。
将我金银来搬下,高厅交与我父亲。
我今对你说明白,切切思思记在心。
媒婆两个亲听见,心中欢喜十来分。
辞别小姐回家转,拜见员外姓刘人。
“员外在上,同你相商,要求写个帖子我们带回,你说的这些礼物,一概照办。”
员外一听无可奈,只得写帖他动身。
当时提笔来动手,字字行行写分明。
小姐今年十六岁,八月十五子时生。
媒婆接到庚帖纸,好像拾到宝和珍。
急急忙忙回家转,不肯耽迟半毫分。
路途言语不必讲,张家门到面前呈。
媒婆便来到高厅,“拜见老院君,大刚,恭喜,贺喜。”母子二人便问:“二位月老,亲事格允?”媒婆便说:
“说起员外多难玩,各样礼物都难寻。
礼银只要壹千两,绫罗绸布色色新。
要你家猪羊鸡鸭百对,大红缎子百尺,苍蝇骨头要四两,蚊子心肝要半斤。还要一尺长幡布,你家扯到他家门。四大金刚抬轿,八洞神仙作乐。
玉皇大帝来领轿,王母娘娘来铺床。
又要两根通梢竹,两根金索晾衣裳。
要个猪头山能大,要坛喜酒海能深。
我们感到事情难办,就去拜见小姐。她贤德不过,也是大官人的福气,天赐的姻缘。她拜上院君选定良日行茶,舟船叫他两双,来到她家后门,小姐赐你金银。”
院君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高厅上面来备酒,款待媒婆两个人。
打发媒婆回家转,母子二人在高厅。
六月廿四行聘礼,八月十六娶过门。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晓夜行。
来到六月廿四日,快请媒婆两个人。
院君吩咐媒婆,各样物品未办,请来舟船两只,媒婆用过喜酒,坐领舟船两只,朝女家行进。
辞别院君往前行,带领舟船就动身。
水路登程不耽搁,早到刘家后园门。
媒婆走到高楼上,拜见丁香女千金。
舟船现在后门等,任随小姐怎样行。
小姐取出金钥匙,打开箱笼取金银。
珍珠八宝无其数,又取几箱雪花银。
叫声:“媒婆,若有父亲要一桩礼物,每样你赐金银两皮箱,俱是我搬下船,媒婆前行。”
媒婆来到高厅上,拜见员外老大人。
拜帖呈上员外看,各样礼物查分明。
礼银一千交与你,还有礼物赠金银。
猪羊没有一百对,赠上金银两皮箱。
且说媒婆便说:“员外,鸡鸭没得一百对,赠加金银两皮箱,苍蝇骨头没四两,蚊子心肝没半斤,又没一尺长幡布,没有金刚抬轿,没得八仙吹打,玉皇不作媒,王母娘娘不铺床,各样赠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两根通梢竹,增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金索晾衣裳,又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猪头山能大,再加金银两皮箱。
没得喜酒海能深,加上金银两皮箱。
大红缎子没百尺,加上金银两皮箱。
桃红绸子没百尺,金银加你两皮箱。
是样礼物算一算,共计三十整皮箱。
员外拿到金银看,心中思量好伤心。
金银不是张家的,尽是我家库内银。
日后打发张家去,永世不要上我门。
打发媒婆回帖走,闷闷沉沉不做声。
日月如梭来得快,八月十六又来临。
吴氏院君忙不住,请来六眷送贺文。
高厅上面多热闹,挂灯结彩闹盈盈。
媒婆吩咐,众人打轿前行,不能耽迟。
二位媒婆前领路,花灯喜轿后头跟。
吹打弹唱多热闹,笙箫细乐不绝声。
双声炮仗乒乓响,支支流星透天门。
在路行程来得快,刘家门到面前呈。
媒婆走到高厅上,拜见员外姓刘人。
员外吩咐梅香到后楼上面报与小姐得知,梳妆打扮,准备上轿。
刘氏小姐来听见,十分打扮做新人。
高厅拜别双父母,梅香搀进轿子门。
轿子门口转三转,一盆清水泼轿跟。
诸亲六眷来相送,放炮三响就动身。
一路行程来到张家门口,媒婆将小姐搀出轿门,参拜天地。
八拜天来八拜地,拜拜虚空众神明。
夫妻二人拜和合,你是君来我是臣。
夫妻恩爱如姐妹,争论没有半毫分。
诸亲六眷来拜贺,洞房花烛配为婚。
大刚娶到丁香女,如同姐妹两个人。
夫妻同心多贤德,孝顺生身老母亲。
娶了刘氏一年整,家中豪富了不成。
粮田又买几千亩,库里金银密层层。
娶到丁香二年整,生到一位后代根。
满月堂前取名字,就叫金宝小官人。
且说张大刚夫妇二人生了一子,家中豪富不过,又歇二年,生下一女,取名就叫银珠。夫妇二人有男有女,如鱼得水,恩爱万分。
不提一家多快乐,太白金星下凡尘。
太白金星归下界,变作凡间算命人。
洛阳县内来下寓,专做算命合婚姻。
不说算命先生准,再表算命是何人。
且说张大刚日间街坊游玩,耳听街坊上面人人所说,个个总谈街坊上的算命先生准不过也。
大刚听见心欢喜,去请算命老先生。
倘然算命算得准,重重赏你雪花银。
八败星宿朝前走,看见算命年老人。
开口就把先生叫,要请先生把命论。
老者便把官人叫,年庚八字说分明。
年庚八字说得真,算来不差半毫分。
八败星君将言说,先生在上听原因。
男命行庚廿四岁,五月初五子时生。
女命同年又同庚,八月十五子时生。
也是夫妻配拆散,来了算命拆婚人。
大刚看他算命人,哪知是仙家下凡尘。
先生就把八字算,假装算命内行人。
老者便说:“官人,你不好见恼,我是照命算,你们夫妻二人命运不同。”
男命算来真八败,万贯家财化灰尘。
廿五岁上犯回禄,千间房屋难留存。
女命算来真豪富,随身俱带金共银。
一生穿吃用不了,正是天宫财帛星。
男命算来八斗糠,女命算来八仙缸。
大刚一听将言说,赏他几两雪花银。
闷闷昏昏回家转,高厅早到面前呈。
刘氏丁香将言问,丈夫烦恼为何因?
三朋四友得罪你,妾身算个解闷人。
大刚便说:“你不要问我为何义,你我夫妻今日与你分别,你快快回转娘家而去。”丁香一听,叫一声:“丈夫,你赶我出去有何见证。丈夫,你在街坊上面寻花问柳,有谁家美貌女子中你心意,你可以迎娶回来。”
她做正来我做偏,情愿服侍你二人。
不看金刚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
你看一双男女面,容奴在家过光阴。
残茶剩饭少喂犬,等我苦命度朝昏。
大刚听见这一声,喝骂无端下贱人。
若有茶饭与你吃,不如舍与乞丐人。
刘氏丁香来听见,上房拜见老院君。
第一拜拜婆婆少挂念,只怨你儿丧良心。
我今情愿服侍你,你儿要立刻赶出门。
院君当时将言说,媳妇今且听原因。
你到娘家过几日,打发家人接回程。
刘氏丁香来听见,看来一定要动身。
可怜狠心丈夫休了我,拜拜家堂往前行。
我今出了张家门,再也不来焚炷香。
第二拜来拜灶王,东厨司命听衷肠。
狠心丈夫休了我,再也不来下厨房。
第三拜来拜箱笼,箱笼在上听原因。
狠心丈夫休了我,再也不来换衣襟。
第四拜来拜镜箱,镜箱今且听原因。
我今走出张家门,下次不来巧梳妆。
第五拜来拜安童,安童小厮听衷肠。
狠心丈夫休了我,不来呼唤你做营生。
第六拜来拜使女,梅香使女听原因。
就到今朝离别你,再不差你下厨房。
第七拜来拜驴马,驴马六畜听原因。
可怜丈夫休了我,不来差你下磨坊。
第八拜来拜猪羊,猪羊你且听原因。
我今出得张家门,自有主母喂食汤。
第九拜来拜仙缸,听我吩咐你几声。
是我财来跟我走,不是我财在张门。
第十拜来拜大门,门公门婆听原因。
我今走出张家门,下次永世不还乡。
丁香十拜拜完了,又把相公叫几声。
果看夫妻同床面,牛马一匹送我行。
张郎不免将言说,就把安童叫几声。
坏木车儿推一部,老牛拖车往前行。
刘氏丁香泪纷纷,吩咐老牛听分明。
狠心丈夫休了我,有何面目见双亲?
不可送我娘家去,情愿讨饭过光阴。
哪方是我安身处,老牛住脚不要行。
且说丁香身坐轮车,哭往前行,思想张家财物,更加伤心。
走一里来望一里,舍不得张家好田庄。
走二里来望二里,舍不得张家好厅堂。
走三里来望三里,舍不得张家好牙床。
走四里来望四里,舍不得张家好衣裳。
走五里来望五里,舍不得张家老尊堂。
走六里来望六里,舍不得无情小张郎。
走七里来望七里,舍不得男女泪千行。
走八里来望八里,舍不得安童与梅香。
走九里来望九里,舍不得金银八仙缸。
是我财来跟我走,张郎不象该财人。
丁香十里望罢了,再将十里往前行。
想当初,嫁张郎,夫妻恩爱,
生了男,生了女,同过光阴。
想不到,半路上,心肠太狠,
谁想到,半路上,休了奴身。
做夫妻,六年整,生下男女,
到如今,只落得,金宝银珠。
骂张郎,太不该,把我赶出,
丢下了,双儿女,依靠何人?
一路行程抬头看,前面有个破窑堂。
丁香小姐心中想,暂住此处且安身。
将身走到窑门口,看见里面黑姣娘。
额头好像锅底样,下面身子象滚包。
伸出手来钉钯样,脚上鞋子尺把长。
刘氏丁香将言问,年老婆婆听原因。
姓甚名谁说我听,你家门内有几人?
范老婆婆开言说,就只娘儿两个人。
丈夫不在先去世,生下一子范三郎。
家中贫苦没饭吃,荒山樵柴过光阴。
丁香听见这些话,亲口对她说分明。
你家儿子单身汉,情愿跟她做妻房。
把你当作生身母,不怨贫苦半毫分。
年老婆婆回言答,聪明姑娘听原因。
娘儿两个无饭吃,哪有闲饭养闲人?
正是二人闻谈起,范家三郎转窑堂。
相貌堂堂裙钗女,老牛拖车后面跟。
与我无亲又无故,坐在我家为何因?
丁香不免将言说,三郎哥哥你且听。
丁香小姐便说:“我身本是山西刘家之女,匹配山东张大刚为婚,现无故休我回家,有何面目再见双亲?你今不嫌弃奴家,配陋与你为婚,丈夫樵柴我也去,倘然以后讨饭,我也陪你同行,再不怨恨,你意下如何?”
范家三郎无言答,情愿讨饭养母亲。
也不推三并托四,就在窑堂结为婚。
又无床来又无被,一块光地当牙床。
脱下衣服当被盖,两块方砖当枕头。
罢了,昨夜盖的绫罗被,今朝盖的破毡衣。
虽然处境如此苦,一夜风流到五更。
丁香起身把地扫,平地扫出八仙缸。
刘氏上前忙行礼,丈夫在上听原因。
我你财运真可好,八只仙缸是金银。
住在窑堂半个月,买下落地造楼房。
夫妻后来身富贵,三年维新放大粮。
不表丁香有好处,再提无情小张郎。
且说张大刚休了刘丁香之后,另请媒婆说合娶妻,乃是吴氏,人品丑陋,累赘无样,该是报应到了。
屁股倒有台面大,脚上害了大臁疮。
听见外面糖锣响,头上金钗去换糖。
孩儿问她要糖吃,当头赏他一巴掌。
不是清明共节气,无事哭的什么糖。
大刚有朝不在家,假充光天做衣裳。
做件褂子三个袖,裁条裤子两个裆。
大刚看见心大怒,这个衣裳怎见人。
吴氏便叫丈夫听,相公你好不聪明。
多个衣袖我有用,好等丈夫灌茶壶。
大刚一听,心中大怒,“我家前妻刘氏伶俐聪明,尚且还休她出去,现在外面落难,沦为乞丐,何在乎你这个大胆贱人。”
无耻贱人休出去,另娶妻子把家当。
不表张家多吵闹,再提天宫火德星。
火德星君摇身变,变作火虫在林中。
张郎一看心中怒,射他一箭有何妨。
左一箭来右一箭,箭箭不中半毫分。
这个萤火虫就对高厅上面一伏。大刚一见,“我把你这个畜生,你还了得。”用羽毛灵箭,再也射他不住,即知火德星君到他屋上插了火旗,依然又到树上,张郎就用火烧他个残生,果晓天火得到凡火,两下一斗,就对正厅上一透。
天火得到凡火起,烧了通天彻地红。
母亲烧死高厅上,两个孩儿化灰尘。
万贯家财烧完了,狗洞扒出小张郎。
大刚一见哈哈笑,地下还有八仙缸。
拿把锄头取金子,变作四缸米粗糠。
拿把锄头取银子,变作四缸烂泥浆。
左一锄来右一撬,金银财宝没丝毫。
他缸旁边来看见,取出齐眉棒一根,
竹棒上面写大字,只好讨饭度晨昏。
张郎一日心里想,算命先生果然灵。
听见古人说得好,后来不差半毫分。
不表大刚去讨饭,再提丁香范三郎。
房屋统统起好了,又置家产买田庄。
刘氏丁香将言说,丈夫在上听原因。
丁香便说:“我在张家许过大愿,可真得到安身之处,有吃有用,准了大做好事。发粮斋僧,如今,我欲还愿行事,你心中如何?”范三郎回言:“修行积德,有何不好!”
门前挂了斋僧牌,初一月半把僧斋。
说起斋僧就斋僧,大做好事济贫人。
丁香善门放大粮,讨饭张郎到他乡。
日间沿街讨饭吃,夜间歇宿土地堂。
土地老爷来托梦,范家门内放大粮。
梦中惊醒来站起,心中欣喜八九分。
且说张郎来到范家门口,站在东边等,发到东边没有他粮;坐到西边等,发到西边没有他的粮。
三天坐在中央等,缺少张郎一份粮。
大刚饿得眼花霹雳花,看见瓜子当冬瓜,看见范家梅香叫大叔,看见安童叫姑娘。
张郎饿得眼发花,且到厨房去张张。
安童梅香齐声骂,站在厨房乱撞人。
丁香抬起头来看,就把张郎叫几声。
当初身穿绫罗缎,如今怎穿破痂衣。
当初手戴金戒指,如今手里拿棒行。
刘氏丁香存好心,赠他珍珠玛瑙金。
放在张郎面碗里,手攀面碗只是吞。
一碗面儿吃到底,不见无价宝和珍。
吃了一饱眼睛大,仔细想想是何人。
不是父来不是母,认得是前妻刘丁香。
丁香就把张郎骂,地下还有八仙缸。
张郎如实将言说,丁香在上听原因。
张郎说:“休你回家而转,后娶吴氏当家,不料天地凡火烧得万贯家财没有分文,地下八仙缸银子,没有半点,我今不要你铜钱,我愿替你家管管大门,你看格好?”
丁香摇手我不要,后夫晓得命难存。
张郎听说红了脸,谁知三郎面前呈。
大刚吓得无处躲,扒在锅膛丧残生。
三郎看见吓痴了,跳在井里躲无常。
范婆看见三郎死,撞死灰堆见阎王。
丁香一见忙不住,坑缸里面命归阴。
太白金星云端过,看见四个死尸灵。
金星随时朝玉帝,奏与玉皇早知闻。
玉旨传下凡间去,封赠他们四个人。
第一封赠张大刚,九龄灶君你为尊。
第二封赠范三郎,井泉龙王你当身。
井砖后来不砌灶,二人原是对头星。
第三封赠范老婆,灰堆姑娘到如今。
只有丁香不封赠,一人困了两张床。
丁香一见嚎啕哭,哀求圣上发善心。
第四封赠丁香女,坑缸三娘你为尊。
每年腊月二十四,九龄灶君奏天庭。
《灶君宝卷》讲到此处,好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家善事透九霄。”
宝卷宣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宝卷圆满,礼无虚往,圣言圣语,得罪君皇。
斋主佛前焚香烛,诸般罪孽化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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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国泰 抄录
地母宝卷
焚起般若香,天龙降吉祥。
三星同赴会,仙翁赐寿延。
斋主焚起般若香,八部天龙降吉祥。
福禄寿三星同赴会,南极仙翁赐寿延。
《地母宝卷》初卷开,拜请地母降临来。
在堂善人同念佛,能消八难免三灾。
话说《地母宝卷》,一部劝善,这叫是话有音,是鸟有翎,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忏消灾,是卷劝善。宝卷上有“昔日”二字。昔是远年,日是今日,远年经典,今日所讲。
自从盘古分天地,混沌初开化众生。
八极之初生两仪,两仪又生四象星。
四象变化生万物,万代留传到如今。
说起当初,有一位贤人名叫史先儒,同缘周氏,住在荒野之地。身如猿猴,吃兽之血,以充饥饿,身穿树叶、兽皮。夫妇二人,住山洞之中修道,几载以来,有六甲怀孕在身,等到年代满足,瓜熟蒂落。
周氏怀孕八百载,腹内疼痛泪纷纷。
先儒叫妻不要啼哭,须要忍痛二三分。
当初好人要出世,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正月初一日,半夜子时降生身。
一胞生到十三子,号称天皇立代名。
这天星,来出世,自化干支,
作甲乙,和丙丁,戊己庚辛。
有壬癸,来定岁,阴阳而化,
乃十母,支枝生,化而为生。
阏逢甲,旃蒙乙,柔兆即丙,
强圉丁,著雍戊,屠维己成。
上章庚,重光辛,玄为壬,
昭阳癸,总十名,天干之人。
这天干,化地支,阴阳气象,
子困敦,丑赤奋若,摄提格寅。
单阏卯,执徐辰,大荒落巳,
敦午,协洽未,滩即申。
作噩酉,阉茂戌,大渊献亥,
分阳气,制万物,救度凡民。
生五谷,和百草,清气为浊,
流星月,放霞光,万象天星。
周氏怀孕八百春,腹中疼痛要降生。
拣到五月初五日,丑时辟地十一人。
号称地皇来治世,生于赤气作地成。
这地皇,取赤气,作为平地,
留三辰,分昼夜,定月之辰。
立三川,分九区,居位方向,
子辟天,丑辟地,乾坤之成。
乾为天,生男子,一十三位,
坤为地,生女人, 十一之人。
留男女,分阴阳,生男育女,
制春秋,立君臣,万古留名。
不提地皇留古迹,再提周氏一个人。
周氏又有怀孕在身,带了四百年零六个月,腹中疼痛,拣到十月初一日寅时,生下九子,号称人皇。流人分区,按九区居住。水土发生变化,立君臣,留礼义而治人。
人皇氏,留吾民,人民之象,
生君皇,登龙位,万代子孙。
钜灵氏,生于汾,大象持化,
五下氏,驱阴阳,反山居天。
无恒处,出犹生,阴睢也谁,
句疆氏,留名山,昆仑天亭。
谯明氏,留雪山,冰雪雷雹,
竹光氏,留明月,昼夜行程。
钩陈氏,留闪雷,雷部之将,
神农氏,分五谷,救度凡人。
许神氏,留禾苗,稻青之景,
犁灵氏,制糯稻,酒浆之根。
大愧氏,留黄豆,素油之祖,
鬼隗氏,制棉花,衣服遮身。
兹氏,泰逢氏,制下杂豆,
再相氏,盖盈氏,流气枝生。
大敦氏,灵阳氏,留下五味,
巫常氏,泰一氏,辟州为城。
空桑氏,陈留县,一十五里,
神民氏,作民业,精气相通。
这也氏,帝氏,次民之世,
次民氏,穴处居,方可安身。
三皇氏,他至留,二十二氏,
留凡民,来出世,土穴安身。
有天地,共日月,二十八宿,
立阴阳,留甘露,露结为霜。
立年月,分天干,甲乙丙丁,
立月份,立地支,寅卯而生。
立一日,十二时,子丑寅卯,
立四季,分春夏,律吕调阳。
有四时,并八节,云腾致雨,
有胎卵,和湿化,分为四生。
每年制留十二月,廿九三十闰月行。
五月十三天交泰,五月十四地合天。
五月十五子丑会,弟兄相会直至寅。
地母姊妹十一个,寻访名山办修行。
不去相会父和母,昆仑仙洞去安身。
天文青气未圆满,地文未有可安身。
他今来到高山上,投拜天录办修行。
也不出山寻禽兽,陪定师父积阴功。
丑时生下地,姊妹十一人。
高山修成正,留子百千孙。
收定清净戒,不开吃五荤。
不贪珍馐味,一心办修行。
口中饥饿吃素菜,时时修心度凡人。
不提姊妹修办道,天皇弟兄十三人。
天皇十三男子汉,带了父母办修行。
父母带到雪山上,仙洞里面办前程。
史先儒夫妇二人说:孩儿,你们到何方而去?天皇说:不知胞妹现在何处?我们要去寻访他们!夫妇二人无可奈何,只得闷闷不乐。
史先儒,同周氏,常常叹气,
枉养她,姊妹们,白费劳心。
带肚中,八百载,吃娘精血,
抚养你,几春秋,受苦千辛。
你父母,细思量,养男可靠,
养女儿,枉费心,不可终身。
也是当初留古话,女子不能传后程。
先儒说:妻子,男子无女不成家,女子无男乱如麻。这遭忙差化愚人下凡,带着酒色财气四字。
这酒是,五荤头,水浆制作,
穿肠药,醉人面,害人之身。
人人喜,个个爱,筵席上坐,
交朋友,喜贪杯,误了终身。
留阴阳,制色字,钢刀一把,
贪娇娘,爱淫色,害人之坑。
迷了人,不得醒,倾家荡产,
这色字,如刀山,削骨枯残。
留财字,制银钱,南山猛虎,
传下界,使凡人,个个所争。
为田产,为钱财,干戈词讼,
贪财宝,害人身,命送残生。
留气字,世上人,个个用得,
为小事,来争论,惹火烧身。
多少人,为口气,惹出大祸,
这气字,心不平,祸害之根。
酒色财气一只箱,人人总在肚里眠。
要能逃到箱子外,酒色财气丢一边。
酒色财气四把刀,它对迷人定不饶。
善人能丢四个字,前程路上更逍遥。
史先儒说:贤妻,我你莫蹲此地,寻访无影山,前去修炼。
一家来到无影山,一步挨步向上。
一直来到山顶上,修成正果才下山。
仙人洞内好安身,不分昼夜办修行。
肚饿就吃清泉水,夜睡枯草好安身。
不表天皇修办道,再表人皇一些人。
再表人皇化作一十三民,教人身穿衣服,立君臣百姓之分。辰放氏、蜀山氏二人作雨露;傀氏、浑沌氏划世界之成;东户氏留禽兽,竹木传制;皇覃氏, 留下天地万物。
启统氏,传三世,古人所作,
吉夷氏,人不知,父母所生。
凡遽氏,传天下,不治不乱,
天下人,无求食,免贪红尘。
希韦氏,传四世,红尘而作,
有巢氏,筑木巢,树上安身。
燧人氏,教凡民,钻木取火,
调生熟,学烹饪,安治人民。
苍颉氏,造文字,留于后世,
用勒石,削作简,传于后人。
伏羲氏,传六书,阴阳注定,
画八卦,分三爻,元亨利贞。
造历书,阴阳生,二十八宿,
按男女,配夫妻,传留子孙。
女娲氏,太昊氏,作为夫妇,
洪共氏,金圣氏,他做媒人。
造笙簧,炼彩石,五色之现,
补青天,流洪水,救助凡人。
神农氏,尝百草,医治民病,
教稼穑,耘五谷,以食为天。
这帝王,分四方,东南西北,
制地县,分省州,镇县乡村。
轩辕氏,造衣服,刀枪剑戟,
战蚩尤,灭怪兽,立下功勋。
却说三教出于少昊金天氏,周朝元年,摩那女子所生释迦文佛,号牟尼,生在西藏华严国内,修道在雪山之巅,修炼六载,苦功成道而圣,登位西天竺国,传留佛经《四十二章》、《大悲》等咒,《心经》传到中华五峰,即五台山上。周朝中年,南蛮舌人,地名沙洲,妙真女子所生道教之祖李老君,因他生于李树之下,取李为姓,在腹中八十一年,本来要见犀牛才能出世,他在母腹中问:我什么时候出世?母曰可。因见一水牛,他出世是从母亲肋骨下蹦出来格,未曾走红门而出,生出来头发就白个。李老君聃尼,是道教之宗,传留《道德真经》五千言,他又留下八卦之炉,炼成农夫之器用,并研究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五行相克,他绘制太极图,说世界一切,皆有轮回之说。再说山东夷鲁国,颜氏女子怀孕二十四个月生到孔子,名叫仲尼,传留五经四书,文章训学,他有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个,教宗风能知仁义礼智信,为人要讲温良恭俭让,治人之道乃诗书礼乐。
释迦佛,清凉台,刮风下雨,
满乾坤,花世界,地长荣生。
度凡民,多心经,华严海会,
普劝你,众善人,及早修心。
奉劝你,在世人,心中思想,
佛心经,度凡人,早日修行。
我国内,有鹦哥,孔雀仙鹤,
这佛地,是华盖,涌上金莲。
留生死,在红尘,轮回之苦,
转人身,要变化,身落火坑。
投张家,与李姓,为男为女,
到凡间,多受苦,失落人身。
佛祖留心经,普度众迷人。
及早修办道,免得下火坑。
有道教,李老君,作经制典,
留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
《道德经》,化三清,神通广大,
金天氏,下后年,金龙出生。
丙午年,正九月,午时生帝,
修十劫,即天京,掌握乾坤。
《玉皇经》,留五品,超生度死,
《心印经》,应肺胆,劝人修心。
坐御驾,在天台,南北二斗,
掌天罡,和地神,治立乾坤。
老君道德高,经文真玄妙。
烧尽南山木,炼尽北海礁。
身骑青牛去,口吃万载桃。
看破书空辟,不用水火刀。
细脉寸关尺,医人百病消。
金木水火土,传与后人晓。
孔夫子,在鲁国,五经治世,
教三千,门弟子,高跳龙门。
四书中,有颜回,聪明苦读,
大限满,短命死,说到如今。
春秋时,孔圣人,杏坛设教,
化三千,七十士,万古留名。
圣门中,有颜回,不幸短命,
不迁怒,不贰过,今也则亡。
次二者,有曾子,年少节义,
十目视,十手指,传道之人。
作《中庸》,乃子思,孔氏后代,
言天命,率性道,三十三章。
昔孟母,择邻处,断机教子,
到后来,游六国,战国时人。
老君道德经,玉帝管凡民。
经咒来善典,演说是天经。
皈依释教门,弥陀释迦尊。
调用自来念,南无是为尊。
皈依儒教门,认真读五经。
仁义礼智信,诗书礼乐勤。
三教出世知生死,佛祖说法度众生。
留下僧尼并道俗,古流三教劝修行。
有熊氏,制田产,步丈作亩,
奠山川,分九州,各府县城。
北幽州,原本是,顺天之府,
南玉交,为建邺,金陵别名。
东谷,即日出,扶桑之国,
西三苑,在沙洲,三峰陕西。
浙江省,武林区,原为越国,
江西地,是豫章,又曰吴皋。
福建省,属闽中,三扑其后,
湖广地,分三楚,东粤西粤。
东鲁地,即是那,山东之称。
有河南,在中州,故称豫境,
又陕西,即长安,西都秦关。
古蜀国,在四川,益州之地,
云南省,置滇池,滇国之称。
贵州省,处蛮方,自古黔地,
泰安州,在山东,泰山为东。
西华山,在陕西,华阴之县,
南衡山,在湖南,衡州之峰。
北恒山,在山西,浑源州地,
中嵩山,在河南,登封之城。
此五山,在地上,五岳为首,
又五湖,并四海,地理为真。
鄱阳湖,在江西,南昌之地,
青海湖,海心山,海晏之名。
洞庭湖,在湖南,岳阳近处,
有太湖,在苏州,风景宜人。
洪泽湖,在江苏,淮阴之地,
此五湖,名胜处,众人知闻。
蓬莱山,在东海,金台玉阁,
居众仙,有弱水,五山五环。
四面水,三千里,水无浮力,
有十洲,共三岛,真仙可居。
有帝王所制天下地方,分省州府县,五湖四海,四大名洲。
东胜神洲驴吐布,西牛货洲鸟喔油。
南赡部洲蚕做茧,北极泸洲骨种羊。
再说天皇,原在无影山(即雪山)修道,一千二百年,功德圆满,惊动敦氏祖师指点,天皇脱过凡胎,入了圣胎,号为法名天灵,赐你日月轮球,乾坤伞,乾坤镜,即速下凡,掌管天罡治世,又赐紫金冠、仙鹤衣、腾云鞋、定天针一支。
日月轮,赐与你,通天达地,
乾坤伞,乾坤镜,上按天星。
紫金冠,赐与你,头上所戴,
仙鹤衣,穿在身,转世护身。
腾云鞋,脚上穿,踏上天界,
定天针,定子午,救度凡人。
天皇奉了祖师令,脚踏轮球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到了京都帝王城。
天灵带了父母来到金殿,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金天氏说:你是何人?我乃天皇父子一十五人,现已修仙成道求万岁封赠!
封神榜挂出午朝门,万岁天子重封赠。
天皇兄弟听封尊,上界天皇你为尊。
又封他父母人两个,圣父圣母受香烟。
凡皇封过,天皇又到御宰台前,求玉主封赠,玉主问,你是何人?天皇叩首,玉主在上,我乃混沌之初,天皇父子,留住人间,修炼千载,现已功德圆满,故来讨封。
玉皇大帝重封赠,中天紫微职不轻。
先儒周氏听封赠,天父天母受香烟。
玉帝开金口,天皇你自听。
天罡随你转,子午定中心。
这天皇,分星宫,二十八宿,
乾坤伞,日月球,救度凡人。
分日月,留星斗,奎罡破碎,
留光电,和甘露,万物滋生。
留甲乙,和丙丁,分为五气,
木德星,在东方,甲乙之神。
分丙丁,火德星,南方荧,
庚辛金,属西方,太白之神。
壬癸水,伺晨星,北方所属,
戊己土,属中央,天皇之神。
分日字,生阳气,光照天下,
分月字,生阴气,昼夜行程。
制,属东方,戏水成雨,
分闪电,号雷鞭,风雨而成。
参商星,分二方,东卯西酉,
牛郎星,织女星,七夕相逢。
嫦娥星,分箕星,日出寅卯,
扬泰山,化冰雪,阴运而生。
天下甘露雨,五谷度凡人。
万物从天长,尽是土内生。
三光临头转,晓夜不住停。
东土乾坤暗,连夜放光明。
不表天皇留日月,再表地母办修行。
经中再表地母十一人,在昆仑山修道,功德无边。天灵圣母将天轮地球,赐与地母,又赐金龙鳌鱼一条,葫芦一个,定天针一支。
地母姊妹修成仙,号取法名受香烟。
再说他姊妹十一人,踏了轮球腾云而走,一直来到御宰台前,玉主说,你是何人?姊妹十一人一齐跪下:玉主,我们乃是地皇修炼成道,今特来求其封赠。
玉皇大帝重封赠,地母菩萨职不轻。
地母出了灵霄殿,辞王八拜掌乾坤。
按落云头归下界,地球旋转不消停。
分作春夏秋冬景,四时八节注分明。
造东方,名黄金,甲乙掌管,
制西方,是琉璃,金德尊神。
建南方,为玻璃,火山之上,
管北方,为玛瑙,水德星君。
中央方,须弥山,戊己生土,
昆仑山,修成道,造土安民。
须弥山,又高远,三百六十,
阎浮地,三百余,地母为尊。
西耶尼,地界广,四百十八,
北郁界,广六百,里路之程。
东佛地,五百三,号为云地,
金刚山,铁围山,二百余零。
这大海,不少于,五千之数,
水内远,三千多,地母知闻。
造小海,我所流,三千之数,
水内深,一千丈, 鱼鳖藏身。
地母掌管轮流转,造成地车万物生。
这地字,生万国,九州府县,
这地字,立帝主,王子王孙。
这地字,生凡民,生男育女,
这地字,生五岳,山海河川。
这地字,生金银,铅锡铜铁,
这地字,生珊瑚,琥珀晶莹。
这地字,生五行,金木水火,
这地字,生树木,百草滋生。
这地字,生禽兽,胎卵湿化,
这地字,生猪羊,牛马驴骡。
这地字,生飞禽,鸟雀鸠鹤,
这地字,生水族,虾蟹游鱼。
这地字,生蚊蠓,孑孓蠢动,
这地字,生五谷,稻麦粱棉。
这地字,生药草,治人百病,
这地字,生甘露,救度凡民。
地母生净土,留与世上人。
万物土中出,感谢地母恩。
世上男女肉眼生,转落东土不翻身。
真经流传到东土,奉劝世人办修行。
世上迷人看不清,总把五荤当头名。
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复去人吃人。
作恶之人行霸道,来到阴司下火坑。
无字深微妙法玄,百千万劫难遇缘。
你今听过《地母卷》,地母度你得善缘。
两班善人一听,说地母菩萨来哪里蹲身,我们到哪里去敬他! 我说来你听:地母管的是通天彻地,人间万物,他修行之处是昆仑仙山,他坐处飞海腾空,住处常明常暗,行处海量宽宏,运行日月不计其年,他在天谓之阴阳,在地谓之水火,在虚空谓之风云,在人身谓之性命,在方位谓之南北,在时谓之子午,在卦谓之坎离。
混沌初开一股烟,地母制土万万年。
身坐车轮定子午,脚踏鳌鱼受香烟。
地母五月初五生,二月初八得道人。
十月十八修成正,逢戊三六度凡民。
善男信女敬地母,烧香点烛了愿心。
讲经做会功德大,也可持诵《地母经》。
善人听了《地母经》,合家大小总太平。
田里五谷长得好,福禄寿喜进门庭。
为人要敬地母星,纸画木雕塑神明。
万万不可用泥塑,触犯地母罪不轻。
地母本是吃长素,不要用荤腥敬神明。
奉劝世上男和女,传我地母一卷经。
家家户户无灾难,男男女女保太平。
梁王登位传经卷,经忏留传到如今。
地母菩萨现金身,身坐轮盘度众生。
手执子午分昼夜,遍洒甘露下凡尘。
十月十八成大道,逢戊敬他度众生。
宝卷讲到此处,可算有始有终,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清香烧。
清香烧来木香烧,更比随常有功劳。
王国良 抄录
雷祖宝卷
拜请《雷祖宝卷》初卷开,应元雷神降临来。
闲话收起归经典,宣言宝卷劝善人。
先还哪朝皇登位,再讲贤人出在哪州城。
昔年商朝帝乙皇登龙位,一统山河国太平。
皇圣有道江山稳,山清水秀出贤人。
贤人出世其则不远,贤人出在东鲁城安平县北门三里太平村,一人姓闻,单名闻宣,同缘李氏为婚。
谈到闻宣人一个,身为阁老受皇恩。
李氏太太福分好,皇封诰命正夫人。
家有前厅后厅,左厅右厅,廒房、库房、厨房、马房。狮子亭对玫瑰亭,穿衣亭对脱衣亭,里外花园好几座,沉香阁对牡丹亭。
前后房屋廿四进,当中嵌座万福厅。
屋上总盖琉璃瓦,根根椽子总雕花。
水磨香几放光明,磨砖铺地一字平。
高厅上面画眉笼,香几台上自鸣钟。
画眉笼中能言语,自鸣钟上定时辰。
东库堆金不堆银,西库堆银不堆金,秤称银子斗量金。廒房米麦千万担,库内长藏宝和珍。门前槠树盘蓝大,后边绿竹碧波清。走出犬儿赛麒麟,草积堆了不见顶。还有杨柳夹千林。安童成对,梅香成双。夫妻讲讲,一世风光。乃积乃仓,胜过天堂。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戴金花。
张口狮子竖头匾,百丈旗杆竖青天。
金丝灯笼当门挂,朱漆大门镶金边。八根旗杆分左右,十大功劳受皇恩。诸位要问,阁老为官,是清正官还是糊涂官?
总说做官清如水,他比河水清三分。
众位,正因阁老在朝,为官清廉,忠心耿耿,上事君主,下爱良民。朝中一些奸臣当面不说,骨里见他没有子孙,一个个就议论他——
忠不忠来奸不奸,久后何人接香烟。
奸不奸来忠不忠,忙到久后一场空。
哪晓纸包不住火,也没得不透风的墙。那些闲言碎语慢慢传到大人耳中——
猛虎困睡深山坳,春雷惊醒梦中人。
阁老来朝房之中,想想一点不错:
我跟夫人同庚三十九,男花女花未曾生。
为官千载终有老,没有端汤奉茶人。
奸臣笑他无后代,大人想想泪纷纷。
高哭又怕众人笑,嘤嘤啼哭可伤心。
那天阁老二更哭到天亮,心上想,要说再哭,安童梅香个个晓的,又要谣言,还要失拉官体,我不如回转去同夫人讲讲。
五鼓三点皇登殿,大人奏本上朝廷。
当今皇帝,早朝坐殿;八大朝臣,九卿四相;三百文官,二百武将;文东武西,各立两边。皇开金口,帝露银牙。
皇开金口喷紫气,帝露银牙叫爱卿。
“众爱卿可曾到齐?”“文班中不少,武将中不差,俱已到齐。”“既然如此,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散朝。”皇言一声未了,阁老走到殿中,执笏当胸:“拜见我主万岁,有本不可不奏,无本不可冒奏,只因我多年未曾回转荣宗祭祖,现在又到阳春季节,微臣有心回转故里荣宗,不知万岁意下如何?
万望我主一个人,恩准微臣转家门。”
万岁一想说:“蔬食不忘天地得,布衣常念祖宗恩,依卿准奏。”阁老退后百步,谢主隆恩。来到朝房,向书仪官交过福禄簿和印把子,吩咐安童备轿子一顶,明日一早——
大人身坐一顶轿,安童抬轿就动身。
在路行走数天整,太平村到面前呈。
安童通报,李氏知道。李氏夫人喜出望外,接到府门外:“大人,我你一日不见,如隔月兮,一月不见,如隔秋兮。
想就想到肝肠断,望也望到眼睛穿。
拿你当作怀中宝,时时刻刻挂在心。”
一把搀住大人手,并并排排入高厅。
走进府门,穿过天井,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夫妇谈心。夫人说:“大人,你往常回转,总要谣讲蛮长辰光,这次怎不唧不动就回来,可有底高事?”“夫人,非为别事,只因我多年未曾回转荣宗祭祖,这次特意回转飘山化白。”随即吩咐安童备办三牲祭礼。安童一歇歇辰光,备办停当,通报大人得知。阁老一想,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安童将马喂饱、鞍帔备好。
大人身坐银鬃马,安童牵马紧随身。
主仆双双,来到坟堂。众位,阁老家坟堂景致不丑——
东半间,插的是,俞任袁柳,
西半间,栽的是,酆鲍史唐。
望南边,栽的是,滕殷罗毕,
看北边,长的是,顾孟平黄。
坟堂内,栽的是,伍余元卜,
有两株,遮云伞,汲邴糜松。
阁老吩咐安童,将三牲祭礼设供。阁老拜拜宗亲,抬头一望。
有子孙坟上飘白纸,无子孙坟上百草生。
闻阁老,在坟堂,思亲追远,
手捶胸,足蹬地,悔恨前愆。
发诚心,备供果,坟堂祭扫,
灼纸锞,化银锭,哭得伤心。
安童见大人哭得伤心,跑过去劝解。
主仆双双站起身,拜拜宗亲转家门。
阁老来到高厅,想想没有男女实在伤心,忧容满面。李氏夫人香茶一杯,端到阁老面前,见他二目流泪,李氏说:“大人,既然回转祭祖荣宗,为何泪如秋雨?
你有什么焦愁事,说与妾身早知闻。”
“夫人,非为别事,我在朝中为官数十余载,也不晓得我是清正官,还是糊涂官。”“大人,这也不用客气,你在朝为官,清如水,明如镜,爱民如子。”“嗯,夫人,你说我是忠臣,为何朝廷中有人对我议论纷纷?”“大人,他们怎样议论格?”“说我忠不忠,忙到结底一场空,奸不奸,没有子孙续香烟。夫人啊——
我你三十九春整,独少香烟后代根。
若是黄胖道士养一个,我总没有干伤心。”
夫人闻听这一声,大人连叫两三声:
“大人啊,我到你家数年春,红花绿朵未曾生,绝拉香烟后代根。
你拣美貌小姐娶一个,拿苦命当作路边人。”
“夫人,你说哪里话来,命里有子孙才有子孙,命里没有子孙就是娶三妻四妾也不中用。
不可为了后代根,掼拉你我结发情。”
妻劝夫,夫劝妻,嚎啕大哭,
有安童,来高厅,解劝分明。
“大人莫要伤心。俗话说,修得修得,修下功劳无人分得;作得作得,作下罪孽无人替得。”
大人四季做好事,玉主灵霄早知闻。
金钟玉磐鸣一鸣,普天星宿总来临。
玉主把玉磐一敲,查看诸位星宿总到,独少九天应元真君未到。天尊恼怒,随出玉旨一道,拿九天应元真君对三宝台前一召。“弟子,众位星君总到,你为何不来?
不来赴会滔天罪,藐视王法罪不轻。
天空无你份,凡间没你蹲,贬入三曹地狱门。多罗弟子,不用耽搁,
将九天应元真君押进三曹地狱遭磨难,莫要容情半毫分。
众仙叩头,跪下来帮求:“玉主息怒,万万不能将他贬进三曹地狱,倒不如拿他送到太平村闻阁老家投胎,借生父母好出世。
等他后来归本位,如再作孽贬入地狱门。
随即将他带到变化台上,变作仙桃一个。吩咐打弹张仙、送子娘娘,送他到太平村出世。
打弹张仙归下界,送子娘娘送动身。
李氏困到二三更,梦见仙桃滚进门。
手拿桃子嘴里啃,六甲怀孕紧随身。
天上星宿下凡尘,拣年拣月拣时辰。
拣到六月廿四,半夜子时,李氏腹中疼痛不过——
连痛三个紧三阵,门中生到后代根。
三朝烧个解污纸,满月堂前取姓名。
取名叫做闻仲号,当作无价宝和珍。
公子长到七岁整,就拿先生请进门。
阁老那天辞别夫人进京,君臣客套一番不提。再讲公子是天星下凡,谈到读书一点不难。教到哪里,懂到哪里,说到哪里,会到哪里。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公子读书档档上,吟诗作对件件会,反将冷字默先生。跟先生一问一答,十问十答,先生被他缠了无法。
一笔读到十四岁,满腹文章无比伦。
公子年方十四,已经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等到天子开大考,稳中头名状元身。
那一天,公子端坐小书房读书。读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闻仲公子一想:
皇帝也想修办道,为人更要修前程。
我何不出门寻访名山,投奔师父,学法修道。公子肇书也不读,来到高厅,拜见母亲。“儿,一不过年,二不过节,三不是老身生日,行此大礼做什么?”“母亲,孩儿有心出门,寻访名山胜境学法,但不知父母意下如何?”“儿,你有真心修身学法,一面等你去,但不过——
年纪轻轻离母亲,自己冷暖要当心。
酒色财气丢干净,才算修行办道人。”
公子打了包袱,带了盘费,正要走,母亲说:“儿,我还有句言语吩咐于你,
多年古庙不要住,荒山野地少停留。”
“孩儿切记,决不忘记。”
辞别亲娘动身走,不肯耽搁片时辰。
行走七天并七夜,碧游山到面前呈。
公子来到山脚,乃作偈文一道——
我今来到这座山,一步一步往上。
今朝来到山顶上,拜不到师父不下山。
肩踏子,驳得好,暨居衡步,
绿葱花,开得旺,都耿满弘。
望青山,又不远,芮羿储靳,
四周边,栽几棵,汲邴糜松。
真山活水,景致不丑。前山青龙摆尾,后山虎踞龙蟠;左山金鸡独立,右山古树钻天;前山寻到后山,左山寻到右山,来到山顶,看见碧游宫,拜见金灵圣母:“师父在上——
弟子名下为徒弟,拜愿师父领头人。
“相公,你真心学法,好是好格,但不过学法修炼之人苦了——
白天挑水来浇菜,晚上提锣看五更。”
“师父,胆放大点,你叫我向东,我不向西,叫我打狗,我不赶鸡,师父开口我总依。”金灵圣母一听:“那我就收你为徒,快点过来,拜见师兄、师弟。”就从那天起,公子跟随师父学法,抄读兵书。
硬弓拉起十三力,箭箭能中穴中心。
光阴似箭,十月如梭。过起来快了,不知不觉,闻仲公子——
一笔学到十八岁,百般法艺紧随身。
那一天师父说:“门徒,你法术不丑,也应该下山助国,名在当今,功在自身。但是你要当心,你一生不可逢到绝字——
如果逢到一绝字,凶多吉少命难存。
门徒,你跟随我几年,我送一只坐骑把你。”众位,底高坐骑?黑麒麟。金灵圣母将黑麒麟牵出来,交把闻仲门徒:“你试试看,看看这个畜生可服你?”闻仲赶紧对它身上一伏,畜生用角出力一戳,闻仲额骨头上长了一个眼,不但没得血,反而生出个眼珠来,看了更清。
额头上,三个眼,厉害无比,
辨善恶,明是非,护定江山。
恩师尊,赐他这,麒麟宝座,
能腾云,并驾雾,绝世珍骑。
“门徒啊,我今赐你这个宝物,你可定心下山,保主江山,但你小心要紧。”闻仲双膝俱跪——
双膝跪了山顶上,辞别师父就动身。
非止一日,来到家中,如巧不巧闻阁老大人也从京城告老回转,太太欢喜不过。
公子高厅屈个膝,拜见双亲老大人。
“儿,速速站起,不必这样客气,”太太说:“大人,这叫只愁不养,不愁不长,我儿如今干大了,文才武艺总不丑,就是功名没有,你也好带他进京,去保他一本。
孩儿带到京都去,一门二贵受皇恩。”
“夫人,言之有理,明日我就带孩儿进京,保他一本。夫人啊,
孩儿跟我上皇城,你做当家把作人。
安童梅香好好用,不要做呼来喝去人。”
“大人,我乃晓得,不必要叮咛嘱咐与我。”安童备轿,轿子备好,大人带了四季衣服,路费银子。
父子各坐一顶轿,安童扛抬上皇城。
大人在路行,沿途莫消停。
只为求官事,连夜赶进京。
三里经过桃花店,五里又到杏花村,桃花店中歇歇脚,杏花村上用点心。在路行走来得快,赶到天子一座城。大人无心观看城中景,歇宿招商店堂门。次日一早,
五更三点皇登位,阁老亲自入朝门。
帝乙皇抬头一看说:“老爱卿、老贵公,你抬头见我,你已经告老打转,今来金殿又有何事?你平身站起,那后面跟的是何人?”“万岁啊,
不是张三并李四,乃是犬子后代根。”
“爱卿,你家公子是习文的还是习武的?”“万岁,我儿习文也习武。”“好,文要看文章,武要看武艺。”万岁出金字题目,闻仲随时做好。万岁一看——
三篇改作七篇做,水滴不漏半毫分。
当今皇帝一看,文章贯穿直落,定能帮皇助国。又吩咐公子与御林军比武,只见他圈子里杀到圈子外,圈子外杀到圈子里。
公子用了个拖刀计,御林军被打到地埃尘。
万岁一看,喜之不尽——
该应孤家江山稳,出到扶皇保驾人。
顿时就拿闻仲传上金殿——
闻仲前来听封赠,一品当朝受皇恩。
父子谢过万岁,来到武朝门东首文鹤殿安身。阁老对儿说:“儿啊,你如今为官要报效朝廷,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望你精忠报国为朝廷,父母来家才放心。”
“父亲,孩儿切记,绝不忘记。”阁老来文鹤殿住了几天,辞朝回府,我也不提。单讲闻仲在朝为官,上忠君主,下护百姓;只知有国,不知有家;只晓保君,不晓保命。
闻仲朝中把官做,官比河水清三分。
他朝朝事君,夜夜念民,余到功夫学文习武不提,再讲——
皇皇得了患难症,井底掏沙渐渐深。
医官看病无救度,毛病一天重一天。
天子病在龙床之上,左思右想——
孤家如有长和短,哪做朝廷掌印人。
吩咐太监:“速速替我将太师闻仲传来。”
太监奉了万岁令,三步改作两步行。
来到午门东首太师朝房,拜见太师:“万岁传你进宫。”
太师听见这一声,随着太监就动身。
来到宫中,拜见万岁:“万岁,呼唤微臣有何要事?”“爱卿,非为别事,只因
孤家毛病沉重很,就怕难有命残生。
你是孤家心腹之臣,我有言语吩咐与你,你要依孤照办。我所生三子,长子微子启,次子微子衍,三子寿王微子季。想当年,游御花园,文武观赏牡丹亭,因飞云阁塌下一梁,我三子眼明手哨,力大无比,顶梁托柱,才幸免一场大祸。宰相商容、上大夫梅伯、赵启一起上本,立寿王微子季为太子。我将寿王托付于你,日后我有三长两短,立寿王为天子,好扶他登基,万望爱卿牢记朕言。“万岁,臣遵旨。”闻太师辞别万岁,回转朝房不提。再讲万岁毛病沉重,病在龙床,太医天天帮看,哪晓诊治无效,一天不如一天,一时不如一时,一刻不如一刻,大众啊——
阎王面前最无情,不论国戚共皇亲。
阎王定他三更死,决不留他到五更。
帝乙皇帝崩了驾,三子寿王接龙廷。
寿皇天子登位,御名称纣。纣皇登位,皇榜张挂到各州各府,良民晓得,称赞有道明君——
皇圣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纣皇登位,文有太师闻仲,武有镇国武成王。文足以安邦,武足以定国。同缘中宫元配皇后姜氏、西宫王妃黄氏、馨庆宫杨氏。三宫后妃,德性贤淑,四海升平。
有道君王登龙位,五色祥云驾明君。
此话丢开暂不表,讲到北海一段情。
北海哈密主误认为中原没有能将,故意生风起浪,用战书一道打进京都朝歌。巡街御史拾起来一看,送上龙书案桌。
万岁上下看完成,龙心忧愁八九分。
立时撞钟击鼓,召集文武:“哪位卿家领兵出征——
得胜班师回朝转,金殿上面重封赠。
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官不开声。
个个站在金殿上,总像泥塑木雕人。
天子哭泪可怜啊,
万里江山没有忠勇将,总是贪生怕死人。
闻太师走到品极台前,“拜见我主万岁,免费龙心,微臣愿往北海,平定哈密主。”万岁听见这一声,龙心大喜,“爱卿听封——
闻仲前来听封赠,征剿元帅你当身。
赐你三万兵和马,择日祭旗出皇城。
那天,闻太师身坐黑麒麟,带领三万兵马,威风凛凛,逢山开路,遇水造桥。
兵马队队朝前行,北海早到面前呈。
闻太师吩咐扎营安身,埋锅造饭,准备打仗。小兵小将一律不准卸甲,当心敌兵偷营劫寨。
不提太师征北海,再提天子一段情。
三月十五,女娲娘娘圣诞,万岁带领满朝文武,家眷人等,到女娲庙进香。纣王看见女娲娘娘塑得漂亮,陡起邪心,就来庙堂之中题了一首诗:凤銮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装。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梨花带雨争艳色,芍药笼烟骋媚妆。但得妖娆能主动,娶回长乐侍君皇。
满朝文武齐下拜,拜拜神明转朝歌。
纣王回转到朝歌,想到女娲美貌,朝思夜想,懒理朝政。如巧不巧被两位大奸臣看出心事来了。大众,哪二位奸臣,一位是费仲,一位是尤浑。二大奸臣奏本:“万岁,此事有何难?你富有四海,是一国之主,你不好选美?!耳闻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人品出众,美貌非凡,你不好宣她进宫来伴我主?!”
纣王闻听这一声,龙心欢乐八九分。
随时发下圣旨一道,硬逼苏护之女进京。冀州侯无法,只好叫妲己打扮一番,送她进京。妲己辞别母亲和兄长,流泪而行。
天空一把无情剑,斩断骨肉两离分。
小姐上路动身走,恩州早到面前呈。
来到恩州,歇宿驿馆之中我也不提,单讲女娲娘娘回转庙堂。
上下拿诗看到底,心中恼怒八九分。
女娲娘娘掐指一算,算到纣王是亡国之君,西岐要出圣主。这叫,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随时吩咐狐狸精进宫扰乱江山。女娲娘娘带着狐狸精,仙风一阵,来到恩州驿馆。二更过后,三更交初,半夜子时差不多。女娲娘娘大显神通——
苏妲己真魂失的干干净,千年狐狸精附上身。
众位,就从那天起,苏妲己就有妖精随身。没过几日苏护赶到朝歌,将妲己带上金殿。纣王一看,欢喜不过,封作宫妃,在寿仙宫安身,朝夜随伴纣王。
有妖精,在宫中,迷惑纣王,
害文官,并武将,忠臣难逃。
造炮烙,制虿盆,蛇蝎毒害,
设酒池,和肉林,昏庸胡行。
此话丢开暂不表,再讲征剿北海情。
太师带领兵马,用战书打到北海。哈密主一看,见到中原兵多将广,又不敢交战。闻太师只好屯扎下来操兵练将。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笔十五载光景,北海才拿免战牌挂出。
闻太师,征北海,一十五载,
讨到了,免战牌,收兵回朝。
兵马队队上皇城,京都朝歌面前呈。
探马报,报与纣王知道。纣王吩咐文武百官到城外十里迎接闻太师回朝。太师传令:百官暂回,午门相会。众官来到午朝门等候。再讲闻太师乘坐黑麒麟从北门而进,只见送丧的纸幡飘飘,便问左右:“是何人的灵柩?”“回太师,这是亚相比干柩木。”太师听了大吃一惊。来到午朝门口,吩咐兵归兵房,马归马房,刀枪入库,自己来到金殿。望见金殿上刑具种种,霎时惊心。随时吩咐值殿官鸣钟击鼓,请君坐殿。
钟鼓一鸣不非轻,纣王天子坐龙廷。
百官上朝,太师行礼:“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天子万年。万岁,臣征北海十五载,闻听朝中浊乱,各路诸侯反叛,恨不得插翅回转,不知其情可实?”“爱卿,你有所不知,各路诸侯总反,个个想篡位称帝。”闻太师说:“万岁,不见得八百诸侯总想篡位么?”
万岁听见这一声,默默无语不做声。
“想当年,你父王在位,太平乐业,如今你沉迷在荒淫酒色之中。这几年朝中大变,微臣回朝自献定国之策,请万岁回宫。”天子回转宫中,再讲太师同百官来到自己朝房,个个议论。武成王说:“自从苏护之女苏妲己进宫,天子荒淫,将元配姜娘剜目烙手,杀子灭臣。听妲己之言,造炮烙、虿盆、肉林、酒池,又造摘星楼,造鹿台,广兴土木之工。前几天,鹿台上有四五十个狐狸精,变作仙者赴会,被比干看见,妲己怀恨在心,诈言心疼要玲珑心做汤诊治,硬逼比干挖心煎汤,比干就死于她手。”
太师上下听完成,心像插进万支针。
太师说:“众大夫、将军请回,我三日后上殿。”各文武回府不提,太师吩咐看门官封了自己府门,一应公文不许投递,至第四天面君,才许开门。闻太师在朝房,写好条陈十道。第四天一早,上朝面圣。
五鼓三点皇登殿,太师奏本上朝门。
天子朝南坐,文武两边分。皇开金口,帝露银牙:“众卿,有本奏上。”圣音刚落,闻太师走到品极台前:“万岁,臣有本章,请万岁龙目观看。”天子接到手,只见上写:
微臣闻仲献国策,本章一道奏当今。
我主要得江山稳,须定下列十条文。
第一条,拆鹿台,安定民心,
第二条,废炮烙,免用酷刑。
第三条,禁酒池,肉林尽废,
第四条,填虿盆,宫患自消。
第五条,贬妲己,自无蛊惑,
我圣主,在朝中,另立正宫。
第六条,除奸臣,以警不肖,
第七条,开米仓,救民饥荒。
第八条,挂皇榜,招安南北,
使天下,众诸侯,感谢圣恩。
第九条,访贤达,取信忠良,
第十条,开言路,广纳谏言。
万岁一看,“爱卿,七条可依,三条难办。”“哪三条难办?”“第一拆鹿台,拆啦得实在可惜;第二贬妲己,这条不可依;第三除奸臣,叫我斩费仲、尤浑,万万不能。”“万岁,如不拆鹿台,还会劳命伤财;不贬妲己,人鬼总怨;不斩奸臣,朝中不得安宁。”“爱卿,这三条再等孤家想想看,且暂退朝。”
天子站起身,龙袖一拂转宫门。
此话丢开莫谈论,另表经典劝善人。
再讲东海平灵王,把战书打进皇城。如巧不巧,战书落得武成王府。安童通报,武成王接到,从头至尾看到底,自己叹息起来,天子无道,干戈四起,八方不安。
收好战书动身走,太师府到面前呈。
安童通报,太师知道。闻太师出府迎接:“不知年兄驾到,未曾远迎。”“太师不必客气,请。”
二人手搀手,并并排排进府门。
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黄兄,有何贵事?”“非为别事,只因东海平灵王战书一道落得我府,我特意将战书带来把你看看。”
太师上下看完成,拨开心头火一盆。
“大胆平灵番贼,竟敢窥视我国。”武成王说:“如今东海造反,是我去平乱还是你去,凭太师主意。”太师想一想说,“黄将军,你留在朝中,我亲征东海,等平定东海归国,再商议国事。”二人定下主意,武臣王回府。次日一早太师入朝:“拜见我主。”“爱卿有本早奏。”“万岁,只因东海平灵王战书打进皇城,落在武臣王府,微臣有心带二十万兵亲征东海,今留武成王守土护国。至于前天所奏条陈,等臣得胜回朝再议。
天子坐在龙廷上,千中意来万称心。
纣王巴不得太师出兵远征,连忙传旨将点兵簿交与闻仲。
点起兵马动身走,纣王送到十里亭。
纣王倒一杯酒赐于闻仲,闻仲接手交与武成王。武成王说:“太师远征,此酒乃圣上所赐,黄飞虎怎敢接受?”“将军,你接过此酒,老夫有一言相告,我今一走,朝中无人,全靠将军。如当今有不妥之事,理当直谏,不可不说。”“万岁,臣征东海,别无忧心,望万岁听忠言之语,以社稷为重,臣此去多则一载,少则半年,不久便归。”一声炮响,辞别万岁,带兵动身而走。
太师奉旨征东海,妲己惹出祸端来。
苏妲己和万岁,还有文武官员,来御花园饮酒观花,不料妲己多饮了几杯酒,倒现出了原形——
狐狸精,要吃人,众人慌乱,
黄飞虎,放出了,金眼神鹰。
那神鹰,把爪伸,直取妖精,
妖精怕,钻进了,太湖石中。
从此后,苏妲己,怀恨在心,
奏君王,戏贾氏,君戏臣妻。
九烈女,黄贾氏,不肯从君,
跳下了,摘星楼,碎骨粉身。
将身跳下摘星楼,留下清白在人间。
那妖妃,害黄家,家破人亡,
有飞虎,一满门,投到西岐。
众位要问:西岐是什么地方?就是当年周朝京城。提到西岐何人为王?乃是武王,姜子牙是军师,又是宰相之职,武王治民有方——
君正臣贤民安乐,万里西岐富收成。
那一天,武王正同宰相商议国事,忽听报信官报,商朝武臣王来到。武王一听,浑身起劲,随与军师出朝迎接:“未知将军来到,我君臣有失远迎。”
黄家一门随后跟,走进西岐一座城。
来到金殿,分宾主坐下,武王说:“不知黄将军来到西岐小国,有何要事?”武成王说:“只因纣王已是不仁不义之君,贪色恋酒,陷害忠臣,专听小人之言,君戏臣妻,君不正,臣外投,故反了朝歌,杀出五关,特来相投,愿效犬马之劳。
万望西岐有道君,收留黄家一满门。
将我黄家留西岐,你是天大一恩人。”
“黄将军,哪里话来,我们西岐国是求之不得,期望你来。黄将军,你在商官居何位?”黄飞虎说:“官拜镇国武成王之职。”武王说,“你来西岐为官,官职只改一个字,封你开国武成王。”
飞虎闻听这一声,连谢武王两三声。
武王说:“不必谢,哨点起身,我也帮你造府门。”吩咐姜子牙北窑搬砖,南山伐木,在城中造起开国武成王府,黄旗叉上九霄云,全家人等总进府宅安身。
也算有了安身处,另表经中别段情。
下文单讲闻太师奉旨亲征东海,交锋对擂,连连得胜。
闻太师,征东海,半载有余,
征服了,平灵王,得胜回朝。
兵马队队如潮水,到了朝歌一座城。
来到朝歌,吩咐兵归兵房,马归马房,刀枪入库,各归旧位,自己来到金殿,撞钟击鼓,文武入朝,天子坐殿:“爱卿,你征东海过分劳苦,暂回朝房休息几日。”“谢万岁。”闻太师对武官中一望,武成王不在殿上,心中一惊,又双膝俱跪,“万岁,今微臣回朝,怎不见武成王?”“哎,爱卿,你有所不知,自从你出征,黄飞虎就反了朝歌。”
太师闻听这一声,心中怀疑八九分。
纣王说:“爱卿,你武艺超群,命你前去捉拿黄飞虎以正国法。”太师一想,黄将军造反,绝对不可能,因黄飞虎品性正直,其中必有缘故,等我去追回黄飞虎便知分晓。于是他陡得一计:“万岁,要我去追回黄飞虎,你圣上要出赦文,等黄飞虎回朝,君臣同殿,再作定论,你看如何?”纣王说:“好,赐你三千兵马,立时出朝,追回黄飞虎叛臣。”闻仲得了金牌令箭站上演武厅,立时就点兵——
马点三千龙驹马,兵点三千御林兵。
老者不过三十岁,少者年方二八春。
开路先锋前面走,大将小兵后头跟。
兵马队队来得快,青龙关到面前呈。
众位,青龙关是何人守关?不是旁人,是张桂芳。探信官报,报于太师知道。闻太师叫差官速去报与张桂芳知道。青龙关关主见了太师令箭金牌,出关迎接。闻太师进关,又向张桂芳说清原由,交代明白,要他去西岐捉拿黄飞虎。张桂芳得令,明日一早,戎装打扮一番,带了兵马出关——
张桂芳,带兵马,西岐交战,
捉叛臣,黄飞虎,金殿交差。
桂芳身坐银鬃马,提枪出营上战场。
姜子牙见张桂芳来自己营前,忙吩咐哪吒出营应战。哪吒脚踏风火轮来到张桂芳面前,桂芳问道:“来者何人?”“我乃李靖之子哪吒。”“好一个哪吒,拿命来。”
二人对话琅琅响,脸嘴一变动刀枪。
交锋倒有数十合,胜败没有半毫分。
一个越战越有力,一个交战有精神。
谁晓哪吒战啊战,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随时拿出乾坤圈,对准桂芳身上连掼三次,把桂芳左臂筋骨打断。桂芳一看,自己左手已做不到力,赶紧败回营中。张桂芳疼痛难忍,闻太师一看,急得浑身冒汗,就来营中走来走去。
老太师,在营盘,走来踱去,
想到了,九龙岛,四位道兄。
闻太师拍手直笑。众将军问:“太师笑因何起?”“众将军有所不知,只因朝中公事繁杂,我一时想不到九龙岛还有几位道兄,个个法术高明,我要去请他们出岛,来我营中,助我一臂之力,好安社稷。”吩咐手下:“传众将知道,三日不必来见我,你们守好营盘,我去三两天便可回转。”太师身骑黑麒麟,带了两根金鞭。
出了营盘动身走,身坐麒麟往前行。
麒麟腾云来得快,九龙岛到面前呈。
来到九龙岛上,抬头一看,青松翠柏,奇花异木,绿草茵茵。
奇花异草年年在,青松翠柏绿沉沉。
半岛之处,云雾弥漫,众位,这真是——
只有仙者常来往,没有凡人入岛中。
也算闻仲福气好,仙山洞府走一遭。
闻太师正在看山景,一个道童走出来,太师便问:“道童,你家师父可在洞中?”道童说:“我家师父正在下棋。”“请你帮通报一下,就说商都闻仲来访。”童子里面通报,只见洞中走出四人,满面笑容,抱拳相迎:“不知太师驾到,我们是年初一落雨——失节(湿接)了。”主客走进洞中,分宾主坐下,问道:“不知太师今来何事?”“哦,非为别事,只因西岐能将无数,连战几日,未能取胜,特意登山拜请道兄,助我一臂之力。”“太师不必客气,我们一定下岛,助你平乱。”
随便西岐勇将多厉害,我们一到定太平。
众位,这四位道人,姓甚名谁?第一位,姓王名魔;第二位,姓杨名森;第三位姓高名友乾;第四位姓李名兴霸。
四位道兄动身走,跟随太师往前行。
五人来到营盘之中,王魔问:“张将军,为何手不能动?”“是被打伤格。”“让我看看。啊呀,是被乾坤圈打格。”王魔随手从葫芦中取出一粒仙丹,对张桂芳手上一搽,药到肿消。王魔说:“几时出兵?”闻太师说:“立即出兵对仗。”随即放炮三声,王魔走出营门,张桂芳来到战场,口中便问:“西岐中何人交战?”“我来也,我乃文殊广法天尊门徒金吒是也。”金吒提起宝剑直刺王魔。王魔提剑应战,剑来剑去——
有金吒,左一剑,白马切蹄,
有王魔,右一剑,狮子摇头。
王魔越战越有力,金吒战了欠三分。
金吒晓得自己战不过,赶紧取出七宝金莲。说起七宝金莲,就是三个金圈。金吒往上一撂,罩住王魔。金吒手脚又哨,上去一剑,直刺胸口,剑拔红出。
王魔倒到地埃尘,呜呼哀哉丧残生。
高友乾看见王魔对下倒,晓得不得了,赶紧去救王魔,不料姜子牙从后面拿出神鞭照准高友乾一鞭,正中脑门。
随时倒在战场上,七孔流红丧残生。
杨森一看,要想救高友乾,又赶不上,正要对营盘里退,金吒拿起七宝金莲顺手一撂,正中杨森上身,又向前一剑。
杨森倒又身丧命,连丧三将可伤心。
李兴霸一看,用剑直刺子牙,早被哪吒看见,他脚踏风火轮,手执长枪直刺兴霸,兴霸赶紧抵当。
有哪吒,往上刺,流星赶月,
有兴霸,往下刺,拨草寻蛇。
有兴霸,往前刺,青龙出水,
有哪吒,往后刺,童子献书。
哪吒战了有精神,兴霸战了欠三分。
哪吒一剑不非轻,正好刺中兴霸心。
大众啊——
四位道人身丧命,掼拉道功海能深。
张桂芳与子牙交战,胜败未分,又见四位道人丧命,自己越战越想越伤心。从清早战到午时,哪晓倒战不动了,自己朝京都朝歌大叫一声:“万岁,臣不能报国尽忠,只有以身殉国。”说着,自己转枪对身上一刺。
英雄半世成何用,留下美名万代传。
闻太师见四位道兄连同关口总兵丧命,自己十分难过,气冲斗牛击鼓点兵集将,亲自带兵出营交战。
顿起三个狼烟炮,兵马队队出营门。
再讲西岐营中,报信官报,报与军师子牙知道。姜子牙想,闻仲亲自来战,我们小心为要,他文武双全,自幼仙山学法,又善用兵,我们不能硬拼,只好相机行事,退到城中再作计议。于是吩咐拔寨起营,边战边退,闻太师带兵紧追不放。
兵马浩荡朝前行,前面到了绝龙岭。
闻仲见到绝龙岭,自己越想越伤心。
想当年,下山时,师父吩咐,
我此生,逢绝字,性命难存。
自己又一想,吉人自有天相。人生在世,性命由天,生有何欢,死又何惧,大丈夫岂能怕死,何况我是堂堂一品当朝。
带领兵马动身走,西岐城到面前呈。
太师追到南门,只见南门紧闭,跟手传令攻城。
兵与将,攻南门,死伤无数,
太师想,金鳌岛,十位道兄。
太师见兵马死的死,伤的伤,突然想到金鳌岛十位道兄一个个法术高明,不如去请他们下山相助。遂吩咐兵将坚守大营,日夜小心,兵马不能卸甲,当心西岐偷营劫杀,自骑黑麒麟——
手一拍角动身走,金鳌岛到面前呈。
四处一望,洞门紧闭,就问:“童子,你家师父上哪里去了?”童子说,“上白鹿岛去的。”闻太师辞别童子前往白鹿岛。来到岛上,太师说:“众道兄,你们好。”“啊呀,是闻太师驾到,未能远迎失接。”“甭客气。”“道兄,你来白鹿岛有何贵干?”“非为别事,只因万岁叫我捉拿叛臣,不料西岐兵勇将能,难以取胜,捉不到叛臣。我同道兄相商,可肯下山助我一臂之力?”“太师既然亲自出面,我们今天跟你下山。”于是这十位道人和太师闻仲——
借了水道动身走,营盘早到面前呈。
众道人来到营中,分宾主坐下。闻仲说,“众道兄,不知你们设何办法帮我?”“太师,我们准备布放十绝阵。”“道兄,哪十个绝阵?”“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陷阵、落魂阵、红水阵、红沙阵。各阵巧妙不同,奥妙无穷,厉害无比。”
十个绝阵说完成,太师欢乐八九分。
“道兄,何为天绝阵?”秦天星说:“此阵是我师父曾用先天之数,得先天之气而设,内有三个幡,如有人进去,雷声一响,便可化作灰尘。
有人走进天绝阵,一时三刻化灰尘。”
太师一听,心中欢喜不过,又问地烈阵如何。赵天君说:“此阵变化多端,内有一个红幡,有人走了进去,上有雷声,下有火起,红幡一动,任何人再无可生还。
地烈阵中有人进,上雷下火总无情。”
太师又问风吼阵如何。董天君说:“此阵按地、水、火、风之数而设,若有人进了此阵,风火交加,万刃齐穿,立刻倒地身亡。
如无倒海移山术,难逃万刃穿心房。”
闻太师又问寒冰阵如何。袁天君说:“此阵名为寒冰,实为刀山,内藏玄妙,中有风雷。
上有冰山如春笋,下有冰块像剑刀。
有人走进寒冰阵,风雷一响命难逃。”
太师说:“道兄,金光阵有何妙处?”金光圣母说:“贫道的金光阵,内夺日月之精,藏天地之气。还有廿一面宝镜,挂在廿一根竹梢头上。每一面镜子有一个套子,如有人走了进去,将套子拉起,雷声震动,镜子一转,金光射出,照往全身。
兵马走进此绝阵,一个一个难逃生。”
太师说:“化血阵有何用场?”孙天君说:“此阵含先天灵气,内藏数片黑砂,有人进阵,雷声一响,风卷黑砂,立化血水。
狂风卷起黑砂飞,七孔流血丧残生。”
白天君说:“我布的烈陷阵,内藏三火,有三昧火、空中火、石中火,三火并为一气,中有三个红幡,有人进阵,旗幡展动。
哪怕他是神仙体,难免阴司众无常。”
太师说:“落魂阵有何妙处?”姚天君说,“此阵非同小可,有闭生门、必死户,中藏天地厉气,白纸幡一个,上画符咒,有人进阵,白幡展动,顷刻而亡。
有人若能入此阵,魂消魄散命归阴。”
太师又问红水阵怎样?王天君说:“此阵中有一张八卦台,台上有三个葫芦,有人进此阵,只要将葫芦一掷,就冒红水,如果红水溅到身上,立时化为血水。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悠悠见阎君。”
太师又问:“还有红砂阵呢?”张天君说:“此阵设天地人三才,中分三气,内藏红砂三斗,看似红砂,骨里是利刀,上不知天,下不知地,中不知人,若有人冲进此阵,迅雷运处,飞砂伤人,立刻成灰。
此阵若有兵来闯,多少兵进多少亡。”
闻太师一听,浑身高兴,“道兄,那就请你们速速设阵。”“好。”十位道人走到营盘外,各显法术,各摆绝阵。
道人摆起十绝阵,气势浩大了不成。
再有兵马来破阵,千个残生活不成。
闻太师将战书一封,射到西岐营中。姜子牙见到上面注写明白,要西岐来破阵。军师同众人相商,随时派十位勇将前去商营破阵。
姜子牙,派勇将,商营破阵,
一个个,难出阵,活送残生。
此话丢开暂不表,另表西岐一段情。
姜子牙见破阵失利,奏与武王:“要破闻仲十绝阵,只有请出各路神仙。”武王一听,非常相信。连忙摆起香案,焚起广南真香,点起通宵蜡烛,登坛顶礼膜拜。
武王在此点真香,香烟缭绕透九天。
子牙念起真言咒,请来十方大神仙。
十方神仙来到,子牙出营迎接。来到朝房,分宾主坐下,香茶一杯。姜子牙将一阵一阵名字说与他们听。十位神仙听完说:“军师,胆放大点。我们不晓当什么阵,弄到天亮就是这些吓唬人的阵,不是我们说大话——
就是包罗万象阵,统统叫它化灰尘。
军师,明日我们就去破阵,你看如何?”“道兄,要说破阵,随时都可以去,日子总甭约。但不过你们要小心行事,甭倚了草鞋触破脚,因为十绝阵变化多端,不可大意。”“军师,我们晓得,不必叮咛嘱咐,明天一定去破阵。”
一夜话文不必表,东天渐渐放白毫。
次日一早,十位神仙——广成子、赤子精星、黄龙真人、拘留孙、广法天尊、白象星君、玉鼎真人、道行天尊、道德真君、燃灯真君,各带法宝,准备前往破阵,军师送到城门口。十位道人来到阵前,口中叫喊:“闻仲,我们今日特意来破你格十绝阵。”闻太师与十位道人听见,一齐出营。十位道人连忙进阵作法,各显威能。太师走到阵前,口中叫喊:“有胆的请独自进阵。”十位神仙立即入阵。
众星宿,走进了,十绝阵中,
抬起头,来观看,黑阴森森。
一星君,进一阵,各施法术,
十个阵,总破掉,化作灰尘。
诸位神仙破了十绝阵,金鳌岛道人丧残生。
闻太师看到十个绝阵已破,十位道人丧命,二目流泪:“道兄啊,
指望助我扶社稷,哪晓道兄丧残生。
你们如今死得苦,我又不能为你们把冤伸。”
太师无法,整顿兵马,收集伤兵伤将,拔寨起营。手下小兵问:“太师,去哪里?”“那就去佳梦关。”
兵马队队朝前行,佳梦关到面前呈。
来到佳梦关,且先扎营。住了数日,又拔寨起营,准备回朝。
带了兵马赶上路,桃花岭到面前呈。
闻太师抬头一望,桃花岭上,有无数黄幡飘扬,幡下站着一位道人。众位,他不是旁人,正是广成子。闻太师问:“道人,你在此有何要事?”“非为别事,只为你来,你今归顺西岐,一笔勾销。
假若半声言不肯,一刀两断丧残生。”
太师闻听这一声,更加恼怒八九分。
“道士,我兵败将亡,你竟欺人太甚,惹我来火。
今朝等我来动手,不剐你千刀不称心。”
闻仲登上黑麒麟,直冲广成子。广成子见闻仲直奔他来,自己就退,闻太师就追。广成子见他追来,手一招,平地长出八根天神火柱,依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排列。闻太师站在中间,只见八根火柱,冒出火来。
熊熊烈火了不得,火光灼灼怕坏人。
可惜当朝闻太师,火焰阵中丧残生。
太师在火焰阵中身丧其命,阴风一阵来到家中,托梦把父母双亲:
我在阵中一命丧,是个不忠不孝人。
二位双亲莫伤心,自叹自乐过光阴。
鸡叫惊醒南柯梦,梦中之语记在心。
二位大人一早醒来,夫妻讲讲:儿子为国尽忠,我你虽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用,倒不如修行办道。
说到修来总就修,万贯家产一齐丢。
安童梅香总释放,骡马牲口齐放生。
房屋改作三宝殿,装金塑佛办修行。
修道三载,玉主差太白星君下凡,替他们脱过凡胎,度他们到天宫。
闻宣李氏听封赠,雷公雷婆你当身。
拿闻仲阴魂召到三宝台前重封。
闻仲前来听封赠,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你当身。
用封神榜射到凡间皇城。凡皇一封,又用皇榜张挂到各州府县。
各地造起雷祖庙,留下《雷祖宝卷》到如今。
黄立清 抄录
庚申经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会善人坐庚申。
诚心坐守三年整,免了阴司地狱门。
庚申经典篆起来,诸佛菩萨坐莲台。
在堂大众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庚申日子要修行,两班善人坐庚申。
有人纠起庚申会,阴司罪孽化灰尘。
手拈真香心里明,门前高挂竹丝灯。
真名真姓金灯上,诚心唪诵《庚申经》。
一更念佛点红灯,点起红灯照善人。
一来照见花世界,二来照见自己身。
西方路上荒草地,三千六百里黑沉沉。
天上又无星共月,鬼哭神嚎怕煞人。
若要阴司路好走,劝你们及早办修行。
一盏金灯拿在手,哪怕乌风黑夜行。
在生不念弥陀佛,孤凄路上莫怨人。
庚申会上同念佛,自有金灯护我身。
手提金灯高高照,照见天堂地狱门。
东照东方如来佛,西照西方释迦尊。
又照东南西北景,又照南海观世音。
照了十方诸菩萨,又照中间念佛人。
照了一天归西去,手提金灯出西门。
出得西门淘淘走,来到森罗宝殿门。
阎罗天子将言问,你是阳间那方人?
善人将言来回答,我是阳间念佛人。
只因思量轮回苦,在生念佛坐庚申。
一来先敬天和地,二来报答父母恩。
三来免我终身罪,再修来世好收成。
阳间有个庚申会,同照三年九莲灯。
阎君一听心欢喜,可有凭据作证明?
现有金灯带在手,庚申灯笼记姓名。
查照文书无差错,念佛修心是善人。
恶人终有恶来报,善人还是善来迎。
善人引他仙桥过,恶人打入地狱门。
早知阴司轮回苦,何不及早办修行。
生死判官叫一声,善男信女两边分:
善人仍归善人路,积德人家去托生。
总说世上修心好,苍天不负善心人。
南无观世音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大势至菩萨摩诃萨(三称)
南无清净大海众菩萨摩诃萨(三称)
莫说西方路程远,西方就在面前呈。
一更坐过到二更,点起真香接庚申。
手拈真香团团转,要到南海见观音。
拜了四十零八拜,口念弥陀转庚申。
庚申要转五十三,五十三转一藏经。
五更念佛步步紧,步步云梯篆庚申。
一篆走来山中景,二篆走来是西方。
三篆走来红似火,四篆走来黑似风。
五篆走来白如雪,六篆走来是天堂。
五色祥云都走到,佛祖台前拜世尊。
世尊见拜心欢喜,口念真经度凡人。
庚申要坐十八夜,静坐庚申三年春。
念佛善人要诚心,念起佛来转庚申。
龙华会上标名挂,三代宗亲总超升。
西方路上成佛道,阿弥陀佛度善人。
立登山上收金灯,善男信女点金灯。
金灯里面有金银,赏你金银买仙灯。
买一碗来发一盏,发给你金灯好修行。
阿弥陀佛念千声,各到西方去安身。
《日庚申妙经》终
云里弥陀降临来,脚踏莲花朵朵开。
一拜佛祖二拜神,三拜南海观世音。
善男信女坐庚申,一年四季要诚心。
诚心称念弥陀佛,诚心礼拜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查察,查察庚申会上人。
善人增福添阳寿,个个名下注长生。
点起庚申灯一盏,照见天堂地狱门。
诚心来把庚申坐,免得经由地狱门。
修得三年会圆满,诚心表章上天庭。
请僧修龄延生载,阴阳文牒表分明。
天年之后为凭证,功德簿上记分明。
十王出殿来迎接,迎接庚申会上人。
观音指点来引路,逍遥快乐上天庭。
一年四季修功德,女转男身进佛门。
四时八节无灾难,合家大小保康宁。
太阳落山坐庚申,庚申要念庚申经。
点起红灯来念佛,念佛看经了愿心。
朝念弥陀夜念经,为人及早办修行。
阎罗殿前无老少,黄金难买少年人。
人老总要归天去,经带盘费佛度身。
为人不念弥陀佛,死后难免地狱门。
倘若念得《庚申经》,免了阴司地狱门。
人说纱灯无用处,阴司路上步好行。
三十三天无人买,手提红灯照自身。
一盏金灯高挂起,点在手中放光明。
上照三十三天界,下照十殿地狱门。
《夜庚申妙经》终。
中国靖江宝卷(下)
草卷
十把穿金扇
一 安南国进贡穿金扇 奸严奇谋扇害忠良
滚滚长江东流水,滔滔浪花淘英雄。
白发渔樵江渚上,看惯秋月与春风。
宽心和气二陈汤,名利何须计高强。
只为十把穿金扇,屈害多少忠贤良。
山上青松山下花,花笑青松不如他。
有朝一日寒霜降,只见青松不见花。
万恶淫为首,百善孝为先。
积德终身好,作恶祸自连。
今日开讲《穿金扇》,将今比古劝善人。
说者,忠孝宝卷一部劝善。弟子开讲,先还朝代帝王,后讲贤人轶事。
先讲哪朝皇登位,哪省州府出贤人。
昔日经典,今日弟子所讲;远年近还,要问朝代帝王当然不难。
昔年大明弘治皇登位,一统山河治乾坤。
贤人出在燕山北京金水桥旁御前街,一人姓陶,名叫彦山,同缘柳氏夫人。
陶彦山的官位高,一品当朝受皇恩。
彦山首相文才好,又是御师老先生。
柳氏大贤并大德,皇封诰命正夫人。
陶彦山忠心耿耿,上事君主,下爱百姓,与柳氏夫人(《八美图》上柳树春的姐姐)生到两子,长子是上界海洪星临凡,取名叫陶文灿,次子是东斗文曲星下界,名叫陶文彬。
文灿文彬两个人,顺顺当当长成人。
公子长到六岁整,请师训蒙读诗文。
天星读书很聪明,先生只作领头人。
那天,陶彦山与夫人讲了:“夫人,光有文没有武,不能算是文武全才之家。大公子陶文灿,生得身材魁梧,鼻直口方,虎背熊腰,是个武生的坯料;二公子陶文彬,生成一副粉面白牙,文质彬彬,只能学文,不能学武。我看,请个教师回来,教他们一个学文,一个学武兼文。夫人,你意如何?”“相爷,要请教师,不必到别处去请,只要将他们的舅父、舅母请来,教自己的外甥不是更加尽心尽力!”
众位,他的舅母是谁?弟子已经提过——
不是张三其别个,就是嘉兴八美人。
陶彦山一道请帖送出,把逍遥王柳涛与八美人请进府门,教大公子舞刀弄枪,跑马拉弓,飞蹦纵跳,踢打滚爬等武艺把式。马上弓,马下步,十八般武艺,一一传授与陶大公子。
公子学艺七八载,百般武艺紧随身。
那么,他陶彦山在朝为官如何?陶首相为官清如水明如镜,赤胆忠心,护国爱民,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弘治皇上多见爱,当作擎天柱一根。
正是:国正天星顺,官清民自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自从成化皇爷龙归沧海,弘治皇帝继统登基,建都北京,万水朝宗,一统天下。这座锦绣城池,聚会了多少英才!三百文官,四百武将,君正臣贤,不必细表。单讲那日弘治皇早朝上殿,八大朝臣,九卿四相,文东武西,各列两边——
皇开金口喷紫雾,帝露银牙问众臣。
“两班中各位爱卿可曾到齐?”“文班不少,武班不缺,俱已上朝。”“既已到齐,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皇言刚落,早有报事官上朝奏道:“吾皇万岁,陛下隆恩。朝外来了一位使臣,口称是安南国得意王殿下的使臣前来进贡,望万岁龙意定夺。”弘治皇闻听安南国进贡,随传旨宣他上殿。安南国使者在白玉阶下,弯腰奉揖,一步三拜,拜见皇上。弘治皇问道:“你是何人,姓甚名谁?当殿讲来。”“启禀主公万岁,小臣姓杨名方,在安南国得意王殿下为臣,奉得意主之命,来天朝大邦进上十把扇子,外有表章一道,伏乞主公观看其详。”那杨方连忙从身上取出十把扇子,连同表章一起交与远臣。远臣交与近臣,近臣递与接本御史,打开表章与十把扇子,放上龙书御案,弘治皇闪动龙目观看。表章上写:“拜上拜上三拜上,拜上天朝圣明君,安南国王得意主,特遣杨方小使臣,进上十把穿金扇,献与天朝作宝珍。
倘若你邦识此扇,一切闲言总不论。
若是不识扇中妙,笑你枉做天朝君。
从此休想我进贡,更不能夸你大邦强。
若是你恼一恼来怒一怒,定然杀进你午朝门。
万里江山非你份,与我安南平半分。”
弘治皇看到此处,龙颜大变:“你这安南小贼,竟敢蚍蜉撼树,欺我天朝!
你进贡是假意,分明向我下战书。
左右殿官听令——
把杨方推上曹市口,身首两处丧残生。”
两边值殿校尉,如鹰抓燕鹊,虎扑羔羊。将杨方绑至殿下。早有一位当朝首相陶彦山大人,又是弘治皇的御先生,连忙执笏上前:“启奏我主万岁,自古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倘若我主将杨方斩首,岂不贻笑于他邦,笑我大国无能无德?望我主三思而定。”弘治皇一想:“孤的先生言之有理。”遂命传旨下去:“不斩杨方,割去他两耳,削去他一鼻,打入囚车,解往安南,不可有违!”
此处按下不表。再讲弘治皇发落杨方之后,复聚众臣问道:“各位爱卿,你们有谁能识此扇,快与孤家讲来。”三百文来四百武,个个低头不作声。弘治皇又问:“尔等识与不识,为何不语,是何原故?”众朝臣——
好像鱼胶粘了嘴,像个泥塑木雕人。
弘治皇勃然大怒,叭的一声,拍动“震山河”:“你们这些衣架肉桶,酒囊饭袋,尽是无用之辈!
朝中空有文武臣,总是些鱼目混珠人。”
弘治皇正在高声骂,文班中走出一个人。
执笏当胸上前跪,“伏乞吾皇听臣言。”
万岁朝下一看:“可是孤的御先生?”“万岁,在下正是老臣。”“朕连问数声,可有人认识此扇,为何你先生也不作声?”“恕老臣迟奏之罪。臣一则头脑迟钝,年残目昏;二则朝中能臣颇多,万岁心腹之臣亦不在少。既有为难之事,他们应当为我主分忧,才为正理。老臣因见他们有高超之才,岂有先奏之理?”谁想陶彦山这几句话里,暗藏骨刺。因弘治皇宠信西宫娘娘严汉莲,她是老奸贼严奇之女,仗他是西宫国丈,在朝中势压群臣,专做不法之事,众臣之间,无不痛恨,所以陶彦山也仗着他是当朝首相,又是皇上御先生,才敢当殿将上一军。
万岁听出话中音,莫非国丈是鱼目混珠人。
敲锣听声,说话听音。陶彦山说的一番话,弘治皇岂有不懂?乃明知故问道:“孤的先生,那些无用之辈,不用提起,先生既识此扇,望先生快与孤家讲来。”陶彦山依还又重新见礼:“吾皇在上,龙耳细听,容老臣将十把扇子的根由,一一恭禀。”
陶相把话云,“万岁在上听,
老臣年残迈,耳聋目不明,
倘有不到处, 万望恕老臣。”
弘治皇帝开金口,尊一声“孤的老先生。
言谈之中莫谦逊,且听先生讲下文。”
“吾皇万岁、万万岁!非老臣说话谨慎,因牙齿不关风,说话要走音,不得不奏明在先。我主若问这十把扇子的根由,它是上界斗牛宫王母娘娘亲手所织。取天仙象牙为扇之边骨,梭罗树枝为扇之小骨,梭罗树叶为之扇面,扇面上是天丝织成,金丝穿联。其中只有一把是主扇,长一尺,宽一寸;其余九把,长九寸九分,宽九分。主扇是王母亲笔绘画的真容,补景之中,都是五雷风云,冰电交加。其余九把,均是九位仙女所织,扇面上织的九天仙女各自的妙容。总名叫十把穿金扇。其实各扇有各扇的宝名。头一把王母主扇,名叫日月乾坤扇,第二把名为五龙风火扇,第三把名为五雷霹雳扇,第四把名为四方阴阳扇,第五把名为五行水火扇,第六把名为六壬避凶扇,第七把名为七巧镇妖扇,第八把名为八绝连环扇,第九把名为九宫八卦扇,第十把名为绝命冰电扇。此乃十扇之名。万岁呀——
还有十绝十妙处,说来还要更惊人。”
弘治皇急切地问:“它有哪十绝、十妙处,望先生速速讲来。”“万岁,这十妙处最容易讲。
若是家藏此宝扇, 永无风火回禄灾。
行船若带此宝扇,再大的风浪不翻船。
为人身带此宝扇,逢凶化吉灾消除。
这十绝嘛,主要一绝是要有的放矢,不能随便展开扇面,如展开一页,炸声如雷,遇山山倒,遇水水枯,如遇人畜,炸得尸骨无踪。若要展开此扇,执扇人须对西方叩首三拜,方可开扇。”弘治皇道:“此扇既是如此厉害,实乃危险之物,不知先生何以知详?请先生金墩就座,与孤家细细讲论。”“谢万岁赐座之恩,容老臣再禀。
唐代年,孙悟空,大闹天宫,
吵得那,张玉帝,头昏脑崩。
有王母,和仙女,精心计议,
造此扇,来镇压,行者悟空。
谁知天机一泄漏,惹怒了泼胆孙大猴。
运动七十二变功,
把这十把穿金扇,和十扇绝妙神书——
全部偷了下天宫。
按佛家传言,孙悟空大闹灵霄宝殿,吵得天宫不得安宁之时,被如来佛捉住压入五行山中遭难,到唐太宗的御弟唐玄奘去西天取经,观音老母与如来佛相商,才将他放出来护驾唐僧去西天取经。取经回来,行者虽得到封仙受职,但他猴性仍然不改,常到王母宫中偷吃仙桃,惹得众仙恼怒,王母娘娘对他恨之入骨。于是与九位仙女,费尽心思,绞尽脑汁,才造出这十把扇子,用来镇压妖猴。正因为宝扇厉害,又写了一《十扇绝妙》神书,一同与扇存放在沉香盒内,收在斗牛宫交二郎神看管。那天,王母设仙桃圣宴,由佛祖和玉主登台讲经说法。岂料孙猴子到处乱钻,不请自来。他静心一听,里面是在讲经和佛。他想,你们忌讳我老孙,不请我赴会,我就先来光顾一番。一看呀,有一沉香盒挂在白玉柱上,凭他的火眼金睛,只见——
霞光万道生紫气,瑞气团团结彩云。
啊,这盒里有十把扇子,一定是件什么宝物。随即变只蠓虫,一声咿嗡,往斗牛宫里一攻。又见盘中摆上许多上等仙桃,他喜不自胜,拿起来横一个竖一个,不分细与大,一口一个,通统吃光。这时,佛祖讲经完毕,王母说:‘众仙别散,我去将收藏在宫里的上等仙桃,拿来给你们尝尝。往常用天狗总看不住猴子,今天用宝扇有二郎神看守,谅来万无一失。我去拿来,给佛祖和玉主每人三个,各仙每人两个,和佛的每人一个,没有多余,不要争多嫌少!’王母娘娘,笑嘻嘻,兴致溜溜去拿仙桃。来到宫里一看,仙桃呢?又被毛猴偷吃了!王母随即高声大叫:‘二郎神哪里去了,快用宝扇找妖猴!’悟空听到王母叫二郎神用宝扇镇他,晓得宝扇厉害。眼睛几眨,抢起扇盒对夹肢窝里一挟,翻身就逃——
一个筋斗三千里,安南国在下面呈。
但见后面有天狗追来,想转身向花果山老家逃去。哪知一转身,夹肢窝一动,沉香盒盖一松——
扇子落在安南国,《十扇绝妙》书飘落中原北京城。
扇子落在安南国粉珠江里,被一渔翁鱼网捞上。渔翁一看,是十把扇子,金光万道,耀眼夺目。渔翁想,人是三合头升箩七合头命,多到一合要害病。这件宝物,不是我的财我不要,去送给国王,当宝收藏。安南国王见此物离奇,也不敢开启,乃召众臣献策,也无人能识,就在安南国收藏下来。直至今岁安南国要向中原进岁贡了,才差杨方将此扇送进中原,让中原人辨识。他想——
若是中原无人识,怎称大国与强邦。
万岁呀,也是我主洪福大,老臣家藏《十扇绝妙》书。”
弘治皇问:“孤的先生,你家何以藏有这《十扇绝妙》书的?”“万岁,这说来话长。这《十扇绝妙》书,由安南上空飘落我家祖坟之上,还不知哪朝哪代,被我先祖清明节扫墓时拾得,一直收藏至今,我曾看过几遍,因只见其书而不见其扇,无从核对,也就放到脑后去了。今日一见此扇,其貌、其妙,与《十扇绝妙》书相吻,所以才敢大胆向我主奏上。”弘治皇一听,惊疑不定。“此扇竟是如此厉害,孤家哪里知道?
不是先生知底细,天朝定遭祸临门。
也是先生见识广, 才能平安得此珍。
爱卿呀,这十把扇子是个宝,赐与先生相府藏。”
陶彦山连忙叩头谢恩。“承蒙万岁见爱,老臣当悉心为我主保存。”万岁说:“因先生识宝有功,朕当殿再赐你金珠百粒,彩缎十匹,一并带回相府收藏,切莫落入他人之手!”
这时,文班中早就气坏一人。众位,他就是西宫国丈老奸贼严奇。他见皇上赐陶彦山金珠、缎匹,还有十把穿金扇,就心存怨忿,暗恨陶彦山是不仁不义贪财爱宝之辈,真是瞎了眼睛,岂不知老夫的厉害!也不与老夫招呼一声,与我平分,竟自独吞!好,我们骑驴看唱书——走着瞧,包叫你认得我严奇!
严奇奸贼藏祸心,怒气冲冲转家门。
就为这十把穿金扇,惹得两家动刀兵。
相府一门遭涂炭,蹦走了海洪、东斗二星君。
首相陶彦山,从金殿带回十把穿金扇,来到相府,随命家将二名,一个到东书楼,一个到演武厅,将二位公子叫来。这时,二位公子正在习文演武,见家将报说相爷有请,乃各整衣冠,一齐来到高厅,见父礼毕,两旁侍立。相爷说:“孩儿坐下听言。儿呀,为父今日在朝,蒙圣上恩典不小,钦赐金珠百粒、彩缎十匹和十把穿金扇交与为父带回。”说罢,将宝扇放在桌上,父子三人讲究宝扇之妙。这且不表。
丢下前文讲后文,后文再讲另一人。
花开两朵,各执一枝,再讲奸贼严奇。他在朝带怒回来,坐在大厅,二目圆睁,气冲两肋,早有他五个儿子进来。众位,严奇的五个儿子是谁?弟子必须交代。严奇生有五子一女。长子严龙,次子严虎,三子严彪,四子严豹,五子严方,女名严汉莲,西宫娘娘是也。所以弟兄五人称为五位国舅。大国舅严龙一生忠正,全凭仁义礼智处世和平。其余四位国舅,皆是大奸大恶,无所不为,无恶不作,惯抢民女,贪赃爱宝,见财见色如苍蝇见血。单说大国舅严龙,一见父亲面带怒气,忙用好言相问:“爹爹因何事烦恼?”老贼严奇将穿金扇之由说了一遍。严龙说:“原为这件事情,爹爹不必如此恼恨。皇上既赐扇与相府,这是他人之幸。想当年日本国进贡一对白鹤玉杯,乃是你老人家识透此妙,老王成化爷钦赐与吾父收藏,至今未分与他人,你老人家怎么意欲分陶相爷的穿金扇呢?
爹爹不可生妒心,惹得两家不安宁。”
大儿严龙话犹未了,老贼严奇把桌子一拍:“忤逆败子,无才之人,下去,不准多言!”
严龙一吓不哼声,稀稀步子走出门。
二子严虎上前——
未曾开口毒气喷,“爹爹不必怒气生,
要想得到穿金扇,孩儿自会有章程。”
严奇问:“孩儿有何妙计,能将穿金扇取来?”“爹爹,幸好我们手里有玉杯一对,带在身边,去陶府与他将杯换扇,能够将扇子换到我手,爹爹上朝奏他一本,就说他陶彦山带领两个儿子和一帮打手,到我严家抢去玉杯一对,这样,少不得皇上要问他抢宝之罪。”老贼一听,格外高兴,说:“只有我大儿是个逆子。不料我二儿是一张快刀。好,此计甚妙,快去依计行事!”严虎随即带上玉杯,辞别老贼,直扑陶府而来——
有严虎,在路行,直奔陶府,
急急奔,如飞行,一步不停。
今日严虎不去换金扇,太太平平过光阴,
若是去惹陶相府,只恐怕,去时有路回无门。
陶相爷正与二位公子讲到宝扇之妙处,忽有门官来报:“相爷,当朝二国舅前来相见。”陶相爷与二位公子抬头一看,严虎已站到他们面前。与相爷相见礼毕,家童献茶。茶过两杯,陶相问道:“国舅来此,有何公干?”严虎说:“前来无别,因家父与相爷在朝,皇上赐十把穿金扇与相爷带回府中,如今家父意欲一看,故差小子前来与相爷相商,须将穿金扇借与家父一看,然后送还,不知相爷意下如何?”陶彦山听了此言,就知他不怀好意,是个诓诈之计。随即用眼向大公子陶文灿眇了一眇,暗示他将扇拢在袖中,回室内去吧。哪知陶文灿误解父意,只当是叫他拿出来送与严虎,于是陶文灿随即从袖中现出穿金扇,放在桌上。
严虎见了穿金扇,豹子眼睛圆睁睁。
上前一把夺在手, 放开虎步往家奔。
严虎夺走宝扇,陶家父子三人猛吃一惊。陶相爷对大公子破口大骂:“文灿、文灿,你这无智无谋之辈……”陶文灿说:“爹爹,你既借扇与他,为何又埋怨于儿呢?是何道理!”“哎哟,哪个出口借扇与他?”“你不是对我眇眇眼睛,递个眼色,我又何敢现出穿金扇?”“啊呀,我对你眇眼,是叫你将扇藏起,谁叫你送与严虎之手的呀!你这个畜生,这就坑坏为父了。一旦皇上要到穿金扇,叫我拿何物归还?”
陶相爷急得七窍生烟火,二目不住泪涟涟。
陶文灿见此情景,叫声:“爹爹不必如此发躁,谅严虎去而未远,待儿前去夺回是了。”说着,陶文灿放开虎步,出了相府,急不择路,抄小路追赶上去——
大步跨出七尺六,小步迈开三尺余,
威风凛凛赛吕布,杀气腾腾像赵云,
最大步子八尺零,犹如北风送乌云。
抬头一望,只见严虎在前匆匆奔跑。陶文灿大喝一声:“严虎小子站住!为何在我府抢去金扇,不辞而别?”说着,伸出虎爪抓住严虎的腰带,往上一举,用力往下一掼——
只听啪嗵呛啷四个声,严虎他倒地不哼声。
众位要问,怎么人朝下一掼,只有啪嗵一声,哪有呛啷之声的?因为严虎带着白鹤玉杯在身,假意前来以杯换扇的,刚才被陶文灿往下一掼,他怀中的玉杯摔碎了,发出了呛啷之声。陶文灿把严虎掼在地上,气从两肋出,力从拳上来,一连几拳,小贼严虎先前还能吱唔几声,后来竟自不动,一命呜呼。陶文灿说:“你这囚驴装死,倒在地上害我!”于是就到严虎身上翻出十把穿金扇,回转相府,禀报相爷:“爹爹,十把扇子孩儿追回来了。”说罢,将扇子放在相爷面前。陶相爷问:“儿呀,那二国舅怎么肯把扇子还给你的?”“爹爹,实不相瞒,那小贼严虎被孩儿打死在地,得扇而回。”相爷说:“你怎么的呀?畜生,这就不得了啦!”
陶大人急得泪纷纷,骂声蠢子了不成!
打死别人还好说,打死严虎祸不轻。
他妹是西宫贵妃子,父是皇宠国丈人。
严奇他无风也起浪,何况打死他亲生。
相爷心中如刀绞,文灿低头恼在心。
柳氏太太得了信,捶胸顿足手揉心。
不得了啦,相府里面生烦恼,祸比天高矮二分。
夫人正在嚎啕哭,家将前来报恶音。
大厅上相爷吞金身已故,东书楼吓坏了二爷陶文彬。
兄弟俩抱住相爷放声哭,内堂里忙坏了多少家佣人。
慌忙又把公子叫,老太太又悬梁高挂一根绳。
好可怜,弟兄两个哀哀哭,天塌下来哪个撑!
陶文灿哭声如雷吼,陶文彬低哭之音呜呜声。
哭一声父亲如刀割胆,喊一声母亲赛箭穿心。
只为倒头十把穿金扇,害得你二老命归阴。
叫一声爹娘呀,你二老惧势身丧命,苦坏了你二子陶文彬。
陶文彬只是抛来只是滚,滚成潭来哭成坑。“爹娘呀,哥哥一怒打死严虎贼,老严奇决不是个省油灯。他到皇上奏一本,皇上定要发兵来困府门。到那时,哥哥他有一身好武艺,可以抵挡一阵,杀将出去,而我手无寸铁,没有缚鸡之力——
一旦皇上兵马到,我只落得小鸡遇黄鹰。”
陶府上大小人等哀哀哭,只听得街上鸡飞狗跳,人声沸腾——
几百人马穿街过,只当是严家出来抢女人。
大小姐吓得关房门,吓得哼也不敢哼。
这严家兵马为何上街?只因严虎小贼去陶府抢十把穿金扇,老贼严奇在家专等他二子回来。忽有家将报上:“老太师,大事不好,祸闯得不小,二国舅被陶文灿打死在街道之上。”严奇问:“可是真的?”“人命关天,岂敢妄报,尸体还躺在街上呢?”老贼闻听此言,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吓得面如土色。随叫家将传他们兄弟四人前来。那家将又到里边一报,全家人等,无不吃惊。早有严彪、严豹、严方,这弟兄三人,如狼似虎,拥到大厅会见父亲,商议为二兄报仇雪恨。只有大国舅严龙,两手搂心,说不出口。他并不恨陶文灿打死他二弟,只恨他父亲与四个兄弟,整天不存忠义之心,只仗皇亲国戚之势,贪赃掠宝,见色如命,就不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天理循环,报应昭彰,不去抢夺十把穿金扇,又怎能命丧他人之手?况且,陶文灿不是上我严府打死于他,怎能怪罪于人呢?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倒要看看他们怎样对付他人呢?所以他站着不动,也不多言。只有那父子四人在厅上计议报仇。五国舅严方上前说道:“爹,儿有个章程,你老人家快上朝奏明皇上,我与两个哥哥带兵先将陶府围困起来,不让他逃走一人,只等皇上御林军一到——
立即捉拿陶文灿,斩尽他家一满门。”
严奇老贼说:“此计甚妙,你快去点兵带队,速将陶家围住,我亦即刻上朝奏本。”说罢,弟兄三人,擂鼓点兵,五贼严方一马当先,各执刀枪、铁链,直扑陶府而去。所以大家小户,惊恐万状——
只当严家三恶棍,带兵出来抢女人。
眼看兵马三百整,拿陶府围得紧腾腾。
这时,陶文灿正在恸哭父母,悲愤至极,忽听家将来报:“大少爷,大事不好,外面来了严家许多兵马,已将府门团团围住,望大爷快拿主张!”
这一来,激怒了海洪陶文灿, 吓坏了东斗陶文彬。
他们兄弟二人,连忙把十把穿金扇,各执五把带了随身。陶文彬跑上东楼去躲避,只听得——
门外人马吼叫声, 陶文灿怒火心如焚。
他捏一捏拳头,紧一紧腰带,跑到门外,想看个究竟,偏巧碰上严方进门。陶文灿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严方——
严方也未会过神,呼咙嗵掼倒地埃尘。
古人之言,冤有头债有主。你严家上门抢扇,复又私自用兵围困相府,这相府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随即用一只虎脚踩住,双手抓住严方的一条腿往上一撕,只听咯嚓一声,
把严方撕成两半爿,左右两腿把家分。
陶文灿抓住严方血淋淋的一条腿——
就势当作兵器用,横扫敌军打出门。
严家那些兵将见五国舅挨撕身丧命,陶文灿如此利害,还有哪敢抵挡!
吓得四处奔,逃灾躲难苟偷生。
严彪严豹人两个,如兔见黄鹰寻躲身。
再说,老贼严奇上朝奏本,越众出班,来到白玉阶下,倒身跪地,二目流泪哭奏:“我主万岁,万万岁,陛下隆恩!”弘治皇一见,“孤的国丈老太师,为何二目流泪,当孤家讲来。”严奇说:“万岁在上,因臣的二子严虎被人打死,乞吾皇为老臣伸冤理屈!”弘治皇问:“有谁如此大胆,敢将孤的国舅打死?”严奇道:“打死我儿严虎,并非别人,乃当朝首相之子陶文灿。”“陶彦山乃孤的御先生,他的儿子陶文灿为了何事将二国舅打死?”严奇道:“只为十把穿金扇,主公赐与陶相收藏,老臣意欲到相府见识一番。又怕陶府不肯,遂命二子将白玉杯带去与他换扇。陶彦山他回绝不换倒也罢了,谁知他纵子行凶,叫他儿子陶文灿当街打死我二子严虎,并打碎了一对白玉杯,现在尸横赤地,惨不忍睹,求万岁为老臣作主!”弘治皇一听,大发雷霆:“原来为的十把穿金扇,这是我钦赐与他相府,你怎么可私自换扇?明系换扇,实是去抢不成!依朕看来,莫说打死一个,就是打死两个,也是白送!朕念你是西宫国丈,不然定当不饶,还不快快下殿,毋庸多说!”
老贼听到这一声,揩揩眼泪往肚里吞。
一本还未奏得上,凶讯接踵又来临。
什么凶讯?朝外来了三国舅严彪、四国舅严豹,在午朝门外等诏。皇上说:“宣他们上殿。”那严彪、严豹来到阶下,二十四拜:“我主龙驾在上,臣的五弟严方又被陶文灿撕成两爿,望万岁为我等伸冤!”严奇听报五子严方又被陶文灿打死,悲恨交加,复又苦奏。皇上问:“陶文灿为何又打死严方?”老贼奏道:“因打死我二子,人命重大,故差三子严彪、四子严豹、五子严方,领兵先围陶府,防他逃走,不料他又打死了严方。倘若我主不为这两个死鬼伸冤,这就冤沉海底,老臣也不要性命 。”皇上一听,格外大怒。“大胆狂贼——
你目无王法仗朕势,擅自用兵罪不轻。
纵然陶府犯人命,也要圣旨才发兵。
左右殿官听令,将他父子三人拖下阶去!
只因你是老国丈,不然作两次欺君定罪名。”
皇上正要退朝,又有皇门官来报:“万岁,且慢退朝,今有当朝首相陶彦山吞金身亡,柳氏夫人自缢而死!”皇上一听,大吃一惊,当即问道:“可是实情?”报事官道:“人命关天,当万岁之面,岂敢玩笑!”弘治皇连忙下旨,命逍遥王柳涛前去查察。
柳涛伏下接圣旨,陶相府上看真情。
再说严奇父子三人挨拖下殿并未回家,直进西宫,哭奏于贵妃严汉莲去了。严汉莲虽为西宫娘娘,并非是贤德之人,仗她做了西宫娘娘的身势,妖淫乱宫,全凭美色迷君。真是一家人同出一家门,父女俩是一样的货。听说她两个哥哥命丧陶文灿之手,切齿痛恨地说:“爹爹与二位兄长暂且回去,孩儿自有章程为二位屈死的哥哥报仇。”严奇说:“这两条人命,千万在心,为父拜托,望多多进上枕边言。”“爹爹,女儿知道。皇上顷刻回宫,你们快回去吧。”不多时刻,皇上散朝回宫,西宫娘娘早已设筵等候。皇上一见,龙心大喜,邀西宫同坐,宫娥执壶,陪他吃酒。正饮之间,严汉莲满面生悲,双目流泪,欢无半点,恨有万千。皇上说:“我的美人哪,俗说耕田寻耙,吃酒寻话。今日怎泪比酒多,悲比喜多,是何意思?对孤言明,孤当为你出气。”严汉莲说:“主公既有怜小妃之心,容妃一奏——
我主呀,小妃不恨其别个,只恨陶相府上人。
只为换扇根由起,活活打死奴兄长两个人。
这两条人命冤似海,怎不叫奴苦伤心。
我父已到殿奏过本,你主公,为何把他拖出午朝门。
严家这等冤枉难以伸,奴父性命定难存。
格主公,今日求你开恩,为奴家报仇。奴父连丧二子,伸不到冤,理不到屈,就这样白白挨陶家打死?如此含冤负屈,奴父将不是恨死,就是气死,严家不就此完结!”
弘治皇一听,又恼又恨。“严妃,你且平静,不必烦心。今晚提起你严家之事,还不能怪罪于陶府哩——
相府的金扇是朕赐,你兄明借暗抢是真情。
他欺君罔上本有罪,不可胡乱报冤仇。”
严汉莲说:“主公,想我两个哥哥被陶文灿打死,怎么又是胡乱报仇?难道陶家之人被严家打死?”皇上说:“你只知兄长身死之恨,不知你父兄违背圣旨,私夺国宝,擅自用兵,围困陶府,那陶文灿岂受无旨私困这胡为!理该打死,毫不冤屈,你也不用多烦了。”严妃说:“照此说来,我两个哥哥之冤,只好石沉大海?如此,奴也生无何求,一死了之!”说罢,手扯罗裙掩面,对准那根梁柱撞去,轰通一声,倒在平地,直手直脚,像死去一样。宫娥彩女报——
“万岁哎,娘娘撞柱倒在地,不知可有命残生。”
弘治一见,怒发冲冠,执指一指:“你这无德妖妃,你父兄、父女全是目无王法之辈,莫说你当朕撞头,纵然死了,又何足惜!”那些宫娥复去看时,果然娘娘死了。报:“万岁,娘娘一命完了!”弘治皇听得娘娘果然死了,龙心转念:“孤王不该用言语激她,谁知她会执意如此,叫我怎不悲伤啊!哎、哎、哎哎。”掉下龙泪,放声大哭——
“美人呀,你怎一气之下就撞死,只就打碎了玉石盆。
早知你真撞柱死,朕该准你把冤伸。”
皇上话言未了,只见娘娘叹气翻身,口喊:“冤枉啊——
我严家冤枉沉海底, 请不动吾皇把冤伸。”
宫娥说:“恭喜主公,贺喜万岁,娘娘醒过来了。”皇上满心欢喜,叫宫娥扶起美人,用心服侍。严妃问:“主公何在?”皇上说:“孤家在此,美人尽管回宫养神要紧,孤王明日早朝,定当敕查此情。”
次日五鼓三点,君主坐殿。
文听钟声朝皇驾,武听鼓响拜明君。
众臣已到,分文武两班站立。早有逍遥王柳涛出班交旨奏道:“臣奉旨去相府查察,陶彦山果然吞金而死,一品夫人自缢身亡。”弘治皇听得御先生确系身亡,龙心大怒。众位,为何这时皇上对陶家发怒?关系到御先生在世,不便袒护严家,更不能向御先生下手。这叫人在人情在,人死两分开。这下,证实陶相已死,陶文灿打死两条人命,造成他父母双亡,身当不孝之罪。随即传旨,命过山王金刀王善,领兵捉拿陶府全家,切勿放走一人。金刀王善当殿领旨,到校场领兵去了。再说逍遥王柳涛向着他儿子太平王柳让递过眼色,暗示他上殿领旨带兵,协同王善去围困陶府。太平王领悟父意。连忙上前奏请皇上带兵相助。弘治皇十分高兴。遂发两支兵马,把陶府紧紧围住。这时,早有严奇父子在内叫喊:“各兵将谨防陶文灿逃走!”陶府人等惊得慌慌乱乱,只有陶文灿早把钢刀一口,紧握在手,来到厅前,对着严家父子高声大骂:“我把你这严奇奸贼——
用女儿换顶乌纱帽,用女儿换件紫罗袍。
不怕愧吃女儿裙边饭,不怕千载臭名万古标。”
陶文灿越骂越有气,只听御林军中喊声高。
“陶文灿你这小逆种,还不出来受钢刀!”
金刀王善协同严奇喝令众将到里边动手捉人。太平王柳让也叫道:“你们要防陶文灿上屋登高逃走!”众位,太平王柳让与陶文灿是嫡亲表兄弟,柳氏夫人是柳让的姑母,所以柳让叫喊乃是暗打兆语,叫他登高逃走。陶文灿听到柳让的叫声,即知其意,随即来到天井,纵身一跳,上了屋檐,往下一看,只见人马如潮。陶文灿一声叫喊:“你们这些囚徒,不要走,看老子的法宝取你的性命!”下面的兵将听说用法宝使来,吓得往开一让,陶文灿顺手抱起数十片瓦,“咣啦”一声,往下一掼,陶文灿趁着瓦碎之声,跳下屋来。众兵将惊惶未定,不敢近身,四散奔走。而陶文灿也不追杀,放开虎步而逃。众兵将见陶文灿逃走,齐声喊道:“大叛逃走了,快快追捉回来!”早有太平王柳让看在眼中,亦喊:“分头追赶,不可聚在一处。”众兵将四散追赶,柳让单身一人来到一僻静地方,指点他表弟陶文灿从东水关逃走,说,“其他地方皆有官兵把守。”这东水关早有四将,即董戈、乔虎、张龙、李奇在此把关。一见陶文灿到此,皆知陶府受屈,忠良有难,不加阻挡,开关放行。这四将自知回朝难以复命,就在东水关当着柳让之面,撞头而死。偏偏有四名更夫,不识时务,要捉陶文灿,被文灿当场杀死,用他人头之血当墨,看看四下无人,在城门上写了一首反诗——
五湖四海任我游,好似鳌鱼脱钓钩。
手下若有三千卒,定夺大明数百州。
陶文灿在城门留下反诗一首,直扑阳关而去。
再说御林军涌进陶府捉人,可怜二公子陶文彬见兵丁涌来,两眼掉泪,战战兢兢,哭上东书楼——
“爹娘呀,孩儿今日落贼手,要想活命难上难。
倘若兄长能逃脱,父母要照应二三分。
孩儿若落奸人手,只好枉死城里会双亲。”
陶文彬哭声未止,只听楼下挨杀得鬼哭神嚎。又听楼梯上有足迹之声,原来是兵将上楼。陶文彬一惊之间,就不要命了,两手撩衣遮面,倒不如跳楼而死,免得死于奸人刀下。随即苦苦暗叫:“爹呀,苦命的娘呀,孩儿见你们来了!”纵身往下一跳。
只听风声呼呼响,刮进一座大花园。
轻风送落桂树下,汗毛总不伤一根。
这花园就是领旨捉拿陶府那个过山王金刀王善的家宅。陶文彬落在一棵丹桂树下,想起父母及全家的遭遇,心如刀绞,肉如钩搭,不觉大哭起来。
陶文彬,泪满腮,心惊胆颤,
哭一声,二双亲,苦坏儿身。
兄长不知逃何处,不知家人命何存。
我今落在这花园内,未知何时能逃生。
这边陶文彬泪纷纷,那边陶家家人一个个被绑得紧腾腾。
捉住陶家一百零四口,逃走了文灿与文彬。
过山王上殿交抄斩旨,柳王爷也上朝交查察文。弘治皇听报陶文灿兄弟二人皆逃走,恨他们斩草未除根。
万岁正发无名火,巡街御史又报上门。
“万岁在上,陶文灿从水关逃出,打死守将四名,杀掉更夫四人,在城门上留反诗一首。”巡街御史又将反诗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念上一遍。弘治听了更加动怒:“原来陶文灿久有反意,孤王哪里知道。”遂叫两旁武士,将陶彦山夫妇死后斩下人头,全家人等一个不留,满门处斩。而老贼严奇将陶家资财,囊刮一空,私抄归己。并将陶府百零四人的尸体,在陶府院内,挖了个大坑,葬了个肉丘大坟。这时,皇上又下旨绘画陶文灿、陶文彬二人的面貌画册,张挂到各省州府县城,捉拿逃犯。并写明:隐藏者,与陶逆同罪;擒获者,官升三级。不愿为官者——
有两皮肉换两金,一两骨头换两银。
图像张挂十三省,各州府县总知闻。
陶文灿自从逃出东水关,一心到湖广襄阳去投亲。原来陶文灿有一姑父大人,姓赵名霸,在湖广掌管六府兵权,所以陶文灿一心到湖广投奔姑父,意欲借兵报仇。怎奈身无分文,只有五把穿金扇在身。事到如今,万分无奈,忍饥挨饿,非止一日。来到广陵扬州,进了钞关门,实在腹中饥饿,浑身无力。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肚子里没有钢火,怎能行走?不觉来到一家茶店门口,摆着热气腾腾的大糕馒头,脚下走不向前。陶文灿想:人到难处,也顾不得羞丑。这叫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脸皮老老,捞它一饱再说。想罢,信步走进茶店。店内堂倌问:“客官是吃茶还是吃点心?”“你这笨东西,当然既吃茶也吃点心,先用洗脸水与我洗脸。”那堂倌端水泡茶,接着端出六个大馒头上台。陶文灿饿得祖宗亡灵在眼前转,恨不能要替他死去的父母也吃上一饱。他一口点心一口茶,一口气吃下六盘,六六三十六个,连茶钱一共三百六十余文。
陶文灿吃了一大饱,抹抹嘴巴就动身。
堂倌说:“客官,你三百六十八文的点心钱还不曾付哩!”“堂倌,这笔账先请你记上,欠一欠,等我投亲回来如数奉还。”“哎,我家店内与你无人相识,你又不是扬州人,这笔账不能欠,请你想想法子。”陶文灿说:“不论哪里人,欠账总是要还钱的。你这人不要瞎了眼,爷爷说过,投亲回来还钱!”说着,直往外边走去。堂倌一听,说他瞎了眼,受了侮辱,更加光火:“你这混账哪里走?”说着,上前一把抓住陶文灿,举拳就要打。正在吵闹之间,惊动了店家老板。这老板姓贾,名叫贾志成,夫人王氏,年过半百,膝下没有男女,系扬州本城人氏。见堂倌与人吵嘴,连忙走出来问道:“为何事争吵?”堂倌说:“这人吃了馒头不给钱。”贾志成说:“你们两下松手,有话好说。”陶文灿如此如此向贾志成说了一遍。贾老板看看这人品貌不俗,说道:“客官,这几文钱不要紧,算我贾某会东,请坐,不要动气。请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到此何干。望客官讲明。”陶文灿说:“店主呀——
要问小子名和姓,家住燕山北京城。
邹家庄上是独姓,邹文灿是我乳时名。
只因家宅遭天火,父母火中丧残生。
伤心啊,小生独自难生存,经此到湖广去投亲。
只因囊中无分文,拖欠饭费又不成。”
“哦,原来是邹大相公。眼下正逢天气寒冷之际,相公身上又没盘费,如何能去。但不知相公识字与否?”陶文灿说——
“幼年读过孔孟书,稍知礼义略懂文。”
贾老板说:“既如此,老汉有事与你相商,不知相公意下如何?”文灿说:“承蒙优待,小子无不依从。”
“相公呀,你就在我店中管账目,开年春暖再投亲。”
陶文灿暗想,只好将机就计,混到开年再走。
“老伯呀,既蒙大人以雅爱,谨遵台命当依从。”
陶文灿在贾家茶店做事,聪明能干,勤劳诚恳,贾志成夫妇欢喜不过,请人说合,将邹文灿收为义子。贾志成高兴得大办筵席,敬神酬宾,钞关一带的邻里好友前来恭贺,一连吃了三天喜酒。
钞关上有一位关官,姓秦名标,身边还有一位师爷,姓张名龙。说起这个张龙,武艺高强,刀枪棍棒之类兵器上的工夫,不在人下,所以关官秦标,爱他文武兼容,收他做了代笔师爷。但张龙手下有跟他学武的徒弟三十多人,每月俸金三百余两。张龙每日清晨,带领这些徒弟来贾志成店内吃茶,但见这些人一进茶坊,就打拳踢脚,陶文灿看在眼里,心里暗想:他们只能在扬州称强,算不上什么高明,因而看不入眼。次日早晨,张龙又带徒弟来吃茶打拳,陶文灿就从柜台内走出来说:“各位先生,兄弟也有一手毛拳,凡拳法棍棒,都不能用呆定之法,固而不化,宜相应变化,方为正理。”这班人见陶文灿说出这句话来,心里有些不悦,暗中骂道:这小子是哪里来的,敢说我们的不是,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活法!说道:“你这位朋友是哪里来的?”贾志成连忙答话:“各位先生,他是我新收的义子,望各位包涵!”众人道:“谅你的义子,颇有点本事,请他赐教一套,与我们看看怎样?”陶文灿连忙转身,把手一拱道:“各位先生,小的现丑了。”众人说:“不必客气,请了。”只见陶文灿神态自若,步法娴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灵活进退,滴水不漏,耍了一套金蝉脱壳之法,博得众人喝彩。张龙一见,暗自赞赏。随即来到陶文灿身前,抱拳一揖:“公子,我真是相见恨晚,不知可愿屈尊到我处教他们学艺?”“在下不才,教字不敢,与兄弟们相学相练是了。”“公子如此把光,就这定了。”
每月薪金二百两,喜坏了贾家二大人。
陶文灿在钞关当教头,时不多久,朝廷捉拿陶叛的面貌画册挂到扬州——
陶文灿暗自吃一惊,从此处处当好心,
日间不敢街坊上走,推故托事夜间行。
众位呀,暂且不提陶文灿,再讲二爷陶文彬。
陶文彬落在王家花园,他不知金刀王善是严奇老贼门下的人。王善未生多男多女,只生一女叫王素珍。说起王素珍,她武艺高强,可称女中之英,
外号叫神刀手,是金刀圣母的小门生。
王素珍闷坐高楼上,四肢无力少精神。
口喊:“荷花、海棠,你们到花园打扫打扫,搀我到花园里透透气,散散心。”两个梅香献殷勤,把园内扫得干干净净,来到绣楼——
请她小姐下楼门,荷花海棠紧相跟。
主仆三个花园去,尝花观景散散心。
来到花亭之间,王素珍说:“我们来此散心,现在天寒地冻,无多少可赏之花,亦无彩蝶可扑。我们来吟诗作对如何?我出一付上联与你们去对,对将出来,赏你们一席美酒,对不出来,重罚你们不才之罪。”荷花、海棠说:“保你小姐对得出来,吃你的喜酒。”“奴才,我有什么喜酒可吃?”“小姐,恕我言词不当,是吃你的赏酒。”“好哇,这还差不多。”王素珍转动秋波,见到梅花树下阴凉之处积雪未化,就以雪景为题吟道:“雪地鸦翻好似梨花乱洒墨数点;”王素珍说:“你们对吧,快快对来!”两个梅香你看她,她看你,二人相对翻眼皮。荷花说:“海棠妹妹,我你不用翻眼皮,古语说,要得诗对成,只要嘴里哼,哼它几十声,功到自然成。”这不——
你一句来她一声,声声句句不成文。
陶文彬听了干着急,要出声来又不敢哼。
主仆三人,自午后进得花园来,直到红日西下,两个丫环也未能对出来。王素珍说:“对不出来,今晚你俩休想上楼。”陶文彬听了着躁。心想,她们不上楼,若是我挨她们看见了,逃不走倒还罢,挨她家送上朝廷,哪还有命!这时偏巧有一群鸿雁从上空飞过,触景生情,下联在胸。陶文彬想,我来轻声送个下联给她,让她早点死走,不要在这里害我。这时,荷花又哼:“雪地鸦翻好似梨花乱洒墨数点。”陶文彬轻声说:“霞天雁过犹如鸿颈坠书字三行。”陶文彬吟完下联,把她们主仆三人吓了一跳。两个丫环说:“哪里来的人,快去把他捉住,不要放走。”王素珍说:“慢来,让我去看一看。”王素珍寻到桂树下一看,虽然外面天色将暗,但看得出此人好像面熟,吓了往后一退,对两个丫环说:“这不是对门陶相府的二公子陶文彬吗?我的梳妆台对着他的东书楼,常常见他在上面读书,所以相识。可怜只恨昏君不明,任邪用奸,只为十把穿金扇,害得他全家丧命,但不知他怎样落到我家花园里的?好一位俊俏书生,胸藏锦绣,腹隐珠玑,真是好人多磨!”王素珍暗想——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转过身来,对两个丫环说:“奴家欲去问问他,怎奈男女有碍,又怕你们要走漏风声。”二丫环深知小姐的心思。荷花说:“你只管去与公子谈话,当着海棠妹妹在此,我把话说明了,哪个走漏风声,叫她一世没饭吃。”海棠说:“哪个出去告诉别人,叫她一世没衣穿。”“好,只要我们不对外说,难道小姐上街去贴告示?”王素珍说:“你们两边去看住点,恐别人进来,观之不雅。”王素珍稀稀步子来到陶文彬身前——
陶文彬吓得两腿像筛糠,牙齿敲叮。
战战兢兢如同踏在薄冰上, 顷刻之间要下河塘。
“小姐呀,高抬贵手饶恕我,黄沙盖面不忘恩。”
说着,陶文彬就要向小姐下跪。王素珍连忙一把扶起。“陶二公子,奴来并非歹意,望公子不要害怕。因你全家被害,不知你如何落到我家花园来的?幸遇奴家,若遇别人,风声出去,奸贼耳目众多,况且现在张挂你兄弟二人图像,叫我有何妙计搭救于你?”陶文彬说——
“只求小姐放我去逃生,我剜肉烧香报你恩。”
王素珍一想:“公子呀——
放你逃走不费难,只是何日得相逢。”
不料荷花、海棠走过来说:“请小姐上楼,现在已是二更交初。”王素珍说:“我上楼不关紧要,只是时值天寒地冻,陶公子在此,岂不活活冻死!”两个丫环早已看出小姐有意于陶公子,乃暗对小姐说:“你且请回高楼,这里的事,包在我们身上,望小姐不必担心。”说罢,王素珍回楼去了。
两个丫环商议一阵,荷花说:“海棠妹妹——
我们今日来做红娘,引他公子上楼房。
日间躲上床顶板,夜来二人睡一床。
一可搭救陶公子,二度小姐过春荒。”
二人计议停当,对陶公子说:“相公,你不能在花园过宿,倘被他人看见,很不稳便。”陶文彬说:“二位姐姐,只要你们打开园门,小生趁此黑夜便可逃走。”荷花说:“我们放你不难,只是有人要向我们要人,如何是好?”“有谁向你们要人?”海棠说:“我家小姐向我们要人。你岂不知小姐有意搭救你吗?”“如此说来,小生的性命全赖于二位姐姐了!”说着,三人一齐上楼。王素珍暗自欢喜:“难为你们二位了。”“这倒不要紧,只望小姐不要像有些吝啬人家,‘新人进了房,媒人甩过墙’就是了。”王素珍腼腆用手一指:“死丫头,嘴不饶人,快去安睡吧!”梅香顺手替他们把房门一关——
讲讲说说鱼得水,轻弹细唱燕穿梁。
众位须知,王素珍自幼许配五国舅严方,直到严方被陶文灿打死,她并不生悲。因见严方奸恶放荡,早有不愿之心——
恨不得要点点蜡烛烧烧香,他早死一天好一天。
东书房里陶文彬,早已进入她眼帘。
就此陶文彬祸中得了福,王素珍苦中得了甜。
陶文彬自从上了王素珍绣楼——
日间藏在床顶板,晚来鸳鸯共枕头。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不觉王素珍有了身孕,面黄肌瘦,吃食拣嘴——
腰坠背酸浑身疼,四肢无力少精神。
偏遇荷花、海棠两个丫头,她们不是生儿育女的过来之人,不懂得小姐是病喜。只当是小姐生了病,连忙去报与王大人和太太得知。王善夫妇一生无子,只生一位小姐,爱如掌上明珠。听到小姐有病,连忙着人到太医院请了一位老太医先生来隔床牵丝搭脉。太医暗吃一惊:乃是喜脉。连忙问王善大人:“令爱可曾出室?”王善说:“小女尚未择偶,她的病症如何?”太医暗叹:幸好喜脉二字未曾出口。乃道:“王大人放心,小姐是患的十月鼓,不关紧要。”王善一听,倒也吃惊。复问:“先生,何谓十月鼓?”太医自觉漏嘴,遂改口道:“是日月补,不是十月鼓。因小姐久居楼上,长时受不到日月光照,要补足日月光辉,再服些药,多晒太阳自会好的。”
王善听到这一声,心才放到足后跟。
王善接过太医开的药方,交与荷花上街抓药——
又称银子二十两,赏与先生转回程。
荷花上街抓药,偏遇那药店小倌精细不过。他说:“这方子是孕妇吃的,用丹竹叶做引,不宜多吃,只好随意而饮。”
荷花听到这一声,心里明白八九分。
荷花将药拿到楼上,就把这事告诉海棠。海棠说:“你这是告诉我,在老爷和太太面上万万不可说的。如说了出去,我你是陶文彬牵线之人,引他上楼的,不但我们和小姐难有命,连害陶公子也要挨杀头。姐姐,我你要当心,不能无意中漏出嘴。”荷花说:“这我知道。但这副药要不要给小姐吃?”“不能给她吃。假使小姐的喜胎打下来,那就丧了大德,对不起陶姑爷了。”荷花说:“那就将药与药方一同抛入枯井之中,免得外人知道。”
两个梅香手脚慌,枯井之中沉药方。
二人回楼,悄悄将此事告诉小姐,又对陶文彬说了一遍。陶文彬屈指一数,王素珍足有五个月身孕,将来肚腹越大,难免要被她父母看出。再则,我陶文彬终日屈居床顶,也十分难受。随即叫丫环将楼门关起,与王素珍计议章程。
王素珍说:“相公,你不要急,也不用慌——
我虽是个女流辈,不是无智少谋人。
你且扮作梅香样,充当新买的小梅香。”
这下,荷花、海棠捧出花衣花鞋,把陶文彬叫到梳妆台前——
大红头绳绕七绕,八宝环子挂耳梢。
杭州花粉搽白脸,口点胭脂赛樱桃。
雪花丝裤管又大,三寸横量脚不小。
就是这双鳊鱼脚,不像丫头女窈窕。
荷花说:“姑爷,你男扮女装,去向小姐端茶送汤。”陶文彬用手指对她额上一指:“死丫头,殊不知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说送汤,就是倒盆,也只好听小姐的吩咐。”海棠说:“姑老爷,你这身打扮呗,从此走路身子要学轻飘点,说话声音要放细软点,最好向我与荷花姐姐学它两三天,看看像不像个好梅香。”哎,陶文彬读书聪明,学女人也伶俐。他在楼上学了两天——
走一走,摆一摆,窈窕淑女,
说句话,多柔软,鹦鹉之声。
喜煞小姐王素珍,笑坏了丫环两个人。
正在她们发笑时,楼下丫环报:“太太上楼来了,快开楼门。”王素珍闻报,连忙起身,开门迎接。太太来到楼上,丫环献茶。太太用茶过后,问道:“女儿这些时来,身体好吗?”“多谢母亲惦念,女儿病势已好,请母亲放心 。”“儿呀,自己身体靠自己保重,别的事情不用烦神。”“母亲,我无所烦神,也无所操心。”太太在楼上与小姐闲谈了一会,看见楼上多出一个人来,问:“儿呀,你楼上只有荷花、海棠二人,如今又多一个是谁?”“娘,这是女儿托张妈妈才买来的。”“买了多少银子?”小姐说:“花去五十两银子,实在不贵。”太太一看,忙说:“实在不贵,人品不错,清清秀秀的。儿呀,娘的经堂里正缺一个使女,叫她跟我到经堂里去,早晚侍奉于我,但不知她叫什么名字?”小姐说:“刚来几天,还未取名,请母亲替她取个名字。”太太说:“她新买来的,就叫新来吧。”小姐说:“好的。”太太说:“新来,跟我到经堂里听听使唤。”这时,陶文彬心里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跳个不停,眼睛只朝小姐与荷花、海棠身上翻。荷花心领神悟,晓得公子的难处。随向王素珍小姐使个眼色说:“小姐,新来妹妹去太太那里听唤,我同她到内房去拿点洗换衣服带走。”王素珍会意,说:“好的。新来,跟荷花姐姐去拿点衣服,跟太太下去。”陶文彬跟荷花来到内房,荷花用嘴贴近陶文彬的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随即捧几件衣服对陶文彬手上一塞,说:“不要慌,胆大点,包你太太平平回来。”
新来搀住太太手,兴致溜溜下楼门。
太太把新来带到经堂。“新来,替我把地扫一扫。”陶文彬乖乖巧巧,拿起扫帚,故意在太太面前用扫帚柄在地上画来画去。太太说:“新来呀,你怎这么个扫法,看你人倒生得眉清目秀,做起事来怎笨手笨脚。扫地末,应当将扫帚把子朝下,怎么拿扫帚柄朝下,这是怎么扫法?”陶文彬羞得满面通红,连忙把扫帚顺过来,东一扫,灰向西,西一扫,灰向东,一下扫到下晚,扫得沙灰蓬蓬。太太说:“今晚不用上楼,就在经堂内与我同宿。”陶文彬明里答应,暗里在想,你留我在经堂里过宿,我要闹得你不得安宁,自然要把我送上楼去。太太说:“新来,关门睡觉,明早起来,替我到佛前点香。”陶文彬把门一关,牵好床铺,脱了鞋,就在太太脚头睡下。不到一刻工夫,陶文彬故意鼾声如雷,翻身打滚。二足一蹬,呼嗵一声,被窝翻身,把太太蹬了对里床一滚。太太坐起来,把被窝扯扯好,叹道:“我怎前世里作得孽,买到你这个疯婆子!起来,起来,替我死上楼去!”陶文彬假装不醒,故意格外打呼。太太没法,只好把他推醒:“新来,快快醒来,替我上楼去睡——
只有小姐欢喜你,不要在经堂里吵神明。”
陶文彬说:“太太,这深更半夜的,叫我再去吵小姐?留我在此过一宿,明天再走也不迟。”“啊依喂,你这蛮囚——
如果留你到天明,我一夜总不得闭眼睛。”
“太太,我不去。”“不去也得去!小姐欢喜你这便宜货,我不要你。你去吵她。”文彬他——
场面在那发诈杠,骨里笑了肚子疼。
这时,王素珍与荷花、海棠还未熄灯,静听陶文彬在太太房里做的什么把戏,猜到太太一定要送他上楼,所以坐着等他。荷花在楼上问:“哪个上楼?”太太说:“是我送新来上楼。”荷花说:“太太,你留新来在经堂里过宿的呢?怎又送她上楼?”“不要提起这个丫头,她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看看人倒聪明很,骨子里是绣花枕头稻草撑。
你们爱者收她去,非关我老身半毫分。”
荷花说:“太太,我送你回去?”“不用了,我自个儿走吧!”
陶文彬嬉皮笑脸上楼门,四人笑了肚里疼。
一夜话语休提表,金鸡三唱天又明。
天明各自起身,梳洗完毕,用过早膳之后,忽有报事梅香报到楼上,楼下来了方翠莲千金,要会我家小姐。王素珍说:“请她进来绣楼相见。”梅香遵命出去迎接。
众位,来者这位方翠莲小姐,她是都御史方廷之女。方廷还有一个义女。说起方廷的义女,即弘治皇的正宫娘娘马兆荣。马兆荣是山东济南府人。她父名叫马小山,系一榜文举出身。因避兵乱,领一家人等逃到江南嘉兴府兴水县花金龙府中教书。后被奸人暗算,借银索婚,欲占马兆荣为妾。谁知马兆荣情愿卖身为奴还债,誓死不卖与他人为妾。头一次卖与柳树春为婢,帮衬银子了事。第二次卖于方廷老大人家,收为义女。后来弘治皇将她选入正宫。所以方翠莲与马娘娘是恩姊义妹,方小姐与王素珍又是表姊妹,又受同一师父传艺,都是金光山金刀圣母的门徒,既是表姊妹,又是师姐妹相称。
报事梅香将方翠莲接到王素珍绣楼,见过礼,献过茶。王素珍道:“方贤妹,我你长久不见,不知今日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真是三生有幸!”方翠莲说:“姐呀,自家姐妹,何用客气。自从仙山一别,常常把姐姐挂念在心,只为我父明日是六十寿辰之期,故而特来请姐姐到我家吃寿面的。”王素珍说:“愚姐理应到时前去拜寿,何劳贤妹相请。”众位,方小姐这一请,王素珍惊喜交加。惊的是有孕在身,难以见人;喜的是正好到城外找个僻静的地方分娩。再则也要打发陶文彬往湖广投亲,借兵报仇。说道:“荷花、海棠,还有新来,你们三人各自收拾收拾,同奴家去方府拜寿。”方翠莲见王素珍楼上三个丫头,荷花、海棠皆是面熟,只有新来未曾见过。只见她生得眉清目秀,煞是喜人,乃轻启朱唇问道:“素珍姐呀——
你原来只有荷花与海棠,何时又添个好梅香?
看她非是小家女,定是宦家的好姑娘。
举止言谈不轻狂,真是贵人还用贵梅香。”
王素珍说:“贤妹,你过抬举我了——
如是贤妹能见爱,让他侍奉你身旁。”
方翠莲说:“姐姐,你能让我能受,
得恩之处我永不忘。”
王素珍说:“新来倘有不是处,
切莫出口将她伤。”
方翠莲说:
“愚妹岂无容人量,姐姐不必挂心肠。
今当荷花海棠面,就此认定无悔言。
姐姐,就此说定了。外面天色不早,请你们收拾动身。”说罢,王素珍连忙带领三个丫环与表妹方翠莲一同下楼,拜别爹娘,往方府而去。来到方府,进了方小姐绣楼,方翠莲茶点款待,吩咐摆酒。只有王素珍暗中与荷花、海棠定计,说道:“你们今晚,各自用心将方翠莲劝醉,奴家重重有赏。”荷花说:“我们是陪你来拜寿的,怎好把主人劝醉!”王素珍说:“其中有妙计可施。”于是便如此这般地对荷花说一遍。荷花说:“劝酒必须要你小姐领头,我们做奴婢的不好放肆。”说话之间,楼上酒筵已摆整齐,方翠莲邀王素珍入座。陶文彬坐在方翠莲对面,王素珍坐的一边靠陶文彬,一边靠方翠莲,荷花、海棠与王素珍对面而坐,执壶斟酒。王素珍说:“贤妹,我们姊妹自仙山一别多时,今日晚间同宴,实乃万幸!明日又是表伯六十寿庆,真是双喜临门,应该高兴一番,痛饮一次。痛快饮酒,还是吟诗,还是作对,以助酒兴!”方翠莲说:“吟诗作对,均由姐姐作主。”王素珍说:“请贤妹出题。”方翠莲想了一会,从头上取下一朵珠花放在台上。王素珍说:“我只当以什么博古为题呢,原来是珠花一朵。”说着,向陶文彬递个眼色,陶文彬会意。王素珍说:“贤妹,恕愚姐偷懒,这个题,让我的‘新来’为奴代劳。”“新来”说:“奴婢不才,遵命现丑。”说罢,随口吟道:
芳枝作合伐枝头,行客村前醉不休。
斜出萧墙春正暖,不施胭脂自风流。
陶文彬吟诗完毕,方翠莲夸赞不已。原来这新来是有才有貌之人。王素珍说:“贤妹不要夸赞,请你对答一首,如不把光,罚酒三杯。”方翠莲说:“姐姐,愚妹也不必现丑,仍请新来再吟一首。”王素珍说:“那要罚酒六杯。”随即在席上斟满六杯,方翠莲一饮而尽,说道:“只要你们吟诗,吃酒自有小妹。”荷花朝陶文彬递过一眼,陶文彬察颜观色,又吟一首:
一枝春寄小江南,独自冰霜独自寒。
淡月西厢情逗处,玉人和泪倚栏杆。
方翠莲说:“好诗呀好诗,说到奴的心坎处了。”王素珍说:“说好诗,还要罚酒。”又是三杯,三三共计九杯。早有荷花、海棠存心——
你三杯他三杯,杯杯盏盏不推诿。
方翠莲喝得酩酊醉,乘兴又要两三杯。
王素珍说:“你不能再喝了,也不必再吟诗,如有兴致,明日再饮。”说罢,叫荷花、海棠扶方翠莲上床休息。一面对陶文彬说:“方小姐已有爱你之心,所以我与荷花、海棠定计,借吟诗作对,把她劝醉。如今已中机关,可以暗作秦晋之好。即使方翠莲酒醒之后耍娇,只要你竭尽才华之能,以好言相慰,谅她方翠莲也会成全于你。如你得到方翠莲相认,何愁你陶家冤仇不报!”陶文彬听了王素珍一番话——
忐忐忑忑身不动,急得面如肚肺红。
王素珍向荷花、海棠递上一眼说:“你们依计行事,成全他们之好,将来可为陶家报仇。快,快推他进去,莫让他出来。”
两个梅香手慌忙,把陶文彬推了进绣房。
陶文彬两腿打抖像筛糠,恨不能出声喊爹娘。
荷花将陶文彬推进绣房,把门掩上,在外侧耳细听——
文质彬彬陶文彬,今夜陪伴女豪英。
方翠莲睡到酒将醒,心头一涌往外喷。
吓得公子无处躲,浑身上下战兢兢。
方翠莲酒醒头脑清, 忽见房中有一人。
方翠莲一惊,头脑更清,喝声:“大胆毛贼,敢来我房,要干何事?”这时,早有王素珍主仆三人,在房外防范小姐把事闹开,于是三人一齐进门,问道:“妹妹为何事叫喊,把愚姐都吓坏了。”方翠莲说:“我房内有人。荷花、海棠快点灯看是哪个大胆!”方小姐用灯火一照,是个男子。王素珍连忙说:“贤妹,是你心爱之人,是姐有意让他来的。”方翠莲问:“谁家之子,姓甚名谁?
对我如实一一说,不得含糊瞒真情。
若是欺瞒一个字,叫他千个残生活不成。”
王素珍说:“妹妹不要动怒,让他好好的说来。”
陶文彬深深一礼,一躬到底。“小姐在上,容我落难之人一一禀来。
我落难之人家不远,不是无名少姓人。
以前是高山点灯明头大,现在是蛙落井底难又深。
家住燕山北京地,太平街上有家门。
父是当朝一品相,母封诰命正夫人。
双亲未生多儿女,所生我弟兄两个人。
哥哥名叫陶文灿, 我名叫作陶文彬。”
方翠莲听到这里,喝声:“不要讲了,我听家父说过,你全家百零四人全遭杀没,惨不忍睹。但问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必须如实讲来!”陶文彬想:她哪像是爱我,简直是在审犯人?但不能不讲。罢,要得美事成,八成当十成!“小姐呀——
幸亏苍天有慧眼,逃出我兄弟两个人。
兄长逃在何方地,是死是活不知闻。
我跳楼飘落到王府内,素珍她成全我难中人。
今日冒昧来贵府,是五百年前定终身。
万望小姐怜念我,决不做忘恩负义人。”
方翠莲听到这里,故意大喝一声:“来人啊,将陶家叛根拿下!”
吓得文曲星身发抖,王素珍小姐忙开声。
“表妹呀,你且息怒。古书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也。妹妹若是先前没有爱他之心,愚姐万万不敢放肆,让他进得你房。现在事已如此,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倘若妹妹张扬开去,名声也不好听。况且陶相公乃宰相之子,忠良之后,文才你是见识过了。这样的人,与你妹妹相配,也是郎才女貌,你武他文,门户相当的呀!望妹妹听姐姐之言,宽宏大量,包罗万象,毋再多言。”陶文彬立即上前,把手一拱:“望小姐包涵为要!”荷花、海棠也一齐劝道:“方小姐乃明亮之人,至此定为天长地久,琴瑟和谐,日后儿孙满堂。”说得她们一齐笑了起来。方翠莲叹了一口气道:“罢也罢了,不瞒你们说——
我早爱上陶公子,只是中间少媒人。”
荷花、海棠赶忙上前——
“小姐若不嫌奴身贱,愿为千金当红娘。”
王素珍上前一手拉住陶文彬,一手拉住方翠莲——
“不嫌我素珍多情义,愿在其中当伴娘。”
众位呀,她们费了一夜心,讲讲说说天又明。
再讲方府在三天之前,就内外打扫,张灯结彩,今日正是方廷老大人六十寿庆之期。但见府外车马盈门,来的都是王侯公卿,方府自有人迎来送往,忙个不停。内厅设筵款待,大厅唱戏助兴,热闹非凡。其中又来了逍遥王柳涛和八美人一齐前来拜寿。哪八美呢?第一华爱珠,第二柴素娥,第三田素日,第四田素月,第五陆素娥,第六陆翠娥,第七张金定,第八沈月姑等,一齐至方府拜寿。拜过寿入席饮酒,酒过之后,来到大厅看戏。这时,梅香报上楼来,请二位小姐到前厅拜寿。方翠莲同王素珍、荷花、海棠、新来等一齐到前厅与老大人拜过寿,也到大厅看戏去了。原来方府有现成的戏楼,两边现成的廓耳观台,分男左女右,方小姐与王素珍等人,故此在右耳台看戏。谁想到八美人一见王素珍身边站着一个使女,好像是外甥陶文彬。再一细看,果然不错。又见王素珍肚大腰圆,身像有孕,沈月姑就暗对柳涛说——
“外甥招赘王素珍,男扮女装陪夫人。”
复又细细偷着看,千真万确是陶文彬。
八美人并不作声,只是不时偷看,朝王素珍望来望去。王素珍知道,她被八美人识破了,谅来不能在此看戏。随即与方翠莲咬了个耳朵:“妹妹,我们回楼,此处有人识破我你之机。”方小姐回头一看,只见八美人目不转珠的望着她们。于是王、方二位小姐带陶文彬等人回楼定计,打发陶文彬动身,到湖广投亲。
方翠莲二目流热泪,哭得难舍又难分。
王素珍说:“妹妹不必伤心,陶二公子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后会自然有期。妹妹早些收拾盘费包裹,明早送他动身。”说罢,荷花、海棠替陶二爷收拾停当,陶文彬从身上取出两把穿金扇,将头一把王母主扇送与首妻王素珍,第二把送与方翠莲收执。
各赠一把穿金扇,更改没有半毫分。
日后二人相见面,宝扇是个证婚人。
王素珍深怕公子在路上遇难——
送他一张纸画人,遇难之时当替身。
若到生死关头处,纸人可以代真人。
讲讲说说天将明,王素珍将公子对身上一背,全凭自己的工夫,不经楼梯,从楼窗纵身跳下,出了花园门,直扑南门而去。直至荒野之地才将陶文彬放下,二人相互叮嘱一番,挥泪告别——
一个走上阳关路,一个回转绣楼门。
楼上之事暂不表,再讲公子陶文彬。
一心要到湖广地,姑父身边去借兵。
众位呀,陶公子此去遇大难,蒋赛花死去又还魂。
陶文彬离开方府,晓行夜宿,直往湖广襄阳而行。那一日来到山东地方,心惊胆颤,往前而行。耳边忽听马铃叮,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来了两个骑马的人,并马而行。众位,这两个骑马的人,总是奸臣的儿子。一个姓严名穰,绰号叫合天霸王;一个姓严名先,外号叫醉仙太保。他们由山东进京,与陶文彬擦肩而过。严穰叫道:“才间不是陶彦山之子陶文彬吗?”严先说:“不错,正是反叛!”二人调转马头就追。陶文彬一见,喊声不好:“吾命休矣!”
嘴里说话脚下溜,踉跄一个大跟斗。
一跌之时打个滚,忽然想到用替身。
两个奸贼正赶上陶文彬,下马擒拿,陶文彬想到王素珍给他的法宝——替身郎。随即从身上摸出纸画人往后一甩——
飞沙走石了不得,面东不见面西人。
狂风一息,假陶文彬对马旁一立,真陶文彬被狂风送出百里之外,假陶文彬束手就擒。于是两个奸贼将陶文彬捆得严严实实。谁知纸人越收越小,捆到临了,绑住一张白纸。两个奸贼气塌塌,嘴直咂——
到手的黄金飞了走,官升三级成水泡。
陶文彬在百里之外,安然无恙。不过,他受此一惊,格外小心——
阳关大道不敢走,荒村小路日夜行。
偏偏这时走到一处险恶松林,不觉心中害怕,急急而行。忽然那松林里跳出一帮强盗:“肥羊慢走,丢下买路钱来!”说着,将陶文彬打倒在地。吓得陶文彬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动也不动,听其剥衣搜身,剥得只剩一身单薄衣裤,所有金钱物件洗劫一空,强盗扬长而去。可怜陶文彬在这天寒地冻的夜晚,单衣薄裳,腹中饥饿,蜷缩一团,又不知何处有栖身之地,不免呜呜抽泣——
“苍天呀,朝中奸贼当了道,忠良遭难不应该。
灰堆上反生灵芝草,落水沉香不如柴。
指望逃出虎狼口,谁知途中又遭灾。”
陶文彬一面哭来一面走,一步一步慢慢挨。
抬头举目向前看,远远看到灯光来。
陶文彬看到有一丝灯光,心中高兴,也忘了饥饿,快步向前。只见三间茅草屋内,坐着一位年老婆婆,在灯下缝补破衣,乃上前哀告,把个老婆婆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饥色抖抖一个人站在面前。那婆婆说:“哎呀,你是什么人,深更半夜到我家干什么?”陶文彬道:“婆婆在上,吾乃落难之人,在路上又被抢劫,包裹盘川,衣服物件,一尽抢去,求你老人家行行好,送件破衣给我暂且遮身。”“哎呀,原来你相公遭人短劫到此,可怜,可怜!好,我这里有补补纳纳的衣服一件,破裤一条,先去穿上。我那锅里还有两碗汤粥,也给你吃下充饥御寒。”陶文彬上前一礼:
“多谢婆婆发善心,晚生决不忘恩情。”
那婆婆说:“相公,不要谢了,你快些吃下去走吧!我有三个儿子,都是忤逆子,叫他们看见,你我都不得过身。”“格婆婆,这深更半夜,天气又冷,我到哪去安身?求婆婆好事做到底,修修来生福!
给我一个安身处,明朝绝早就动身。”
那婆婆想:这倒是的,深更半夜在外不挨冻死?于是说:“你就在我家灶面前草窝里睡它一夜吧。”陶文彬向婆婆千多万谢,攻进草窝,动也不动。
众位,这个人家姓胡。在松林里抢劫陶文彬的就是他家三个儿子。长子名叫胡顺,绰号叫披头鬼;次子胡林,绰号叫急脚鬼;三子胡通,绰号叫短命鬼。外边人统叫他们胡家三鬼,专做黑夜生意,远近皆知。他父亲早已死了,名叫胡标,曾做过守备副官。其母姜氏,吃斋念佛,恨三子不孝,任意打骂老娘。这时,胡家三鬼走进门来,朝他老娘骂道:“你这老不死的,吃我们的现成饭,把你牙齿养脱了,眼睛养瞎了,看不到我们三人回来吗?快去收拾收拾锅灶,我们要烧饭吃哩!”姜氏被他儿子一骂,吓得浑身发抖。原来这三鬼,抢了陶文彬的盘川银子,在街上买了牛肉烧酒回来吃。披头鬼胡顺说:“二弟去切牛肉,三弟去烧火炒菜,先弄酒吃。”说罢,短命鬼胡通去灶前烧火,往下一坐,不偏不倚坐在陶文彬身上。陶文彬吓了一弹,短命鬼也吓了一跳:“不好,灶前草里有人!”随手将陶文彬拖了出来,喊道:“大哥、二哥,你们看这老东西,叫她替我们看守门户,她竟把这贼骨头藏在家里。”大二两鬼说:“把他拖出去杀了!”陶文彬吓得魂不附体,姜氏吓得头顶冒煞,只是苦苦求饶:“儿呀,要杀把你娘杀了吧,灶前草里睡的是个落难公子,你们要修心积德,饶他性命。”三鬼说:“要杀全杀,要不杀,一个也不杀。”三鬼把陶文彬放下,对他仔细看看,此人虽是落难,生得倒也端正,看来不是大家之子,也是官宦家后代。就问:“你小子家住哪里,姓甚名谁?为何来到我家?
说得好,饶你一条狗性命,说不好,将你一刀丧残生。”
陶文彬说:“三位爷爷饶命!我乃北京邹家庄人氏,只因父母双亡,家产又遭天火烧尽。
小子名叫邹文彬,要奔襄阳去投亲。
路过山东遭短劫,落得身无一分文。
投来府上住一宿,明朝一早就动身。
三位爷呀,我句句说的是实话,只求爷爷开大恩。”
胡家三鬼商议说:“看来此情是真,不知他可识字,如果识字,留他替我们管管账目,倒是好的。”三鬼忙问:“你可识字?”陶文彬说:“自小读书写字,攻读孔孟经文。只因家门不幸,才去襄阳投亲。”“既然识字会写,你就在我这里帮管账目,望望风情,也算为我们出力做事。”披头鬼胡顺说:“留在这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今晚我们就结拜弟兄,不要三心二意,就一起共事。”三鬼也不问陶文彬愿意与否,就点烛烧香,在神前各报年庚。陶文彬排行第四。说罢,拉陶文彬一同跪到神前发誓:“苍天在上,神明有灵,我们四人结拜兄弟,只愿同日死,不愿同日生,如有三心二意,应遭五雷轰顶!”四人拜过神,发过誓,陶文彬亦与胡母见礼,邀胡母入席,胡母不敢就坐,他们四人开怀畅饮,陶文彬落得饱饱一顿酒饭。酒席之中,披头鬼胡顺说:“三位兄弟,你们听着,耳闻蒋家村蒋员外有个女儿叫蒋赛花,只因在校场跑马射箭,在马上吃鸡蛋噎死了,置在一口大棺材里,内有无数金珠陪葬,还用金砖垫脚,她的坟墓离这里不远,今晚吃过酒,前去盗她的墓,我们兄弟四个不是能发一笔财吗?去时我家三人动手,邹兄弟替我们望风。”胡家二鬼三鬼说——
这档生意应该做,丢下酒杯就动身。
四人来到蒋赛花坟前,叫陶文彬:“你站在远处,替我们望风。”陶文彬不知什么叫望风,便问:“二位哥哥,今晚并没有大风,叫我看什么风呢?”三鬼说:“不是看东风西风,是叫你看人。我们三人在那盗墓里的东西,你看望远处可有人来,如有人来,就喊‘风来了’!我们就知道有人来了,暂停动手。”陶文彬说:“这我会。叫我看人就说看人,怎么叫望风?”说着,陶文彬站在远处,胡家三鬼就去掘墓。陶文彬不曾做过这种买卖,心中害怕,怕的是被人看见,大家性命难保,所以更加当心望风。他左顾右望,好像右方有一人影晃动,便喊:“风来了,风来了!”
三鬼听到这一声,四散而逃寻躲身。
蹲下身来细细听,风不吹来草不惊。
胡家三鬼仔细观望,并没有人,乃远处一个土坟边的一棵紫荆花树,人把高,一晃一摇。三鬼朝陶文彬骂道:“无用的混蛋,叫你望风,风不曾见到,几乎把我们吓死了!恨不得要把你这王八蛋杀掉!”胡顺说:“不要跟他嗦,我们还是去干正事!”于是胡家三鬼,慌慌张张,将棺材的后合头打开,躬身进去,把所有金银首饰和蒋赛花的一身新衣全部剥下掳出。胡林说:“依我看邹文彬留他无用,不如将他送进棺里去,以免后患!
就算我们把媒做,让他们在枉死城里配成婚。”
胡通说:“这倒挑他一件好事,只怕他不肯进去。”胡顺说:“我有办法,就说棺材里还有一对金砖,只因我们三人身块粗大,攻不进去,叫他到里边去拿金砖,等他头攻进去,我们把他的屁股往里一送,把棺材合头一封,外边用土一拥,不就万事成功。这样——
人不知来鬼不晓,消声灭迹不露风。”
三鬼章程已定,叫道:“邹兄弟,你来!”陶文彬迈步走来。三鬼说:“叫你无别,只因棺材内还有一对金砖,我们攻不进去,你身子细小,替我们进去把金砖取出来!”陶文彬听说要他往棺材攻,大吃一惊,面上失色,心往下一忒,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一会说道:“三位哥哥,我实在胆小,不敢进去。”三鬼说:“你敢是不敢?再说一声不敢,就在这个地方把你杀了!”说着,三鬼哗啦啦亮出钢刀。陶文彬一吓:“三位哥哥不要动怒,让小弟进去是了。”可怜陶文彬被逼不过,只好往棺材里攻。刚把头伸进去,胡家三鬼抓住陶文彬两腿,往里一送,按好合头,拥上泥土,盖得严严实实,三鬼背上盗得的珠宝,匆匆而去。他们想——
谅来邹文彬无救星,我们稳笃金刚得金银。
再讲东斗星身入棺材,只吓得——
魂飞天外三千里,魄散巫山十二峰。
陶文彬伤心哩!哭泪叫声苍天哎——
胡家三人好狠毒,盗走珠宝又杀人。
我今死在棺材内,翠莲小姐又不知闻。
我今被害在此地,王素珍十月怀胎要分身。
若是生得一男子, 也好为我把冤伸。
陶文彬哭泪之中又想到哥哥陶文灿。
哥哥呀,你逃在何处我不知晓, 要报家仇,
只能靠你一个人。
自古道:人不伤心难得死,陶文彬在棺材内手又舞来脚又蹬,
只听“哎呀”一声叫,吓死了东斗陶文彬。
他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进了枉死城。
众位,刚才棺材里喊出“哎呀”一声,是蒋赛花还魂。因为蒋赛花逞能,在马上一边射箭一边吃鸡蛋,哪晓顾了手上箭,顾不到嘴里嚼,整蛋往喉咙里一滑,对气嗓里一卡,人倒卡死了。也是蒋小姐命该有救,遇到胡家三鬼盗墓,又想害陶文彬一命。陶文彬在棺材里哭得发躁,自然舞手蹬脚,倒把蒋赛花喉咙里的鸡蛋蹬吐出来了。蒋赛花活转过来,心上一惊:不得了啦,我怎么到这个棺材里来的?纵然我死只有一人,为何有男人在内?莫非我在阴司地府,杳杳冥冥?随即将指头咬破,摸摸还有鲜血。又定了定神,到底未死;又摸一摸身边一人,果然是一双大脚。小姐惊恐不安,心里发躁,把浑身精力提了一提,双脚举起来猛力对棺材盖反面连蹬三蹬,只听咯咋一声,上面泥土往两边一分,棺材盖对旁边一滚,看到了天上星星眨眼,现在大约是鼓打四更。又摸一摸那个男尸,怎么与我合葬一棺,这是何因?再摸一摸男尸的胸口,还有热气,哦,谅必此人定是死不多久,于是在他的胸口连推几推,用手指在他嘴里连掏几掏,背住他两手往上一提,陶文彬叹出一口阳气,慢慢苏醒过来,骂道——
“你这强盗害死我,阎王又不受我忠良人。
你若再要来加害,拼死同你见阎君。”
蒋赛花问:“你是何人?家住哪里?姓甚名谁?怎么进棺材的?只要你说出家乡故里,奴家送你回去!”陶文彬一听,睁开二目一看,是一位赤身露体,只穿一条裤子的女人。心中明白了,这定是胡家三鬼盗的墓里佳人。随口问道:“小姐,你是何人?请说详情。”蒋小姐说——
“相公呀,你若问我名和姓,山东地方稍有名。
家住此地蒋家村,父亲单名叫蒋正。
皇上封他御员外,母亲洪氏老安人。
未生多男并多女,只有我姐弟两个人。
弟在仙山学道法,奴是骊山老母一门生。
名字叫作蒋赛花,逐日骑射学本领。
相公,只因我马上争强好胜,在马上射箭时,手里开弓,口里吃蛋,一个不慎,噎死丧生。
爹娘把我葬在此,偏巧遇你才还魂。
相公呀,你何以得进棺材内,望你把根由说分明。”
陶文彬听了蒋赛花之言,就知她是忠良之女,也不必说谎,乃如实而言:“小姐在上,问小生之事,苦不堪言。吾乃北京人氏,父是当朝首相陶彦山,娘是柳氏正夫人。所生我弟兄二人,只为十把穿金扇,祸遭满门抄斩,逃出兄弟两个,兄长陶文灿,我叫陶文彬。”如此如此对蒋小姐说了一遍。蒋赛花一听,大吃一惊:“哦,你就是太平王柳让的御表弟?”陶文彬说:“正是。”蒋小姐说:“相公,久闻其名,未见你人,今日天缘之遇,实乃万幸!来、来、来,此处不是谈话之处,况且天已黎明,一同到我蒋家再说。”陶文彬说:“望小姐成全性命,我将铭于肺腑,刻骨不忘,来日当报重恩!”“相公,我乃忠良之后,你当我是何人?怎说出这种话来?”说着,将陶文彬往背上一背——
急急行来急急奔,拿陶文彬背了转家门。
那时,有个看坟的呆子叫蒋德,胡家三鬼盗墓时,他睡在坟园旁边一个草棚里,天气又冷,头对被窝里一攻,像睡死过去一样,盗墓之声,他一点也没听到。等到蒋赛花从棺材里出来,与陶文彬讲话时,他尿急难忍,醒过来小解。一见蒋赛花与一男子点头数脑,驮驮抱抱,吓得屁滚尿流,拎着裤腰放虎跳对蒋家村跑。边跑边叫:“不得了啦,小姐僵尸了,还驮了一个男鬼回家!”蒋员外听到,便问:“蒋德、蒋德,外面天已大亮,你呆头呆脑,日清日白见什么鬼?”“员外,我见小姐僵尸鬼,还驮了一个男鬼往家跑。”这时,府内又有家佣报:“员外老爷,小姐果然是僵尸了!”员外说:“果真是小姐僵尸,那你们快去把吊桥撤下,不要让她进家。”那些正在为小姐做斋的和尚一听,吓得往经台下面攻。一个老和尚有经验,胆也大,对那些躲在台下的小和尚骂一声——
“你们都是无知僧,哪有僵尸出土坟。”
蒋赛花来到护庄河外,见到吊桥已撤,在对岸大声叫喊——
“爹娘哎,女儿并非僵尸鬼,为何不让儿进门。
爹娘哎,女儿确是还魂转,绝处之中又逢生。”
蒋员外听听喊声不止,心中倒有五分害怕,五分不怕。所怕者,女儿确实死去了又葬进坟墓,为何能僵尸回来;不怕者,毕竟是亲生之女,况且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哪会有僵尸出现?但又不敢相信真是女儿还魂。便说——
“小姐呀,如是你死得不瞑目,僧道正在荐你魂。
如在冥府没钱用,多化纸锞你早动身。”
蒋员外不信女儿是真的还魂,蒋赛花躁得顿脚,就使功法:“陶二相公,你在肩上抱抱紧,我带你跳将过去!”
只见她一个急步跑,两脚一跃跳过桥。
脚一蹬来腰一晃,轻轻跳上绣楼房。
将身放下陶公子,开箱倒笼寻衣裳。
从头换到足后跟,体体面面像新人。
蒋府合家人等见小姐上了楼,无不惊恐万状,唯有洪氏夫人不怕。她说:“你们不要怕,小姐是我一阵痛肠一阵疼肠养的,我不信她是僵尸鬼?是鬼是人我上楼去看!”小姐见母亲来到楼上,
一把背住洪氏手,亲亲老母叫几声。
“孩儿真的还魂转,听儿细细说原因。”
洪氏夫人见蒋赛花手掌滚热烫烫,说话响响琅琅,随口便叫:“员外,你们不要怕,小姐真的活出来了!”蒋员外连忙对家人说:“快去把和尚、道士回掉。叫他们——
不要念来不要唱,收收经担回山门。”
和尚说:“员外,我们在你家念上一整天,不曾吃你家一袋烟,就叫我们空手回去!”道士说:“员外,我们拜了一天台子脚,你竟一个工钱总不发!”员外说:“各位师父、先生——
你们不要闹不要争,一斋一衬转家门。”
蒋员外和府内人等,惊讶万分,一齐来到楼上,问小姐如何还魂,如何又带回一个男人,其中到底是何原故?蒋赛花把陶公子途中遭劫,被胡家三鬼逼他盗墓内金银珠宝,因这位相公说了一句错话,恼怒了胡家三鬼,把金珠宝贝盗走了,就将这位公子拱进棺材,毁人灭口。谁知活人进棺,手舞足蹬,挣扎求生,就把我喉咙里的鸡蛋蹬出来了!
“父亲呀,不是公子用脚蹬,孩儿怎得转还魂。
该应爹爹福气好,他是奴的救命人。”
蒋员外一听,大吃一惊,说道:“原来胡家三鬼这么可恶,我将要重重办他。但不知相公是哪里人氏,请你说出真情实姓,老夫当报救命之恩!”陶文彬连忙起身,一躬到底,行一个大礼:“老员外在上,晚生误入贵府,万望恕罪!既到贵府,在真人面前不说假,假人面前不道真。
陶文彬开口泪纷纷,员外在上听真情。
小生故乡是燕京地,父姓陶,母是皇封诰命正夫人。”
蒋员外一听:“哎哟,你莫非是当朝首相陶彦山之令郎?”“老员外,正是晚生。”“陶相公,老朽失敬了!请问相公为何来到山东之地,又有何干?”陶文彬说:“员外在上,容晚生恭禀。
只为十把穿金扇,恼了严奇国丈亲。
他纵子去夺皇赠扇,私下领兵困我门。
我兄文灿动了怒,一举打死他两个人。
我父惧奸坠金死,母亲自缢也捐生。”
蒋员外说:“陶公子,不必再讲,老朽明白了。大概是全家斩绝,逃出你兄弟两个。你相公天缘奇遇,落到我蒋家村,但不知你兄陶文灿逃向何方去了,你可知道?”
陶文彬一听嚎啕哭,犹如尖刀刺在心。
“员外呀,兄长不知何方去,未知死来未知生。”
蒋员外见陶文彬伤心悲泪,便安慰道:“你且安心在我处住下,慢慢打听你哥哥的下落,我这里自有道理待你。”说罢,蒋员外离开公子与女儿下楼。
员外来到楼下,随叫蒋兴、蒋禄、蒋安、蒋福四名家将:“你们替我去把胡家三鬼叫来,就说员外因小姐死了,家内请了僧道两班,为小姐念经拜忏,无人管理事情,请他弟兄三个去帮员外忙忙,不能迟慢,立刻要到。”
四个家将动身走,不肯耽搁片时辰。
那胡家三鬼,自从短劫陶文彬,又盗蒋赛花的墓,真是发了大财。这一天,他们兄弟三人在家摆下酒,开怀畅饮。吃着谈着,想洗手不做这短劫生意,想开木行,想开油坊,又想开典当,还想买田办庄房,真是小人发财如受罪,日夜睡不着,不知做哪一行好。正在这时,只听门外有脚步声。兄弟三人抬头一望,原来有四个人站在门前。所有四个家将,胡家三鬼总认识的。三鬼随即起身相迎:“四位爷爷,请进来吃酒!”蒋兴、蒋福说:“好说,好说,不必客气!”三鬼问:“四位爷爷,来此何事?”四人说道:“我们受了员外差遣,只因府内为小姐做斋,缺少人管事,特来请你们三位兄弟前去帮忙。”胡家三鬼暗自吃惊,莫非那件事情透风了?三人暗暗商量。胡顺道:“我们那趟生意谅来无人知道。哪个走漏消息?莫非是那个邹文彬从坟里爬出来,送信到蒋家村?”三鬼胡通说:“谅来那个邹文彬变穿山甲也爬不出来。蒋员外既然叫我们去帮做事,我们还是去的好,不去,反被嫌疑。”三鬼正在暗中商议,四个家将催促动身。三鬼说:“就来了。”临走时,对他娘一声呼喝:“老东西,我们出去干事,你把门户看好!不然,当心你的老命!”四个家将暗暗骂声——
“三个王八果然是逆子,谅你此去难过门。”
一路行走,进得蒋家门来。进一重门,那些家将关一重门,道道门关得紧腾腾——
进了三重门,绳捆篾扎紧缠身。
把他推到大厅上,五十皮鞭就上身。
胡家三鬼问:“员外老爷,小人无罪,为何要杖打我们?”蒋员外说:“你们这三个恶棍,开棺盗墓,毁人灭口,触犯天条,如再抵赖,定斩不饶!”随口又叫家将把公子与小姐请下楼来。陶文彬与蒋赛花来到大厅,三鬼一见,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员外问:“胡家三鬼,你们认得这两个人吗?”三鬼哪敢回答,身子只是筛糠乱抖,一个也不开口。员外喝声:“拖下去把他们杀掉!”两边走出几名家将,如鹰抓燕鹊,虎扑羊羔,拖了就走。旁边蒋赛花上前开口:“爹爹在上,容女儿有言相禀。自古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暂且留他们一条性命,只要逼他交出赃物就罢了,算来他们也是孩儿的救命恩人,他们如不去盗墓,孩儿怎能还魂?”
员外听到这一声,此言不错半毫分。
若是他们不盗墓,女儿怎得再逢春。
随即向胡家三鬼说:“依理今朝要杀掉你们,方解胸中之恨!因我女儿讨情,饶恕你们一命。你们赶快把赃物交出来!”胡家三鬼连忙叩头到底,像鸡子拾米:“谢员外不杀之恩,我们情愿交赃。”正走之时,陶文彬上前喊声:“三鬼慢走,我还有话说。”陶文彬对员外说:“别的赃物犹小可,只是我的三把穿金扇,乃是紧要之物,断不可少,亦要他们交全!”胡家三鬼在旁听了,忙说:“小爷放心,我们一齐交来。”于是蒋府四个家将押着胡家三鬼来到胡家,清点各色珠宝,连同三把宝扇——
一概交与家将手,带着三鬼回府门。
三鬼跪到尘埃地,谢谢员外不杀恩。
御员外蒋正说:“我早已知道,你们三个都是忤逆之子,如今放你们回去,第一要孝敬你母,第二要知过必改,第三我这里赏你们五十两白银,回去做个正当的生意买卖。”胡家三鬼又是叩头谢恩,一齐开口——
“谨遵员外忠言命,一定孝敬老母亲。
如是说的违心话, 五雷轰顶火焚身。”
这三鬼拿了员外的赏银,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离开蒋府,顺便从街坊买了许多素菜素果,又买二斤挂面,来到家中,进门就满脸陪笑,亲亲热热地叫声母亲。随后就在神前点烛烧香,寻一根茅竹板子放在神前,然后三鬼一齐下跪,叫声“母亲呀——
先责孩儿不孝罪,五十板子杖儿身。
后治孩儿不行正,败坏家风又犯国刑。”
姜氏老母一看,心中暗想:这是何故?简直是西天太阳往东行。“哦,我知道了,这定是蒋员外行的好,叫他们如此待我。”想罢,便说:“儿呀,知过必改,善莫大焉,何必重责!”三鬼说:“娘呀,所责者触及体肤灵魂,以赎前愆,求娘不要饶恕。娘不责打,儿不起身!”姜氏奶奶无奈,这才拿起竹板——
姜氏提板泪纷纷,“叫声冤家你听真。
从今以后行正道,何必要竹板打上身。
为娘心肠不愿打,不打儿又不起身。
为娘只好掮得高来打得轻,打在儿身娘痛心。”
姜氏打一板来流滴泪,三鬼吃一板子笑一声。
这叫玉不磨琢不成器,人不受教不知义。
不是员外来教导,三鬼哪知行孝悌。
胡家三鬼受蒋员外教导一番,并当场发誓改过。放他们回去之后,蒋员外常常着人打听三鬼对他娘可有孝心,可再出去拦路剪径。早有家佣报与员外说:“现在胡家三人真能改恶从善,孝敬娘亲。在家日出而作,做些肩担小卖生意;日落而息,烧煮洗涤,侍奉老母。左邻右舍都称赞胡家三鬼洗心革面,一如新人。”蒋员外一听,满心高兴,叫家将去把他们三人请来。
胡家三鬼来到蒋家大厅,员外命坐。三鬼开口:“员外在上,不知唤小人前来有何吩咐?望员外赐教,小的无不遵命!”“老夫请你们前来,是因得知你兄弟已痛改前非,孝敬母亲,勤劳务业,与人相敬,老夫万分高兴。看来,你们还是个愿走正道的有用之人,将来定能为社稷尽力。我想,在这东南方百里之遥,有一高山,名叫青龙山。山上地势平坦,山下树木葱笼,山峭壁陡,可以屯兵积粮。因此叫你们兄弟三人,带你母亲一同上山,招兵买马,屯草积粮,只等兵精粮足,将来好为陶公子报仇。我这里先发白银一千两,作开办之用,日后兵马所需粮饷,概由老夫陆续补足。此事不可有违!”三鬼说:“小的遵命,请大人放心!”自此——
胡家三鬼在青龙高山招兵马,日后为陶家报冤仇。
此话丢开容后表,再讲蒋府忙招亲。
御员外蒋正安顿好胡家三鬼去青龙山招兵屯粮之后,回到绣楼与洪氏夫人讲了:“夫人,陶公子救得小姐一命,又为小姐所爱,真是天赐良缘,也是我们的福份。依我看,就选个良时吉日,将陶公子招为女婿,你看如何?”“依我看,虽然我们看出了他们有爱慕之意,但还是要再问一问公子的意愿为好。”“对,夫人此言有理。”于是蒋员外叫家将把陶公子请来问:“陶公子,老夫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员外请讲,小生洗耳恭听。”“关系婚姻之事,自古就有‘生同罗帐死同坟’的说法,你与我家赛花已经生生死死先同坟了,此话传扬开去,不免要为外人耻笑!我看,你们巧遇,乃天之意,不如将巧就巧——
不嫌赛花人品丑,你们两下就结同心。”
其实,陶文彬早就想听员外这句话了。经员外这么一说,心上更加欢乐——
“员外呀,晚生处在落难境,一切听从您老大人。”
员外一听,格外高兴。洪氏夫人说:“员外,我你说句笑话,鱼嘛挂在灯钩上,猫儿看了嘴又馋,还拖延什么时日呢?拣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当日,今晚就让他们成亲。”员外说:“照此办理。”随即吩咐厨房,杀猪宰羊,各厅摆酒,犒赏府内家将,安童、梅香、使女人等总有喜酒。自古说,有钱无难事。一刻辰光,酒菜停当,叫丫环上楼替小姐梳洗换装,好做新娘——
丫环不消停,迈步上楼门。
未言先带笑,姑娘在上听。
领了员外令,上楼报喜讯。
叫你快梳妆,今晚就成亲。
小姐一听心欢喜,忙坏了描眉丫环女桂英。
蒋赛花将身坐上美人椅,面对青铜明镜挽乌云。三把梳成美人髻,凤头金钗插一根。芙蓉面上加宫粉,朱点红唇牙如银。耳饰八宝点翡翠,柳叶眉毛画丹青。
姑娘一对秋波眼,铜铃深处含真情。
穿一件,上盖衣,百褶浪裙。
裹脚套,用的是,绵绸绘彩。
足下蹬,水红菱,锦绣花鞋。
走一步来摆三摆,赛过观音下莲台。
这边佳人忙打扮,那边陶公子上楼来。
头戴逍遥八字巾,身穿长衫蓝海青。
腰束一根丝罗带,文质彬彬一书生。
楼上佳人忙打扮,满堂张挂琉璃灯。
笙箫细乐闹盈盈,拿公子请了上高厅。
酒饮数杯,菜上几道。陶文彬敬过泰山泰水酒,又敬家将和来宾。
司仪一声喜娘到,邀请公子上楼台。
陶文彬一听,满面含羞,只得随喜娘上楼。抬头一看,暗中欢喜——
好一个陶二郎,抬头用目望。
三间楼房屋,东西两头房。
一对富贵椅,书桌有两张。
回头房里看,不住笑嚷嚷。
一张梳妆桌,紧紧靠西窗。
上有天花板,下有踏步床。
红绿鸳鸯被,枕头配成双。
金钩倒挂红罗帐,一对玉珠挂两旁。
蒋赛花站在踏板上,满面春风等新郎。
一对喜娘把陶公子送进香房,斟满两杯富贵酒,双双交杯,一饮而尽。洞房里不分大和小,热热闹闹吵新房。丫环使女争喜果,贴身梅香要看新郎。
罚他们吟诗又作对,还要公子哼文章。
洞房里说说笑笑多热闹,只听谯楼更鼓二记敲。
众人闹罢各自散,好让他双双度鹊桥。
他二人红罗帐里偕连理,忽听得风吹檐前铁马摇。
两下欢合嫌夜短,只听得架上金鸡喊声高。
东方发白,天明大亮,夫妻二人起身梳洗已毕,喜娘搀新郎新娘下楼——
堂上铺起红毡毯,夫妻双双拜年高。
蒋员外和洪氏夫人,喜笑颜开,欢乐不已。随手到神前点起香烛,叫他们神前拜过天和地,百年好合过时光。从此——
陶文彬虽得安身处,还是在,日夜想念报冤仇。
一部《十把穿金扇》本来路程远——
稍停片刻再团圆。
二 陶文灿两兄弟南下借兵 刁王方诸美人奇遇招亲
一月新婚恩似海, 二月夫妻两分开。
三年奔波投湖广,四面八方找兄台。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是四季无作为,空负人间好时节。
眼前遇难莫心焦,岂是平步上九霄。
只待人间春来到,不报冤仇非英豪。
生死死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几时休。
冤家宜解不宜结,愿君悔悟早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