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一百六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七世隨錄

寧遠首山寧一暹禪師

三韓郭氏子。三歲因痘風。父母禱許為僧。十一歲。送天寧洞明薙髮。因見禪關策進。遂參念佛是誰。愍忠得戒後。逢本師了宗。宗盛京結制。跋涉往參。得徹法源。而受記莂。出住首山。大士誕辰小參。日麗風和蕩。煙霞扶柳枝。黃鶯啼古韻。露出幾多詞。不是觀音示現。亦非普賢行施。泛慈航而渡羣危。甘露一滴大地資。雖然如是。且道。無陰陽地上。又作麼生。喝一喝曰。陽回瑞靄彌天地。萬物枝頭總得宜 小參。父母未生前。有箇本來面。黑豆未生芽。善財尋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晚參。上下偷安。為叢林大患。古人言之切矣。豈是懶惰成道。懈怠可得耶。且畢竟佛如何成道。如何得。聻。若有箇漢聞恁麼道。便掩耳而去。首山撫掌稱慶。不見。達磨老漢。從西天來。無非覓一箇不受惑的人。山僧與麼道。是醍醐語。是毒藥語 頌睹星悟道曰。寒空月落夜三更。露出銀砂觸眼睛。堪笑瞿曇黃面老。悟來亦是目中釘 月落三更夜已寒。明星纔露眼皮穿。總饒悟得成何事。直至而今夢未還 頌五通問佛曰。問道如何那一通。桃花開放杏花紅。飛鴻呌後秋空老。依舊遊人在夢中(了宗見嗣)。

灤州萬善暉洲昊禪師

灤州樂亭劉氏子。胎不食葷。幼而凝靜。十一歲。母逝。父送韓家道。禮曉空薙髮。十八歲。發心閉關。跪誦法華。至安樂品。見佛子住此地即是佛受用。頓然生疑。赴萬善。參了宗見。將疑語請問。見便打。越發疑情。親依日久。始得諦當。中秋同眾翫月。見令著語。師以手畫圓相。呈偈曰。碧天雲淨智光圓。洞徹玄微絕正偏。萬戶千門悉仰賴。威嚴空寂映人間。見頷之。即囑。出住灤州萬善。白道石佛。盛京華嚴。寧遠地藏。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八角磨盤空裏走。青州布衫重七斤。普化搖鈴慣抖擻。須彌頂上扣金鐘。驚起泥牛夜半吼。嶺上石人暗點頭。誰解南辰藏北斗。喝一喝 上堂。山僧今日抖擻精神。將如來三乘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祖師千七百則。陳爛葛藤。天下老尊宿。長歌短曲。傾心吐膽。不惜唇皮。盡情吐露。舉似大眾。良久曰。會麼。惟此一是實。餘二則非真 解制上堂。灤陽城畔水流南。逐浪隨波下釣竿。夜靜水寒魚不餌。輕舟高舉過蘆灣 上堂。黃鍾月十五。一陽從地鼓。郊外野烟飄。太史書雲舞。分明說與知音知。冬至寒食一百五 上堂。子粒成熟秋後看。物物何曾有餘欠。信手拈來呈似君。盡力承當只一半。且道。如何是那一半。露柱撞倒燈籠。山門走入佛殿 上堂。華嚴有一語。分明為君舉。不是趙州無。亦非雲門普。千聖莫能測。萬靈提不起。若問意如何。眉毛是兩縷 頌文殊白椎曰。文彩未彰。機關漏洩。直下一槌。節上生節靈山無數英豪。未免眼中著楔 頌那吒太子析骨肉還父母曰。幻色不是色。真空不是空。皮膚脫落盡。八面顯玲瓏(了宗見嗣)。

玉田重興無虗昦禪師

玉田賈氏子。投蟠龍香林披剃。首參體真。真得箇相應。復參了宗宗。得入堂奧。即時印可。出住林西觀音。繼住崇興圓通。蟠龍玅峰。上堂。山花野草笑春風。臘去氷消萬物豐。結制九旬今已滿。解開繩索任西東 上堂。箇裏圓明。透徹真空。無去無來。達本歸宗。石女懷胎。走却西東。猫兒解捕鼠。露柱撞燈籠。藍田郡裏結制。圓通院裏打鐘。柳樹著箭桑樹紅。大千何處不春風 小參。茶能解渴。飯能充饑。禪能越聖。戒能防非。若向這裏領略得去。可以種無漏因。得無漏果。發無量願。度無量生。顧視左右曰。還見麼。彈指即如來。了達真實相 頌調達謗佛曰。調達謗佛身陷獄。堂堂順逆總家鄉。雖然解道三禪樂。也是啞子喫生薑 頌南泉莊上喫油糍曰。揑目生花老古錐。油糍喫了許誰知。言前雖解傾腸腑。不管他人說是非 師於康熈己巳五月小盡日。示微疾。語眾曰。吾時至也。隨沐浴著衣。書偈曰。直下承當。無黨無偏。空華夢幻。六十餘年。咄踏碎虗空雲片片。佛國魔宮任往還。端坐而逝。建墖于蟠龍山(了宗見嗣)。

樂邑龍泉朗空順禪師

昌黎趙氏子。禮萬善了宗宗薙髮。參隨數十餘年。年示寂時。親蒙付囑。出住靜龍泉。小參。覿面相呈無餘事。千林落葉盡歸根。雖然。不掛絲毫相照。徹乾坤耀古今。寂滅場中離色相。真空界內絕纖塵。天地同根原一體。說與知音著眼聽 小參。若論佛法。本無言說。但有言說。都無實意。佛說三藏十二部。一口吞盡。總是噇酒糟漢。與自己分上。都沒交涉。所以道。說似一物即不中。但能會取未生已前。一生參學事畢。雖然如是。不著一番親到處。焉能識得本來源(了宗見嗣)。

仁壽吼林鯨禪師

江南興化徐氏子。得法海會。出住仁壽。頌婆子燒庵曰。凍葉無聲花不知。薺甘徒博蓼蟲疑。高山流水難同調。龜策茫茫欲扣誰 頌百丈野狐曰。寧可殞身。莫違國制。不落不昧。猿啼鶴唳。黑霧漫空古路迷。行人寸寸肝腸碎 頌南陽擯侍者曰。鐵甲將軍入虎巢。伏兵亂發罪難逃。若非主帥全機變。爭見從前汗馬高 頌古德喫油糍曰。春日猶寒。晴空閃電。雨打桃花紅片片。綿綿密密不隔一線 頌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曰。青天白日起雷霆。佛土魔宮盡著驚。大地山河都粉碎。吹毛猶帶血痕腥 頌一喝如踞地獅子曰。桓侯據水斷當陽。百萬貔貅望影藏。濯濯英聲高日月。於今誰敢犯鋒鋩 頌一喝如探竿影草曰。千尺絲垂計釣鯨。先生減竈又添兵。火光舉處鈞機發。鐵額銅頭也縶纓 頌一喝不作一喝用曰。王命旗出萬將寒。殺活由他掌內安。戰北征南渾莫測。從教狐兔髑髏乾(憨璞璁嗣)。

京都靖安慧溥仁禪師

平梁逯氏子。初參木卜安。發明心要。次參國教洪。乃蒙印可。出住汾陽香嚴。京都靖安。上堂。問如何是正令行。師曰。殺人刀活人劍。僧擬議。師便打。問如何是向上事。師曰。向上無事。向下問來。僧擬議。師便打。乃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話畢。師曰。老將不談兵。文殊特請纓。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正當恁麼時。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其或眼目定動。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裏。喝一喝。下座 上堂。諸方結冬浩浩。山僧這裏。剛值修造。殿脊日曬風吹。墻壁東歪西倒。也欲袖手偷閑。爭奈公案未了。撐持此箇法門。要討當家種草。直須著著機先。切莫點即不到。何故。全機大用露堂堂。且漫蒙頭衲被好 上堂。雪滿千山。寒松獨秀。祖意西來。分明泄漏。換人眼睛。幾枚烏豆。伶俐衲僧。一槌便就。果能取證本天然。萬別千差俱徹透(解三洪嗣)。

京都護法慈意昭禪師

長沙安化賀氏子。幼歲。投本邑報恩。禮嬴輝出家。首參大溈養拙明。得法於圓教解三洪。出住護法寺 上堂。者條通霄活路。千聖同途。萬靈合轍。南北東西。總是祖翁田地。行住坐臥。無非古佛家風。踏著的脚下無私。天然穩密。機機相應。法法全彰。不假思惟。通身受用。現前緇素。聞則同聞。見則同見。畢竟如何委悉。卓拄杖曰。人人心地明如鏡。箇箇眉毛眼上橫 解制上堂。結也得。解也得。千古叢林舊規則。無可比無可說。杖頭指出當天月。大地眾生影現中。兩眼分明光皎潔。凡也得。聖也得。何必當來問彌勒。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喝一喝 上堂。釋迦老子。橫說豎說。費盡婆心。總不出這箇綣繢。以拂畫○曰。這箇喚作正法眼藏得麼。良久。喝一喝曰。瞎驢趁大隊 示眾。舉文殊白椎世尊下座畢。乃曰。世尊雖然穿透諸佛鼻孔。也是畵蛇添足。還識文殊麼。可謂無紋鐵印向空拋。海底泥牛連夜吼 示眾。舉文殊令善財採藥公案畢。乃曰。文殊。開權顯實。了無半點顢頇。善財。眼快手親。豈有絲毫造作。雖然如是。可奈一莖草何(解三洪嗣)。

天津維摩陶明潛居士

都門望族也。根性不凡。髫年學道。參請於諸禪宿之門。深有所得。末受圓教洪記莂。即辭家行化。創維摩院於中山。建立規範。接納緇素。結冬休夏。殆無虗日。因學者之請。而有垂示語錄。輯而成帙。并著先覺集。乃居士之傳燈。始於維摩。終於本朝。葢緣建此院。而設其位。即考其入道之由。參詳訂證。以成此書。亦士林中之罕有者 示眾。即心即佛。也是錯。非心非佛也是錯。貧道與麼道。也是錯。諸人不與麼道。亦是錯。驀召眾曰。其間四錯。內有一錯。有賓有主。有殺有活。若人檢點得出。日消萬兩黃金。若檢點不出。滴水也難受。何故。不是其人難共話。大都緇素要分明 示眾。舉趙州曰。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屋內坐。趙州古佛。雖則為人赤心吐露。大似開眼說夢。淨業這裏。金佛度爐。木佛度火。泥佛度水。祇如真佛。聻良久曰。朝到西天。暮歸東土。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顧視左右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示眾。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烟。便知是火。因甚問著祖師西來意。十箇有五雙不會。良久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示眾。舉初祖達磨曰。我本求心不求佛。了知三界空無物。不如端坐靜觀心。只此心。心心是佛。元叟端曰。坐殺達磨大師了也。惜乎。端老不與初祖同時。若也同時。真箇坐殺。祇如貧道分上。又作麼生。驀以拄杖架肩。起身垂下一足。高聲召眾曰。達磨大師來也。連棒打散。便歸方丈 解制示眾。舉翠嵓道。一冬以來。諸公東語西語。看翠嵓眉毛。在甚麼處。中山則不然。一冬以來。並無一字與諸公說。還知中山為人處麼。若也會得。鼻孔依然。如或未然。直須挽起眉毛。參 示眾。若論佛法。徧一切處。非色非聲。滿眼滿耳。佛祖心。肝盡情吐露。是汝諸人。當面錯過。忽然不錯。又作麼生道。喝一喝曰。魚化龍飛。夜塘休戽 示眾。樹頭落葉亂飄金。啼止難休赤子心。覩影追風機貴捷。撥塵揮劍用須深。霜林遍布韶陽普。山水長鳴太古琴。剎剎熾然無間歇。逢緣若箇解知音 示眾。鷹化鳩眼在。魚化龍鱗在。凡化聖心在。拂子化天大將軍。無在無不在。天大將軍。復化為拂子。有時。將此方世界。移于他方世界。有時。將他方世界。移于此方世界。其中眾生。竟不知覺。何故聻。良久曰。只因太近 問如何是不二法門。士向上覷。曰向上之事意如何。士向下覷。曰一張無絃琴。惟師彈得妙。士曰。看破不值半文錢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士打曰。會麼。曰要會作麼。士曰。認著依然還不是(解三洪嗣)。

江南龍舒澹庵龍禪師

小參。汾陽庫下燒錢。葉縣堂前潑水。雖則各展家風。看來是何面觜。爭似我這裏。也不燒錢。也不潑水。母論南來北往。未入門時。領取一頓。且道。還有為人處麼。驗人須用生鐵棒。佛祖到來魂膽喪 除夕小參。諸佛不知有。貍奴却知有。識得野犴鳴。原是師子吼。有了趙州茶。不用曹山酒。張公吃。李公走。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莫若無位真人。常年面南北斗 示眾。舉古德喫油糍話畢。師曰。古德喫油糍。畢竟難瞞庄主。侍者因甚不知。不道他不知。末後也救得一半。遂震威一喝曰。莫寐語好 頌世尊初生曰。一聲霹靂心空後。萬里歌謠建太平。不是久經行陣者。幾乎錯認定盤星 頌百丈耳聾曰。馬駒出廐乾坤動。踏殺閻浮人萬千。今古儼然消息在。不知若箇髑髏穿 頌百丈野狐曰。兩處誵訛總不真。鐵船無底載乾坤。數聲腔笛離亭晚。一片孤帆過洞庭(古水源嗣)。

京都廣慶西來禪禪師

上堂。不立語言文字。山僧舌頭不在口。不許棒喝交馳。廣慶拄杖不在手。畢竟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一行白鷺上青天。兩個黃鸝鳴翠柳 長至上堂。葭管灰飛。陰陽消長。祇如坐斷兩頭。又作麼生。卓拄杖曰。寸絲不挂。赤條條。劫火洞然終不變 盂蘭會小參。師震威一喝曰。地獄空也。又一喝曰。三途息也。地獄既空。三途既息。則上無諸佛可成。下無眾生。只因逐妄迷真故爾。改頭換面帶累。我觀音大士。地藏本尊。拖泥帶水。鬼出神沒。雖然如是。且至化無為。功超億劫。一句作魔生道。復喝一喝曰。共證菩提登彼岸。罪因業果盡氷消 示眾。舉趙州勘二庵主話畢。師曰。一般豎拳。何得何失。趙州雖然。杓柄在手。爭奈得便宜處失便宜 示眾。舉大顛擯首座。首座口是禍門。大顛家法森嚴。活埋俗漢。即不無。且道。首座過在甚麼處。具眼者看 頌女子出定曰。澄澄秋水月娉婷。寂寂黃花滿院馨。夜靜酒闌人盡睡。霜鐘敲散滿天星 頌殃崛產難曰。傳言送語路頭賖。幾片黃雲日色遮。一陣朔風寒徹骨。枯樁早已綻梅花(洞源基嗣)。

隨州雙泉天睿沐禪師

頌丹霞燒木佛曰。嚴子持竿上釣臺。羊裘不脫令人猜。到頭光武親尋得。故舊相逢笑滿腮 頌趙州洗鉢盂曰。一聲啼徹五更寒。喚醒朦朧夢已殘。擬謂東窗將欲白。原來日上已三竿(祝峯善嗣)。

京都隆禧大量宣禪師

上堂。月落天邊。雲歸洞口。荊棘林中無片葉。千峰猿穴有寒聲。啼到耳邊人不識。却從箇裏幾沉吟。顧眾曰。還會麼。我不輕于汝等 示眾。秋風秋月入秋濤。秋色秋山秋菊饒。秋日秋雲秋最巧。秋來秋去杖頭挑。卓拄杖曰。挑的是甚麼物。聞之無聲。觀之無色。動之無形。靜之無影。佛祖不能覷破。衲僧亦未踏著。眾中可有踏得著的麼。眾默然。師良久曰。看脚下 佛成道上堂。舉世尊覩明星因緣畢。乃豎拂子曰。見麼。擊案曰。聞麼。世尊證此。而末後拈花。迦葉證此。而破顏微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證此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天下老和尚。證此建立法幢。施設綱宗。山僧證此續佛慧命。接利後昆。諸兄者若能證此。不妨動用施為。卷舒自在。未審諸人如何證此。良久曰不經氷霜苦。怎識歲寒心(容宇貴嗣)。

池陽龍門眉劍如禪師

小參。東若相。西若將。這盤好棋。當仁不讓。顧視左右曰。南不收。北不收。兩處誵訛也須一棒。喝一喝曰。縱饒鐵笛齊吹響。任是飛龍點額回 小參。明不明。暗不暗。分明說話只一半。大家到底暗中看。不是分明休錯亂。鐵牛連日走長安。踏到窮途成倒斷(翠亭燿嗣)。

□□□□□□□禪師

示眾。石虎厓前詬怒雷。木童拍版唱高臺。燈籠沿壁逡巡去。露柱呵呵笑滿腮。枯木花糝飄劫外。銕蛇橫路任徘徊。殷勤報汝參元士。鬥額泥牛尚未回 浴佛上堂。今朝四月八。王宮生悉達。遺旤滿支那。惡水澆不殺。四十九年餘。饒舌恣忉怛。雙眼黑漫漫。脚底乾坤濶。馬腹與驢胎。分身偏塵剎。春風浩劫長。杜宇聲聲滑。聯燈潦倒多。猶把栴檀爇 問寒暑到來。向甚處迴避。師曰。佛眼覷不見(□□□□)。

宛平西山雙泉了空心禪師

關雲溪居士。啟龍華會。請上堂。問西來大意即不問。龍華三會請師宣。師曰。畵廊不必重添翠。僧擬議。師便打。乃曰。擬議思量隔萬山。那堪拈弄許多般。會得如來真妙境。分明只在一毫端。大眾還會麼。今日關護法。虔請陞座。無可言說。無可呈示。祇得將龍華會中人人共有的。通箇消息。驀豎拂子曰。性體如如廓太虗。常光顯露更無餘。寒來暑往仍如是。妙用何曾在梵書。揮拂子。下座(德心常嗣)。

京都廣渠門章京羅居士

諱起鳳。號岐山。世家四川。成都簡州人。自幼。因亂出蜀。在軍營中二十餘年。即慕向上一事。後仕京師。遍扣名宿。皆不契。復謁海會聖心覺。覺令參一口氣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克意參究。寢食俱廢。一日偶過四牌樓。目覩五彩光。有省。遂述偈曰。閙市場中機用全。常光寂照本悠然。威音那畔真消息。水在長江月在天。復到覺處。覺問。來作甚麼。士拈香曰。拈起一瓣香。朗朗照十方。如來真實意。遍界不曾藏。覺舉古今公案。一切誵訛處。徵詰之。士應機無滯。覺首肯。書偈付囑。士每清夜不寐。人所異焉 小參。今朝五月三。路上行人面負慚。脚踏草鞋頭頂笠。眉連兩眼不須參。咄 拈趙州洗鉢盂話曰。這僧入門便問。趙州隨口便答。畢竟悟在甚麼處。良久曰。事從叮囑起 拈世尊拈花曰。世尊無風起浪。迦葉播土揚塵。帶累他百萬人天。個個眼裏著沙 拈蘆陵米價曰。這僧逢人便問。青原信口相酬。諸公還會麼。今年雨水好。黍穀一齊收 拈文殊起佛見法見曰。曼殊室利。被世尊貶。向二鐵圍山。畢竟過在何處。諸人欲知麼。遂搖手曰。再犯不容 頌泗洲塔頭侍者鎖門曰。纔見沙灘放白鵝。忽然平地起風波。翻身踏破澄潭月。回首春山錦繡多 頌本來面目曰。本來空洞寂寥寥。搜跡尋踪路轉遙。六十四年祗這漢。騎騾直上御溝橋 一日過南臺。臺問。夜半放烏鷄。意旨如何。士曰。月明天又曉。臺首肯(聖心覺嗣)。

雙泉證庵印首座

建寧張氏子。徧謁諸方。至伍山。始釋然放下。居首座寮。二十八載。一日伍山基話。及大顛擯首座因緣。祇如當時首座。合下個什麼語。免教擯出。師曰。待大顛問是汝恁麼道那。但向道。某甲無此語。基曰。文公道。山門前見首座。亦扣齒三十聻。師曰。莫聽人言。基休去(洞源基嗣)。

安州伍山蝶庵栩禪師

竟陵羅氏子。久參江浙。歸楚謁伍山基。基曰。什麼處來。師便喝。基曰。著忙作麼。師提起坐具曰。這個是什麼。基打曰。放過則不可。師喝。其頷之。囑後繼席。上堂。祖印高提。十方坐斷。拈起吹毛。掃除胡亂。臨濟德山。兩個一貫。立旨建宗。還他個漢。卓拄杖曰。信手拈來。巍然炳煥。喝一喝。退居郢州善慶而逝(洞源基嗣)。

隨州雙泉埜嵐逸禪師

楚漢川倪氏子。示眾。拂拂熏風殿閣凉。冷灰豆爆也風光。天然一段真消息。耀古騰今不覆藏。若論此事。在諸人分上。頭頭揭示。凡聖一如。乃至十方世界。一切眾生。無不光明動地。有何隔礙。豎拄杖曰。見麼。卓一下曰。聞麼。良久。復卓曰。向道是龍渾不信。拈來便用也(洞源基嗣)。

隨州雙泉埜嶠坤禪師

楚郢州王氏子。總角。依雙泉基芟烏。巾侍有年。深入玄奧。長至上堂。群陰今剝盡。一陽此日生。冬來有何意。榜上問慈明。以拂打○相曰。於斯會得。大道豈隨消長。弱線任其增添。五九盡日又逢春。寸金難買寸光陰。擲拂下座 晚參。舉五祖演曰。舉則公案。事事成辦。向外馳求。癡漢癡漢。夫山儲曰。有甚公案。抵死要辦。頂天立地。須讓個漢。師曰。一個道癡漢癡漢。一個道須讓個漢。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顧眾曰。還知二老麼。兩個五百。却成一貫。雖然。雙泉亦有個說處。本有公案。自家置辦。頭頭撞著。大丈夫漢 僧參。師問。從甚麼來。曰漢曰。師曰。一路上還踏著麼。曰步步不曾離。師曰。踏著底事作麼生。僧擬議。師便打(洞源基嗣)。

安州伍山隱謙讓禪師

太原李氏子。參洞源基於祇園。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師曰。滴水滴凍。基曰。未在更道。師轉身便出。基曰。且信一半。師一日經行次。基以竹篦逆迎之曰。覿面相逢事若何。師曰。不是[穴/免]家不聚頭。基曰。祇如隣單墮枕。高峰因甚悟去。師曰。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基曰。到後如何。師曰。原是舊時人。基打曰。者一棒。合是老僧喫。後繼席伍山。僧問。個事從來不遷變。因甚麼昔年伍子宅。今日梵王宮。師打曰。正是不遷義(洞源基嗣)。

北京白雲密修林禪師

上堂。白雲常封戶。今日為誰開。吹簫引鳳至。鳴琴喚鶴來。風雲纔際會。掣電復轟雷。摩訶衍一義。鐵鋸舞三臺。祖師玄妙訣。不用更安排(洞源基嗣)。

奉化呂明宇大紀居士

頌趙州勘二庵主曰。一個拳頭用不同。收來放去在其中。縱橫殺活渠儂事。覿面堂堂腦後通 頌趙州茶曰。一盞清茶甞醉人。肚中腸胃有區分。茫茫宇宙誰能別。打破鍾兒方始親 辭世偈曰。休休休。七十年華付碧流。笙歌競過真消息。明月清風得自由(自牧心嗣)。

璧城居士

戴銘。元宵看燈。士有省。作一偈。呈楷庵承曰。銀燭高燒滿眼紅。頂門爍破躍飛龍。而今始信不傳妙。物物頭頭現本容。承閱畢。問如何是本容聻。士曰。觸處風光。承曰。未在更道。士曰。將謂別有那。承休去 次夕。承見又問。日來消息如何。士曰。笙管夜吹千嶂月。松篁空鎖一山雲。承曰。即今作麼。士曰。一任觀瞻。承曰。看脚下。士便喝。尚首肯。而記莂焉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士曰。庭前綠竹長新稍。曰意旨如何。士曰。葢覆天下去在。曰學士分上。又作麼生。士曰。古佛過去久矣 頌雲門扇曰。嫋嫋春風輕撲面。無言桃李自成溪。一般意味何穷盡。宇宙茫茫幾個知 頌勘二庵主曰。琵琶斜把向烟蘿。一曲清平古調歌。堪咲歌人兩片舌。暗乘明月泛秋波(楷庵承嗣)。

萬壽記室古堂植禪師

吳江吳氏子。元旦小參。無無無。有有有。問著生緣伸佛手。一聲爆竹報新禧。大家祝聖無疆壽。山自高兮水自深。何用尋花并問柳。春到江南樹樹芳。六花五出俱漏逗。且道。如何是漏逗處。良久曰。雲門餬餅趙州茶。雪峰木毬紫湖狗(無闇焸嗣)。

茶陵海機匯禪師

示眾。舉竹篦子話畢。乃曰。黑漆一條竹篦。抵死妄生節目。橫拈豎握隨時。何處分背分觸。乃橫按竹篦曰。現前諸昆季。試定當看。良久曰。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頌德山托鉢曰。抵頭歸去早成疑。密啟何堪更弄奇。蠱毒之家無好味。愛他閒漢得便宜 頌女子出定曰。女子脫體風流。世尊開口招禍。若是文殊罔明。早已與君勘破(潤空圓嗣)。

龍舒佛緣一庵堅禪師

示眾。舉谷泉慈明同浴毒龍湫話畢曰。艸窠裏翻身。波心中跳出。一滴水脈。兩處成龍。於此徹去。興波不作浪。攫霧不挐雲。於此未會。好一條毒龍。死水裏浸殺 頌正法眼藏瞎驢邊滅却曰。蹉過一生擔片板。兒孫那許亂承當。臨行掀倒婆娑國。只得渾身沒處藏(函山圓嗣)。

青墖中一量禪師

上堂。翹首俄觀天際雲。全提格外一枝春。馨香馥郁分高下。不顧從傍笑轉親。若是英靈衲子。須向百尺竿頭進步。萬峰深處精研逈。離成壞杳絕悟迷。到這裏纖塵不立。正眼難窺。截斷眾流。歸家穩坐。還有如是人麼。喝一喝曰。真機本是超聞見。何必無端更撒沙 示眾。舉殃崛產難話畢。師曰。一點真機通古渡。兩頭坐斷應時新。撿點將來。恐母子未得平安在。何故。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頌女子出定曰。池塘瀲灔綠楊新。一片花飛渡水濱。魚躍朝朝蒙潤澤。鷗雛來往樂芳春(永慶源嗣)。

天仙古霞佛禪師

示眾。舉世尊陞座話畢。師曰。世尊揚眉瞬目。文殊接響承虗。雖然。同聲相應。爭奈落七落八。若欲據令而行。二老俱合吃棒 示眾。舉拄杖曰。一條白棒。信手拈來。有收有放。放則充滿法界。收則一毫頭上。且道。不收不放時。又作麼生。卓一卓曰。留與兒孫做榜樣(大嚴廣嗣)。

京都隆壽昂雲相禪師

上堂。回光返照。別展家風。山青水綠。八面玲瓏。心外無法。法外無心。諸佛命脉。懸絲在握。祖師秘訣。鼻孔撩天。且道。今日事又作麼生。喝一喝曰。明星當午現。白日不移輪 上堂。風寒飛白雲。松老凝青藹。一片住山心。泉流聲不改。驀豎拄杖曰。還會麼。七尺烏藤無用處。依稀形似赤斑蛇。擲拄杖。下座 頌德山托鉢曰。當陽句奪箭鋒機。父子雙雙各展奇。鉢柄被人偷去了。不堪疑處更堪疑 頌女子出定曰。嵬嵬乎青山。洋洋乎流水。清商調譜伯牙琴。一曲寥寥寒鳳尾(聖心覺嗣)。

荊州報恩法瀾澄禪師

荊之枝江陳氏子。住天王。佛成道上堂。僧問。如何是天王境。師曰。御路如絃直。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相逢覿面親。曰人境雙忘時如何。師曰。天邊一鴈飛。乃曰。夜覩明星阿誰曉。是聖是凡都靠倒。惟有鼻孔無處藏。碧稜稜底光皎皎。天王見得。為他扭揑一上。以手作扭鼻勢曰。釋迦老子。隨手來也。既曰。一切眾生。俱有如來智慧德相。何故。大驚小怪。雖然。不因樵子徑。爭到葛洪家。上堂。秀公北宗地。千載絕是非。山僧今到來。雪曲和難齊。聊作住山翁。輸我都不會。報與諸方參學人。輕輕莫蹋度門路(水鑑海嗣)。

揚州儀真地藏憨石珂禪師

蘇州范氏子。繼席上堂。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豎拂子曰。會麼。等閒刺破娘生眼。無限風光笑不休(水鑑海嗣)。

重慶寶葢本懷上禪師

郡之璧山人。參棲賢敬。日則汲水供眾。夜則入堂參究。竭盡勤勞。及隨天王海。住荊之鐵佛。儀之地藏。每充要職。戊申。描海真。歸蜀。海授以偈。入蜀覔親墳廬。莫知其處。漣然拭淚。後住寶葢履行氷潔。四眾景仰。僧問。如何是佛。師曰。汝是奴兒婢子。僧禮拜。師喝出。康熈甲戌。住天王。旋示寂。塔於天王(水鑑海嗣)。

長沙益陽石門信庵哲禪師

江陵陳氏子。年三十三。投天王海薙染。旋領院事。端重稱職。海景崇信。削髮天王。遂以信庵字之。住儀真地藏。晚遷石門。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拄杖子。得一又作麼生。良久。卓一下曰。天晴不肯走。直待雨淋頭。一齊打散(水鑑海嗣)。

儀真地藏楚庵璨禪師

荊之枝江人。初住董市金龍寺。復遷儀之地藏。僧問。如何是地藏境。師曰。楚楚半林竹。蕭蕭一徑煙。曰如何是道。師曰。門前河路達長安(水鑑海嗣)。

武昌鶴林芝庵明禪師

荊州公安周氏子。佛誕上堂。僧問。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今日事作麼生。師曰。開口不在舌頭上。乃曰。指天指地。七步周行。頭角既露。無處藏身。雖然。未遇雲門手。却使兒孫簸嘴唇。康熈丁丑。補漢陽棲賢。閱五越月示寂。門人迎龕歸鶴林。塔於寺左雙峰山北(水鑑海嗣)。

鄂州黃龍半峰青禪師

竟陵吳氏子。參天王海於棲賢。俾職堂司。一日。海豎拂子曰。向這裏。道一句看。師曰。道過久矣。海曰。不妨再道。師曰。若再道。是第二句。海頷之。同參相訪。問近有新鮮句子麼。師曰。曲徑無人到。山高有鶴棲 示眾。歷滿春山洞口花。背陰嵒畔有雲遮。分明有句無人識。道者家風事事賒 繼席天王。上堂。向上一機。天然逈別。突出當陽。千聖罔測。山僧今日符到奉行。又如何道。太平不用施謀略。惟把心香祝 聖明(水鑑海嗣)。

荊州天王還燈敏禪師

孝感張氏子。受天王請示眾。山僧克念住煙巒。投老閒身耐歲寒。今日使符天上至。是非從此落人間 問世尊具無量海。口說不思議法。如何是不思議法。師曰。風吹石臼演摩訶。曰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去此二途。請師速道。師曰。冬至寒食一百五(水鑑海嗣)。

荊州極樂佛照寬禪師

安陸雷氏子。示眾。極樂院向西住。兩池夾鏡波光翠。槐陰罩地馬登枝。柳影橫塘魚上樹。諸人。若作山門境話會。敢保未蹋故鄉地。若作真如法性會。此人未達圓通理。且道。畢竟如何。滿院薔薇昨夜開。渾身不覺香魂醉(水鑑海嗣)。

荊南寶勝傳一福禪師

本郡陳氏子。示眾。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揮案一下曰。豁然擊斷黃金鎻。笑看章臺桃李花(水鑑海嗣)。

荊州延壽尼上機本禪師

魯山人。姓金。禮天王海。披緇受具。乃以本參話頭不明。每自泣下。一日問海曰。如何是一歸何處。海曰。師姑元是汝人做。師便喝。海曰。青州衫又作麼生。師提起衣曰。此是破羅衣。海印以偈曰。百千三昧何為本。彈指門開非上機。喜汝眼睛端的處。青州衫換破羅衣(水鑑海嗣)。

樊川大唐律綱宗禪師

武昌王氏子。幼歲超羣。棄儒就釋。投本邑洞暎燈薙染。示眾。頭頭示現。物物全彰。馬師一喝。百丈耳聾。黃檗吐舌。臨濟還拳。一箇箇敲出虗空骨髓。劈開佛祖面門。乃顧視左右曰。還見麼。近水不知遭渴處。飲人一滴也難消(虗堂偉嗣)。

海會量舟汘禪師

上堂。徧界不曾藏。明明全顯露。五葉自聯芳。祖祖相傳授。展兩手曰。莫錯過休錯過。驚起嵩山破竈墮 小參。舉普化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虗空來連架打。左右來旋風打。師曰。普化用鐵牛機。奪饑人食。還他作家。海會者裏。只有一味鐵釘飯木查羹。任你諸人橫吞豎嚼。倘若一下嚼破。自能通身暢快。何必山僧重為饒舌。拈竹篦子。一齊打散 解制上堂。雲從龍。風從虎。鸞好歌。鳳好舞。堪笑驢子弄蹄行。春風浩蕩雲門普。八角磨盤空裏飛。驚起須彌顛倒吼。今朝七九六十三。禪和騎牛摸鼻走。草鞋踏在月明中。更有八九共九九 頌女子出定曰。杜鵑啼徹百花深。風弄飛花滿地金。春令冬行貧也富。紛紛濃艶漫相尋(溟波古嗣)。

中国撰述史传部禅宗 · 第 360 / 142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