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六年丁酉四月丁酉

上谕大学士等曰从前工部及光禄寺每年动用钱粮数十余万近俱节省减至数万但节用之事有益于此即无益于彼近来铺戸招买颇有难于办理者以此故耳如欲禁止江浙养蚕织帛亦甚易然衣布者多则布价更昂于帛亦未可知朕记前曾禁貂皮而诸项皮张竟与貂皮同价总之天下事托诸空言则易见诸实事则难行文与办事固不同也

十月己亥

上谕大学士等曰自古人主多厌闻盗贼水旱之事殊不知凡事由微至钜豫知而备之则易于措办所以朕于各省大小事务惟欲速闻之也即如各省来京之人从福建来者朕以浙江米价询之自江南来者朕以山东米价询之伊系经过之地必据实陈奏即彼省大吏知不可隐亦皆实奏米价既己悉知则年岁之丰歉亦可知矣

庚戌

上谕大学士等曰朕近日精神渐不如前凡事易忘向有怔忡之疾每一举发愈觉迷晕天下至大一念不谨即贻数百年之患尔等大臣又皆年老须发尽白有奏事不能起者办事有悮或推耳聋年迈者如此则事必致贻悮古人虽云无为而治人主不过总其大纲然一日二日万几岂皆大纲乎书中之言多不可凭二十一史朕皆曾披阅悉属笔底描摹无足征信所以读书与行事截然不同尔等以为我读书报皇上亦是虚文务在尽心勉力庶不致有悮天下之事

十一月辛未

上御乾清宫东暖阁召诸皇子及满汉大学士学士九卿

詹事科道等入

谕曰朕少时天禀甚壮从未知有疾病今春始患头晕渐觉消瘦至秋月塞外行围防古地方水土甚佳精神日健颜貌加丰每日骑射亦不觉疲倦回京之后因

皇太后违和心神忧瘁头晕频发有朕平日所欲言者今特召尔等面谕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

天法

祖为首务敬

天法

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羣臣子庶民保邦于未危制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寛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逺之计而已自古得天下之正莫如我朝

太祖

太宗初无取天下之心尝兵及京城诸大臣咸奏云当取太宗皇帝曰眀与我国素非和好今取之甚易但念中国之主不忍取也后流贼李自成攻破京城崇祯自缢臣民相率来迎乃翦灭闯寇入承大统昔项羽起兵攻秦后天下卒归于汉其初汉高祖一泗上亭长耳元末陈友谅等竝起后天下卒归于眀其初眀太祖一皇觉寺僧耳我朝承席

先烈应

天顺人抚有区宇以此见乱臣贼子无非为真主驱除耳今朕年将七旬在位五十余年者实赖

天地

宗社之黙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朕自幼读书于古今道理粗能通晓凡帝王自有天命应享寿考者不能使之不享寿考应享太平者不能使之不享太平自黄帝甲子至今四千三百五十余年称帝者三百有余但秦火以前三代之事不可全信始皇元年至今一千九百六十余年称帝而有年号者二百一十有一朕何人斯自秦汉以下在位久者朕为之首古人以不矜不伐知足

知止者为能保始终览三代而后帝王践阼久者不能遗令闻于后世寿命不长者罔知四海之疾苦朕已老矣在位久矣未卜后人之议论如何而且以目前之事不得不痛哭流涕豫先随笔自记而犹恐天下不知吾之苦衷也自昔帝王多以死为忌讳每观其遗诏殊非帝王语气并非中心之所欲言此皆昏瞀之际觅文臣任意撰拟者朕则不然今豫使尔等知朕之血诚耳当日临御至二十年不敢逆料至三十年三十年不敢逆料至四十年今已五十七年矣尚书洪范所载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五福以考终命列于第五者诚以其难得故也今朕年将七十子孙曾孙百五十余人天下粗安四海承平虽不能移风易俗家给人足但孜孜汲汲小心敬慎夙夜不遑未尝少懈数十年来殚心竭力有如一日此岂仅劳苦二字所能该括耶前代帝王或享年不永史论槩以为侈然自放耽于酒色所致此皆书生好为讥评虽纯全尽美之君亦必抉摘瑕疵朕为前代帝王剖白盖由天下事繁不胜劳惫之所致也诸葛亮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人臣者惟诸葛亮一人耳若帝王仔肩甚重无可旁诿岂臣下所可比拟臣下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年老致政而归抱子弄孙犹得优游自适为君者勤劬一生了无休息如舜虽称无为而治然身殁于苍梧禹乘四载胼手胝足终于会稽似此皆勤劳政事巡行周歴不遑宁处岂可谓之崇尚无为清静自持乎易遯卦六爻未尝言及人主之事可见人主原无宴息之地可以退藏鞠躬尽瘁诚谓此也昔人每云帝王当举大纲不必兼总细务朕心窃谓不然一事不谨即贻四海之忧一时不谨即贻千百世之患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故朕每事必加详慎即如今日留一二事未理眀日即多一二事矣若眀日再务安闲则后日愈多壅积万防至重诚难稽延故朕莅政无论钜细即奏章内有一字之讹必为改正发出盖事不敢忽天性然也五十余年每多先事绸缪四海兆人亦皆戴朕德意岂可执不必兼总细务之言乎朕自幼强健筋力颇佳能挽十五力弓发十三握箭用兵临戎之事皆所优为然平生未尝妄杀人平定三藩扫清漠北皆出一心运筹戸部帑金非用师赈饥未敢妄费谓此皆小民脂膏故也所有巡狩行宫不施采缋每处所费不过一二万金较之河工岁费三百余万尚不及百分之一幼龄读书即知酒色之可戒小人之宜防所以至老无恙自康熙四十七年大病之后过伤心神渐不及往时况日有万几皆出自裁每觉精神日逐于外心血时耗于内恐前途倘有一时不讳不能一言则吾之终身遗语岂不可惜故豫于眀爽之际一一言之可以尽一生之事岂不快哉人之有生必有死如朱子之言天地循环之理如昼如夜孔子云居易以俟命皆圣贤之大道何足惧乎近日多病心神恍惚身体虚惫动转非人扶掖步履难行当年立心以天下为己任许死而后已之志今朕躬抱病怔忡健忘故深惧颠倒是非万防错乱心为天下尽其血神为四海散其形既神不守舍心失怡养目不辨逺近耳不分是非食少事多岂能久存况承平日久人心懈怠福尽祸至泰去否来元首丛脞而股肱惰至于万事隳坏而后必然招天灾人害杂然竝至虽心有余而精神不逮悔过无及振作不起呻吟牀榻死不瞑目岂不痛恨于未死昔梁武帝亦创业英雄后至耄年为侯景所逼遂有台城之祸隋文帝亦开创之主不能豫知其子炀帝之恶卒致不克令终又如丹毒自杀服食吞饼宋祖之遥见烛影之种种所载疑案岂非前辙皆由辨之不早而且无益于国计民生汉高祖传遗命于吕后唐太宗定储位于长孙无忌朕每览此深为耻之或有小人希图仓卒之际废立可以自专推戴一人以期后福朕一息尚存岂肯容此辈乎朕之生也竝无灵异及其长也亦无非常八龄践阼迄今五十七年从不许人言祯符瑞应如史册所载景星庆云麟凤芝草之贺及焚珠玉于殿前天书降于承天此皆虚文朕所不取惟日用平常以实心行实政而已今臣邻奏请立储分理此乃虑朕有猝然之变耳死生常理朕所不讳惟是天下大权当统于一十年以来朕将所行之事所存之心俱书写封固仍未告竣立储大事朕岂忘耶天下神器至重倘得释此负荷优游安适无一事婴心便可望增加年岁诸臣受朕深恩何道俾朕得此息肩之日也朕今气血耗减勉强支持脱有悮万几则从前五十七年之忧勤岂不可惜朕之苦衷血诚一至如此每览老臣奏疏乞休未尝不为流涕尔等有退休之时朕何地可休息耶但得数旬之怡养保全考终之死生朕之欣喜岂可言罄从此岁月悠久或得如宋高宗之年未可知也朕年五十七岁方有白须数茎有以乌须药进者朕笑却之曰古来白须皇帝有几朕若须鬓皓然岂不为万世之美谈乎初年同朕共事者今竝无一人后进新陞者同寅协恭奉公守法皓首满朝可谓久矣亦知足矣朕享天子之尊四海之富物无不有事无不经至于垂老之际不能寛怀瞬息故视弃天下犹敝屣视富贵如泥沙也倘得终于无事朕愿已足愿尔大小臣邻念朕五十余年太平天子惓惓丁宁反复之苦衷则吾之有生考终之事毕矣此谕已备十年若有遗诏无非此言披肝露胆罄尽五内朕言不再

甲戌

上谕大学士等曰朕莅政五十余年海内升平皆恃众大臣为朕股肱耳目朱子亦云为政在于用人大小臣工俱宜实心任事直言勿隐方为社稷苍生之福为大臣者当识大体不可琐屑刻薄朕待大学士尚书侍郎以至小臣各有等级若待大学士与小臣无异即非礼也又如翰林等作诗写字作古文或时文朕皆因材器使未尝求全责备也

乙亥八旗都统等因豁免公库扣除银两率领兵丁谢

恩

上曰小人得财则喜用尽则怨见今八旗得见旧日风景者已无其人而能记忆祖父之遗训者亦少以致风俗日奢人心不古嗣后务期悛改以副朕谆谆训诫至意

丙子

上谕大学士等曰柔远能迩之道汉人全不理会本朝不设邉防以防古部落为之屛藩耳防古终年无杀伤人命之事即此可见风俗醇厚若直隶各省人命案件不止千百固縁人多亦习尚浇漓使然也

圣祖仁皇帝圣训 · 第 106 / 55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