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选巻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宋文选巻十九

李邦直文

唐虞论

唐虞载尧之治曰谋于四岳欠欠焉忧其天下终身而不得宁载舜之治吁俞畴咨以尽万事之变而又廵狩天下遂老于苍梧礼乐兵刑杂然举之而各有条理观其勤有过于尧者是不为无为矣而孔子尝曰大哉尧之为君惟天为大惟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靣而已矣学者尝惑于此夫虞舜之所载者治之迹而孔子所言者治之神也何谓其然也夫营为动作之由已莫过乎人今完安无疾之人手可以执足可以驰耳目可以视听而腹心可以虑欲有所措无不应者皆可以自为之矣则以为营为动作莫不出乎已及诘其极究其所以能然者则虽智者犹不能自知也故由已而可为者迹不自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神也天地之化气之所感雨之所濡茎叶之勾直长短圆斜狭大华实之浓淡芬芳臭色之不齐味之众多莫不各足其形一阳之所温一雷之所震飞者跃者巢者穴者吟者黙者或鳞而泳或翼而升或毛而羣或介而潜莫不各足其分此人之所可见也此化之迹也诘其何为而能然而谁为之者则明哲所不能计智巧所不能匠虽圣人莫之或知也此化之神也人之可以自为者犹不能自知变化之出乎天又果知天之能自知其所以然耶故圣人法道以为用体神以为治溟涬真朴漠然而全陶然而遂万事不能滑其中安安而有余如遗天下者天下之人鼔舞之而不足用之而不知自化也自安也自悦也自威也则终日言而如未尝言终日为而如未尝为此尧舜之所以为大也彼昧道者不然一君之心两耳目之聪明耳而临四海之广穰穰之繁欲御之以智縻之以力矜其徤察作其巧辩雕锼百为咻噢万状焦焦然日置天下于其胷中而又为情伪喜怒之所纷乱智索力殚矣而天下然方不可胜理则醇且醨愿且诈杰者为之仅得小治而已矣安能如向尧舜之治耶孟子曰王者之民皥皥如也覇者之民驩虞如也知此然后知尧舜矣故大圣人之为治虽有为于外必无系于心藏其神致其用使天下之人莫能窥已之涯哗趋奋起以为幸故静而不争所谓无为之治也后世王者闇乎有用乐乎无为不知尧舜之神其化则又欲其摽枝刍狗治天下溺入于老释逍遥寂灭之説兀兀焉宴坐于深宫以待天下之自治是乌知孔子之所谓无为者欤

三代论

扬雄班固王通之俦莫不以三代诸侯为乆安之术而罪秦之郡县至柳宗元独曰古之诸侯圣人之意非不欲去也其势不能去也以为其治不若郡守尝究之矣夫王者处乎髙危而以一姓孤立于四海之上一姓之安危乃天下之所以为治乱死生也夏商周之君相传者数十世虽有屈强之诸侯时不免于战伐然亦未尝有流血天下兵火之祸如后世者防二千年而才三易姓亦必有大恶如桀纣至圣如汤武又其祖宗之着徳甚乆然后可以集有天下之诸侯自秦至于五代覆亡之宗纷焉如风中之槁叶生民数防于大祸则是诸侯之前民数百年乃一扰而变侯置守之后天下之人常栗栗焉而无所系也论者多取周季战伐之纷乱以为建侯之罪夫幽厉懿夷之王较其昏暴王之于郡县之时非莽卓盗之则陈项有之矣惟其诸侯之国各疆土据桀彊者未能并服而为一故衰乱而周不亡也论者又取晋之宗室举兵相残以为鉴夫以惠懐在上政乱于中而号令不行于天下于时谓之互市又使不义之君得举兵以击义国其防闇不道虽糜烂而亡不足怪也其所以未亡而再进于元帝者藩国之势也故上有明天子则诸侯而治郡县而治为上者其非道则诸侯者乱郡县者亡祸之轻重也有殊矣彼周之时吴楚齐晋虽悖傲而不臣力非不足也而不敢瞹周之鼎何哉列国皆有兵有赋而用周公之礼乐彼未能一旦而君此此未能一旦而臣彼由此而然也晋宋梁隋之所以得扼吭拊背于中传檄而天下定郡县虽有忠勇之臣莫不拱手听命圜视而不敢动何哉天下之权素有所一也两汉之有天下王侯郡县杂建而年以四百虽有七国诸吕之难而刘氏以中兴唐之有天下宗室为刺史勲贤为藩镇仅如诸侯之制而年以三百虽有齐蔡燕赵魏之防二朱安史之凭陵而李氏以长权散于天下而莫能一也以天下之大而明主不世出后世鉴存亡之效可不约三代汉唐之制杂树亲贤于外少为王者之拱卫耶子厚之説未识治乱之大计亟云以为异论耳不亦妄哉

秦论

易曰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气可上而形不可上此必然之理也故曰魂魄归于天骨肉归于土天无形则无敝有形则有敝虽天不能使之易此言者也是故生而死尧舜之圣禹汤周孔之仁智之所同贲育之力之所不免也至秦始皇既以力并诸侯而以气摄天下矣举六国之宫室写之咸阳之坂以为其居举六国之玉帛而输之函谷以为其用举六国之女色钟鼔纳之于阿房以足其欲羣臣莫不称颂其功徳秦皇坐亡国之殿听亡国之音趋走遮列亡国之臣心侈意广自以为万世莫吾及顾少羽翼而升耳于是车辙马迹交于海上登之罘浮江湘以望方士之所谓三岛者弃其赤子航之于东夷以卜其所谓仙不务事事而跕跕然狂人客死于沙丘不得亲传之良嗣遂亡其国自黄帝于桥陵下及于三代之盛未尝有仙之説至汉孝武侈欲极而外道之惑乗其隙而入用方士之言邀神灵而祠鬼物桥陵者存而方士輙曰此其衣冠耳又从而信然之以其女女方士与方士传车而宿当是之时天下防大乱周之末有李耳者为虚无无用之语以髙世虽背仁义之教而驰然亦未害为处士避世之小道也使李耳之存于时王者召而礼之不过赐之粟帛杖履而退之养之一丘而足矣至唐明皇曰李耳吾祖也今存而仙其位髙大与天帝并遂推其言以为经而为之祠宇散满天下贱礼乐刑政谓之俗务而弗亲中国防为安史之所有秦汉唐之君皆命世之才也咸以仙败终其世而不悟可不哀哉古之时王教之害尚尠至后世而其百出曰杨墨者曰佛者曰老氏者循环而交以攻先王之仁义使仁义衰而异教立呜呼自是以来生民之命揺然无所附矣其祸也始于秦而流于汉昌大于唐室至后世而不可破后之仁君将复有仙亡其国者矣

西汉论

尝观西汉之君大抵承秦之余以刚断明烈为任文景武宣皆有君人之至概宣帝以孝元柔仁知其必乱天下已而果然夫人君之气必主于刚其柔仁者济物之变补事之隙时为之用耳不可以为常也故君者天也阳也其明日也其令风雷也天健而运日实而丽雷烈而威风行而无迹四者不废然后可以生万物而齐变化阳不足则天有时而裂日有时而亏雷或不发而风或不播休弛欝塞之气极而妖厉灾疾作于下下至于昆虫草木莫不防其疴易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又曰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刚健纯粹此所以为天之体而为君之徳乎髙祖最刚而最明故其基宇廓大而宏逺不可以亟壊其余胜遗烈犹足以震动天下之耳目而制大臣之心故恵帝孱懦髙后女主哨哨于帘戸之间而婴哙平勃之徒摄衣而趋交臂而受职莫敢先后而不率至文景之为君其治出于恭俭仁恕然其君臣之间尊严而甚可惮继之孝武虽侈且虐生民之屠于兵大臣之夷灭于法者防且大半天下之怨可谓极矣而能兴礼乐隆儒术拓土传祚为汉英主孝昭防而明断故燕王盖主桑羊上官谋发而中败不得有所措孝宣承之覈刑名而责功实天下遂至于太平此六七君者亦非有完徳具美也事之失度而过中者不为寡矣然且不失为治教化以之行社稷以之强固非以其有人君之防主之以刚徳而然耶元成哀平固未尝有显恶大过暴不若桀纣滛不若幽厉徒以濡弱偷堕无刚明之气终不能一奋人主之威卓然有所立愔愔黙黙以至于亡可不惜或有天子之仁义有大臣之仁义有匹夫之仁义天子兼万事之柄将以制中国而威四方而专为匹夫之仁处士之行拳然以小亷细谨自持者则是失其所以为大则天下无所恃而奸权嬖幸特以朝廷为戱维持牵制贸乱人主之所为各任其私意以暴民而侵掠天下人主虽不贪取而天下不胜其困人主虽不好杀而天下不得其生贤君则不然以为忠信孤逺之臣待我之刚然后得以立至弱之民待我之刚然后得以振其刚明以强本而威众使内外大小皆有所恃于上而天下不胜其乐书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曰其助上帝宠之四方有罪无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此武王之刚也鉴乎西汉之存亡治乱则君之刚徳可一日而废之哉善观君徳者无取其一善一恶要其有人君之防而已矣

东汉论

圣人之所以长有天下者无他得其民心而已矣末世之所以失之者防其民心而已矣民心之所欲归兵不可以驱而散其所欲去利不可以诱而还也其事至近而所系至大其説至易见而智亦时有所惑也西汉之亡也其君非有苛毒加于民特以柔闇而无决承之以幼懦主之以母后聪明威令不能过房闼之外而天下之柄奸臣得以盗而有非汉之失民非民之厌汉也及化为王氏有王田之扰有六筦之侵师旅兴于前旱蝗继于后夷狄攻其外防盗攘其内使天下之民溃裂四出而不知所从遂以攻莽而亡之当是之时民苦其乱而思向时之安以为能安天下者刘氏而已耳故圣公起于荆盆子起于海曲王郎起于赵刘永起于睢阳伯升起于宛皆唱之于刘氏奋梃以为器揭竿以为旗徒歩振呼而郡国之众云集雾聚莫不为之用虽有隗公孙述张歩之徒相与驰逐奋取卒所以得之者刘氏也及天下定于东汉而百姓果得其所欲以光武之圣显肃之明其治皆杂于儒雅而隆师重道修举礼乐以率其民民之兴行为义防多于三代殇安之后女主权臣常握祸福之柄民之所以未入于涂炭者行义之臣奋不顾死力争于朝以折嬖邪之锋也及桓灵继统宦官之势愈烜赫于天下矣而贤者终不为之少屈彼贤者之盛于下知其必能再起刘氏之治而不利于已诛其一人则死者一人而已未足以痛杜其后而为忠信之戒也乃目之以钩党禁锢诛杀天下之贤人处士殆尽其祸盖不减于秦又以宦官子弟为民之牧宰侵掠残困民焦然不知为生之乐莫不挼掌捩腕疾视其上欲汉之亡者盖十九矣故黄巾一起同日而应者三十六万何盗之多耶民以为汉徳不若黄巾之可从也及东汉将亡所谓袁绍袁术者以庸庸之材防有天下之半人归之者襁负而相属彼以袁为可归耶诚以袁氏继世为汉三公其所出力而排祸难者徳有多于刘氏如此而已以此知刘氏之见絶于天下也孔明承之又欲以区区之蜀为光武之举信大义而复之汉其名虽盛而四方莫应岂非民心去汉而然哉勤苦艰难终不能以亟定是非昭烈之罪桓灵之恶怨于民心之深也其如覇蜀之业则孔明之才力致之与魏吴他姓之兴者盖等耳非有思汉之助也西汉亡而复之之易东汉亡而复之之难民心之去就可不畏欤书曰民可近不可下故王者之祸莫大于失民心或曰汉之兴亡天也非人事也是乌足以知治乱

魏论

孟轲之言王道常贱利而本仁义当世之诸侯皆谓之阔疎而后之学者亦或疑其为空説以示训尝窃观之先钝而后利王之易者莫若仁义之为用小利而大拙力殚而功少名败而实从之者莫于权谋也周既亡而秦能一天下之诸侯秦之乱髙祖起兵才五战而天下定于汉西汉之业为莽所盗者十二载而世祖兴世祖之兴三年而复为东汉髙光之建业一何其易也基宇一何其宏大也传之子孙一何其长也东汉之乱豪杰据国而虎争善用兵者莫过于魏武建安之元始迎献帝以入于许自是中国之权归于曹氏官赏兵刑纪纲号令莫不自曹氏出汉帝挈挈守空器而已于时取之之易若防一毛然而止能集天下之势故不敢取用天子礼乐者凡二十五年而身终于北靣及丕受献祚四方之君者三魏一再传而其政已为司马氏所有观魏武之建业一何其难也基宇一何其狭也传之子孙一何其弗永也岂谓魏武之用兵不及于髙光耶谓天之意不欲天下之亟定于曹氏耶谓用兵不及于髙光则魏武固能兵矣谓天之意不欲天下之亟定则天下之厌乱不为不乆矣何难易小大长短之不相若也如此尝以为天下大物也不可以诡谲服不可以威力御有伪而覇无伪而王有伪而享国无伪而享天下彼髙祖世祖之所以兴虽褰裳奋剑驰逐而得之然皆有仁义之资忠厚之量故人心易一数载而成大业已成而天下怡怡不复揺动魏武则不然其治身其任臣其使民其取天下一本于诡谲威力无复锱铢仁义忠厚之实是以孔融杨修诛死而不肯臣荀彧感恨喑噎而毙天下义士云长之徒掉臂而徐去管宁之属浮海而避之惟得巧诈之士而与之共国竞竞焉忧窃发之变故虽虏张绣走二袁擒吕布馘髙干戎旗北指而乌丸蹋顿为之破兵锋西向而宜堪超遂为之平有智者莫不惮有力者莫不屈兵强战胜而天下益疑之思与之为敌用力勤于二汉而土分于吴蜀垂业至于二世而运夺于宣景何哉失之于险害刻薄而不以仁义忠厚抚天下也人之形可刼而人之心不可刼人之财可掠而取而人之心不可掠而取天下之土可以强而兼而天下之心不可以强而兼迅疾不让怒若风火者虽速必缓欺其人而得之者虽得必失得民之心者不欲有民而民必归之大国之贾出其货财贸易于廛市持之以信守之以亷意思闲缓如不欲多得者故利之归也愈厚其为富也必乆有贪贾者持筹如变化罔利如防攘人由是莫敢与之贾以至于饥而死孟子曰苟行仁政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魏武何知焉孔明之为蜀先以仁义治其国后以仁义之声动天下三州举土以归于我而輙不取是以一举而魏之君臣相聚而忧当是之时民心虽已去汉以孔明仁义之才挟备而自为亦可以有所立天下之未归蜀者特须时耳孔明不幸功未成而且死使孔明不死魏吴其一而为刘蜀乎孝明之区区焉能抗之哉

梁论

先王之教皆本于礼义世之不得则不生如此其急也然而礼义之教至后世日以消亡而以之大乱有贤者出莫不欲引古而复之而已亡之教终不能复佛者夷狄之教也一入中国中国之人为之奔走惟恐在后衣食可絶而佛费以为不可絶法可犯而所谓戒律者以为不可犯父母可慢而以为佛不可慢流炽植大至于今世而日以盛有贤者攘袂而诟之操矛而攻之力惫矣而终不能去何礼义之去而不可复佛之来而不可去也是亦有説焉夫小人之情好私而忌公礼义惟公而佛惟私小人常多而君子常少此礼义之所以易衰而佛之所以易盛也所谓公与私者何谓今夫礼乐之为教人果秩秩而循之则终身安焉而不扺于戮辱其利于人者为不少矣而小人莫为彼佛者之説则曰汝且终日放其情欲杀人以逞欺众以牟财已而事吾佛则罪释而无害汝且朝而为恶夕而事佛壮而为恶晚而事佛不惟罪释而无害且有厚禄而加汝焉书其效于纸揭其状于壁小人既不能无为恶故为恶而得利则分其财于佛之徒以求解如是尽天下之室为佛居举天下之众为佛众亦不足怪也故曰小人之情好私而忌公礼义惟公而佛惟私小人常多而君子常少小人固无足异矣又况世之君子时有防溺于其教牓而唱之者耶尝观东汉以来佛説之惑世晋之末凶悍骄逆屠灭生灵以为戱其暴过于豺狼者莫甚于石虎姚兴礼义曾不足以动之而畏佛最甚下此则髙齐既以战得之弗返于礼义以靖乱而欲事佛以自救梁武之用兵亦工矣侯景之师将至于城下而率其臣诵佛于庭卒以此亡国不亦悲哉夫既天下之信尚之也小人之倚佛以为货者把执祸福吓欺愚聋如挟劵质量其所入金钱之少多而交手贸卖上至于京师下至于夷狄至于一邑之冲一乡之聚必有其徒焉如是者纷纷于天下上之人不能盛礼乐之教以敌之其所以为治者一皆出于文法固以薄矣而文法又多为奸吏之所货奸民之请于吏随其重轻或可以得意幽则约于佛明则要于吏私既胜而公道废王者礼义之教皆不预天下之权呜呼安求其不大乱也斯也根固而源逺不可以亟防不可以亟塞矣后之君臣防溺于此者其不观梁之所为乎

隋论

治天下者以王道不可为之以吏治吏治可以苟天下之安而不可乆也纯以王道而治者三代是也吏治与王道杂然而用者汉唐是也纯用吏治者隋文是也自禹至于桀自汤至于纣自武王至于赧三代长乆各数十世安而少变者几二千年自髙祖至于孝平自光武至于献帝自髙祖太宗至于僖昭兹二姓者或四百年或三百年不及于三代之长而有过于歴世之祚若隋文帝之于天下于时亦可谓之治平而寡事矣然才三世三十九年而亡其故何也吏治与王道之效不同也故三代用王道而长汉唐杂之以吏治而不及于三代隋文专以吏治而不及汉唐是非王道与吏治厚薄之效耶夫隋文九年灭陈而天下始一奋励于为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以上引之论事宿卫之士传飱而食至于兵革不用天下游食之人户口嵗增过于两汉其富庶而康宁如此常人之所谓太平而识者皆知其不能乆也何者无礼义以维持其政无忠信以固结其臣教化不足以导其民纪纲不足以防其后一切以辨敏勤察为能处三王之位而卑卑焉任智数覈文法此特吏才之尤者耳非王者之为也故王通谓其终以不学为累而房乔于清平之时而独知其将亡彼或用王道而常为百世虑国祚之永人可得而近测之哉尝观于三代其为治之防皆本于仁义礼乐先教化而后刑名厚道徳而薄功实其始虽若迂逺而其成以至于兵寝刑措暴炙百姓之耳目浸渍涵糅百姓之骨髄其势蟠大胶固如置方石于平土之上天下之形可以渐乱而不可以亟壊也末世中君徳既不及于古才亦不至于道所用者皆俗人而所尚者皆细法争于功用勇于击断谓簿书刀笔之间可以为治语之以王道则项背而窃笑强者为之及其盛犹可以自守一有势罅则怨心纷然内外皆为之扰动奸豪乗其而起其挠天下如驱羣羊而荡王业如振欹器耳是故民众而益乱地大而益危呜呼彼安知三代有长乆难动之法乎后之王者鉴于三代两汉隋唐之事亡恃吏治之安而留意于王道斯可以长有天下之民矣

唐论

天下之乱常起于内不起于四方先之以朝廷之奸继之以藩镇之盗未有朝廷无隙而藩镇敢叛涣者也人之弱于气者寒暑疾病易为之侵木之伤于心者风雨蝎蠧易为之败明君贤相整予法度修予甲兵抚予人民虽有强梗必为忠顺一有弗率天下之所共攻也苟不能自治虽有臣妾必为豺虎唐之乱也人皆知藩镇之亡而不知唐之有以自亡也一军阙帅上择贤人置之则已矣而必取帅于其军其奸将豪卒内交强臣而外交勅使以市兵权得之则取偿于其民宦者之使阴得寳赂伪以一军之势吓刼朝廷而取必彼小人者一旦据土地拥旗甲权盛气完约坚谋合罔不睢盱自疑恃众而为盗而朝廷方且用姑息之法慰之以金劵饱之以玉帛欲以息兵此其所以树兵者欤柄既去矣藩镇既强矣又不能信任天下之贤以为将相使之整法度脩甲兵抚人民为所以御盗之具所以图事于宫中不过一二邪臣三四宦竪措置万事舛谬颠倒方正之路塞幸曲之门开惟埋藏机牙以中伤贤者为事故天下之心咎其上而易以生变此以见非独藩镇之亡唐而唐之有以自亡也有国忠林甫之蔽然后有函陵之师有鱼朝恩程元振之防然后有永泰之乱有卢杞之邪然后有奉天之厄有恵王昭愍之骄昏然后有藩镇之叛章武中兴一裴度而已裴度用则藩镇为唐之臣度不用则藩镇为唐之盗故曰天下之患常起于内不起于四方也杜牧善论兵其为罪言尽河北逆顺之势曰上防莫如自治中防莫如取魏最下防为浪战夫蛮夷盗贼彼虽无頼然亦有桀黠之才小人之智有以窥测朝廷之所为权量其轻重强弱而自为计我自治且弗辨则蛮夷盗贼投其隙而动使唐之君皆能如杜牧之言而自治任得其人政得其道则藩镇为我之手足耳目竭蹷趋走之不暇如正观开元时矣焉得而凭陵哉

五代论

天下之治乱如昏明寒暑之相从也五帝三王既去而天下为秦秦亡而为汉自汉帝之元年嵗在协洽以及于今千二百有七十年其间乱世多而治世少基业宏大足以传之子孙而乆者汉唐圣宋而已魏虽有蜀而不能有吴及魏入于晋晋平吴而天下始一一之者未乆散为一十六国而晋迁于南魏起于北魏衰而又为东西东魏入于髙齐西魏入于周闵相与鼎峙而立周能并齐而天下尚为二及周入于隋隋既而平陈然后一天下而君之隋不能坚又化而为唐唐亡而为五代抑亦屡变矣舎夫汉唐而观之余据土而君者一爝火之明也然而自古乱亡莫甚于五代周秦汉晋之间以兵攘间有天下之豪杰或借仁义本谋术五代之际率皆凶卒小盗公行而无媿脍胾生民而尽之礼义亷耻无髪遗矣庄周曰后世必有人相食者岂知后世之乱有过于相食耶然而不大乱不大治五代之大乱天所以开圣宋也宋有天下相继者四明圣百余年间生民之安过于汉唐内无擅威之臣外无强大诸侯下无奸民攻掠之变十人之盗起则不月而传骇于天下之耳目况能容大盗耶其安治如此然而识者观天之势尚为之忧栗而不宁其故何也夫始治者天下之所乐而乆治者明知之所忧也实之美者多蠧味之甘者生醯鸡康乐而克逸者萌疾病物慎乎其极则必至于变古之王者知其物理之极惧其变而为危则先自为之变使变而治此其所以乆也居治之乆而未知所以变此非今之可忧者与今天下之民丁黄老幼孶毓而繁伙其数多于汉之文景唐之贞观闲元见生齿之极于此矣耕者升山巅樵者入穷谷土不为不辟农不为不力而常有冻饥之人天时丰穰则中戸已上歉歉仅足一有水旱螟霜之嵗则百姓流冗转移相枕藉而死于道路可以常丰而不可以有凶灾见其用天时出地利之极于此矣国之于利算及行人租及动物小吏为公家而坐列贩卖如贾人焉者信于治人之官世入之用朝而夕谋夕而朝忧有日月之虑而无二三嵗之计可以常无事而不可以忽有为可以常静而不可以一动见财力之极于此矣至于上之政令下之奔走或疲极而倦厌而朝廷之治特为媮且欲以循循而格万世之安卒未能磨濯刬奋然而有所变窃恐其失于不变也天下之治乱如昏明寒暑之相从也可不前计而预虑者哉

宋文选巻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宋文选巻二十

李邦直文

防防

王者与之议天下之政有大臣在而又收访贱者之言何也以谓人有逺近贵贱之殊而道则公治乱之计各或知之使之毕其説庶几有补于世非特求其有补而已夫王者之于臣下既用则观其事未用则观其言事足以见其才言足以见其识故取人之防术莫若以其言也国家尝诏内外官有可言者皆得置邮而闻之于上然其所陈之类不过法令金谷之间鲜有以仁义发扬人主之聪明而恵泽天下者朝廷亦尝贱仁义之説以为汗漫无实而不适于事变夫珠犀象玉生于江海匿于穷山不逺千里皆列于人君之左右岂非以好之者笃求之者勤而后至于前耶珠犀象玉玩好之资耳言之可贵非徒珠犀象玉也陛下好之笃而求之勤则仁义之言日至贱之而弗为贵则嘉言不至而庸言来矣且陛下继祖宗大业数十年闲寛和门安无为而治以法尧舜未尝有深诛痛断于羣臣而奸邪睥睨傍有所惮而不敢輙肆奚其然哉畏指议者之不已也则言者之为益多矣緑衣小臣生长圣时乐于父兄师友之教行已之外窃尝志天下利病仅得其一二大者故因可言之防条其畧于篇以为贡臣以为古今之治无法者不能乆悲申慎之愚于法而叛仁义故有法原事有形势善同而功不齐为国者不可以不知故有势原礼乐教化非刑不立故有议刑二篇国之兴亡治乱常起于兵不忘用兵者兵置而不用故有议兵三篇疮疡非心腹可忧之疾疮痬未止心腹之气为之弗宁内疾或从是而起夷狄外物常扰吾治故有议戎二篇官治则事治事治则天下治故有议官三篇义利相形不得其中民必止散故有重计备不可不预兵为国命马为兵本故有实备孔子曰赦小过举贤才其斯为政故有明责激贪扶懦别白贤不肖故有劝吏根本强固木不可防愚其宗子秦以亟亡故有固本化风不行王业终不及于三代故有厚俗未有左右正而事不治者也故有广助士不素厉亡以应猝故有养材尊君卑臣法一而分定治天下如治一人故有审分政为神物王者司之援古鉴今可以善其后故有操柄窒祸本导其君于文明故有解蔽奸臣之所欲为者使人主素知之故有辩邪臣闻鲍宣之言少文多实史氏称其忠臣言虽褊廹不文然皆当世之可行者渉其目可以知其大指有防防

法原防

法者何也圣人所以齐天下之动至公大定之制也其原出于道徳礼义而其用散于号令赏罚凡有天下之君未尝有无法而乆者也昏世尝有无法之君矣奈何乎人之多欲而趋乱也如归市人之多欲而无法以齐之故有臂者攘有足者驰勇者苦怯者而夺其资知者绐愚者而兼其利声色耳目之奉纷纷籍籍其去禽兽者间不容一毫故圣人为之法使天下强弱小大贵贱逺近莫敢不一于法焉由法者安不由法者危由法者得其所欲而生不由法者失其所欲而死如是故法立法立而天下之心定而治道毕矣法为贵君位次之法壊则民亡民亡如之何其尊且安也故人主尊法惧法之不立也故以身先之惧天下之慢法而法壊也故一举事而不敢忘法赏罚以法号令以法取予以法废置以法杀生以法动静以法视法如神物而不敢侮如天坠地设不敢輙破壊改易也不以一事小害而损法不以一时苟利而增法使天下无有不由法而自为者故智者不得越法而谋辩者不得越法而议士不得背法而有名臣不得背法而有功我善可抑我忿可窒而法不可离骨肉可刑亲爱可灭而法不可屈也故虽成王之叔不得以流言而乱政髙祖之父不得屈君臣之仪文帝元帝之子不得越王门絶驰道光武之姊不得保臧获奸使吏民爱若孝王嬖若韩邓功若陈汤冯奉世义若郭觧不免于有司之议而天下不敢私恐其开乱法之原而后争以为比也故明王之法左者不为右右者不为左上不夺下职下不使上事为廷尉者不以才有余而道礼乐为太常者不以官优寡事而议刑法士者不为工商贾人不为士也令史大匠之起巨室弹画一定木之曲直小大长短必皆就吾绳墨防矩焉其参差不齐龃龉不合则斤削燎括而已矣若毁我之弹画而从木之情则工劳事拙纷扰而不可理矣故圣主立法贤主守法立法者使法必出于道徳礼义而后布之天下以为法守法者使赏罸号令必出于法而后以为赏罸号令法不出于道徳礼义者法也法者非法非法者未乆而还赏罸号令不出于法者政也政者非政非政者法壊而天下不服故法一则成法二则疑法固则君尊法揺则君削法行则要而治多法不行则烦漫而无功今夫一人之寡居深戸之中传盈尺之纸而风驱电行杀生废置人于千里之外提癯夫羸老仅胜衣冠之人付之寸印而坐诸帷幄进退万夫若羊彘然童子据奥室羣湖海之珍怪处女婴珠玉而立乎衢途乌获戾目而不敢动以法在也故天下视法如籓篱立法如封界强者以挛缩弱者以安全至哉法乎人君之卫天下所恃而生也闇主则不然不能以法制胜私欲不知已亦待法而后安故从欲而慢法其意若曰法者我之可自出也何有于法哉昵乎所爱则无劳而封爵有罪而不诛或利害仅如毛芥而輙变大法名分不立百职相侵日革月易人不知所循下皆知法之易挠而可逾也则险庸谲诡者舞其私意以动法幸谀便僻者倚上之恩以货法悍暴杰偼者奋其乱力以干法如是故法亡法亡而民亡民亡而国亡矣如籓篱然臧获者超履穿穴而主人勿禁安能使盗之不窥而保其室中之所有也如封界障隧然其羊童牛牧已尝有蹊之径之之迹矣安能制众人之不来而全其果蔬稼穑也或曰法之説无乃胶固滞事而失于圆通狥物之道欤曰不然法者天下之公也千世之守也大道也通者人臣之私也一时之偷便也短术也法同而治异者吏不能举法也吏之罪也法不可轻立亦不可屡变也立法之主必若禹汤文武汉祖唐宗者也议法之臣必若皐陶伊尹周召萧张房杜者也晁错且尚勿免况庸人乎臣窃规今之世朝廷或弛祖宗之法羣下或慢朝廷之法大臣或率胸臆而轻法庸士或作众辩而侮法为牧伯者或击断于法外以为能臣恐纪纲制度縁是乱法縁是而亡故作法原

势原防

君之所以安危国之所以存亡治乱令之所以行不行势也不善知势不能为创业之君不知势之可畏而失其所以审度将顺不可以为持成之君经治之臣故善用国者势而已矣理势循则行忤则变动则险止则平轻能重缓能速故物有至小而力不可胜即事有至易而功不可胜原发如毫芒针端而巨若丘阜本在拱把而逺际穷髪者势也如戸之运也如车之驰也如弓之圆也如矢之激也如衡以一权而举数倍之重也水之注于卑泽也原火之燎于风中也兵之奋寡而走众也人之乗髙而制下也势也岂惟万物为然今夫一人而胜天下之大制天下之众兼听天下之广沛焉有余非势而何如也故明者用势而闇者用于势明者提至要之处持其闗钮制其机枢动静在我开阖在我弛张在我一教一令一赏一罸必辅之以形势故教之而行者易令之而从者速赏一而千万人劝罸一而千万人惧仁少而悦者多义近而服者逺无他理势为之也教令赏罸仁义而无形势之辅必且人人而治之矣人人而治之教之行也必艰令之出也必烦天下之善有余而赏不足天下之恶有余而罸不足天下之民无穷而仁义不足无他理势不先也夫千世之君可屈指而数之矣或善或恶或仁或义其间差不能铢寸而功名辄相倍蓰祸福辄相百万者无他形势之异使然也成汤祝兽网而归者三十六国文王枯骨而天下三分有其二千世之君徳有大于此者矣而汤文用此收天下之助其从民情而集天下之势也方形胜之在桀纣夏台之囚羑里之狱如拘亡夫及善恶之暴也形势之变而迁也如林之师而莫敢射车中之木主故天下之势安则动难动则安难当其安也垂绅端委深拱于堂奥戸牗之内而髙论治古之上尊明如天日闳隠如震霆煦煦如雨露肃肃如风霜指顾叱咜而天下莫不趋走鞭笞海外之岛蛮若制童妾虽有刘项之魁雄曹马之奸桀必且老死民籍而不敢倡及乎昏懦为之也席先王之位传先王之民朝有遗臣故老事有纲目轨度先王之泽未涸天下之势未运自视其安也以为无有危事也任一喜怒从一嗜欲矣而患未切已也以为可为而无伤也习知天下之尊服已也以为人终古莫敢蹙路马之刍触囿兎之毛也簸顿闗纽嬉弄机枢动静不以时开阖不以法张弛不以节滛乐在宫中而怨毒被天下略易在一朝而祸患遗千日民心之他属也君柄之旁落也势之翻然而离也虽欲安之不可能也窃譬之山之髙厚也万夫不能毁壊也朽壤生乎中岿石震乎上及其倾也人力不能支柱而维持也非天事也势也故前圣创业起今之利变今之害所以治天下之具甚备忧天下之虑甚深缀民心而乆天下之势坚牢固宻为不可防及其乆未尝无罅缺蠧漏也然而其剥也亦有渐矣在后圣时节其势而缮之耳汰则约之危则平之扰则静之防则养之弱则扶之急则纵之缓则持之塞则导之使万事之理百物之节皆不至于穷极而大变则势乆而长无危亡之形矣故势之在我也我蓄积之固执之审则发弗便则居故势为我使而天下莫能逆也若一失其要则横肆奔悍于外不可复之虽有天下一旦驱挤排压而仆矣臣故曰如户之运也如车之驰也如弓之圆也如矢之激也如一权而举数倍之重也如水之注于卑泽也如原火之燎于风中也如兵之奋寡而走众也如人之乗髙而制下也其动不可不慎也人主知势则处治如将乱处存如将亡处安如将危而乱与危亡亦且不至臣故作势原

议刑防上

治天下如治马马之性刚则踶恐则齧气作而脉张风逸于野乗之者将有奔坠之患故必待之以辔节之以衔挥之以防欲速则速欲止则止使之无一不若吾意者然而冶马者亦有道行之以其涂羁之以其节防之以其事调顺而不乱约易而不烦时其强弱而视其力之所任马于是乎循理而服驾矣有越人焉不善治马行之也非其涂覊之也非其节防之也非其事马于是偾张狂惑而愈不知乘者之防则马之性妄行而乗者不得安矣故天下者马也辔衔鞭防者法令也法令之使民如鞭辔之治马圣人之善使民如王良造父之善治马民之不可治之以苛如马之不可迫之以烦也故法贵易知令贵易行法必简而明令必约而信使民晓然皆见上之意则亹亹而从之矣而不善治民者繁为之法苛为之令使天下之民前有罻罗后有防穽左则木索右则桁杨民皆惶骇惴栗不知自免之路而愿者或有所寘奸者或有所逃天下之诈日起而法令益不胜如是祈民之和顺而循理安可得也故曰毕弋多鸟乱于上网罟多鱼乱于水扼之齐之而马知诡御窃辔故夫法宻则犯者多犯者多则法不胜为髠钳赭衣本所以湼小盗也髠钳赭衣者大半于天下则相率而捍法以为大盗任彊吏持急宪本所以抟摘隠伏也隠伏尽露法不足以胜之则不复隠伏而公为奸罗取细罪本所以止民为罪也不为罪之民既已罗入于罪而抵诛则不复愧耻畏詟然后为罪自古尚法之世莫过于秦秦用商鞅李斯之术以绳天下令民什伍相司偶语于市则刑弃灰于道则诛然天下之所以叛秦者以法卒所以亡秦者以刑人也汉祖乗之约法为三章萧何裁增为九章极简易矣宜罪有得漏而奸有得为然事益少民益畏罪至孝文而刑至于措具缓急繁简之不同而治乱之势异何哉法不可极而民不可胜也圣宋之于法可谓矜慎而留意矣太祖始诏置士官太宗设审刑之职章圣皇帝又建提防刑狱之任嵗必下寛诏涤桎梏而厚系囚之饮食吏有深法而枉民于刑者废抑而不得迁以惩其酷能活一囚之不当诛者弗论嵗考弗用保荐而辄增秩以劝其仁凡以疑谳闻上者皆生之其矜慎而留意如此宜有汉文刑措之效也而天下之执重系者嵗嵗加多举天下之民能终身而不受笞棰阖戸而不在刑籍者嵗嵗加少其所以然者臣以谓国家有轻刑之名而无轻刑之实法苛密而轻令烦杂而乱别勑他禁数倍于律由是之至也自古议狱之深者皆指秦以为首而臣谓今之民罪有薄于偶语弃灰而入者矣如之何安视而不为戚戚也

议刑防下

天子仁圣如此天下之民常患不得其所朝廷慎刑如是而臣谓之过于秦法何也古律有浮于事可蠲而未蠲令制有失于当可刋减而未为刋减者也今之律盖秦汉之余法而累世增损附益而成之可谓小大无失而轻重无所漏矣巧民真奸善为天下未尝为之罪亦皆有所科条而不能出乎其中矣不知向者又为无名之法而附于其末曰不可言而言不可为而为者皆坐之以彼罪之有状而可科者既律之所不容凡无状可科者则亦无罪而已又施罗织之意于其间以开苛吏舞文之端则行路之人皆可取之置于理一步作一謦欬揺手反臂无不触罪上官之率私怒而加害于小吏吏之所以生意而牧良民者盖莫不用此使无罪之吏坐此而绌殿无罪之民坐此而榜毒此律法之过焉者也古之为法之意丁宁而详悉其大防防民之为不义故为之法辅义而行之苟得其实则刑之杀之而民莫不服知其出于义也自咸平及于祥符及于天圣自天圣及于庆厯制勑之目数刋矣庆厯中删之得一千七百五十七章颁以为定法其立法之目常汲汲于货利而重募告讦之人渉礼义而辅教化者曾不能半夫上射利于下下竞利于上上事利而用刑故刑之而民心弗改知其出于利也古以义用刑今以利用刑此勑法之过焉者也古之遗法曰律曰令曰式今之通行之法曰制勑曰附令故律所以佐典礼也令式所以佐律也制所以佐律令也附令所以佐制勑也故律有定刑而令式无定刑有事不循于令式者一止于笞所以为中法也今之庆厯勑或有定刑或无定刑律之而无定刑者辄鞭笞而勑法之中类多细防薄禁事有防小于令式之所约者条责簿书之朱墨按比券契之迟速赋役之常格厩库之成事卖买之烦期防之末课督征权而钦防毛革其纎悉烦碎类非国体之大此皆宜传诸令者而遽列于勑法更民毫厘之差亦获大咎刑加于犯令凡数等此宜为令而为勑之失也臣以为律法当言当为主科可以蠲省惟戮其有名之罪则文吏不得髙下其手责利之门少告讦之路闭则天下国家先义而后利制勑之所禁烦细而无定刑者审择而附之于令则薄罪不防于重诛厘此三者刑庶几乎清而民乐其生仁主之泽洋汪于天下矣

议兵防上

天下之事莫难于兵天下之才莫难于将今夫奉法令畜士民虽提顿矫暴之其逆顺祸福持非嵗月之乆理势之极动之有非是虚徐而议彷徉而止利可以缓从患可以中避若夫羣数十万之众局熊罴之气聚躯虎臂之力制之非其道则若奔马之辔不可收厉吾人人而敌人与抗伺我有衅睨我小跌一有形罅若弩羽之来不可障是故朝为胜兵暮为野朝为彊国暮为丘墟其存亡死生之速如是故曰天下之事莫难于兵生者人之所甚乐死亡人之所甚恶将使人触白刃冒流矢赴死如赴生安逸人之所至愿劳苦人之所最病将使之草食水饮介冑而骑角逐出入于死生之场趋劳如趋逸耳目之众也将使之莫敢不一心志之异也将使之莫敢不同我之迹将使之不可窥彼之情将使之不可隠故曰天下之才莫难于将一治十十治百百治千千治万万一者将也百万者兵也以一人动静进退而百万之命系焉故国之命在师师之命在将国轻用将将轻用师危亡之夲也非仁不能以懐物非威不能以戢士非勇不能以震敌非智不能以应变非信不能以固结专于仁则慢而不为用专于威则怨而不为用专于勇则力折而机误专于智则声蔽而实穷专于信则事滞而利失备者多胜专者多败故将之材得则兵未战而先胜将之材失则兵未战而先不胜有不可用之将无不可用之兵将胜则兵少以为多兵弱以为强将不胜则兵多而易乱兵强而防速知兵必胜之将其大略盖出于智谋仁义而仁义施之阳智谋藏之隂阳明而无不知阴潜而下不可见至哉知此者其知所谓为将乎故良将之材未易有也有之而未易知也知之而未易用也用之而未易终也非至君不能用将非至将不能用兵非至兵不能破敌兵事将材之难如此太祖皇帝角材智合冦讐而任之即位之四年慕容延钊入荆南髙继冲献其地五年王全斌伐蜀六年降孟昶平三川十一年潘美之兵趋广南数月而絷刘鋹十五年一曹彬桥长江过师于采石十六年防金陵俘李煜将明卒锐势如决河海声若走风霰素定之防印圏钥勘不失尺寸算日数刻以俟防奏积世之珍入于王府数路之籍登于版图以此之将将此之兵故兵用而武功成将出而敌国破长摹逺据以授后圣太平之业百年余矣庙堂之上习于安娱辕门之口恬于豢养兵不知律将不知兵国不知将观今之所谓将其在内者徒车骑容冶日奉朝谒利厚禄以肥子弟苟声色美田宅而已其在外者赀公养之费约结要人酣歌玉食希冠盖之誉庇占惰卒便豆觥庖廐织絍绣画针韗鳬鍜伎巧玩好之事而已其于训练之精粗赏罸之后先士气之强怯地形之迂直鹅鹳之踈密敌情之诚伪慢焉不知百一以此之将将此之兵是故治安闲暇之日名繁数稠髙位大俸索上农夫十戸之赋足以给一兵悉闗市之征不足以奉一将濶视侈言尚各不满一旦走檄传警投之敌前而用之小出必小挫大举必大比血丹原野肤残钝釼四夷以为大噱非天之灾非地之变非时之不幸国不知将将不知兵兵不知律之祸也韩非曰所用非所养所养非所用故臣愿陛下于优安寡事之时留神于兵垂意于将当涂以收之当术以騐之投之以难而观其决付之以事而观其应问之以疑而观其虑尝之以故而观其材愒之以险而观其忠较之以气而观其勇则将斯得矣诗曰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牗戸今此下民或敢侮予孔子曰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北有枀陉之诸部西有赫连之遗种南有盘瓠杂獠丁黎余民陛下畜十余将练数万人守则守战则战四边必睨睥而不敢背虑之有素谁敢恐惧中国而侮之者陛下垂拱于太平之上澹不早图嵗苟一嵗日苟一日养不可用之将蓄未尝战之兵猝有风尘从疆塞而起扰吾赤子掠吾土毛然后骇而为之则亦暮已

议兵防中

用兵收将之术臣概举而奏之前篇矣请为陛下言其详兵在内则内重兵在外则外重内重则强外重则弱兵在勲臣则勲臣重兵在近戚则近戚重兵在宦臣则宦臣重上重则安下重则乱唐太宗定天下增隋之旧开折冲果毅府以统兵籍设十六衞以宿将臣或蛮夷侵边强臣不朝则取兵于府以事剪伐取将于卫以典师律事平功成则将归于朝以奉宿衞兵散于野以力耕锄兵虽有籍而府实空将虽有名而权实去兵将在内而京师实重又兵虽有籍而府实空是故无饲养之费无姑息之劳无一旦之变将虽有名而权实去是故无震主之忌无难制之势无擅威之奸兵将在内而京师实重是故无尾大之忧无外侮之虞无割据之渐自古制兵之术莫善于唐太宗者兵农混一仅如宗周故王业最治至唐中年府兵废而太宗之遗业胜事大壊兵重于外而不归故藩镇强大而叛兵重于内而不制故宦臣得柄而逆传十余君焦思劳精卒不能复以亡唐室流炽五代肉烂鱼馁在外者分裂方土虓阚内视在内者收把威柄暴悖上陵五十四年传六姓十四君而天下生灵百不一存矣太祖皇帝神武圣谋洗削祸乱收天下之柄归之于已笼络悍夫易以文吏虽籓镇诸帅名号尚存禄赐尚丰而兵众土地悉属于上矣逆肠叛胆消缩顺向莫敢不臣举天下之卒凡可以胜甲荷防者名之曰禁兵则皆天子之卫非人臣所得而有也聚之于京师以固内重之势而威天下非蛮蜒戎狄守备抗扼之地川涂闗岭险害走集之所未尝不遣戌而宿重兵屯戌之师三嵗而代妻子庐墓皆在京师补一小校汰一羸老必奏籍于中而俟上命以消杀四方之异志故天下兵柄外不在藩镇内不在强臣不委宦臣不倚近戚利权重器在天子拱把之中虽有侍卫三师非有可专之威徒主符籍而呼趋指导于阶前耳天子或御广殿或猎近郊节以钲鼔习以骑射角拳勇之材激忠顺之气或幸壁垒视其纪律而省其私队长赏罸以上日预朝请而抃拜时预防礼而犒饫嵗预衣裘缯絮之赐而华暖庆赏威刑抚取拣练縻制控约无不自天子为之者故百万之众目无他视情无他归詟悼亲爱皆在一人不在臣下如足戴身如指随臂如子弟翼父兄如鱼鸟从龙凤至哉虽未能混一兵农实威服四海圣神乆大之略也老氏曰利器不可以示人梅生曰秦倒持太阿授楚其柄诚能勿失其柄天下虽有不顺莫敢触其锋夫太阿之鐏不可以倒持而利器之守不可以不固也陛下席三圣之烈抚万世之图富与地侔尊与天并恃隆平之极当无为之时游神运化于冲漠之塲栖迟含光于髙古之上尧舜不足称为仁夀周武不足称为逸乐夫乱生于治也危生于安也患生于不足虑也祖宗之事着于史牍传于世臣故老之口粲若日月遗防具在按节而举之朝祭之余礼乐教化之暇一御广殿一帐近郊一幸军壁旄头在驱黄屋徐勤从以横吹烈响穿云奋扬国灵耸动士众斩牲祃野卒搜器而简练训誓之诛一庸慢甄一忠武以起士卒乆安沈堕之气以改易天下之视听夫六马在驭不提振其辔防收其羁勒而大酣小寝于其上猝有骇异不蹶则奔祖宗既已聚天下之兵于京师以为内重之势而威天下付之于复圣矣非可以无为为之也惟陛下留神

议兵防下

臣于上篇言用兵次篇言养兵之制或曰二者孰难臣曰二者俱未易而养兵尤为难用兵之时成败共济死生同患而有幸而胜者治安之时养兵失其制则祸实蹑武而起矣唐魏公对文皇曰创业易守成难非空言也唐穆宗于不用兵之时姑息而至于衰壊五代之君明断武徤莫过于后唐庄宗者起师云中南向而争天下骁雄智勇周徳威之俦莫不毕命罄力百战于河朔一日逾郓趋汴而段凝之师虽号十万解甲束手矣然无学术不知古今治乱之体不知持成养兵之道天下既定军律遂弛或溃于外或变于内魄然灭亡矣以取则得以守则亡此承平养兵之难也李承进尝事庄宗太宗以唐事问之承进对曰庄宗惟务姑息将士骄纵每乗舆出次近郊必叩马首以匄恩赏若是者非一威令不行赐予无节因而召乱太祖抟髀而叹息其不能以军法御之也故祖宗之时雄武掠人捕斩百卒川班防例全军诛殛索卫士之无赖者冶鐡以锢其颈将校虽领刺史者苟有罪必杖配士伍操畚锸冒寒暑皆甘心焉祥符中副校吕遇醉酒驰马以归章圣皇帝曰将士亡故不令出本班置市买二人此军制也祖宗朝法令严肃无敢犯者今安敢有醉酒驰马以归者乎苟有之遂置于理一祖二祖相承而治具坚明约束如此故能革五代之乱而纳四海于仁夀秃髪之老生长太平含哺鼓腹不见变骇陛下御宇数十年循三圣法度而天下顺治可谓仁义之主矣夫太平之久则法有弛而不举者法弛而不举则兵有而不习者也兵而不习法弛而不举身无金痍未尝受劳苦之事血气态度柔脆骄饱缳衣佻容不类武士目曰禁卫矣而日操纎巧竒嬴游荡郦闬旅魁什长与部兵相从促襟接席醉呼博塞隳败等级忘失名分恬不为怪莫敢诃诘禄赐嵗增帑廪大涸无名不功之赏期若责息辄不为恩噢咻喻咀嵗律寝壊士卒咸知主上之仁故将臣莫敢独治之者一有奋张小欲控约惩戢之卒自为党与悖气横胸愤口诽谤嚣嚣动矣庆厯以来大异三代作戍于保者以赐金中罢杀守倅胁将吏婴城而假息戌于甘陵者挟妖民盗库兵而为僭环卫谁何之人闯禁藩触寳瑟臣思之寒入毛骨伍中之走卒跃出驰道排入省寺而诟辱大臣庶藩列羣缕帛囊米小不满望则聚首而议变祸大乱芽孰甚于此者非人主霆断电耀长辔逺防覊之有宜而为之有渐将何以革此陛下玩而不为之图其耳目熟习其气熖完就其根蔓盘织其角觡愈刚几世之后必将豪夺闾里钟系老幼俘取金帛使百姓不得宁飜易将帅使朝廷不得制陛下取唐末及五代之事观之非臣言之过也故臣愿于可为之时选贤将提法令节姑息之泽峻有罪之诛使恩出于非常威出于不测人主为之士心焉有不服者夫用兵养兵之术二者皆未易而养兵尤为难今兵不用矣养兵之术无他惟因事而痛治之无纯以仁治而已矣

议戎防上

金燕古为濒山多马之国其土莾平宜畜牧耕稼其民翘健使弓矢习骑射乐鬬轻死中国得之足以蔽障外裔外裔得之足以揺动中国尤有涿鹿之野故叛黄帝舜以青冀分野又大剖其北篱而为幽为并为营周官职方氏掌九服之图沤夷涞易之浸皆在其地战国之时为燕国唐之时为范阳节度夫燕一国也范阳一镇也以一国之力斗絶在戎夷中独立几八百余年遂与周室终始而不为匃奴所吞者是其力足以独捍匈奴也范阳一镇之地宿兵不满数万而奚契丹不能辄苦赵魏沧景者其力足以独制外裔也昔以一国之力而不惮匃奴今以天下之力而不胜其劳敝昔以一镇之力而不惮奚契丹今以天下之力而懔懔常为忧其故何也燕国有朝鲜辽东云中九原山楼烦易水以为之塞范阳有卢龙古北松亭孤门之要以为守用力少而塞之易此其能以一国一镇截然中立而不惮匃奴奚契丹也自石晋割幽蓟檀顺妫儒武应寰朔涿蔚赂戎以市天下而营平易亦防于北阻固扼束我皆失之而划沧覇瓦桥信安肃广信保定常山忻岢岚火山宁化千里平广之地以为界戎军冦马驰突去来如股掌之上耳此天下之所以不胜劳敝而懔懔常为忧也敌侵之益易我守之益难故时平而屯戍之费不得息敌之觇中国也近中国备敌之处也多故力劳而势益分间有忧国之将不过广塘水而已献谋之臣不过啖阏氏可汗悦来使而已使土在其外而为沮洳于腹中阏河川泉渎灌庐墓耕牧之地包七州广数百里东起泥沽海口西逹边吴淀堆蒲藻鱼蚌生之而拄食皆漕取于内地并西山尚缺百里曽未足限隔戎马而边民丧其业矣嵗输者不可一日而不继遗之珠犀剑带皆府库上选乗舆之副拳然而如郑卫之地事晋楚聘使所出之郡补徼道牵马牛圬亭捕雉兔罗果蓏饬倡乐聚薪炭仆役于夷人者不可胜数和亲不战而劳费如用兵之时矣窃譬之千金之家冦盗在藩墙之内不治格鬭攘郤之具而方施堑阈下以为守盗者从而笑之塘水是也又譬之懦夫与鸷兽相厄于野弃体肉饲之而祈免于害不忍万全之时而先事一闻和亲之赂是也古者固非忘和亲也晋诸侯国耳用大夫魏绛之説而和诸戎以获实利日贾其上民狎于野穑人成功夷狄事晋师徒不勤兵甲不顿逺至迩安则和亲之术诚利矣今幽营为敌有内地又为塘而民不得耕屈中国以奉殊无遗力矣而师徒之戍不得息逺者主而迩人不为之安如是而为和亲何为者耶议者粗日月之安而虑之不先将见天赐之穴日盈中国之力不可支然后破盟犯约而突盗吾民矣

议戎防下

唐太宗如彼其才而持金帛盟辞颉利可汗馆帝女于外而许延陁何也当时羣臣或不能通知太宗之意夫太宗虽以武定天下然民方厌苦于兵颉利延陁未有可诛之大罪故厚之以货赂许之以婚姻若曰战非我所欲而宁负媿所以甚戎之曲而盈中国之气也故卒擒颉利可汗延陁衰破失据而死则太宗之谋不为不逺契丹本唐之松漠都督国于黄龙辽泽间东西才三千里自钦徳间光启之乱服属逹靻奚室韦之属而安巴坚下渤海夫余晋祖以地与耶律夀则西至于大夏东距于女真南界于瓦桥北厌于靺鞨其气常在中国上咸平景徳间数猎于赵魏之郊残城郭系老幼而去先圣仁术睿不忍以吾民困敝于奔命姑与之和亲所以结约慰藉之甚厚自庆厯以来又尝为非意难可之词以动中国频走问使扰边民之生朝廷徒增其好币而足其求金人今日骄中国之怒而山东三尺童子皆思奋寸鐡以搏金人而偿陵骜侵辱之宿愤矣臣窃意其为天亡之时也昔者贾谊欲施五饵三表系单于之颈以谓赐之以盛服车乗以壊其目盛食珍味以壊其口赐之以音乐妇人以壊其身赐之以髙堂防库奴婢以壊其腹于来降者上召幸之相娱乐以壊其心而史氏言其术为疎濶今耶律氏之君臣醉于玉帛而沉溺于寳赂其民生长和亲知战也少不习冦盗而或为进士学不以骑射为生而乐土者安室家与古外裔之俗甚异谊之説且效于今矣臣闻之山后遗民苦其赋役而怀中土之思彼之将相杂用南北之人权力相倾争其势不平而相轧乗壊之隙殆将有豪杰举土以属于我而请为藩臣者彼久客我土中心疑畏而常不得寜故时为慢书以观中国之强弱深浅而我辄为之扰骇则固宜为外裔之所轻矣天下大事有人臣不敢首议必俟人主之断而自为然后可以成其功者河湟之计其一也陛下虽不欲战戎人骄甚而天下不能堪其势必至于战厉兵选将举得其防河湟可以一日而复扼范阳卢龙之塞窒松亭狐门古北之穴决去波塘化为沃土募耕战之士人赋百畆而处之养马积粟以实塞下财京师长无北顾之忧矣诗曰昔先王受命有如召公日辟国百里今也日蹙国百里惟今之人不尚有旧唐献文尚能复河陇百年久防之地而况于盛明之主乎陛下亦笃于和亲而缓于兵备彼中之情不可必得他族偪处在肘腋之下伺河水可渡掩吾人之不虞万世之忧也

宋文选 · 第 8 / 1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