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台兵轮「驭远」、「澄庆」两艘在于石浦口内失事,天下士民闻之,莫不同深愤激!以为船为援台而往,旬月之间迁延不进,不遇法船于厦门、澎湖、台南北海面而与之力战不敌而被毁,而偏遇法船于宁波洋面而五船相失不能战而遽沈,此则责无可卸、罪无可逃者也。顾论者纷纷,或谓两船管带既不能与法船鏖战、避入口内,复不能保全船身而使搁于浅水,致法人水雷船来攻,无可逃避,就因而被损;管带之咎,实有难辞!或谓援台五船之中「南琛」、「南瑞」本为快碰船,其行最速,而船上铁皮不过一、二寸,不能见仗;盖既目为快碰船,则铁皮过厚、船身重滞,行走偃蹇,称名殊觉不副也。此外三船,皆足以为战具。而惟「驭远」为尤坚固,船行较缓,而船中炮位实为第一等之巨制;「开济」、「澄庆」当以次数。是日五船开出甬洋,不及多路即遇法船,吴统领命升旗示诸船向南疾走。「琛」、「瑞」两船本来灵捷,首先奔驶;「开济」追随在后,开足机器之力,不相上下,因统领即在「开济」船上也。三船在前,「澄」、「驭」乃觉瞠焉落后;法船横掠而过,顿遭截断。天适大雾,遥望三船不知踪影,乃乘法船不见,径入石浦口中。在后法船踪迹而至,以水雷船迭犯两船;相持四次,然后被击。假使二船兼顾「澄」、「驭」,如法船逼近,即招呼开■,环而击之;胜负固未可知。即不然,五船同避,亦可互相救应。是以当归咎于统领,而管带可从末减。盖一船之进止系于管带,而诸船之号令在于统领;三船疾驰,明知二船行不及己而听其落后,为敌船所逼,是诚何心!日来街谈巷议,莫可折衷。窃谓援情定罚,朝廷自有权衡;目下防务吃紧之际,断难宽容。迟日谕旨宣布,人心当为释然矣。

乃前日忽闻十五日镇海口外交战之信,据述战事情形,三船与岸上■台并力相击,绝不似一见法船舍命狂逃者;可知诸船皆属能战,所施■火虽不及法船之精熟,而观于法船之败退,则■弹之力量与放■之技艺亦未必竟不如法人!闻「琛」、「瑞」两船不及「开济」之多,此则限于船身者。斯时若「澄」、「驭」两船未搁于浅,与「开济」迭相攻击,不特法船「纽回利」一艘之挺战也,即合四船而齐施■火,亦足抵敌数下钟之久。由后忆前,不禁惋惜!然则石浦之役,其咎不在统领而在管带明矣。夫援台之师,奉旨已有三月;严催之檄纷至沓来,然后勉强启行。以统领之重任,岂不知此行关系绝大!苟途遇法船,亦惟冲波破浪,鼓轮而南。战则就于海中歼敌;万一不济,身享荣名,亦觉有泰山之重。幸而不战,则安然渡台,严守海口;与岸上刘军内外夹攻,俾基隆之法人死无■类,将来酬功颁赏,岂特进一■、迁一秩已哉!若畏避退缩,不赴台湾;优游浙洋,以图塞责:此则事之万无可解者。即两江制军,亦断难轻恕诸将之罪。统领久历戎行,身亲营务;庸不虑及于此而顾为迁延之役,以自隳其名乎哉!盖中国兵船从未在海中见仗,此次援台谋定后动,非欲徼幸一试,实当计出万全。法船■聚台洋,时有散出,近泊闽岛、远弋浙洋;援台之船向南迎驶,中途相遇固在意料之中。临行指授,自有令其慎重将事,勿以轻躁败偾者。与其骤与法遇,而轻战于不可捉摸之洋面;孰若善为趋避,不与之遇而安抵台防,庶可成援台之全功乎!故诸船之节节进取,亦未可厚非也。昨闻之自援台船中来者:去腊二十三日杨制军自闽电达甬上,言法船骤离闽洋,北至浙境;饬诸船严行戒备。是时五船尚在玉环洋面,至二十七日至甬装载自沪接济之煤;甫接警电,统领意以法船既入浙境,则闽洋必无多船,遂定于二十九日南行,以冀乘间渡台。乃甫出大洋,而法船即已望见,扯旗迅发,法船转在后面。乃「驭远」管带升桅招呼,以船慢欲傍山而行;统领急令升桅止之,奈船已离远,不能答语,而「澄庆」亦随「驭远」而行,于是陨于石浦。三船以不知消息,即收轮入镇海口。向令五船不离,并轮南指,则法船追逐不及,或此竟得抵台;乃不幸而有此梗令之管带,如彘子之偏师先济以败于邲,岂不大可惜哉!

略有转机

昨接西人来电云:中、法之事,近来闻有他国人拟欲出为调处,俾不至于兵连祸结,迄无了期也;或者可望有圆转之机,何幸如之!

二月十五日

台北警报

法人无礼

法船行踪

罪言赘言

基隆近耗

法员离津

甬东纪要

宫保渡台

功懋懋赏

和议端倪

甬电述闻

台北警报

本月十一日接到旅厦友人来函,内有淡水警报;据言:正月十九日,法人以兵二千攻艋舺,我军奋力拒敌;鏖战良久,势渐不支,遂致失守。是役法人死者二百五十人,另「五画」一名、「三画」三名、「一、二画」七名;我军死者千余名,统兵官一名。信息又云:二十四日,法人复攻淡水,我军不能抵御;曹军门逃入山中,不知去向。呜呼!一日之间迭接警报,未悉此事确否。如果属实,真令闻者痛心矣!

法人无礼

西报又载外洋消息云:法国新任兵部大臣李华尔宣言曰:『中、法之事,当于公历四月杪办理清楚。现拟调兵一万二千人来华侵扰广东,再向中国诘问』。又云:法水师提督孤拔将台湾之事办理毕,即拟往攻北京云云。噫!法之无礼甚矣。抑知我中国理直气壮,固自有制胜之道乎!

法船行踪

上海「字林西报」接有初三日宁波电音言:现有法船四艘泊于宁波口外,大有眈眈逐逐之势。然是处炮台星罗棋布,大兵云集;法船虽麇聚于此,谅亦不敢生心也。

罪言赘言

呜呼!古之善用兵者,惟恐敌之不来;而多方百计以诱其来,出奇设伏,聚而歼旃:以彰我挞伐声威,疆圉巩固、我武维扬,使强敌不敢正眼视。今之用兵者,惟恐敌之至;而专意于虚张声势、掩耳盗铃,用冀敌不犯境,则可告风鹤无惊。畛域攸分,封疆各顾;敌而果疑畏莫进,则先声足以夺人,亦何尝不善;无如旁观者洞若观火,窃然讪笑。飘忽东西,任其奔突;此其理,天下人知之,各与国环顾而知之。独身当其任者,转若茫然不知;竟以为敌固可欺,知所儆畏而不敢犯,愈见其坚守之得计,互相告慰。及乎一旦拜赐师临,电音络绎,始悔东欲添兵、西犹疏懈;临事张皇,处处罅漏:此令人大惑不解者一。

法人东犯以来,至今日而稽其兵籍,合越南、中国洋面水陆全军,不及二万。聚而集之,勉强可称一军;散而布之,何异于沧海之一粟!乃中华全国震动,标兵民勇十八省征调纷烦,各海口一律戒严;诚有所谓枕戈待旦之势。法船甫达闽洋,江、浙业已摩拳擦掌、炮声连天,名为操演身手之法;其实临时抱佛脚,已觉嚣然弗靖,毫无镇静之容。况虚耗弹药、钱粮,不知凡几!兵勇彻夜梭巡,必至于大敌当前而甲士筋疲力尽;方之守如处女、发如脱兔者,果何如耶!彼所驻重,我必往救;我所驻重,彼必舍去。如全军渡台而彼即撤围他去,是其验也。噫!多方以误,疲于奔命;反为彼仅此数船往来游弋、恫喝虚声,使我防不胜防、战不能战、守不能懈,若不亟图一场大战、用决雌雄,则受累伊于胡底!此所以大惑不解者二。

中国人心固结,实如盘石之安;苟下一令曰:法人登岸,无论军民人等,但获一首级者,赏若干。彼若贸然脚踏实地,沿海渔、农已足制其死命;官兵第用鎗炮辅翼可矣。如是则福地断断无忧,惟当专神致力于海洋也明矣。夫海洋辽阔,措手原难;水师不精,确乎难靠。但总不能任其所欲,忽而芭蕉、忽而普陀山,又忽而大戢山;寄椗优游,扬长无事。我之海疆天险,反供彼族之负嵎。而曾不一议及风驰电掣,驱逐其出境;乃求日相持,兵连祸结,果何为乎!若曰「吾固甚愿其蚤日出境,庶可高枕安眠!奈汪洋浩渺,设法无从何!海战必败,败必言和、和必赔款;计惟有吾守吾圉,旷日持久,以待其悔祸自退耳」。噫!谋国是者若照如此,诚难言矣!

夫破敌之方无穷,应敌之法无数;要在乎大帅发纵指挥之耳。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今重赏者安在!虽然,饷绌银艰,设一朝而赏万金,校一月而费数万为何如耶!曰:赏矣,破敌之策安在?曰:不有水雷乎?无事浪演石破天惊,众人皆赞曰「美」;大帅欣然曰:「好」!何今日于埋伏之外,绝未闻一使用之耶!若夫重赏明悬,忠奋激励。雨晦风朝、深更黑夜,占上风以熏烟雾,洒药水以烂其船;横木筏以阻其路,凿轮叶以坏其行。空船束草、实船携雷,百十雷船连樯齐进,八面环攻昼夜弗息;一勇先登,众士都进;刀斧杂下,夺主让宾。如是则十步之内,炮虽利而失其长;咫尺之间,鎗虽快而失其用。有不克期告捷者,吾不信也!士果若斯用命,赏必破格践言:欲利者,立畀千〔金〕、万金;能官者,超拔三级、五级。文武仍循资格报功,即发文凭。俾其平地登庸,克期赴任;伦常荣羡,里族观摩:而策励奋兴者众矣。斯所谓真有富贵人之大权,断无不用之猛士耳。或曰:军功超级极速,安得有如许实缺官阶位置耶?抑知中华之大,因循之误,非一端也。有都守一官,实补至二、三十年,尚未瓜代者;徒见官多拥挤、士泣向隅。处今日之势,虽将合天下之实缺人员通行更易以待战士,则虎视四洲、龙骧列国,未始不可期也。

呜呼!自海氛告警以来,我国着着落后、事事失算,非鄙人历历所能数也。若不能大振精神,痛救前辙;浸假而再有他邦犯顺、浸假而各国要盟,舍拱手而让、照数奉赔之外,复将何策以医之乎!言今日之事,若徒谓船械不足、训练未精,荒渺海洋委之于无可奈何;而不一思其炮何以夺、鎗何以御、将何以求、敌何以逐,惟兢兢焉务谋整壁以守,则兵法祗须「实实」,又何必曰「虚虚」哉!

因读磬圃罪言,不禁有感而一哇其陈腐龌龊之气;知我罪我,请任诸天下之悠悠!

丹徒严锺爵吉人甫呈稿(选录「循环日报」)。

基隆近耗

德国轮船名「孖厘」,昨由基隆抵港。据称:基隆天气阴沈,雨水甚多;前月仅四日天晴而已。现华军再退入内地,将法兵前进之途堵塞,扼守甚坚。闻法提督李士卑士将攻淡水,而基隆之法兵又进;使华兵首尾不能相顾云云。想日间将有一场血战矣。目下华军重兵驻守淡水道;法军进兵,必须从此而入,法人恐不能飞渡。现该处泊有法船四艘、俄船一艘、德船二艘云。

法员离津

津友来信云:法国驻津领事林春向之所以下旗而不即离津者,盖以外务大臣花利料逆中国不耐久战、不旋踵而即将议和,故命该领事暂驻以待李傅相之俯商。近见中国毅然决与之开战,「和」之一字,李傅相亦无从为力;而该领事在津昼伏夜出,毫无意味,花利因着即行离津。闻该领事拟坐「高升」轮船南下;未知确否?

甬东纪要

去月二十六日,法船五艘分泊油山、蟹栩两处。二十七日晨,四艘同泊油山,一艘不知去向。至九点钟时,法铁甲船遥击小港炮台,连开十四炮;台前后中三炮,轰坏民房五间、泥墙一埭,台身无损。我军并不开炮抵御;盖此台之炮,早已移至青苎岭矣。当法人攻小港炮台时,招宝炮台前有油山阻隔,不能援应;故祗得任其轰击。法人舶泊油山不敢逼近者,实惧招宝山之炮也。

宫保渡台

钦差帮办福建军务杨厚庵宫保安抵闽疆后,与左侯相商一切进止机宜兼筹粮饷、军装;旋即回驻厦门,择日渡台。此已采录在报。兹悉星轺已于上月十八日统率所部范海渡台,与刘爵帅中丞并力筹办恢复基隆;大军云集之下,彼疫后虫沙,当尽殪于雄师貔虎矣。

功懋懋赏

前闻邵小村、龚仰籧两观察以办防出力,蒙恩优赏;此已列报中。兹悉正月二十一日业经奉旨:『邵友濂着赏给一品封典、龚照瑗着赏加二品衔并赏戴花翎。该部知道。钦此』。

和议端倪

接上海初五日递来邮筒云:现闻确凿信息,法廷已拟有和约章程移交中朝从中酌议。其和约所拟,则将去年福禄诺与李傅相在津门所议条款照约举行,并不索偿兵费;法人目下暂在基隆驻兵,俟东京所扎华军退出边境后,两国简派星使划定鸿沟,然后立约画押举行,以息兵争。而中朝亦因近来时事多艰,烽烟四起——如伊犁及克什葛尔等处又揭竿作乱,而粤东饷源支绌、牙捐一款不免苛刻商民;因此数端,是以中朝亦欲幡然变计,降心相从也云。惟是法人师出无名、军兴犯顺,毁我船厂、坏我煤矿,我朝包荒量广,不向法人索赔,已属如天之福;今法人既俯首行成,反据基隆、先令中朝退兵,似于开诚布公之意,实有未能坦怀相示者,恐其间不无叵测之处。我朝若简派钦使与彼议和,正不可不预为之所也!如法人自知理绌,果将悔祸求成,则登坛坫而会衣裳、息干戈而修玉帛,岂非薄海臣民之所深幸者哉!。

甬电述闻

前日十一点钟,吴淞接到镇海发来电音言:是日十点钟,法水师提督乘坐兵轮从镇海向西北而去,不知何往云云。

二月十六日

基隆近耗

基隆近耗

伦敦「毡拿」言:法国火船名「美利滨」,载有建筑炮台物料甚伙,前赴基隆云。是法人固欲在此建炮台以资守护,欲据为己有也。吁!岂易易哉!想刘爵帅必有奇计以敉定之!

二月十七日

论法人断不敢窥伺粤垣

克复谅山

虎口逃生

淡水近事

甬洋观战

论法人断不敢窥伺粤垣

昔廉、蔺在赵,强秦不敢加兵;韩、范在军,西贼闻而丧胆。自来威名硕望,未有不先声夺人者也。今我粤有彭雪琴大司马坐镇其间,筹办海防、整顿军务,布置严密,措施得宜;其威名硕望,早足以寒法人之胆而夺之气矣,亦安敢妄为窥伺哉!况粤省地势素称天险,自虎门而沙角、而上下横档,其洋面虽宽,中只一浤;如遇敌船闯入,而炮台之炮皆可命中。深入数十里,黄浦长州相距两岸各有四、五十丈,山形包裹、水势潆洄;此处尤足资控扼。是以言防粤省者,佥谓天险:自虎门、沙角、上下横档,为省垣第一重门户;黄埔长州、白兔冈、白鹤山、鱼珠等处,为第二重门户。自彭雪帅奉命驻守粤省以来,各于要处厚集兵力、多筑炮台;且于沿路水道较窄地方,密置水雷、预备桩石,以防不虞。是粤省既据地势,又得人而理;法虽有扰粤之说,此不过托诸空言,断难见之实事也。

盖法人之所以扰害中国者,非法国之果强也;乘中国之隙焉耳。请试观于去岁其扑犯基隆时,实欺基隆守兵无多、且无水师兵船,故突然相争;迨为刘爵帅所败,馘其弁兵、夺其大旗,而法人至今犹有畏心,不敢正眼窥视。至其犯马江,则以阴谋诡计乘议和之际,以兵船混入马江,罗列以待;又明知闽防最为单弱,所恃者不过地势,今以兵船入内,则闽江地势已失;又明知何制军及张中丞未经战阵,罔识戎机;张幼帅以书生从戎,纵使足智多谋,而到闽为日无多,未必能布置周密:因是而一逞其鸱张跋扈之志。彼见马江得手,忽声言攻粤东、忽声言犯北洋,而卒皆无动静。曾侯与傅相书有曰:「法人欺软怕硬」;诚哉是言!夫北洋战船,较福州多而且精。李傅相自创设水师以来,二十余年实事求是,聘请泰西高手勤加训练;现当防务吃紧,李傅相又思周虑密、熟谙戎机,到处严防,十分巩固。吾想北洋有此锁钥,长城可恃,固若金汤;法何人斯,而敢窥犯!若夫粤东彭雪帅,以百战之身、良平之智,运筹帏幄、指挥三军,敌已闻风生畏。而又有张、倪制抚军之擘画,方、郑二军门之控制,军容荼火、炮械精足: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以故法虽素有攻粤之说,而卒不果攻,未始非慑于彭雪帅与张、倪、方、郑诸帅之声威也。夫台湾一岛,孤悬巨浸之中,敌船易于游弋;而基隆则刘爵帅一人耳、淡水则孙军门一人耳,法且屡攻不下,常致溃败。而何况于粤东地势之险、名将之多,吾故曰法人断不敢窥伺粤垣!此固准之于理、酌之以势而信其必然也,夫岂言大而夸也哉!

克复谅山

兹香港接得消息,谓谅山一地经已克复,而法将尼忌理亚则在阵受伤云。果尔,则华人闻之,当亦喜形于色矣。

虎口逃生

闻皖中某军门因甬洋有战事,即于上月下旬派某弁往镇海侦探军情;某弁乘轮至沪,由沪搭某船以往。比至中途,遇法兵船阻截,遣人上船细查,搜出华人多名,即逼令登舢板,载至法兵船上禁锢之,将使其充法兵也。其有不愿者,则百般磨折之。某弁乃操华言与其船上通事语以诡计,得免。间关跋涉,始达皖中;真所谓「辛苦贼中来」也。某弁尝谓人云:所见法船上之兵,约有五百余名;法人不过百余名,余皆系华人而充法兵者。且视彼之船炮,不能有加于我。而我之水师不能胜彼者,盖彼之兵官大率心精力果,而我之驾弁则每以惜死偾事;岂可尽归咎于船炮哉!该弁之言如此,可以备当轴者之考镜;特详志之。

淡水近事

香港西报录有公历三月初三日淡水来信言:是日,该处天朗气清。上午,英国「士威富」战舰行抵淡水。现该处因法人封禁,并无食物进口;所有适口充肠之物,皆取之土产。上午有一新法船驰至,不知其名。法提督李士卑士,现不甚拦阻西人书信。

初四日信息言:是早,大雾漫江,咫尺莫辨。英国「士威富」战舰已于初三晚动轮他往。闻基隆中、法二军,现仍常有接仗,并未稍息。据华人传说:前者基隆之失,因刘省帅调度失宜,辄自退去,以故失守。现有某大员由京师奉命渡台,着刘帅统兵赴战,以期克复基隆矣。并据传言,谓此次刘帅若不能将基隆克复,恐难免吏议云。现有法船三艘,泊于淡水口外。

初五日信息言:是早,仅见法船二艘。闻台北有华军甚多,乃由东南海滨登岸,取道打狗至滨架以往台北者。现有华军约三万之多,屯驻于湾湾及滨架平原等处。是日,有一船道经淡水,随即向西南而去;甚似法国邮船。

初六日信息言:是日,华人于带水村竖立黑旗。是日仅有法船一艘,停泊口外。基隆传至之军信,并无确实;谅该处必有一场血战也。据华人言:基隆有一、二华垒,为法人所得;然亦传闻之词,未必确音也。

甬洋观战

上海「字林」访事西友于晦节搭「惠伏尔」火船前往镇海探视中、法交战情形,迎富节回沪;亟将目睹情形,备登于报。

查「惠伏尔」火船于晦节——即正月三十日由上海解缆,船中共载访事西人二名、华人二十六名,并无货物。盖因「惠伏尔」曾代中国接济台湾,该船主已受中国爵秩,已为法人所悉;故此次开往宁波格外谨慎,恐道遇法虏搜有军械、货物,不但将该船充公,并且将船主以及诸人不免暂为拘禁也。解缆之夕,风清月朗,海明如镜。七点半钟,至吴淞灯台左右,遥见海面火光隐隐,疑为法船电光,船上诸人均有戒心;其实渔船之火。三点钟时,见大戢山灯火;该岛左右有三法船泊焉,以灯互相传语。「伏尔惠」经过,并无搜查干预等情。清晨四点钟时,抵太白山外,相离甬河仅三十里;船中人均登舱面,以视法船。天明时,见法国「巴夏尔」以及「伊格来里也」寄椗于金塘山边、「得利用芳」寄锚于游山岛下;三船均已生火,似有将战情状。「巴夏尔」船傍有驳船满载煤斤,运上该艇。六点钟时,「惠伏尔」起锚向法提督坐船进发;法提督高升旗帜,令即停行。少顷,「惠伏尔」即行停止;随有法国小火船满载污秽不堪情形之水师模样人,由已过中年之武员管带而来,细行查看,许久乃去。「惠伏尔」即嘱若辈转致孤拔,略谓『本船中搭客,可否于镇海登岸』?逾五分钟时,已经许诺;「惠伏尔」即往甬河进发。其时本船中人默计法船查验已过,并准放行;特不知华船尚将阻碍否耳?于是离镇海六、七里之遥,即行寄泊,不敢遽前。遥见「南琛」、「南瑞」、「开济」三兵舰,泊于木桩之后。镇海炮台一无所损,龙帜飘扬,安然如故;招宝山炮台稍被击损,然亦无大碍,内有华兵驻焉。十一点钟时,「德利用芳」始向金塘山海面而去。「伊格来里也」泊于浒山左右,偶尔开放一炮;闻杉板人传言:法炮系阻华人修理芦港炮台也。随后有甬海关华人由虎踞山来船,「惠伏尔」船主即托伊寄音于中华官员,准令「惠伏尔」泊岸,以便搭客起程;至下午五点钟尚无回音,「惠伏尔」即行回沪。该船搭客请于船主:开至金塘,以便登岸;不料杉板等,竟不前来接客。后讯诸虎踞山海关华人代为传言,众华客方得登岸;「惠伏尔」所带英领事信箱等,一并交代。据该处船户云:法船在该处已经半月,初无攻击情事,惟每日开放数炮而已。迎富节——即二月初二日晨,「惠伏尔」驶行旋沪。十一点钟时,过大戢山,见法船名「奖不冷」者在焉。禅臣洋行之船名「宁波」者在「惠伏尔」之前,法战船又高悬旗帜,分令停驶。法人先搜「宁波」船,继至「惠伏尔」搜查,甚为仔细。进吴淞时,遥闻炮声;用千里镜遥窥,见有二艘互相攻击,以为中、法开战无疑矣。其实乃两英船操演大炮,一英艘装载煤斤耳。

该报访事西友空行一次,殊怅惘也!

二月二十八日

□□可望

台战确信

法人坚垒

法兵将至

法官告辞

□□可望

□□□□□□,闻李傅相有欲至上海之意。又闻法人现在愿与中国议和,并不需偿兵费;但欲与中国约保其不致法人□□□□□□□□。按此二说,虽均属传闻之词,然其说略有可信。盖此时法人而欲与中国言和,则法使臣不便贸然赴津;上海系适中之地——法人所指为局外者,法使或当就此地共商和议。则李傅相之来沪,固属意计中事。至于法人不愿赔费,本已早有此议;特以中国必欲索还东京,致议不能决耳。目下相持既久,法国固不免损船折兵,中国亦各处设防糜饷,究竟何日了期?故窃谓此时而议中、法之和,但得无伤国体,似不妨彼此降心以相从,休兵息民,政之善□也。倘能于和议既成之后,勤修其政而训练其兵,东京之属于法,亦犹之外府焉耳。

台战确信

「沪报」接得台湾正月二十七日邮来紧要言:公历初四日——即华正月十八日,华军与法人战于淡水附近之处;华军小挫,被法人夺去要隘四处。二十日,复行交战,华军奋勇争先,再接再厉;法人败绩,被我军逐而北之。前所失之要隘四处,全行克复,斩馘四百余名;追之至二里外,并获一极紧要之文案箱云。

法人坚垒

上海「晋源西报」谓:闻法人在基隆现坚壁固垒,加意严防。现其举动,似欲作久远之计者。但刘爵帅足智多谋,出其奇兵,自不难旦夕恢复;法人恐未易偿所欲也。

法兵将至

新嘉坡西字报云:法国现有巡船两艘载兵东来——一曰「渣杜丕灾」、一曰「渣杜孖哥士」,共载有兵二千五百名,将赴台湾以援法提督孤拔。目下统计孤拔之兵,共有七千名云。

法官告辞

兹接到电言:法国诸大臣因在议院争论,意见不合,遂皆行辞职云。观近日法国诸大臣辞职之多,以是知其国事之不可为也。电音又言:澳斯利亚国家出示布告:凡外国□□□间不得进入砵猎埠云。

附录

澎湖考略

中法兵事本末

甲申战事记

请缨日记(节录)

后海疆(四首)

曲江秋(马江秋感)

秋霁(基隆秋感)

澎湖考略(佚名)

澎湖屿,在福建泉州府东南海中;山形平衍,东西约十五里,南北约二十里。考「泉州府志」:自府城东,由海舟行三里可至。又有东、西二碇山,皆在海中;自东碇开洋,一日夜可至。其海水,号澎湖沟。水道分东西流,西达漳、泉,东达小吕宋。「海防考」:隋开皇中,尝遣虎贲将陈棱酿秫为酒,土商兴贩,以广其利。洋舶至者,岁常数十艘:固泉州之外府,亦入闽之要隘也。元末,置巡司。明初,徙其民于近郭,其地遂墟。年中倭人往来贸易,恒停泊于此以取清水。我朝特设重兵以戍守之。

其地环衍有一百余里,有三十六屿之胜;盖清漳、温陵二郡之门户也。屿之正中,为妈宫屿。波平浪静,无奔腾澎湃之雄;海阔天空,有回急澜湍之势。其形若湖,故名澎湖。湖面宽积里许,深稳可泊舟。我兵巡洋遇南北风,辄进此以为汛守。自前明以来,外人恒窥伺之而不可得;近则商通各国有建行户于其地者。左为案山,西为西安;今各置小城、筑土垒,列铳其中,名曰铳城。由陆至妈宫,三十余里;旧有舟师防守,令更设铣城以资保护。沿海诸山,乱石罗列、港道迂回,非练熟舵梢者不能驾舟也。

明万历三十七年,有洋船一艘闯进澎湖,久之乃去。天启二年,有高文律者乘戍兵单弱,以师船十余艘突据其地。遂因山为城、环海为地,破浪长驱,肆毒于漳、泉沿海一带;要求互市,欲如粤东之香山开为商埠,不许。嗣由总兵俞咨皋移诸北港,乃复澎湖。

论者谓澎湖为漳、泉门户,而北港则澎湖唇齿;北港有失,则唇亡齿寒,不特澎湖可虑,即漳、泉亦可忧。北港在澎湖东南,即今之台湾也。澎湖有警,则基隆、打狗一带亦不能安枕。盖打狗为通商之埠而基隆为产矿之区,皆为敌人所觊觎者也。

中法兵事本末罗惇曧

余编「庚子国变记」,极推李鸿章议约之功;继编「中日战记」,于鸿章深致贬词。兹更编「中法兵事本末」,责鸿章尤严。盖自海通以来,当外交之冲者,实惟鸿章;鸿章于庚子之役折冲八国,终媾大和,功不可揜。而甲午、甲申两役外交之巨谬,端以弱中国而迄于亡,则邦人所言之痛心者也。大夫君子,宁忘前车之覆哉!(著者志)

光绪七年,英人要求通商云南,谕云贵总督刘长佑议复;长佑复陈通商不便,议遂寝。是岁秋九月,长佑以法人志图越南以窥滇、粤,上疏略云:『越南为滇、粤之唇齿,国外之藩篱;法国垂涎越南已久,开市西贡,据其要害。同治十一年,复通贼将黄崇英规取越南东京,思渡洪江以侵谅山;又欲割越南、广西边界地六十里,为驻兵之所。

臣前任广西巡抚,即命师往援;法人不悦,讦告通商衙门谓臣包藏祸心,有意败盟。頼毅皇帝察臣愚忠,乃得出助剿之师,内外夹击越南:招用刘永福,以折法将沙酋之锋;广西两军分击贼党,覆其巢穴,歼其渠魁。故法人寝谋,不敢遽吞越南者将逾一纪。然法人终在必得越南,以窥滇、粤之险而通楚、蜀之路。入秋以来,增加越南水师;越南四境,皆有法人之迹。柬埔人感法恩德,愿以六百万口献地归附;越南危如累卵,势必不支。同治十三年,法军仅鸣炮示威,西三省已入于法;今复夺其东京,即不图灭富春,已无能自立。法人志吞全越,既得之后必请立领事于蒙自等处,以攘矿山金、锡之利;现已时有法人阑入滇境,以觇形势。倘法覆越南,逆回必导之内寇,逞其反噬之志。臣受任边防,密迩外寇,不敢闻而不告』。奏入,不报。十月,驻英、法使臣曾纪泽以越事迭与法廷辨诘,福建巡抚丁日昌亦疏法、越事备告总署。总署以闻,谕令与北洋大臣李鸿章筹商办法,并谕沿边、沿江、沿海督抚密为筹办。

光绪八年二月,法人以兵舰由西贡驶至海阳,将攻取东京;直督张树声以闻,谕滇督相机因应。三月,移曾国荃督两广。法人攻越南东京,破之。张树声令滇、粤防军守于城外,以「剿办土匪」为名,藉图进步;并令广东兵舰出洋,遥为声援。

五月,命滇督刘长佑遣道员沈寿榕带兵出境,与广西官军连络声势,保护越南。旋召刘长佑入觐,以岑毓英署滇督。长佑奏:法人破东京后,每日增兵,悬万金购刘永福、十万金取保胜州。刘永福屡请越廷决战;广西提督防军统领黄桂兰屯谅山,永福自保胜赴越之山西与总督黄佐炎筹御敌,经谅山,谒桂兰;言『方分兵赴北宁助守,保胜有所部严防,法人当不得逞;惟兵力不足,丐天朝援助』。刘永福者,广西上思州人。咸丰间,粤西乱,永福率三百人出镇南关;时粤人何均昌据保胜,永福逐而去之,遂据保胜。所部皆黑旗,号「黑旗军」。同治十二年,法人破河内,法将安邺勾结贼首黄崇英谋占全越;黄崇英拥众数万,号「黄旗」,势张甚。越南使谕永福归诚,永福率所部越宣光大岭绕驰河内,一战而斩安邺;越命议和三大臣适至,法人囚之舟中,督师黄佐炎亟檄永福罢兵。旋就和,而授永福三宣副提督;黄崇英余党,为广西提督冯子材所灭。永福屡自备饟械剿匪,黄佐炎不上闻,越臣多忌之;永福积怨于佐炎。佐炎为越南驸马、大学士、督师,督、抚均受节制,若清初之年羹尧也。冯子材为广西提督时,佐炎以事来见,子材坐将台,令以三跪九叩见;佐炎衔之次骨。越难已深,国王阮福时愤极决战,责令佐炎督永福出师,六调不至;法军忌永福,故越王始终思用之。时法人占东京后,焚而去;以兵舰东下海阳,分驶广南、西贡。刘长佑奏谓:『山西有失,则法人西入三江口,不独保胜无障蔽,而滇省自河底江以下皆须步步设防。非滇、粤并力以图,不足以救越南之残局;非水陆并进,不足以阻法人之贪谋』。廷谕长佑密为布置,长佑命藩司唐炯率旧部屯保胜。曾国荃至粤,命提督黄得胜统兵防钦州、提督吴全美率兵轮八艘防北海,广西防军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相继出关。法人要中国会议越事,谕滇、粤筹划备议。法使宝海至天津,命北洋大臣会商越南通商分界事宜。吏部主事唐景崧自请赴越南招抚刘永福,中旨发云南交岑毓英差遣。景崧乃假道越南入滇,先至粤谒曾国荃;甚韪其议,资之入越。见永福,为陈三策。上策言越为法逼,亡在旦夕;诚因保胜传檄而定诸省,请命中国假以名号,事成则王:此上策也。次则提全师击河内、驱法人,中国必能助饷;此中策也。如坐守保胜,事败而投中国,恐不受;此下策也。永福曰:『微力不足当上策;中策勉之』。

〔光绪九年〕三月,法军破南定,谕广西布政使徐延旭出关会商黄桂兰、赵沃筹防。李鸿章丁忧,夺情回北洋大臣任,鸿章恳辞;命鸿章赴广东督办越南事宜,粤、滇、桂三省防军均归节制。鸿章奏:拟赴上海暂驻,统筹全局。法使臣宝海商界事久不协,奉调回国;以参赞谢满禄代理。刘永福与法人战于河内之纸桥,大破法军,斩法将李威利;越王封永福一等男。徐延旭奏留唐景崧防营效用,并陈永福战迹;朝旨促李鸿章回北洋大臣任,并询法使脱利古至沪状,令鸿章定期会议。脱利古询鸿章:中国是否助越?鸿章仍以边界剿匪为词。法国新简使臣德理就任,法兵攻克顺化,迫越南议约。鸿章与法使议不就,法兵声言犯粤;广东戒严。总署致法使书,言越南久列藩封,历经中国用兵剿匪,力为保护;今法人侵陵无已,岂能受此蔑视!倘竟侵我军驻地,惟有开仗,不能坐视。朝旨令徐延旭饬刘永福相机规复河内;法军如犯北宁,即令接战。命滇督增兵防边,唐炯迅赴前敌备战,并济永福军饷;旋命岑毓英出关督师。

法兵破越之山西省,将犯琼州;以彭玉麟为钦差不臣,督粤师。彭玉麟奏:『法人逼越南立约,欲中国不预红河南界之地及许在云南蒙自县通商;显系图我滇疆,冀专五金之利。不特滇、粤边境不能解严,即广东、天津亦须严备;彼以虚声,我以实应,疲于奔命,必至财力俱穷。据候补道王之春言:有郑官应者,幼从海舶,偏历越南、暹罗;暹王粤人郑姓,其掌兵政者皆粤人,与官应谈法、越战事,皆引为切肤之痛。伊国与越之西贡毗连,尝欲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由暹罗潜师以袭西贡,先覆法酋之老巢。又英国属地曰新嘉坡,极富庶;粤人居此者十余万。拟悬重赏,密约两处壮士:俟暹国兵到时,举兵内应,先夺其兵船、焚其军火。此二端较有把握,拟密饬郑官应潜往结约。该国素称忠顺,乡谊素敦;倘另出奇军,西贡必可潜师而得。拟再派王之春改装易服,同往密筹;届时催在越各军同时并举。西贡失,则河内、海防无根,法人皆可驱除;越南可保』。奏入,谕言:『暹罗国势本弱,自新嘉坡、孟加拉国等为英所据,受其挟制,朝贡不通;岂能更出偏师,自挑强敌?郑官应虽与其国君臣有乡人之谊,恐难以口舌游说,趣令兴师!且西贡、新嘉坡皆贸易之场,商贾者流必无固志。悬赏募勇需款尤巨,亦虑接济难筹。法人于西贡经营二十余年,根柢甚固;中国无坚轮巨炮,未能渡海出师,捣其巢穴。即使暹罗出力而无援兵以继其后,法人回救,势必不支。况英、法迹虽相忌,实则相资;彼见暹罗助我用兵,则猜刻之心益萌、并吞之计益急,恐西贡未能集事,而越南先已危亡。该尚书所奏,多采近人魏源成说,移其所以制英者转而图法。兵事百变,未可徇臆度之空谈,启无穷之边衅。倘机事不密,先传播新闻纸中,为害尤巨。该尚书所称「言易行难」者,谅亦见及于此』。

越南王阮福时薨,无子,以堂弟嗣立。法人乘越新丧,以兵轮至富春攻顺化海口,占之;入据都城。越嗣君不贤,在位一月,辅政阮说启太妃废之,改立阮福升。至是,乞降于法;与立约二十七条。其第一条,即言中国不得干预越事;此外,政权、利权均归法人。越王谕诸将退兵,重在逐刘团也。滇抚唐炯屡促永福退兵,永福欲退保胜,黑旗军士皆扼腕愤痛;副将黄守忠言:『公可退保胜,请以全军付末将守山西;有功公居之,罪归未将』。永福乃不复言退。徐延旭奏曰:『越人仓卒议和,有谓因故君未葬,权顾目前者;有谓因废立之嫌,廷臣植党构祸者。迭接越臣黄佐炎等钞寄和约,越诚无以保社稷,中国又何以固藩篱?越臣辄以「俟葬故君,即须翻案」为词,请无撤兵。刘永福仍驻守山西,法人拟添兵往攻。越王阮福升嗣位,具禀告哀,并恳准其遣使航海诣阙乞封。越国人心涣散,能否自立?尚未可知』。并将法、越和约二十七款及越臣黄佐炎来禀,录送枢府。大学士左宗棠出为两江总督,严备长江防务;粤督张树声自请出关,得旨「命带兵轮赴富春」。树声奏:「广东无巨舰可出大洋」;乃不果行。左宗棠请饬前藩司王德榜募勇赴桂边扼扎,得旨「归徐延旭节制」。

十一月,法人破兴安省,拘巡抚、布政、按察至河内枪毙之。进攻山西,破之;刘团溃,永福退守兴化城,云军统领总兵丁槐来抚溃师。十一月,越嗣王阮福升暴卒,或云畏法偪自裁、或云奸党进毒;国人立前王阮福时第三继子为王——辅政阮说之子也。徐延旭奏报山西失守,北宁断无他虞;廷旨责其夸张。

光绪十年正月,江督左宗棠以病乞免,命裕禄署江督。李鸿章奏:『越南山西之战,滇军与刘永福所部凭城固守,杀伤相当;卒至退舍,非鏖战之不力,实器械之未精。近年北洋所购新式枪,皆精坚适用;淮练各军,皆改习洋操。而滇、粤、闽、浙防军器械缺乏,操法尚未讲求;臣已分购德、美新式枪炮,咨商滇、粤、闽、浙各督抚,先令分拨之数照原价领拨。各省诚能严督练习,庶折冲制胜稍有把握』。得旨报可。唐景崧在保胜上枢府书,言『滇、桂两军偶通文报,为日甚迟,声势实不易联络。越南半载之内,三易嗣君;臣庶皇皇,类于无主。欲培其根本以靖乱源,莫如遣师直入顺化,扶翼其君,俾政令得所,以定人心而清匪党;则敌焰自必稍戢,军事庶易措手。若不为藩服计,则北圻沿边各省,我不妨直取,以免坐失外人;否则,首鼠两端,未有不归于败者也』。刘永福谒岑毓英于家喻关,毓英极优礼之,编其军为十二营。法军将攻北宁,毓英遣景崧率永福全军赴援。桂军黄桂兰、赵沃方守北宁,山西之围,桂兰等坐视不救,永福憾之深;景崧力解之,乃赴援。景崧劝桂兰离城择隘而守,桂兰不从。二月,法兵攻扶良,总兵陈得贵乞援;北宁援师至,扶良已溃。法兵进逼北宁,黄桂兰、赵沃败奔太原,刘永福坐视不救。延旭老病,其下多所欺蔽;与赵沃有旧,偏信之。赵沃庸懦,其将党敏宣作奸欺肆以蔽延旭;敌犯北宁,敏宣先遁。陈得贵为前广西提督冯子材旧部,骁勇善战;子材曾劾延旭,延旭怨之,并怨得贵。及北宁陷,乃奏戮之;敏宣亦正法。延旭方寸乱,调度失宜;有旨「革职留任」。

三月,命湖南巡抚潘鼎新办广西关外军务,接统徐延旭军;黄桂兰惧罪,仰药死。时枢臣屡被劾,孝钦后亦极不慊于恭亲王;乃降旨言:『恭亲王奕欣等,始尚小心匡弼,继则委蛇保荣。近年爵禄日荣,因循日甚;每于朝廷振作求治之意,谬执成见,不肯实力奉行。屡经言者论列,或目为壅蔽、或劾其委靡,或谓其簠簋不饬,或谓其昧于知人。本朝家法綦严,若谓其如前代之窃权乱政,不惟居心所不敢,亦法律所不容。只以上数端,贻误已非浅鲜。若仍不改图,专务姑息,何以副列圣之贻谋!将来皇帝亲政,又安能臻诸上理!若竟照弹章一一宣示,即不能复议亲贵,亦不能曲全耆旧;是岂朝廷宽大之政所忍为!恭亲王奕诉、大学士宝鋆,入直最久,责备宜严;姑念一系多病、一系年老,兹特录其前劳,全其末路。奕欣,着加恩仍留世袭罔替亲王,赏食全俸;开去一切差使,并撤去「恩加双俸」,家居养疾。宝鋆,着原品休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李鸿藻,内廷当差有年;祗为囿于才识,遂至办事竭蹶。兵部尚书景廉,祗能循分供职,经济非其所长:均开去一切差使,降二级调用。工部尚书翁同龢,甫直枢廷,适当多事。惟既别无建白,亦有应得之咎。着加恩革职留任,退出军机处,仍在毓庆宫行走,以示区别』。命礼亲王世铎、户部尚书额勒和布、阎敬铭、刑部尚书张之万均在军机大臣上行走,工部左侍郎孙毓汶在军机大臣上学习行走』。故事:召见枢臣,皆全班进,亦间有首辅独对者。是日,独召领班章京入见,御前拟谕旨以上,朱书授之以出;前此所未有也。

三月,谕言:『徐延旭株守谅山,仅令提督黄桂兰、道员赵沃驻守北宁。该提督等遇敌先溃,殊堪痛恨!徐延旭,革职拿问。黄桂兰、赵沃溃败情形,交潘鼎新查办』。以王德榜署广西提督,德榜辞不拜。唐炯未奉谕旨率行回省,不顾边事,以致山西失守;唐炯革职拿问。以张凯嵩为云南巡抚、奕劻管理总理各国衙门事务,谕江督曾国荃严备江防。

北宁败后,延旭以唐景崧护军,收拾败残,申明约束。延旭谓景崧曰:『吾误信黄、赵,致事败至此;悔不早用君』!把总石中玉谒延旭于谅山,痛诉北宁将帅之误;延旭曰:『汝何不早言』?中玉曰:『吾数请谒而左右拒我,何言耶』!中玉寓延旭行馆侧,詈延旭左右弄权蒙蔽,达旦不休;延旭从容呼曰:『石中玉!怒何太盛耶!休矣,吾知之矣』。

醇亲王弈譞奉太后命:『会同商办军机处要政;俟皇帝亲政后,再降懿旨』。盖隐若首辅;以天子父,不令入直也。宗室国子监祭酒盛昱奏言:『醇亲王自光绪建元以后,分地綦崇,不当婴以世事;当日已自请开去一切差使。今奉入赞枢廷之旨,综繁赜之处,则悔尤易集;操进退之柄,则怨讟易生。嘉庆四年以军机处事烦,暂令成亲王永珵入直;后以国家定制未符,仍令退出。诚以亲王爵秩较崇,有功而赏,赏无可加;有罪而罚,罚所不忍。恭亲王参赞密勿,本属权宜;况醇亲王又非恭亲王之比。请收回成命』!左庶子锡钧言:『若令醇亲王入直内廷,圣心有所未安;若令枢臣就邸会商,国体亦有未协。以尊亲之极,处嫌疑之处;反诸初衷,未能相副』。御史赵尔巽言:『枢臣恃有「商办」之名,遇事便于诿卸。设有贻误,廷臣论列,莫得主名;醇亲王谋国之苦衷与引嫌之初志,亦不能自白』。奉懿旨言:『垂帘以来,揆度时势,不能不用亲藩进参机务;此不得已之深衷,当为在廷诸臣所共谅!此次谕令醇亲王奕环与诸军机大臣会商,本为军机处办理要政而言;并非寻常诸事,概令与闻。奕环已一再坚辞,当经曲加奖励,并谕俟皇帝亲政,再降谕旨;始暂时奉命。军机政事,权臣亦不能诿卸』。王德榜力辞广西提督,遂以唐仁廉署。法军近据兴化,粤税司美人德璀琳告李鸿章,愿居间议和。鸿章以闻,命鸿章妥筹办理;又谕言:『李鸿章屡被参劾,畏葸因循,不能振作;朝廷格外优容,未加谴责。两年来法、越构衅,任事诸臣一再延误,挽救已迟;若李鸿章再如前在上海之迁延观望,坐失时机,自问当得何罪!此次务当竭诚筹办;如办理不善,不特该大臣罪无可宽,即前此总理衙门王大臣亦一并治罪』。

法人以兵舰八艘窥厦门,命沿海边防力筹守御。朝廷以将帅多挠败,思用宿将:前湖南提督鲍超引病在籍,命川督丁宝桢存问并察其能否出膺重任;前直隶提督刘铭传亦引病在籍,命直督李鸿章促召来京。署左副都御史张佩纶奏:『法人将来必索刘永福,请饬李鸿章、岑毓英顾全大局,加以保全』;谕鸿章等先事筹计。前大学士左宗棠奏「目疾稍愈」,朝旨促其来京。法舰窥上海吴淞口,江督曾国荃命提督李成谋、李朝斌严防;命通政司通政使吴大澄会办北洋事宜、内阁学士陈宝琛会办南洋事宜、翰林院侍讲学士张佩纶会办福建海疆事宜,均专折奏事。是时大澄等好谈兵事,佩纶、宝琛尤以弹劾大臣着风节;与张之洞、宝廷、邓承修、刘恩溥好论时政、陈得失,一时有「清流党」之目。孝钦后亦纾怀听从,以海疆多故,同时有「会办」之命;盖欲试其才也。

是时,李鸿章与法总兵福禄诺议和,条款将就绪,谕滇、桂防军候旨进止。鸿章旋以和约五款入告:其一,中国南界毗连北圻,法国约明无论遇何机会,如有他人侵犯,均应保护。其二,中国南界既经法国与以实据,不虞侵占;中国约明将北圻防营撤回边界,并于法、越所有已定与未定各条约,均置不理。其三,法国不向中国索偿兵费,中国亦应许以毗连北圻之边界,法、越物货听其运销。其四,法国将来与越改约,决不插入「伤中国体面」语;并将以前与越所立约关碍东京者,全营销废。其五,两全权签押三月后,另订细款。朝旨报可,予鸿章全权画押。鸿章奏言:『自光绪七年以来,曾纪泽与法外部总署暨臣宝海、脱利古等往复辨论,案卷盈帙;均无成议,愈变愈坏。迨山西、北宁失陷,法焰大张,越南臣民望风降顺;事势已无可为,和局几不能保。今幸法人自请言和,删改越南条约;虽不明认为我属邦,但不加入违悖语意,越南敢岂藉词背畔!通商一节,谕旨不准深入云南内地;既云北圻边界,则不准入内地明矣。兵费宜拒一节,该国本欲讹索兵费六百万磅,经嘱马建忠等历与驳斥;今约内载明不复索偿,尚属恭顺得体。中国许以北圻边界运销货物,足为中、法和好互让之据。至刘永福黑旗一军,从前乘法兵单寡之时,屡殪法将;法人恨之,必欲报复。上年曾纪泽迭与法外部商议,由中国设法解散;而法廷添兵攻取,意不稍回。去冬克山西,黑旗精锐伤亡甚多,已受大创;今春刘永福增募四千人援北宁,亦不战而溃:其御大敌何怯也!华人专采虚声,欲倚以制法;法人固深知其无能。此次福禄诺绝未提及,我自不便深论;将来另派使臣,若议及此,当令滇、桂疆臣酌定安置之法。惟目下和议已成,法人必无翻覆,法兵必渐减撤;滇、桂边防各军,亦宜及早整顿。闻刘永福所部冗杂骚扰,与越民为仇,实为边境后患。拟请旨密饬滇、桂严明约束,酌加淘汰,妥筹安置;则保全多矣』。鸿章始终主和而士论皆主战,弹劾鸿章无虚日。法、越构衅绵延三年,致法占越南,和战仍无定见;鸿章坚持和议,而法约已明认越南归法保护,尚饰言「不伤中国体面」、越南不敢藉词背畔!当时外交,皆以推宕粉饰,致丧主权;多此类也。

岑毓英以兴化万难驻师、转饷不继,退守边境,毁兴化城楼而去;刘永福军退驻保胜。其时电报未通,奏折往返须五十余日,滇、桂军队相距远,常月余不通问;而每事必候旨进止。毓英既退馆司,中旨切责;粤督张树声请展办广州至龙州电线,关外始通电报。树声以病乞休,命山西巡抚张之洞署粤督。

法总兵福禄诺临行,言派队巡察越境及驱逐刘团;鸿章不以闻,迭旨申斥。法使以简明条约法文与汉文不符相诘,朝旨责鸿章办理含混,责成竭力筹备,为自赎之地。舆论均集矢鸿章,指为通夷,致比诸秦桧、贾似道;朝廷亦屡切责之。然舍鸿章外,更无练习外事者;故洋务仍一倚鸿章。当同治九年天津戕教,焚法国领事馆;法人要挟甚奢,英、美助其迫挟。曾国藩为直督,置天津知府、知县重典,戮戕教十六人以谢法人;朝野大诟国藩,呼为「卖国贼」。湘人摈国藩,欲除其籍;通商大臣崇厚密请免国藩,以鸿章代之。鸿章受任时,普、法之战起,法人仓皇自救;天津教案,遂渐销灭。时论以鸿章外交之能百倍国藩,朝廷遂倚之,洋务必以付鸿章。总署诸臣无习外事者,鸿章亦益自负;外事始终托鸿章,前后三十余年。然法、越之役及与日本公同保护朝鲜之约,皆贻无穷之害;当定约时,鸿章固自谓甚当也。法使借端废约,朝旨令关外军严防,「若彼竟来扑犯,当与之接仗」;命岑毓英谕刘永福率所部来归。潘鼎新奏「法兵分路图犯谷松、屯梅二处,桂军械缺粮乏,恐不可恃」;谕责其饰卸。鸿章仍欲始终维持和议,诏予议约全权、便宜行事,续命锡珍、廖寿恒、陈宝琛、吴大澄会同鸿章妥筹法约。当时朝廷不知全权为代表君主,既授意与鸿章,又续派锡珍等会同议约;时清议既皆击鸿章,朝臣皆不敢附鸿章,议益相左矣。

法军欲巡视谅山,抵观音桥,桂军止之,令勿入;法将语无状,乃互击,大胜之。奏入,谕进规北宁。川督丁宝桢奏鲍超病愈,谕率五营赴滇助防;并令提督黄少春率五营赴滇南关外助战。并照会法使责其先行开炮,应认偿款;并令告法外部,止法兵。谕各军「如彼不来犯,不必前进」。法使续请议和,谕「前敌桂军调回谅山、滇军回保胜,不得轻开衅」。左宗棠病愈,以大学士入为军机大臣。法将孤拔欲以兵舰扰海疆,谕沿海疆臣严备迎击。法使巴德逗留上海,不肯赴津;乃改派曾国荃全权大臣、陈宝琛会办,派邵友濂、刘麟祥随同办理。谕言:『兵费恤款万不能允,越南须照旧封贡。刘永福一军如彼提及,须由我措置。分界应于关外空地,作为瓯脱。云南通商应在保胜,不得逾直百抽五。现在福州马尾有警,如已开仗,曾国荃等无庸赴沪』。

六月,法将孤拔以兵舰八艘窥闽海,欲踞地为质,挟中国议约。何璟、张佩纶以闻,谕「粤、浙酌拨师船协助」。法舰至台湾之基隆购煤,台抚刘铭传拒之,遽攻基隆炮台。曾国荃、陈宝琛等与法使议约于上海,国荃许给抚恤费五十万;奉旨申斥,并言:『陈宝琛向来遇事敢言,亦随声附和,殊负委任;并传旨申斥』。宝琛与国荃论事不合,国荃恒轻之,宝琛亦力诋国荃;自申斥后,愈龃龉矣。美使居间调停和约,谕国荃等候之。粤督张之洞请饬南、北洋各派兵船合力援闽,谕南、北洋商定。彭玉麟请饬彭楚汉、程文炳率兵赴闽助防。沪中议约,久不就;谕言:『曾国荃电送巴德诺照会,无理已甚!不必再议,惟有一意主战。着曾国荃、陈宝琛即回江宁办防,许景澄同往助理、刘麟祥随同办事;并婉谢美国』。又谕岑毓英:令刘永福先行进兵,迅图规复北圻。岑毓英、潘鼎新关内各军陆续进发,以「法人失和」布告各国。李鸿章以战事起,虑招商局轮船或沦于敌,因命道员马建忠以招商局产归美国旗昌洋行认售,由律师担文保证,候战事定,原价收回:为言官所劾。朝旨责鸿章,鸿章言:『各国通例,本国商船改换他国旗帜,须在两国未开衅之前。黑海之战,俄商皆悬德、美旗。有二艘换旗于战事三日前,遂为法人所夺;复有二艘易旗于战前,暗立售回之据,亦为英国所夺。非实在转售他国,必不能保护;此万国通行之公例。马建忠知法事将行决裂,毅然定议;将来收回关键,惟担文是问,不容稍有反复。法人疑招商局轮船并非实售与美,尚思乘间攫拿;故未便入告,求默鉴而曲原之』。

七月,法国公使谢满禄下旗出京。鲍超以兵少不愿出关,命招集旧部赴前敌。法兵攻破基隆炮台,总兵曹志忠、提督章高元等战却之。朝廷思倚刘团击法军,乃赏刘永福记名提督;以连络刘团为唐景崧功,赏景崧五品卿衔。以总署乏才,命李鸿章令道员马建忠入见。谕旨宣告法人罪状,言『越南为我封贡之国二百余年,载在典册,中外咸知。法人狡焉思逞,先据南圻各省、旋又进据河内,戮其人民、利其土地、夺其赋税;越南闇懦苟安,私与立约,并未奏闻,挽回无及,越亦有罪也。是以姑与包涵,不加诘问。光绪八年冬间,法使宝海在天津与李鸿章议约三条,当饬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会商妥筹,法人又撤使翻覆;我存宽大,彼益骄贪!越之山西、北宁等省为我军驻扎之地,清查越匪、保护属藩,与法国绝不相涉。本年三月间,法兵竟来扑犯。当经降旨宣示,正拟派员进攻,力为镇抚;忽据该国总兵福禄诺先向中国议和。其时该国埃及之事汲汲可危,中国明知其势处迫逼,本可峻词拒绝,而仍示以大度,许其行成;特命李鸿章与议「简明条约」五款,互相画押。谅山、保胜等军,应照议于定约三月后调回。迭经谕饬各防军扼扎原处,不准轻动开衅;带兵各官,奉令维谨。乃该国不遵定约,忽于闰五月初一、初二等日以「巡边」为名,在谅山地方直扑防营,先行开炮轰击;我军始与接仗,互有杀伤。法人违背条约,无端开衅,伤我官兵,本应以干戈从事;因念订约通好二十余年,亦不必因此尽弃前盟,仍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与在京法使往返照会,情喻理晓,至再至三。闰五月二十四日复明降谕旨,照约撤兵,昭示大信。所以保全和局者,实属仁至义尽。如果法人稍知礼义,自当翻然改图。乃竟始终怙过,饰词抵赖,横索无名兵费,恣意要挟;辄于六月十五日占据台北基隆山炮台,经刘铭传迎剿获胜。本月初三日,何覆等甫接法领事照会开战,而法兵已自马尾先期攻击,伤坏兵、商各船,轰坏船厂;虽经官军焚毁法船二只、击坏雷艇一只并阵毙法国官兵,尚未大加惩创。该国专行诡计,反复无常,先启兵端;若再曲予含容,何以申公论而顺人心!用特揭其无理情节,布告天下』。时总署大臣至十余人——弈劻、福锟、昆冈、阎敬铭、徐用仪、锡珍、许庚身、周德润、陈兰彬、周家楣、吴廷芬、张荫桓,独陈兰彬曾使美国而才识庸闇;余皆不达外事者也。张荫桓以道员入为太常寺卿,精敏号知外务,以最后辈务揽权,为同列所忌;又非出身科举,士论恒卑之。御史孔宪瑴乃摭其致上海道私函为泄漏秘密,劾之;谕退出总署。太后亦以总署大臣多不胜任,乃并罢周家楣、吴廷芬、昆冈、周德润、陈兰彬;皆缘荫桓被劾而起,朝列乃益恨荫桓矣。漕督杨昌浚,赴闽督师。潘鼎新以越南瘴重,方暑,艰于进攻;请俟秋后出师。谕言:「刘永福一军久居越南,能耐瘴;令先进」。御史吴峋以法国交涉事劾总署诸臣,尤痛诋阎敬铭;时敬铭以精刻得太后欢,屡降旨辨敬铭、斥吴峋。左宗棠在枢府怙功偏执,同列苦之;以闽省军务,出为钦差大臣。以将军穆国善、漕督杨昌浚充帮办,学士张佩纶充会办兼船政大臣。召詹事何如璋还京,命宗棠驻兵于闽、浙之处主调度。法舰攻毁江苏之长门炮台,将攻吴淞口;曾国荃严备之。张佩纶奏:『法提督孤拔以兵轮入马尾,窥伺船厂。闰五月二十八日,臣亲率黄超群两营驻防马尾,其时法船仅五艘,我船「扬武」及两蟁船共三艘;寻何如璋将「振威」、「伏波」调回,张之洞亦以「飞云」、「济安」来援,我军势略壮。法乃增大兵轮二号、鱼雷二号,入口相逼。臣屡请先发,请互援,不得;勉以「艺新」、「福星」两小船及艇船、商船杂而牵制。及至六月二十以前,船略相等,而我小彼大、我脆彼坚;六月二十以后,彼合口内外常有十二、三艘,出入便活,而我军则止于兵船、炮船两号。臣以为忧,密调诸将,以兵不厌诈,水战尤争呼吸,欲仍行先发之计。而诸将枕戈待旦,多者四十余日、少亦二三十日,均面目枯槁,憔悴可怜;加以英、美来船与法衔尾,奇谋秘策不可复施。臣知不敌,顾求援无门、退后无路,惟与诸将以忠义相激劝而已。前月二十八日及本月初一日之电报,可覆按也。当六月下旬美提督晤何如璋,以调处告;税务司贾雅格函告督臣,又有莫提督、英领事欲调处之说。其辞甚甘,其事则严;臣亦知其意,而无如与国牵制何!初一、二日,大雨如注,风势猛烈。初二日子夜、初三日黎明,臣以手书饬诸管驾相机合力;有「初三日风定,法必妄动」之语。未刻,而法人炮声作矣。臣一面饬陆军整队并以小炮登山,为水师相应;一面与何如璋各升山巅观战。缘是日法以潮大风顺,于口外骤入一大船,发炮为号,猛攻我军。我船本约以各轮萃攻其上游各船,而以艇船、商船夹攻其下游各船;法大船入,则以六艘截「振威」、「飞云」、「济安」于下,而以五大轮、一鱼雷船合攻「扬武」。比臣至山,则「扬武」已为敌鱼雷所碎。法船方围攻「福星」,该管驾陈英转捩甚灵、放炮亦捷,酣战不退;两蟁船用炮助击,相持至一时之久,一大船中炮退驶,他船亦皆桅斜枝洞。奈大小过悬,众寡不敌;未几而该船及两蟁船相继沈毁,「伏波」、「艺新」亦各中炮驶上中岐,则我上流之船已没。其下流之船,法以双桅三筒「鸟波」铁船为最大,「振威」为其所挤,立断为两;「飞」、「济」二轮还炮之声犹相应答,法驶一鱼雷船近之,则骤为我台上一炮所中,立没于水;而「鸟波」为亦我炮攒击,火药舱立时焚没;「飞」、「济」两艘即带火流下,则高腾云已为炮击中而死。我所余之艇哨各船及所制雷船与木牌引火之具,以潮力抵牾,逆激不能上;皆为法乘胜轰击都尽,并泊近厂河之商船亦焚。计法焚一轮、坏一轮、沈一雷船,我则七兵轮、两商船及艇哨各船均烬;惟余「伏波」、「艺新」两轮少受损伤,即行驶回。此次法人谲计百出,和战无常,彼可横行、我多顾虑,彼能约从、我少近援;一月之久,彼稔知我邻疆畛域、士卒孤疲,辄乘雨后潮急,彼船得势,违例猝发。天实为之,谓之何哉!各船军士用命致死,犹能鏖战两时;死者灰烬,存者焦伤。臣目击情形,实为酸痛!臣甫到闽,孤拔踵至,明不足以料敌、材不足以治军,妄意以少胜多,露厂小船图当大敌;卒至寇增援断,久顿兵疲,军情瞬息万变。臣既制于洋例,不能先发以践言;复狃于陆居,不能登舟以共命:实属咎无可辞!惟有仰恳将臣革职交刑部治罪,以明微臣惶悚之忱,以谢士卒死绥之惨。至连日洋商及我军传说,或云法毁六船、或云孤拔受伤已死、或曰「鸟波」管驾已死、或云法焚溺三百人。要之,我军既已大折,彼亦应稍有死伤;传闻异辞,即确亦不足信。惟此奏就臣所目见,参以各军禀报;不敢有一字捏饰、一语含糊,再蹈「奏报不实」之罪』。何如璋亦奏「内海各师船被法舰格林炮扫尽,轮船被毁九艘」;与佩纶奏略同。谕言:『此次因议和之际,未便阻击,致法人得遂狡谋。各营将士仓猝抵御,犹能殄敌,并伤其统帅;其同心效命之忱,实堪嘉悯』!提督黄超群等,赏赍有差。闽督何璟、闽抚张兆栋,下吏严议;以学士张佩纶措置无方、意气用事,夺三品卿衔,下吏议。将军穆图善,功过相抵,免议。命许庚身入枢府、鸿胪卿邓承修入总署。

述报法兵侵台纪事残辑 · 第 9 / 10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