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山嗣祖沙門 元賢 輯
曹洞宗
青原下十六世
雪竇鑑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長翁如淨禪師
生而岐嶷,不髏常童,長學出世法。參足菴於雪竇,看“庭前栢樹子”話有省,呈頌曰:“西來祖意庭前栢,鼻孔寥寥對眼睛。落地枯枝纔[跳-兆+孛]跳,松蘿亮鬲笑掀騰”。菴頷之。出世屢遷名剎,後主淨慈。陞天童,開爐上堂,召大眾,打圓相云:“個是天童火爐,近前則燒殺,退後則凍殺!忽有個漢出來道:‘合作麼生[囗@力]?’火爐動也!”上堂:“霜風號肅殺,霜葉墜蕭[颱-台+(癸-天+虫)]”。舉拂子曰:“看,唯有玲瓏(据查,此处可能少了“岩”字),崔嵬望轉高。所謂天童滯貨,今朝短販一遭,莫有酧價底麼?下座!巡堂上堂,外不放入,內不放出,痛下一槌,萬事了畢。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斬新,內外紀綱俱委悉。”上堂:“天童紩臭老拳頭,打殺江湖水牯牛。夜深忽然生個卵,天明推出大日頭!且道:‘如何晒[日*良]?’諸人烝濕處,免教行步滑如油。”上堂:“靈雲見處桃花開,天童見處桃花落。桃花開,春風催。桃花落,春風惡。靈雲且置,莫有與天童相見底麼?春風惡桃花,躍浪生頭角。”新起妙嚴慶懺上堂:“推倒多生老鼠窠,掃空平地笑呵呵。從空架起生頭角,葢覆驢牛不厭多。今朝成就大緣,千古發揮大事。且道如何斫額?任他門外客到家,還我個中人。”復舉文殊問無著:近離甚麼著處?云:南方。殊云:南方佛法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殊云:多少眾?著云:或三百、或五百。師云:“春風勾引鷓鴣啼。”著問文殊: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殊云:凡聖同居,龍蛇混雜。著云:多少眾?殊云:前三三與後三三。師曰:“平地波瀾鈎鐵船”。“這兩轉語要與諸方眉毛撕結,更有兩轉語要與諸方點眼,或三百或五百,銅錢鐵錢省數,足陌前三三與後三三,蘿蔔芋嬭,淺貯滿擔!諸方忽然眼開,決定拍手大笑!笑個甚麼?不笑巴叉便笑杜撰。雖然笑者還稀,忽有人問:‘天童多少眾?’便向他道:‘新起妙嚴誇第一,一齊都在畫圖中’。”師六坐道場,未說稟承。眾有是請,師曰:“我待涅槃堂裏拈出果。”臨終,拈香曰:“如淨行脚四十餘年,首到乳峰,失脚墮於陷穽。此香今不免拈(这里可能少了“出”),鈍置我住雪竇足菴大和尚”。并書辭世頌曰:“六十六年罪犯彌天,打個[跳-兆+孛]跳活陷黃泉。咦?從來生死不相干!”擲筆而逝。塔全身于本山。
華藏詐禪師法嗣(師嗣淨慈暉會元無出今收入補燈)
○東谷光禪師
上堂:“藏身處沒踪跡,無影樹頭靈鳥宅。沒踪跡處莫藏身,不萌枝上花開。坼有來繇誰辯的?天晚西風拂,拂吹松釵一徑,爭拋擲。”嘗頌:僧問:曹山不挂靈衣。曰:“曹山酒顛有誰諳?醉語狂言不自慚。夜半日頭當午炤,騎牛背面著靴衫。”又頌韶國師問龍牙: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曰:“大海心中泛鐵船,隨波逐浪浪滔天,順風到岸無人識,江北從來使鐵錢。”
青原下十七世
天童淨禪師法嗣
○襄州鹿門覺禪師
參長翁,值翁上堂。舉靈雲悟道因緣,頌曰:“一個烏梅似本形,蜘蛛結網打蜻蜓。蜻蜓落了兩片翼,堪笑烏梅齩鐵釘”。師不覺失笑,曰:“早知燈是火,飯熟幾多時!”後承印記,出住鹿門,示眾曰:“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這個眼讀如是經,千萬億劫常無間斷。諸人還看讀得麼?如看讀得,老僧請他喫個無米油糍!”
○雪菴從瑾禪師
僧請益“倩女離魂”話,師示以頌曰:“南枝向煖北枝寒,何事春風有兩般?憑仗高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闌看。”
○日本永平道元禪師
姓源,氏本國村上。天皇九世之裔,骨相奇秀,七處平滿,目有重瞳。七歲讀《毛詩》《左傳》及諸經史,不由師訓,自然通曉,時以神童稱之。居母喪,每觀香煙繚繞,念念散滅,悟世無常,遂投舅氏台山良顯法師出家,時年一十四矣。尋稟具戒、究大小乘諸經論。聞大宋有老宿傳佛心印,乃特附船舶航海入宋,抵明州,當寧宗嘉定十六年也。首登天童,見無際派和尚。既而遊雙徑、禮浙翁琰,又謁宗月月堂無象諸大老,莫不機契,將理歸楫。有耆德勉之曰:“當今宗門具大眼目者,莫如長翁淨和尚,現應詔住天童。子盍往見之?”師如教,即造天童,一見懽若平昔師,乃啟曰:“道元自幼在本國,發菩提心參諸知識,繙閱經論,徒滯名相,不明大法。後入大宋見諸尊宿,獲聞臨濟之宗。今得造法席,誠多生之幸!願和尚慈悲,聽道元不時入室,咨問法要,蓋生死事大,時不待人也!”淨憐其誠,忻然許之。師於是晝夜精勤,脇不沾席者,將及兩載一夜。淨巡堂,見僧打睡,責之曰:“參禪要身心脫落,何得只管打睡?”師從旁聞之,當下身心脫落,廓然契悟。天明入方丈燒香。淨曰:“子作麼生?”師曰:“身心脫落。”淨曰:“身心脫落?脫落身心?”師曰:“這個是暫時岐路,和尚莫亂印某甲。”淨曰:“我不亂印。”師曰:“如何是和尚不亂印底?”淨曰:“脫落身心。”師於言下釋然,得大無礙,由是服勤四載,盡得洞上之道,於是告歸。淨付以伽黎頂相,囑其弘揚。師既歸,首住興聖寶林禪寺,德風遠播,萬指圍繞。其禪林軌則一取法於天童。上堂:“山僧歷盡叢林,只是等閒。最後見天童先師,當下認得眼橫鼻直,不被人瞞。便乃空手還鄉,總無一毫佛法,只是任運過時,日日日東出,夜夜月沈西。畢竟如何?”良久,云:“三年逢一閏鷄,向五更啼!”上堂:“身心脫落,聲色俱非。箇中無悟,何處著迷?座中誰是江南客?聽取鷓鴣聲外詞。”上堂:“興聖久不為眾說話。佛殿僧堂,溪聲樹影,總為諸人說了也!諸人聞得也未?若道聞得,說個甚麼?若道不聞,辜負自己!”雲州太守義重公,剏永平道場,請師居之當開堂。日有山神出現,因號其山曰吉祥。副元帥時賴平公,從師受菩薩大戒,執弟子禮,甚恭。緇素弟子得戒者,徧於東國。後嵯峩帝賜以葚服徽號。師奉之高閣,未甞掛體一日。示微疾,辭眾書偈坐化,荼維獲舍利無算,即塔於永平。閱世五十有四,坐四十一夏,所著有《正法眼藏》、《叢林清規》、《學道用心集》,並語錄共若干卷,流行於世。景定間,無外遠和尚甞為序其語錄:靈隱退耕寧。淨慈虗堂愚二老俱為題跋,嗣法弟子慧弉、僧海詮、慧凡三人。師在日國,為洞宗始祖。今三十六州界內禪剎,凡稱洞下雲仍者,莫不事其香火禮其靈塔,猗歟盛哉。
道元禪師得法天童淨祖,為日國洞宗始祖。《續傳燈》失載,近有逆流禪德是其宗裔,特作書以師道行碑文,附商舶寄示,所載悟由,法語甚詳。書中又引宋文憲《護法錄
——贈日本範堂儀公藏主文》中“覺阿之嗣佛海遠,道元之承天童淨”二語為證。余於是知古今得道,散處於此界他方。或出或處,名德不表彰於世,如道元禪師者何限?余於是重有感焉,乃特採碑文立傳,列於先師繼燈錄天童淨祖嗣下,庶不沒古德幽光,亦使讀者有所攷鏡云。
住福州鼓山涌泉禪寺道霈謹識。
青原下十八世
鹿門覺禪師法嗣
○青州普照寺一辯禪師
精究內典,貫通旨趣。及參鹿門,得言外旨。出住青州普照,遷東都萬壽。當是時燕秦齊晉之間,入是宗者,皆其後學。室中設百問以勘驗學者。甞作四賓主頌,賓中賓曰:“天涯奔走幾經春,負學論功日轉貧。行海淵深須遍涉,義天空闊不容塵。”賓中主曰:“衣穿瘦骨露無餘,獨鎮寰區暉太初。三尺匣中誅佞劒,百囊篋裡薦賢書。”主中賓曰:“丹墀鞭靜六宮開,萬里江山絕點埃。脫却襴衫戴席帽,聲聲只道那邊來。”主中主曰:“重巖幽邃鎻烟岑,古洞龍吟霧氣深。石女唱歸紅燄裡,木人運步絕知音。”
直翁舉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雲外岫禪師
郡之昌國衛人,逸其氏,依直翁得度,究明曹洞宗旨盡法源底。初住慈溪之石門,已而繼竺西坦席,遷天童。上堂:“閙市紅塵裡有閙市紅塵裡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裡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滿目,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曰:“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上堂以拂子打圓相,曰:“摩訶衍法,離四句絕百非。”又打一圓相,曰:“禮之用和為貴,先王之道斯為美。”又打一圓相,曰:“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裡親収得。諸人還見麼?所見不同,互有得失。天童這裡,毋固毋必。”師一日問無印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麼生救?”印曰:“請和尚喫飯。”師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印曰:“救他作麼?”師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誰與我同行?”印曰:“和尚先行,某甲隨後。”師呵呵大笑,自此師資唱和,不爽毫髮,若溈山之與寂子也。後示寂塔于本山。
青原下十九世
普照辯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寶禪師
僧問:“如何是轉功就位?”師曰:“用盡钁頭力,放下臥清風。”曰:“如何是轉位就功?”師曰:“不居無影谷,曳杖入烟村。”曰:“如何是功位齊彰?”師曰:“掌上擎日月,運炤自無私。”曰:“如何是功位俱隱?”師曰:“石人同木女,相邀入海中。”曰:“此是今時事,如何是那邊事?”師曰:“待汝盡却今時,即向汝道。”示眾:“若論此事,如人用針線,幸然針針相似。忽見人來不覺失却針,祇見線這邊尋也不見,那邊尋也不見,却自曰:‘近處尚不見,遠處郍裡得來?’多時尋不得,心煩不好,昏悶打睡,拽衣就枕。方就枕時,驀然一劄!曰:原來祇在這裡!”
○唐慈雲十身寺覺禪師
普照室中稱為上首。普照垂百問以驗學者。往來憧憧,鮮有契其機者。惟師所答,有同水乳。略舉七則,以見其槩。問曰:“聲前薦得落在今時,句後承當迷頭認影。作麼生是空劫已前自己?”師曰:“夜半石人無影像,縱橫誰辯往來源。”問:“不見一法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底道理?”師曰:“石馬驟千山。”問:“喫飯忘其饑,力充忘其飽。作麼生是力充底人?”師曰:“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華山千萬重。”問:“直得不恁麼來者,猶是兒孫事。如何是向上人?”師曰:“半夜烏鷄雪裡啼。”問:“行玄體妙落在今時,究理窮源關山萬里。祇如未知有底人如何趨向?”師曰:“牀窄先臥。”問:“迷時千卷少,悟後一言多。且道悟了底人如何履踐?”師曰:“出不由戶,坐不當堂。”問:“岸如欲止先停棹,車若不行須打牛。如今打牛也,車行也未?”師曰:“下載清風付與誰。”
天童岫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無印大證禪師
饒州鄱陽史氏子。幼頴異,依州之昌國寺剃落受具。出遊,謁荊石琰於圓通,機語不契。時思菴睿居閒房。師日親煅煉,聞雲外唱道天童,師往依之。一日入室,機語相契,遂蒙付囑(語見雲外章)。至正九年,主雪竇。上堂:“千說萬說,不若覿面一見。昨日二十九,今朝七月一。報你參玄人,光陰如箭疾。娘生兩隻眼,個個黑如漆。急急急回頭,看取天真佛!”良久,曰:“是何面目?”下座,巡堂喫茶。上堂:“妙不妙,衲僧鼻孔多無竅。玄不玄,剎竿頭上無青天。志士寧容袖手,良馬豈待揮鞭。全超棒喝,不落蹄筌。百鳥不來春又過,巖房贏得日高眠。”居四年,退居定水之圓明菴。明年示寂。闍維建塔于菴後。
青原下二十世
大明寶禪師法嗣
○太原府王山體禪師
侍大明戮力十年,躬為侍者。秘重深嚴,不見參學。一日抽單,罔不疑恠。或問:大明侍者何往?明曰:“諸方來,諸方去。何介意哉!”又問:參學何似?明曰:“道有參學栽他頭角,道無參學減他威光。”眾方知已蒙印記,久隱西山太原府。府運兩衙請住王山,創建禪席。師嘗發明洞上宗旨曰:“既有尊貴之位,須明尊貴底人。須知尊貴底人不處尊貴之位,方明尊貴不落階級。五位頌曰:正中偏,夜深古殿鎻輕烟,寂寂苔封臣不立,密密光輝未兆前。偏中正,玉人不覩臨臺鏡,子夜星河霧氣濃,依舊青山不露頂。正中來,木人擕杖火中回。趂起泥牛耕練色,放教石馬步蒼苔。偏中至,轉側相逢全意氣。交揮終不犯鋒鋩,大用縱橫無變異。兼中到,明暗盡時光不照,石女有智妙難窮,解栽絕頂無根草。五位中第四位,古來俱用兼中至。後洪覺範不達此旨,謬改為偏中至。然洞下實未有依之者。如天童覺淨慈暉等皆用兼中至。載之會元及諸書者可見。迨宋末天童淨公一生不說稟承,至臨終始拈香嗣雪竇。考其說法雖有悟門,但任意發揮而宗旨全失矣。故鹿門嗣天童,作五位頌始用偏中至。此後相承五代,各有頌。惟王山所作為當,然仍用偏中至,則是襲鹿門之悞而不能知者也。“
○仁山恒禪師
久侍大明遂升堂奧。明付以衣法。師曰:“某甲不是恁麼人。”明曰:“不是恁麼人,自不殃及伊。”師以法乳情深,俛仰而受。明囑曰:“汝既如是,第一不得容易出世。若躁進輕脫,中間必有坎坷。”
青原下二十一世
王山體禪師法嗣
○磁州大明雪巖滿禪師
初參普照,照曰:“兄弟年俊,正宜勉力叩參。老僧當年,念念常以佛法為事。”師避席進曰:“和尚而今如何也?”照曰:“如生冤家相似。”師曰:“若不得此語幾乎枉行千里。”照下禪床,握師手曰:“作家那。”師與勝默同參,甞跪受呵斥。或問其故。師曰:“今諸方或有師資法屬,諍訟招譏。師子身中虫自食其肉,不可不重誡也。”後參王山,發明心印,接踵住持。上堂舉洞山曰:“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又作麼生去?”石霜曰:“出門便是草。”太陽曰:“直饒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三個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何也?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遍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一微塵非內全,遍十方界。祇這一微塵許,也須及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還會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臘月蓮。”
○勝默光禪師
甞頌九峰不肯首座曰:“元座徒亡一炷烟,九峰不是抑高贒。若將一色為承紹,辜負先師不借緣。”示眾,舉麻谷振錫話。師曰:“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鷄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青原下二十二世
雪巖滿禪師法嗣
○燕京報恩寺萬松行秀禪師
河內之解人,姓蔡氏。出家於邢州淨土寺,禮贇公為師,後受具戒。挑囊距燕,歷潭過慶壽參勝默老人,教看長沙轉自己歸山河大地話,半載全無由入。默曰:“我只願你遲會,一日有省。”復看玄沙未徹語,請益雪巖於磁之大明,纔廿七日,不覺伎倆已盡,留入記室,語言相契,徑付衣偈。尋歸淨土搆萬松軒,以自適。寺內尊宿敦請住持,次住中都萬壽寺小參。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往?”僧曰:“道場去。”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以拳歐之曰:“這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其人無語。師曰:“人人盡道,這漢有頭無尾,殊不知却是這僧前言不副後語。汝既知舉足下足皆是道場,何不悟跨驢跨馬無非佛事?”金章宗皇帝明昌四年(即南宋光宗紹熈四年也),詔師於禁庭陞座,帝親迎禮,聞未聞法,開悟感慨。親奉錦綺大僧伽衣,內宮貴戚羅拜拱跪。各施珍愛。承安二年丁巳,詔師住大都之仰山棲隱禪寺。上堂說偈曰:“蓮宮特作梵宮修,聖境還須聖駕遊。雨過水澄禽泛子,霞明山靜錦蒙頭。成湯也展恢天網,呂望稀埀浸月鈎。試問風光甚時節、?黃金世界桂花秋。”師問僧:“洞山道:‘龍吟枯木,異响難聞。’如何是異响?”曰:“不會。”師曰:“善解龍吟。”問:“諸佛不出世,為甚麼却向王宮生?”師曰:“青天常舉足。”曰:“亦無有涅槃,為甚麼却向雙林滅?”師曰:“白日不移輪。”問:“撒手那邊底人為甚麼不居正位?”師曰:“大功不宰。”曰:“回頭這畔底人為甚麼不墮偏方?”師曰:“至化無為。”問:“向道莫去歸來背父。如何得不背父去?”師曰:“切忌回頭。”問:“心心放下難,如何是放下底人?”師曰:“擔取去。”問:“是處是慈氏無門無善財。為甚麼道瑠璃殿上無知識?”師曰:“拆殿了來相見。”遷住報恩。晚退居從容菴,示眾:“機輪轉處,智眼猶迷。寶鏡開時,纖塵不度。開拳不落地,應物善知時。兩刃相逢時,如何回互?”示眾:“去即留住,住即遣去,不去不住。渠無國土,何處逢渠。在在處處,且道是甚麼物?得恁麼奇特?”示眾:“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更買草鞋行脚始得。”示眾:“踢飜滄海大地塵飛,喝散白雲虗空粉碎。嚴提正令猶是半提,大用全彰如何施設?”示眾:“向上一機鶴冲霄漢,當陽一路鷂過新羅。直饒眼似流星,未免口如匾擔。且道是何宗旨?”甞發明洞上宗旨曰:“睦州云,裂開也在我,揑聚也在我。問裂開便提起一絡索,問揑聚便斂手而坐。雖然收放自如,大似被他使喚。洞山斥為話作兩橛,缺針斷線。不見道恁麼道則易。相續也大難,直須當存而正泯。在卷而彌舒,鈎鎻連環,謂之血脈不斷。”又曰:“藥山一宗實難紹,舉雲巖掃地,塵埃亘天,洛浦服膺,稱冤不已。好在無舌人解語,無手人行棒。直饒棒喝交馳,只得傍提一半。”師於周、孔、老莊、百家之學無不博通,三閱藏教,恒業華嚴。得法者一百二十人,壽八十一。塔在燕京城內乾西橋北。
青原下二十三世
報恩秀禪師法嗣
○西京少室雪庭福裕禪師
太原文水張氏子。師五齡解語,日了千言,鄉里有“聖小兒”之稱。未幾適遭世難,喪失天倫,[煢-(冗-几)]然無依。道逢一老比丘,誘師出家學佛,曰:“汝能誦得一卷法華經,則一生事畢。”師曰:“佛法止此而休,莫亦更有向上底在否?”比丘異之,遂偕謁休林古佛於仙巖曰:“此子龍象種也,得奉巾瓶於左右,他日必成大器。”古佛欣納之,乃為祝髮受具,遂與雙溪廣公同執務者七年。時萬松住燕之報恩。師不通介紹,輒獨掉臂以往。松一見便奇之,親炙十年,深得其髓。自是名益著,從之者日益廣。值壬辰之變,少林祖剎荒蕪,上以師補之。尋承萬松海雲,重以尺牘見招,遂應少林之命。世祖潛邸,命師作大資戒會。戊申詔住和林興國,未期月憲宗召詣帳殿,奏對稱旨,俾總領釋教。復僧尼廢寺,計二百三十有六區。庚申世祖即祚,因論辯偽經馳驛以聞,火其書仍賜光宗正辯之號,命即故里剏建精舍曰“報恩”,給田若物以飯僧。時萬壽祖席無可當之者,眾復請師主之。僧問:“如何是向上尊貴一路?”師曰:“漁歌驚起沙汀鷺,飛出蘆花不見踪。”問:“遍界不曾藏?雪峰答:‘何處不是。’石霜因甚不契?”師曰:“從來孝子諱爺名。”僧參,師問甚處人,曰青州。師曰:“識得趙州布衫否?”曰:“趙州布衫,近被人裂破了也。”師曰:“因甚裂破?”曰:“風流不在著衣多。”師便打。曰:“因甚打某甲?”師曰:“咄!風流在甚麼處?”師問僧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且道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便喝。後師既老,倦於接納,歸棲嵩陽。乙亥秋七月二十日示微疾。書偈告終。俗壽七十三臈五十二。墖于寺之西隅。
燕京報恩林泉從倫禪師
初住萬壽。上堂:“禪禪非正非偏,無意路有玄淵。超今邁古,絕後光先。但能忘影迹,何必守蹄筌!直指人心見性,須憑祖意通玄。九年面壁真消息,端的其中有秘傳。”元世祖皇帝至元九年詔入內殿,從容問辯,抵暮而退,帝大悅。示眾:“北斗似杓,南斗似瓢,任伊酙酌。暖日凉飈,冬至寒食一百五。須知節氣不相饒。到此莫有解吞吐者麼?”僧問:“法眼道:‘我二十年只作境話會。’既不作境會,合作麼生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後,鳥衘花落碧岩前。”示眾:“若論此事,如丹鳳衝霄不留其跡。其由性空寥廓,慧日精明,炤五蘊之皆空,使萬緣之俱泯。直得星攢碧落、月侵丹墀,翡翠簾垂、燭香人靜。當此之際,那容喘息寧許窺窬。密室不通風,玄門難措足。雖然如是,一點靈明通宇宙,那拘西竺與曹溪。”至元十八年十月二十日,聖旨就大都憫忠寺焚燒道藏偽經,除《道德經》外盡行燒燬。命師下火。師陞座云:“憶昔當年明帝時,曾憑烈焰辯妍[娟-月+虫]。大元天子續洪範,顯正摧邪誰不知。嗟彼道教陰蠧佛書,自古至今造訛捏偽。益竊釋經言句,圖謀貝葉題名。謗毀如來贓誣先聖,無蒂狂談實難遍舉。始自張陵杜撰,不遵老氏玄言。謬作醮書,兼集靈寶。詐道從空而得,妄言太上親傳。用三張鬼法以誑惑愚夫,設五運神符而魘奸匹婦。葛孝先徒搜要妙,陶洪景謾述浮辭。杜光庭白拈丐偷劫賊無異,陸脩靜外好裡惡說客何殊。寇謙之口舌瀾翻損他利己,林靈素機謀謟詐敗國亡家。嗚呼!悲法琳不遇而遭貶,嗟道世雖再而難為,致令釋子傷心。幸得皇天開眼,恭惟我大元皇帝陛下闢邪歸正,去偽存真,恐眾生永墮迷津,令萬姓咸登覺路。”遂以火炬打一圓相,曰:“諸仁者,只如三洞靈文,還能證此火光三昧也無?若也於斯會得,家有北斗經,枉教人口不安寧。其或未然,從此灰飛烟滅後,任伊到處覔天尊。急著眼看。”
○從寬禪師
臨終問其次兄曰:“佛祖父母我今一箭射殺,二哥以為何如?”隨整襟坐脫。
○上都華嚴寺全一至溫禪師
邢州郝氏子。幼聰敏異常兒。六歲祝髮,參萬松。博記多聞,論辯無礙。松命為侍者,凡松偈頌法語,一聞輒了,遂得法焉。常以侍者代應對,機鋒不可犯。太保劉秉忠薦師大可用。世祖召見,與語大悅,留王庭。多有贊益,居三歲放還。錫號佛國普安大禪師。至元丁卯五月示疾。右脇而逝,異香三日,茶毗舍利無數。
○丞相移剌真卿居士
字楚材,本姓耶律,及金滅遼,公歸金,改姓移剌。初公在京師,見禪伯甚多,唯獨重聖安澄和尚,常訪以祖道,屢以古昔尊宿語錄中所得者叩之。聖安間有許可,公自以為得。及遭憂患以來,功名之心束於高閣,求祖道愈急,遂再以前事訪諸聖安,聖安飜案不然所見。公甚惑焉,聖安從容謂曰:“昔公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諦信佛書。惟搜摘語,緣以資談柄,故予不敢苦口鉗錘耳。今揣公之心果為本分事以問予,予豈得猶襲前愆不為苦口乎?予老矣,有萬松老人者,儒釋兼備,宗說俱通,辯才無礙,公可見之。”既參萬松,杜絕人跡,屏斥家務,雖祁寒溽暑,無日不參。焚膏繼晷、廢寢忘餐者幾三年,乃獲印證,號“湛然居士”。其序評古略曰:“佛祖諸師埋根千丈,機緣百則見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萬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過尋香逐氣者鼻孔,絆倒行玄體妙的脚跟。向去若要脚跟點地,鼻孔撩天,也須向這葛藤裏穿過始得先。”是元世主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扈從西征。公止之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行,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太宗十六年公卒,壽五十五(即南宋淳祐三年也)。
青原下二十四世
少室裕禪師法嗣
○西京少室靈隱文泰禪師
里族未詳。師頴悟過人,篤好宗乘,從少室遊。未幾即悟心要。故當時稱二泰一肅為雪庭之高弟者。師其一也。上堂:“塵劫來事只在于今,河沙妙德總在心源。試教伊覿面相呈,便不解當風拈出。且道過在甚麼處。?”卓拄杖曰:“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太原府報恩寺中林智泰禪師
汾陽魚城溫氏子,剷髮於華嚴,喟然嘆曰:“大丈夫當體究大事,焉能區區於此耶?”時雪庭主萬壽,師往依數載,契悟超絕。朝廷嚮師之名,宣住報恩。僧問:“如何是萬里無寸草處?”師曰:“不是闍黎踐履之境。”曰:“如何是出門便是草?”師曰:“纔動即乖。”曰:“如何是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師曰:“住著即錯。”曰:“如何得不涉動靜去?”師曰:“遍界絕紅塵,通身無影像。”一日示疾,集眾告誡書偈而逝。
○泰安州靈巖足菴淨肅禪師
保定金臺永平人,族張氏。禮香山壽聖為師。參請一十餘年,所遇知識十有餘輩,最後參雪庭于萬壽,淘汰有年,付以衣偈。初主萬壽,次少室靈巖。上堂:“白露橫江,黃花滿圃。砧聲敲夜月,蛩語泣秋風。蟬噪岸邊之樹,葉辭檻外之柯。色色現海印三昧,聲聲轉根本法輪。諸人若能于斯會得,則如面對鏡眉目分明,方可喚作半個衲僧,猶有俗氣未除。若能打破鏡來,便好與你相見。祇如相見後又作麼生?更有三十棒,且待別時來!”後退居香山。一日集眾告辭,右脇而化。
青原下二十五世
少室泰禪師法嗣
○西京寶應還源福遇禪師
霍州靈石王氏子,依邑之兜率薙落。徧遊講肆,雄辯如流。景聆靈隱禪師道眼圓明,投誠參究。一日聞隱上堂舉“切忌從他覔,迢迢與我疎”語,師頓領悟,即承印可。初住天慶,次寶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大意?”師曰:“風送泉聲來枕畔,月移花影到窓前。”問:“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雖有尊貴分,不是尊貴人。”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雖登金榜貴,終是老朝臣。”曰:“如何是末生王子?”師曰:“歷盡艱辛後,方得覲堯天。”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與父無異體,權操閫外機。”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長在深宮內,咫尺近龍顏。”曰:“向上一路,請師指示。”師曰:“無絃琴有韻,人天那得聞?”皇慶癸酉十月終,壽六十九,臘四十九。
靈巖肅禪師法嗣
○西京寶應月岩永達禪師
汾陽劉氏子,下髮於本州天寧寺,每以生死自?勵。南詢聞靈岩法雷遠震,遙餐風德,趼足往參。一見器之,親炙積久,遂入閫奧。乃曰:“發證由師,行之在己。”遂之安泰州閉關。久之,道俗堅請住寶應,不得已而起。上堂:“鹿門老人道:‘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盡乾坤是學人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後萬松老人直得計窮力盡,道個‘看讀不易。’諸人還看讀得麼?須知這一卷經阿誰不具?這一隻眼誰人不圓?要長則千萬億劫難盡,要短則一剎那頃便周。寶應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指出。”乃彈指一下曰:“看讀了也,諸人切莫錯過!”良久,擊拂子曰:“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煙景有誰爭?”一日示疾,泊然而逝。
○封龍山古巖普就禪師
生滹陽劉氏族,十五往禪慶出家參靈巖。巖以本分鉗錘重加煆煉,疑情爆然頓落。大德六年月菴海禪師退席,本寺具疏請師開堂。朝旨賜“妙嚴弘法”大禪師,俄封龍堅請,師勉受之。僧問:“如何是髏墮?”師曰:“不是披毛戴角底。”曰:“如何是隨墮?”師曰:“不是聞聲見色底。”曰:“如何是尊貴墮?”師曰:“不是斷聲色底。”曰:“恁麼則如何有墮名?”師曰:“雁過長空,影沉寒水。”曰:“古人道三墮是了事人病。既是了事人,如何有病?”師曰:“祇為了事,所以病生。”曰:“此病何時得愈?”師曰:“直待無身,此病即除。”因示頌曰:“金鎻重重早豁開,三處悠然獨往來。雁過長空無繫著,影沉寒水任渠猜。”後歸隱靈栖。未幾示寂,世壽七十有七。
青原下二十六世
寶應遇禪師法嗣
○鄧州香嚴淳拙文才禪師
平陽臨汾姚氏子,生有異質,見僧則合掌作禮,不髏常兒,長依絳明福嚴普公出家。甞讀《證道歌》。至“幻化空身即法身”之句,欣然契悟,乃謁還源禪師呈所解,源可之。閱藏於龍門山三載,泰定甲子住少室,尋隱香嚴,詮釋《般若心經》并《華嚴法界觀》。僧問:“如何是理法界?”師曰:“虗空撲落地,粉碎不成文。”曰:“如何是事法界?”師曰:“到來家蕩盡,免作屋中愚。”曰:“如何是事理無礙法界?”師曰:“三冬枯木秀,九夏雪花飛。”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師曰:“清風伴明月,野老笑相親。”至正壬辰五月十七日,沐浴更衣,呼門徒,申教誡。且曰:“吾死,無事虗費,火已,揚灰可也。”翌日吉祥而逝,塟全身於雪庭塔右。春秋八十。
靈巖潔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寺雪軒道成禪師
雲州趙大王之遠孫,父徙居保定遂家焉,年十五出家,郡之興國寺。師廣顙平額,氣象雄偉,有大志。受具已,結三人為侶。在青州土窟中密究單傳之旨,忽有老人,貌甚奇古,謂曰:“汝三人忘苦辛,甘澹泊,究明向上大事,他日必作法門棟梁去也。”師叱之曰:“既作棟梁,(是否拉了何字)居土窟之中?”老人曰:“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言訖而隱,師益自勵密。聞秋江潔公大弘曹洞之旨於靈巖,遂往禮謁。潔問何處來,師曰:“青州來。”潔曰:“帶得青州布衫來麼?”師曰:“呈似和尚了也。”潔曰:“參堂去。”久之,平昔疑情一旦氷釋,徑造丈室。潔曰:“金鎻玄關打開也未?”師曰:“千年桃核裏,覔甚舊時仁?”潔頷之,囑曰:“是汝本有之事,善自護持,他日能弘吾道者必汝也。”師回青州,眾請住東萊大澤山,次住普炤。洪武十五年天下郡縣開立僧司,統領釋教。師應選,道契。 親王殿下睿眷尤隆。三十年秋八月, 上召師至殿,命住天界。師奏不會佛法。 上製詩一首,鐫於金榜懸諸法堂曰:“不答來辭許默然,西歸隻履舊單傳。鼓鐘朔望空王殿,示座從前數歲年。”上堂:“白雲萬頃卷舒,露劫外真機。紅葉千峰燦爛,顯個中妙旨。亙古今而不昧,經塵劫以常存。鳥道虗通運步,玄關綿密。獅絃錯落按指,古韻鏗鏘。直得石女點頭、木人拍手。拈起金針玉線穿過機先,截來兔角龜毛發明向上正偏。獨露隱顯全該所以,物物頭頭、塵塵剎剎未有一絲毫欠少。大眾還會麼?夜來木馬雲中過,驚起南辰北斗藏!”是年十月, 勑就寺建普度大齋三晝夜,上躬率百僚行祭,獻禮已,幸丈室。從容顧問,賜寶鈔若干錠。上堂:“陰極陽回化日長,梅花處處噴清香。個中消息無多子,徧界何曾有覆藏。如是明明兼帶,百草頭邊相逢。密密宣揚,萬象光中獨露。利名場上薦取無位真人,人我山中顯示本來面目。影含宗鑑,心生則種種法生。身是道場,心滅則種種法滅。石女高提寶印,文彩全彰。木人暗度金梭,絲毫不昧。牽動劫外機輪,烜赫寰中日月。潛通遐邇,直得枯木生花。該括古今,解使寒灰發焰。雲籠古路,依依野色還迷。月滿寒巖,皎皎神光徧炤。六門機息,何須宛轉旁參。一色功圓,切忌當頭印破。白牛運步已蒙建化之緣,玉馬嘶風總是利生邊事。且道如何是向上事?咄!兔角杖挑潭底月,龜毛拂挂嶺頭雲。”上堂:“三陽交泰,萬物咸新。顯一真之妙用,總造化之淵源。塵塵合道,處處通津。法筵大啟,覺苑弘開。國運與佛運齊興,皇風與宗風並扇。只如道舊歲已去新歲到來,未審去從向去,來自何來。如斯評論,轉見誵訛。敢問大眾,衲衣下一著子還有增添去來也無?於斯會得,便‘見臘盡陽和無影樹,春回花發不萌枝。’”上堂:“五月榴花照眼明,薰風啼鳥徧巖扃。機先一著無玄妙,切忌當人認色聲。記得夾山會禪師示眾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天童覺曰:‘夾山老子解開布袋,將差珍異寶撒向諸人面前了也。正當恁麼時,又作麼生?路不拾遺君子稱美!‘大眾,據此夾山天童二老師見處,一一檢點將來,總成漏逗,鳳山分上則不然,若是色見聲求即非家珍。了知目前無一法,頭頭物物總相應。其或未然,更聽末後一句: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三十五年七月,太宗文皇帝嗣登寶位,奉使日本國往宣聖化,二年回,與同使官僚備奏,皇情大悅,恩寵之隆有加。四年以僚佐譖繫,於囹圄百餘日,師坦然無慮。上知其非罪,宥之。六年春奉旨就鍾山建普度大齋,命師說法,聽者數萬人。十一年赴北京朝賀,奉旨於慶壽建齋,賜賚尤加。宣德三年師年七十六,表辭歸山。 宣宗章皇帝憫其誠,遣內官護送南還天界寺西菴養老。七年臘月八日示微疾。辭眾說偈,趺坐而逝。 上遣官致祭有文,春秋八十一,僧臘六十有五。闍維之日烟焰五色,仙鶴翔空,異香縹緲,官貴四眾萬餘人咸歎希有。火後收舍利圓紅者無筭,建塔于應天府安德門外。 勑賜塔所為鷲峰禪寺。
封龍就禪師法嗣
○西京天慶寺息菴義讓禪師
真定李氏子,丱歲薙落,通參宗匠,末後往封龍山扣古巖之室,巖深器之。至治二年,開堂天慶。次遷熊耳之通相、泰山之靈巖、洛之嵩少。僧問:“無功之功還有偏正否?”師曰:“偏正歷然。”曰:“如何是無功底偏正?”師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鳥不棲無影林。”問:“如何是直指人心?”師曰:“舌在口裏。”曰:“如何是見性成佛?”師曰:“金屑雖貴,落眼成塵。”曰:“如何是莫向言中取則?”師曰:“道火何曾燒著口?”曰:“如何是句外明宗?”師便打。曰:“因甚便打某甲?”師曰:“你要我句內明宗麼!”庚辰夏遘疾,乃命門人曰:“斯疾不可起也,吾往必矣。”至五月十一日,付後事,書偈曰:“來時本靜,去亦圓周。虗空作舞,任意優遊。”右脇而化。
青原下二十七世
少室才禪師法嗣
○南陽府萬安寺松庭子嚴禪師
河南之古緱氏縣,樊姓,幼多疾病。父母憐之,許以從釋。禮齊雲於少林,十八受具。師聰敏過人,博通內外典。凡詩文之類不學而能,援筆立就,碩師鉅儒,無不以法器期之。初參江月炤,次參息菴讓,蒙示禪要,有所警發。後參淳拙禪師,拙以寶鏡三昧,反覆徵辯,大豁疑礙。拙曰:“荷擔大法盡在子躬”。遂付以衣法。有“五乳峯頭獅子子。光前耀後自超群”之句。時南陽府萬安虗席,延師主之。明洪武二年己酉主少林,力田給眾偈曰:“亂後歸來自耨耘,生涯辛苦與誰論。晝拈塊石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腸斷秋風頻擊柝,目窺夜月暗銷魂。近來始識農夫苦,一飯仍思施主恩。”僧問:“地藏栽禾博飯,與和尚是同是別?”師曰:“欄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曰:“百丈開田說義,但展兩手,意旨如何?”師曰:“雖然無語,其聲如雷。”曰:“和尚又作麼生?”師曰:“晝拈塊土驅山鳥,夜坐巢菴逐野豚。”問:“巖頭參洞山不肯,洞山嗣德山不肯,德山巖頭有甚長處?”師曰:“若肯二師,則孤負二師去也。”曰:“他道洞山古佛只是無光,是若何?”師曰:“渠却有光,不是古佛。”問和尚:“陞座秦封槐因甚不來聽法?”師曰:“疑情早已斷,何須更見人?”十三年冬,周王殿下敬為國母慈孝皇后資悼冥福,命師陞座說法,賜僧伽黎以旌異之。後退老閒居,示寂未詳。
靈谷謙禪師法嗣(祖派圖以師嗣清遠渭者非是。盖錯以報國謙為靈谷謙也)
○南京靈谷潔菴正映禪師
撫州金谿洪氏子,幼入安仁三峰為沙彌,洪武十九年試經得度。謁靈谷巽中謙禪師,方入門,懷中香忽墮地,遂有省。謙命領維那,謙沒,往天界參雪軒。軒命典藏,會有旨云:泉州開元寺僧臨難選的當人住持。乃鬮選而出。及引見, 帝曰:“著你去做住持。如今做住持難,善則欺侮你,惡則毀謗你。但清心潔己,長久欽此。”師奉勑來院,洪武三十一年六月開堂。僧問:“法筵肇啟,四眾具瞻。皇恩佛恩如何普報?”師曰:“甘露泉開流大地。”曰:“報恩一句蒙師指,西來祖意若為宣。”師曰:“庭前石塔聳寒空。”曰:“遍界不曾藏。”師曰:“汝見個甚麼。”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師曰:“切莫眼花。”又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師曰:“兔角杖挑天上月,龜毛拂散海濵雲。”曰:“恁麼則龍天胥慶,僧俗歸仁去也。”師曰:“且合取口。”僧禮拜。師乃曰:“山僧蒙恩,點住此剎。親蒙天語丁寧,付以‘清心潔己’四字。此是傳佛心印,亦是鎮海明珠。山僧既已頂戴南來,亦要普施大眾。大眾須知,世法佛法,落霞與孤鶩齊飛。古佛今佛,秋水共長天一色。天心罔測,山益高而海益深。聖語難窮,天普葢而地普載。大眾作麼生會聖意去?莫是不染世塵麼?莫是不貪法味麼?莫是不飲無為酒不坐涅槃床麼?若恁麼會,非則不非。是則未是。山僧今日不敢久秘,未免當堂指出去也。木人舞出法堂前,一任炎天飛白雪。”師居數載,百廢俱修。永樂元年朝京回,福州諸山舉住雪峰。雪峰屋老敝已甚,不堪仍舊,師一舉而新之。人咸以為應雪峰再來之讖。洪熈元年得旨住持靈谷。宣德元年擢僧錄司左講經,卒于靈谷。有語錄《名古鏡三昧》行于世。
天慶讓禪師法嗣
○陝州熊耳山崧溪子定禪師
偃師馬氏子,七歲禮古巖祝髮,迨巖遷化,往參息菴。菴命主藏,因白事次,言下豁然大悟。出世熊耳山,小參宗門中事,號曰:“單傳一心之外更無餘法,只為此土眾生好在言句中著到,甘在道理中埋殺,于一心之法轉增迷悶。所以初祖西來打破舊日窠臼,闢開別樣乾坤。非是好奇立異,祇是見病與藥,非為得已。如初祖一到少林,三緘其口,九年面壁,坐斷一切枝葉,單提向上巴鼻,任你窺伺無門,鑽研不入。者裏不可以有言會,不可以無言會。不可向格內通,不可向格外通。直須忘情泯見,方可得其心髓。既得其心髓,則諸佛之法印,列祖之命脉,無出于此。按一指而地轉天旋,行一令而山崩海竭。又安用割截虗空、巧立門庭、隨波逐浪、別生枝節哉!今日許多禪和不知務本,只尋枝摘葉過日,不知有甚用處。如洞山玉線金針,大似花前弄影。臨濟三玄三要,無非醉後添杯。諸人還看得破麼?”良久曰:“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一日示疾,謂門弟子曰,吾世緣已畢,順化時至矣,末後一句聽吾分付。遂默然入寂。
青原下二十八世
萬安嚴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凝然了改禪師
鍾秀於嵩陽金店之茂族,自齠齓年繫念空宗,知有己躬下事,遂依止少林,二十始納僧服。初參月印於香山,涉歷寒暑鮮克契入。會松庭禪師住天慶。師往依之,每以己事咨叩。一日庭上堂曰:“一言逈脫,獨拔當時。”師當下釋然。舉似庭,庭印之,歸隱二祖菴。洪武二十三年請主少室。上堂:“祖師心印,不是有言,不是無言。不是有知,不是無知。豈可向言句下研窮,意識中揣度哉。昔日祖師初來,販得久遠滯貨,無人承當,只得九年面壁。後來二祖却似癡猿捉月來問‘安心’。這老漢也是憐兒不覺醜,向他道:‘將心來與汝安’。二祖便爾承虗接響,喚作得髓。看來也好與三十棒。何故?纔動唇吻便隔千山!諸人還會麼?咄!山僧今日恁麼道,也好與三十棒。”永樂十九年無恙,忽召眾敘別,說偈而逝。
青原下二十九世
少室改禪師法嗣
○嵩山少室俱空契斌禪師
平陽坦曲人,參凝然求示心要,朝夕咨扣。一日覩秦封槐,豁然契悟。徑回侍次。然一見謂曰:“契斌參得禪也。”師便喝,然曰:“喝作麼?”師曰:“和尚何得以贓誣人?”然曰:“趙州勘破婆子,婆子敗缺在甚麼處?”師曰:“一對無孔鐵鎚。”然曰:“如何是趙州意?”師曰:“荊棘林中重加陷穽。”然曰:“石頭書亦不通,信亦不達,是何意旨?”師曰:“千里同風。”然曰:“青原垂足又作麼生?”師曰:“禍事禍事。”然曰:“洞上一宗,密在爾躬矣。”景泰四年主少室。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曰:“烏龜向火。”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夜半烏鷄帶雪眠。”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老翁抱著石烏龜。”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出匣吹毛寒逼天。”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公孫舞劒難思議。”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黑狗銀蹄無處討。”曰:“五位既蒙師指示,少林直指事如何?”師曰:“沙裏無油,麥中是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