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厅志卷十五(下)

附录二文征(下)

蓝鼎元:「台湾近咏」

夏之芳:「台湾纪巡」

周锺瑄:「望玉山」、「登八里坌山远眺」、「吞霄观海」、「关渡门苦雨」、「番戏」

高拱干:「鸡笼积雪」

庄年:「鸡笼积雪」

褚禄:「鸡笼积雪」

王璋:「鸡笼积雪」

觉罗四明:「鸡笼积雪」、「春日按部北路即事」

余文仪:「鸡笼积雪」

余延良:「鸡笼积雪」

金文焯:「鸡笼积雪」

朱仕玠:「鸡笼积雪」

张湄:「番俗」、「槟榔」、「气候」

陈绳:「五鸣鸡」

宋永清:「上淡水社」

吴廷华:「社寮杂诗」

杨廷理:「丁卯九日锡口道中」、「上三貂岭」、「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

董正官:「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阮蔡文:「大甲妇」、「竹堑」、「大甲溪」

黄清泰:「大甲溪」

范咸:「赤瓦歌」(有序)、「槟榔」、「乌鱼」

孙元衡:「裸人丛笑篇」

柯培元:「生番歌」、「熟番歌」

谢金銮:「纪捷」、「雷阳遗事」(并序)

郑大枢:「风物吟」

邹贻诗:「公无渡河」

吴性诚:「北行纪」

谭垣:「上淡水社」

郑用锡:「鸡笼纪游」、「北郭园八景」、「禁米运出口」、「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中元观城隍赈孤」

林逢原:「淡北八景」

陈维英:「题太古巢」

林占梅:「过内湖庄」

郑如松:「谒寿公祠」

郑如恭:「二物吟」

台湾近咏蓝鼎元

诸罗千里县,内地一省同。万山倚天险,诸港大海通。广海浑无际,民番各喁喁。上呼下即应,往返弥月终。不为分县理,其患终无穷。南划虎尾溪,北踞大鸡笼。设令居半线,更添游守戎。健卒足一千,分汛扼要冲。台北不空虚,全郡势自雄。晏海此上策,犹豫误乃公。

台湾纪巡夏之芳

南山中断北山连,逗漏云间半线天。道是孤城还少郭,竹环廛市起炊烟。

诸峰攒集黛螺青,玉岭如银色独莹。展拓晴云千万里,插天一幅水晶屏。

二林迤■〈辶里〉接三林,淡水潆洄咸水深。极目沧波浮海市,一拳直欲笑蹄涔。

观音山径几湾环,罗汉门边虎豹关。笑指当年空守戍,但知深谷有乌蛮。

龟蛇对峙锁孤城,形势空传统领营。不筑埤头筑海口,为怜安土重纷更。

望玉山周锺瑄

浮岚高卷日初生,一片晴光照眼明。积雪不消三伏后,层冰常讶四时成。疑他匹练非吴市,遮莫胥涛向越城。太璞已教天地凿,山灵稳卧不须惊。

登八里坌山远眺

褰裳直踞千峰上,万里沧茫一色同。远目但余天贴水,近闻惟觉浪号风。巨鼍有首低擎地,瘴雨无根直幔空。寂寞斗牛谁再犯?好将消息问严公。

吞霄观海

浩渺无因溯去程,仙槎何处是篷瀛?轻浮一粒须弥小,包括恒河色界清。世外形骸杯可渡,空中楼阁气嘘成。情知观海难为水,更有红轮向此生。

关渡门苦雨

无奈阴云拂地垂,客愁如绪一丝丝。那堪更向秋风里,卧听黄梅细雨时。

蛮烟如雾复如云,缕缕连江障夕曛。犹喜长风能破浪,千山猴啸雨中闻。

番戏

蛮姬两两斗新妆,蹀■〈薛〉花阴学舞娘。珍重一天明月夜,春来底事为人忙?

不抡檀板不吹笙,一点钲声一队行。气味何如初中酒,山花翠羽鬓边横。

联翩把袖自歌呼,别样风流绝世无。番调可知输白雪,也应不似泼寒胡。

野气森森欲曙天,维摩新病未成眠。空余无限罗伽女,乱把天花散舞筵。

鸡笼积雪高拱干

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横。长年绀雪在,半夜碧鸡鸣。翠共蛾眉积,灾消瘴气清。丹炉和百练,漫拟玉梯行。

鸡笼积雪庄年

回殊漠北子卿身,六出何来伴鴈臣?拂闼一峰疑砌玉,凝眸几点恍堆银。炎方特为开生面,羁宦浑如遇故人。金碧山川都看尽,矾头画里觉翻新。

鸡笼积雪褚禄

移来琼岛是何年?积素凝华入望妍。瑞数碧鸡开运会,城依元圃说桑田。玉山岝崿光相映,银海波涛势欲连。不信炎方寒起栗,燕云迢递近中天。

鸡笼积雪王璋

雪压重关险,江天俨一新,乍疑冰世界,顿改玉精神。瘠壤皆生色,空山不染尘。寒光如可借,书幌历冬春。

鸡笼积雪觉罗四明

遥峰瑞应金鸡,幽径平铺玉腋。周遭石砌重重,那得柴门卧客(山下有石城)?

春日按部北路即事

大甲溪流未易过,尤憎虎尾聚奸多。年来设戍勤持护,一道长光映绿莎。

玉幛鸡峰两渡行,难驯凿齿最关情。而今揽辔重循历,须鬓霜侵又几茎。

鸡笼积雪余文仪

十年作郡白盈头,雪爱灾方为滞留。遥对玉山成二老,消归银海作清流。众峰远列看雌伏,鸣瀑齐声报晓筹。应是碧鸡曾羽化,樊笼犹得傍瀛洲。

鸡笼积雪余延良

圆锐孤悬蜃窟中,漫漫堆玉耸穹窿。谁知暖日炎荒地,也与匡庐景色同。

鸡笼积雪金文焯

岿然北镇瞰医闾,地轴回旋黍谷初。青女按时捐玉佩,藐姑终岁曳琼琚。色寒远映玉山树,澌化清流淡水渠。炎瘴迩来消洗尽,好乘和会奠民居。

鸡笼积雪朱仕玠

试上高楼倚画阑,半空积累布晴峦。谁知海岛三秋雪,绝胜峨嵋六月寒。自有清光摇棨戟,翻疑余冷沁冰纨。北来羁客乡思切,时向炎天矫首看。

番俗张湄

番众不知年月,以谷熟为一岁,月圆为一月。尝以藤丝编为球,会社众为蹋踘为之戏,与秋千为乐。

藤球掷罢舞秋千,世外嬉怡别有天。月几回圆禾几熟,岁时频换不知年。

槟榔

台地闾里诟谇,辄易构讼。亲到其家送槟榔数口,即可消怨释忿。

睚眦小忿久难忘,牙角频争雀鼠伤。一抹腮红还旧好,解纷惟有送槟榔。

气候

少寒多燠不霜天,木叶长青花久妍。直过四时皆似夏,荷花度腊菊迎年。

五鸣鸡陈绳

一名五更鸡。大如鹌鹑。雄者项下有黑白文,如太极图。每漏下一鼓,即鸣三、五声,土番曰「标标」,以其音相似也。

标标引嗉自呼名,太极平分似绘成。二十五声随漏滴,底须侵晓候鸡鸣。

上淡水社宋永清

遥遥上淡水,草色望凄迷。魑魅依山啸,鸱鸮当路啼。茅檐落日早,竹径压风低。岁暮犹春意,花香趁马蹄。

社寮杂诗吴廷华

五十年来渤海滨,生番渐作熟番人。裸形跣足鬅鬙发,传是童男童女身(「郡志」相传,秦时方士留童男女于此,土番皆其所遗)。

陇人短发翦来多,不用高盘髻一緺。海上原邻东印度,居然退院老头陀(后垄番多翦发作头陀状,相传有异僧教之,至今人多寿)。

珥珰渐贯耳轮宽,肩际垂垂两肉环。待得周环容径尺,便夸气概向人寰(穿珥贯耳,渐使之大,有中可容斗者,人以为豪)。

搜罗采色次浮夸,点缀都凭草木华。天为痴顽偏爱护,一年无日不开花(土番喜花,遇花则采垂垂满身,如璎珞然,台地暖,四时花不绝)。

幅布聊遮尺寸肤,凌寒原未见号呼。如何榾柮煨偏惯,相对南熏尚拥炉(土番身上下布一幅蔽体而已。日煨榾柮,冬夏不辍)。

如飞步履敢从容,鲤跃猱升去绝踪。笑数平生轻捷处,超腾九十九尖峰(九十九尖峰在猫雾捒东南山内,首称峻削)。

刻期插羽走猫邻,雨夜风晨往返频。一道官文书到处,沿途响彻卓机轮(未受室谓之猫邻,又谓之猫达,专可铺递。卓机轮铃铎之属,又曰萨豉宜,佩之,行则有声)。上春郊漠漠水汤汤,莫问当时射鹿场。牵得骏厖朝出草,先开火路内山旁(外山皆垦成田园。射鹿皆于内山,焚林逐鹿,必先开火路,防燎原也,番谓射鹿为出草)。

倒单生啮各纷拏,鲜炙余烹腊作豝。功令只今禁承饷,省教计骽付头家(纵犬逐鹿,活擒者谓之生啮。独擒者谓之倒单。承番饷者谓之社商,又曰头家。督番射鹿,计腿易以尺布。禁革后,鹿脯皆番人自市矣)。

才过谷雨觅猫螺,嫩绿旗枪映翠萝。独惜未经娴茗战,春风辜负采茶歌(猫螺内山地名,产茶,性极寒,番不敢饮)。

早起樵苏邃谷东,佳材一概付薪翁。知音怕惹中郎赏,不剩荒厨焦尾桐(内山多楠樟香木,番亦知其佳,恐有司科取,砍以为薪)。

霞篮漆笼满蜗庐,家计休嫌长物无。还似老僧新驻锡,累累东壁大葫芦(编竹为霞篮,如内地筐筥,而制特精巧。土番喜贮葫芦,以多为富,有大如瓮者)。

嘉礼初成笑语阗,车蚝鹿脯满长筵。原知有赚期生女,果是新增打喇连(番重女轻男,以男必出赘,谓之无赚。以女必招赘,谓之有赚。打喇连,番人谓婿也)。

绣褓文衣制未便,生儿随母浴清泉。十年新学唐人俗,五色丝穿长命钱(土番生子必随产浴于水,谓可去灾)。

琴瑟更张意已乖,萧郎岐路为谁排。回头断齿追欢日,尚剩亲磨鹿角钗(夫妇不相能离异不往顾。土番多手制鹿角钗为聘。番女成婚则去二齿,以别处女)。

底六朝来待客忙,抱瓜献韭总寻常。殷勤含米供新酿,一盏盈盈白玉浆(番谓美妇为底六。番女嚼米酿酒,顷刻而成,色白味酸,谓之姑待酒)。

抟饭何须匕箸尝?茹毛饮血俗相当。从来不设烹鱼釜,带甲生咀鲜蛎黄(抟饭食之,不用箸。鱼蟹蛎蛤生食之)。

出浴前溪笑解襟,落潮水浅上潮深。临流洗得沉痾去,大药曾投观世音(番人喜浴,虽产亦然。谓观世音投药水中,浴之则愈)。

墘窦门边淡水隈,溪流如箭浪如雷。魁藤一线风摇曳,飞渡何须蟒甲来(北淡水港水流迅急,番人架藤而渡,去来如飞。蟒甲,小舟也)。

金饰脂涂旧髑髅,争相雄长在操矛。而今渐晓秋曹法,不挂人头挂兽头(土番杀人,取其头骨剔净,饰以金,脂其口,悬之门闼,以示武。近亦畏法,取兽头悬之)。

丁卯九日锡口道中杨廷理

几年安坐赋闲居,佳节倥惚寄笋舆。糕酒倩谁重遗客,海山笑我枉陈书(时朱濆窜泊苏澳,蛤仔难奸民多与通者。予先请爱总戎以百兵相助,并请王总戎拨小哨船数只,泊乌石港口以备策应,皆不许)。萑苻肆志妖氛重,黎庶惊心眼界舒。漫道经行曾万里,危巅措足步徐徐(由艋舺、锡口至哈仔难中历蛇仔形、三貂、嶐嶐三大岭,过溪三十六里,危险异常,生番出没,人多畏之)。

上三貂岭

衡岳开云旧仰韩,我来何福度艰难(淡北瘴雨阴霾,终岁不开,惟六、七月稍霁)?脚非实地何曾踏,境涉危机亦少安。古径无人猿啸树,层巅有路海观澜。敢辞劳瘁希恬养,忍使番黎白眼看。

孟夏六日重上三貂顶口占

不矜权术老迂儒,天付精神续旧图。劳勚敢云惟我独?驰驱偏觉与人殊。青山到眼春成梦,沧海当关静似湖。可怪跻攀无脚力,重来绝顶汗如濡。

三貂甫过又嶐嶐,岚气迷漫日乍红。矗立参天云际树,横空跨海雨余虹。锄奸计短频搔首,补拙情殷屡抚衷。知遇萍逢能几日,怜才都付不言中。

由鸡笼口上上三貂岭过双溪到远望坑界入噶玛兰境董正官

闽峤东南尽海湾,重洋突涌大孱颜。鸡笼口踞全台北,信否来龙自鼓山?不畏番林蓊翳迷,不嫌鸟道与云齐。盱衡小立三貂岭,大海茫茫转在西。

兰阳杂咏(八首之二)

泖鼻(入兰洋路)

鼍岛斜拖象鼻长,天公设险界重洋。嘘帆兼候风南北,钩舵时防石显藏。米艇埯边行尚稳,草船浮海势难狂。梭巡楼舰终须慎,艋舺营师水一方。

三貂(入兰岭路)

想象三蜂天外峣,现从岛国指三貂。猿梯直上云千仞,鸟道惟通路一条。望若茫茫西海隔,开兰步步北关遥。内山樵径来茶客,说距新庄只两朝。

大甲妇阮蔡文

大甲妇,一何苦?为夫馌饷为夫锄。为夫日日绩麻缕。绩缕须净亦须长,捻匀合线紧双股。斲木虚中三尺围,凿开一道两头堵。轻圆漫卷不支机,一任元黄杂成组。间彩颇似虹霓生,绽花疑落仙姬舞。吾闻利用前民有圣人,一器一名皆上古。况兹杼轴事机丝,制度周详供黻黼。土番蠢尔本无知,制器伊谁远近取。日计苦无多,月计知何许。但得稍闲余,轧轧事伛偻。番丁横肩胜绮罗,番妇周身短布裋。大甲妇,一何苦!

竹堑

南嵌之番附淡水。中港之番归后垄。竹堑周环三十里,封疆不大介其中。声音略与后垄异,土风习俗将无同。年年捕鹿邱陵比,今年得鹿实无几。鹿场半被流民开,蓻麻之余兼蓻黍。番丁自昔亦躬耕,铁锄掘土仅寸许。百锄不及一犁深,那得盈宁畜妻子?鹿革为衣不贴身,尺布为裳露双髀。是处差徭各有帮,竹堑茕茕一社耳。鹊巢忽尔为鸠居,鹊尽无巢鸠焉徙?

大甲溪

蓬山万壑争流潝,溪石团团马蹄絷。大者如鼓小如拳,溪面谁填递疏密。水浃沙流石动移,大石小石荡摩涩。海风横刮入溪寒,故纵溪流作郁■〈山垒〉。水方没胫已难行,水至拦腰命呼吸。夏秋之间势益狂,弥漫五里无从测。往来溺此不知谁,征魂夜夜溪旁泣。山崩岩壑深复深,此中定有蛟龙蛰。

大甲溪黄清泰

赴海水性急,截流山势横。忽然穿峡出,终古作雷声。翻石沙俱下,危船鬼欲争。谁能任巨济?用此愧平生。

赤瓦歌(有序)范咸

台屋瓦皆赤,下至墙垣阶砌,无不红者。此赤嵌城所由名也。余乃为作赤瓦歌。

绛云火伞张海国,烧空灭尽青铜色,始信天运应炎方,博土何缘变髹漆?万室于今陶者谁?炀灶浑疑期白日。连椽栉比纷参差,画栋朱甍几回惑。汉家黄屋禁例严,风剥雨淋遮不得。临漳铜雀更何似,香姜旧款无人识。况兼四壁光炯炯,环堵恍与宫墙逼。帘前砖影更辉煌,彤墀彩绘盈阶墄。华芬俨上祝融峰,珠煤贯屋祥光直。千门万户火西驰,照耀烛龙鸟戢翼。我思天台有赤城,朱霞天半称奇特。又闻南方裔外山,赤石为墙标异域。此间合是虹霓居,羲毂轩轩火鞭挟。六丁叱驭蛟螭,故发狂颷消鬼域。君不见火焰山头半焦土?爚爚如焚少荆棘(彰化有火焰山)。又不见焮翻地底硫磺山(磺山在淡水)。草枯海破飞烟墨。麒麟之飓炊繁星(飓有名麒麟者风中有火),流金砾石鲸鲵息。温泉转作瘴母胎,裂窍烘池土花赩。刺桐万朵吐红丝,蓦地烧天怪繁殖。夫桑照殿逞鲜妍,艳艳絪缊锦交织。海若自来足光怪,丹邱浴日镕金霱。蒸郁恒旸阳用九,司天南正神明力。十八重溪(诸罗有十八重溪)水漰腾,九十九峰(在彰化)山崱屴。鲁阳挥戈势当逐。巫尫自焚尤应殛。炬牛燧象烂功勋,庶几赫怒彰天德。祗今海晏无烽尘,不烦煅炼洪炉侧。承平但愿风雨调,永息炎威静八极。

槟榔

南海宾门(榕榔一名宾门),初尝面觉温。苦饥如中酒,得饱胜朝飧。种必连椰子,功宁比稻孙?瘴乡能已疾,留得口脂痕。

乌鱼

「台志」称乌鱼即本草之鲻鱼也。海港所生甚盛。冬至前捕之曰正乌,则肥而味美。至后捕之曰回头乌,则瘦而味劣。官征税,给乌鱼旗,始许采捕。

网鱼竞捕正头乌,兴味频嫌至后殊。海堀引回怜瘦剧,船头悬罟急征输。钓缗信足骄渔父,幻化无须诳老夫。曾食江鲻争比得,芙蓉花里好提壶。

裸人丛笑篇孙元衡

圣威慑海若,崩角革顽凶。昔从倭鬼役,今为王者农。酋长加以冠,族类裸其躬。震惊鞭挞威,嬉戏刀剑锋。台即出守罗星宿,云是大唐王与公。五十二区山百里,南极蜈蜞北鸡笼。混沌不凿天年终。

生番歌柯培元

风藤缠挂傀儡山,山前山后阴且寒。怪石丛菁巨龟卧,横眼老干修蛇蟠。呦鹿结群觅仙草,捷猿率旅寻甘泉。蕉叶为庐竹为壁,松皮作瓦棕作椽。中有毛人聚赤族,群作鸟语攀云巅。鲸面文身喜跳舞。唐人头颅汉人奸。或言嬴秦遣徐福,童男童女求神仙。神仙不见见荒岛,海岛已荒荒人烟。五百男女自配合,三万甲子相回环。不识不知觉太古,以似以续为葛天。何不招之隶户籍?女则学织男耕田。人生大欲先饮食,此辈喜见盛衣冠。熙朝版舆轶千古,梯山航海暨极边。此亦穷黎无告者,圣人仁政怀与安。

熟番歌

人畏生番猛如虎,人欺熟番贱如土。强者畏之弱者欺,无乃人心太不古?熟番归化勤躬耕,山田一甲唐人争。唐人争去饿且死,翻悔不如从前生。窃闻城中有父母,走向城中崩厥首。啁啾鸟语无人通,言不分明画以手。诉未终,官若聋。窃视堂上有怒容。堂上怒,呼杖具。杖毕垂头听官谕:嗟尔番,汝何言?尔与唐人吾子孙。让耕让畔胡弗遵!吁嗟乎生番杀人汉人诱!熟番翻被唐人丑。为民父母者虑其后。

纪捷谢金銮

太守将西渡,其言未必真。天聪明绝域,海国赖斯人。隐慑无形患,初回有脚春。瀛壖百万口,造物岂非仁?

昔日王巢贼,频年赤嵌城,竹围坚似铁,壮士喜为兵(林爽文之乱守城义勇皆从杨司马)。马首惟予望,牛皮不战平(福中堂兵至,用力于南北二路,中路不烦用兵)。至今杨大眼,南北有威名。

东转鸡笼外,其名蛤仔难,蚕丛惊地裂,蛇瘴迫天寒。蛮獠春旗出,儿童竹马看。昆仑三鼓夺,未似此行欢(时朱濆令贼党开路入踞蛤仔难,去罗东仅二十里,观察入破之)。

羽檄传天外,须臾离海东。旧棠依召伯,新稻赋张公,天意无私覆,边防有异功。谁将军国事,为达帝王聪?

雷阳遗事(并序)

雷阳陈中丞初为台湾观察,尝北巡淡水,往返千四百里,自持糗糒,夜宿村舍旁,仆从寥寥数人,见者叹息。周宣子作「诸罗邑志」,述其事盖详。后人亦几忘之矣。嘉庆丁卯,柳州杨公双梧复守台湾,时海寇朱濆侵蛤仔难,募番勇破贼而归,不烦县官一役,于是台民复思雷阳之事,使工绘为图,以示于后。

行李萧萧担一肩,有人踪迹似前贤。倩渠募得云林笔,一幅溪藤淡墨传。匹马孤栖最可怜,瘴云漠漠海连天。微闻父老咨嗟语,此事蹉跎百廿年。

风物吟郑大枢

迎年红紫斗春风,四季花开浥露丛(台地气暖,正月梅、桃、莲、菊有见齐开者)。未字女儿休折采,王昌只在此墙东(成句,台俗元夜未字女儿偷折花枝,为人诟詈,云将来可得佳婿)。

花鼓徘优闹上元(优童皆留顶发,粉扮生旦,演唱夜戏,台上争丢目采,郡人多以钱银玩物抛之为快,名曰花鼓戏),管弦嘈杂并销魂。灯如飞盖歌如沸,(制纸灯如飞盖,箫鼓前导,谓之闹伞灯)。半面佳人恰倚门。

宜雨宜晴三月三,糖浆草粿列先龛(采鼠曲草合米粉为粿,以祀祖先),凤头龙尾衣衫摆(衣服不扣,裤出衫外曰龙摆尾,袜不系带,脱落脚面,曰凤点头),踏遍郊垧酒已酣(清明墓祭,郡人酒浆载路,藉草衔杯,乘醉踏青而归)。

海港龙舟夺锦标(端阳海口或用钱,或用布帛,悬于竹竿为标,渔舟争取之为斗龙舟之戏),缠头三五错呼么(台多漳泉人,怯海风,以黑布包头,到处铺席聚赌,若遇胜会,戏场为尤甚)。行看对对番童子,嘴里弹琴鼻里箫(番童头梳两髻,谓对对嘴。琴以竹为弓,长四寸,虚其中二寸许,钉以铜片,另系一小柄,以手为往复,唇鼓动之。箫长二寸,截竹四空,通一空于竹节之首,以鼻横吹之)。六月家家作半年,红团糖馅大于钱(六月望,各家杂红曲于米粉,名曰半年丸)。娇儿痴女频欢乐,金鼓叮冬嚷暑天(街坊金鼓喧闹知新年)。

今宵牛女度佳期,海外曾无鹊踏枝(台地向无鹊)。屠狗祭魁成底事,结绿煮豆待何时,(七夕士子屠狗,取头以禁魁星,又煮豆和糖及芋头龙眼等物相赠遗,谓之结缘)。

香烟漂渺绕盂兰,果号菩提佛顶盘(菩提果种出荷兰,又曰释伽果。张鹭洲诗:清果菩提绕室馨,金包柑橘丽繁星,更怜斗大波罗密,磥砢真同佛髻青云)。普度无遮观自在,纸窗夜静散波澜(中元盂兰会延僧建醮,名曰普度。或三、五、七昼夜不定。高搭木台,排列瓜果,饼饵之类,至夜以纸为灯千百种,头家捐番银或减半藏第一盏内,燃放水中,渔船争相攫取,得者一年主顺利)。夺采抡元唱四红(中秋土子递为燕饮,制大肉饼,朱书元字,用骰子掷四红取之为夺元之兆),月明如水海天空。野桥歌吹音寥寂(昔年山桥野店,歌吹之声相闻,谓之夜戏),子夜挑灯一枕风。囊萸载酒啖槟榔(槟榔树高数丈,花细,实如枣,在叶下■〈朝,余代月〉上,攒簇星布。椰树干叶亦如之。种槟榔必种椰,有椰则槟榔结实益系。孟秋以至孟夏,发生不绝。郡人摘其实,合蛎灰扶留藤,一名荖藤,嚼之可辟瘴气),处处登高屐齿忙(南人好穿木屐,以朱漆牛皮者为佳)。黄菊正开秋未老,满天纸鹞竞飞扬(重阳土人载酒登高,士子竞放风筝,如鸢形,名曰纸鹞,或以响藤夹于中,风吹有声,以高下为胜负)。

一阳初动岁初添,地暖长春不裹棉。糯米为丸黏饷耗(至日糯米为丸祀神祭先,合家同食,谓之添岁。门扉器物各粘一粒,谓之饷耗),日中视晷卜丰年。

纸马幢幡送灶神,山肴野簌杂前陈。厨门长幼交罗拜,频祝休言辣臭辛(腊月二十四日夜,备幢幡舆马仪从名楮,焚而送之,谓之送神。设果于灶前,合家男女拜祝,甘辛臭辣,灶君莫言)。

宰鸭书符压岁凶,松盈燎火暖芙蓉(除外宰黑鸭祭神,谓压一岁凶事。为纸虎,涂以鸭血,或猪血于门烧之,以禳除不祥。又用瓦盆置松柴燃之,火光烛天)。千茎爆竹通宵响,贾岛精神酒一锺。

公无渡河邹贻诗

大甲溪之战,建宁府守备唐昌宗首先渡溪,冲锋陷阵,后援不继,死之,作此词哀之。

公无渡河,河有胶泥埋马流旋涡。公言公无畏,公有后劲,投鞭可断千寻波。公无渡河,河有老鱼射毒龙腾梭。公言公无畏,公有利剑,入水能斩蛟与鼍。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发上冲冠足徒屣,犀刃穿腰箭攒体,回视后军颜色死。公无渡河,公不可止。公竟渡河,公死矣!

北行纪吴性诚

罗山山水海东雄,绵亘千里踪难穷。朝盘赤日三千丈,浩气直与瀛壖烘。南抵茑松(地名)北半线(地名),宛然块玉横当中。职方、禹贡虽未载,厥壤上上将毋同?惜哉大甲与中港(二社名),逼窄将次登樊笼。后垄、吞霄(二社名)勿复道,犊车走入蛟龙宫。天低流阔竟何有,环青迭翠排群峰。坡陀巨麓一再上,划然轩豁开心胸。竹堑(社名)分明在眼底,千顷万顷堆芊茸。从此地老无耕凿,下巢鹿豕上呼风。北邻南嵌(社名)亦尔尔,淡水(社名)地尽山穷窿。东有磺山西八里(山名),银涛雪浪争喧轰。鸡笼(山名)小瓮坚如铁,红夷狡狯计非庸。蛮烟瘴雨令昼暗,谷寒砌冷鸣霜蛩。中有乌蛮事驰逐,狂奔浪走真愚蒙。可怜作息亦自解,但知顺则难名功。我来经过聊纪载,惭非椽笔如雕虫。他年王会图文物,留此长歌付画工。

上淡水社谭垣

淡水向南趋,乘涨多纡折,古社依上流,番社参差列。日暮乃停骖,乍望心如结。篱缺见溪光,沙岸水方啮。谋将社寮移,众番情辞切。我与番众谋,非可一言决。相度宜周详,经费宜撙节。暂施堤防功,且待秋潦竭。秉烛坐中庭,劝谕均晓彻。老番共扶携,幼番各持挈。惇庞诚可嘉,整肃尤可悦。忧劳长善心,此理信前哲。

鸡笼纪行郑用锡

已偿婚嫁更何求?胜阜差当五岳游。贴水雌雄寻鲎屿,隔江大小辨狮球。茫茫波浪天边涌,一一帆樯眼底收。别有孤峰空际挺,遥从砥柱溯中流(土人名为鸡笼杙)。

北郭园八景

小楼听雨

南楼凭几坐,过雨又潇潇。有味青灯夜,为予破寂寥。

晓亭春望

闲立此孤灯,春光到眼青。东南山最好,金碧连围屏。

莲池泛舟

鼓檝正中流,莲塘泛小舟。连城桥下过,四面芰荷浮。

石桥垂钓

且理钓鱼丝,平桥独坐时。一竿遗世虑,最爱夕阳迟。

小山丛竹

有山兼有竹,宜夏亦宜秋。绝似篔菑谷,新封千户侯。

深院读书

逍遥深院里,一片读书声。金石闻环堵,应推福地名。

曲槛看花

新筑辟蒿莱,名花倚槛栽。迎年长有菊,羯鼓不须催。

陌田观稼

好雨平畴足,门前似罫棋。绘来籉笠好,一一聚东菑。

禁米运出口

救邻宜惠籴,王政已推详。亦望舟多泛,其如户鲜藏。取鱼愁竭泽,割肉笑医疮。为语居奇辈,防饥念故乡。

堑垣普施极奢,观者如堵感赋

胜会盂兰簇一场,南坛跪拜去来忙。殽堆珍错罗山海,饭贮篚筐罄稻粱。无主不知谁子姓,有魂何处觅家乡。年年此夕中元节,赦罪门开礼法王。

中元观城隍赈孤

神辇扶来卤簿哗,满街香火迓爷爷。不知男女缘何罪,为解凶灾共荷枷。

恤祭阴孤饭满筐,抛遗尘土杂余粮。可怜南邑珠同贵,莫贷监河半粒偿(时闻台郡米价腾贵,民有或食薯叶者,适因事叹及)。

淡北八景林逢原

戍台阳夕

高台矗立水云边,有客登临夕照天。书字一行斜去鴈,布帆六幅认归船。战争遗迹留孤垒,错落新村下晚烟。山海于今烽火靖,白头重话荷戈年。

坌岭吐雾

迭巘迥环障海门,迷蒙雾气幻朝昏,岩腰初出披飞絮,洞口旋开挂晓暾。同作雨云归楚泽,忽闻鸡犬隔桃源。楼台蜃市如相近,缥缈神山合断魂。

关渡分潮

重重关渡锁溪云,潮往潮来到此分。练影东西拖燕尾,涛声日夕助犀军。舟人放棹中流急,估客鸣钲隔岸闻。我欲测蠡参水性,由来泾渭不同群。

剑潭夜光

一入寒潭几度秋,不劳遗笑刻舟求。千年神物生风雨,百丈文光射斗牛。虎气自腾沧海上,鹈膏重淬碧云流。当年挂树人何在,印月重寻古渡头。

峰峙滩音

清音遥度碧滩头,古调冷冷片石流。椰竹悄弹孤月晓,管弦暮咽两峰秋。有灵湘水仙妃曲,无恙鱼山客子愁。此地不堪闻梵贝,离怀容易满归舟。

芦洲泛月

一棹空明趁晚潮,木兰舟在镜中摇。数声渔笛沧浪晚,十里芦花渚国遥。片席盟鸥如此水,断篷过鴈可怜宵。分明七二湾头月,今夕相随上画桡。

淡江吼涛

军声十万夜滔滔,蟒甲乘流压怒涛。百戏鱼龙真漫衍,千家阛阓一周遭。射潮可有钱王弩?卷地何来太白旄。为问荷兰身手好,当时曾控戴山鼍。

屯山积雪

绝顶斜烟淡夕曛,飞来玉屑竟纷纷。不图四序原多雨,谁信连朝欲酿云。古木噤鸦栖墨堞,空山踏鹿认冰纹。少陵西岭千秋句,移赠山灵总莫分。

题太古巢陈维英

山中甲子不知年,梦入华胥一枕边。坏土原无盘古墓,枯枝独辟有巢天。两仪石上搜遗迹,八卦潭前隐散仙。自笑草庐开混沌,结绳坐对屋三椽。

过内湖庄林占梅

平陇多栽稻,高岗半种茶。绕林沙岸远,傍水竹篱斜。啼鸟巢深涧,■〈乖上土下〉藤绾落花。书声听隐隐,深处有人家。

谒寿公祠郑如松

幕府奇男子,临危授命天。干戈起蛮触,坏土吊乌鸢。此节尽人谅,无官仗汝贤。至今留血食,社酒赛年年。

二物吟郑如恭

锡口产绉竹,芎焦脚产方肠鲫鱼,他处所无,可称异物。

造化郁奇气,万珍生奥区。不图骇闻见,更在竹与鱼。缅彼圆通士,面皱而心虚。下有方肠侣,寸寸腹中书。葛陂幻颜色,玉水相呴濡,此间多妙术,或是仙子居。海上异名录,言者人人殊。既为我所欲,何可一日无。

附录三志余

志余者,补佚也。正志义不必及者,又不可终听其逸则此卷纪之。其人或限于例,其事其语颇有近稗说者。据采访所上,则亦存其实而已。旧分纪人纪事二类,今加以纪地。辑志余。

纪人

郭菁英,字显相,成金兄,廪生。胸次高洁,经营求,背诵六经如流。与人交,和蔼可亲。

林宗衡,字寿卿,艋舺人,籍安溪;岁贡生。性耿介,重然诺。与人交,无利己之见。捐赈灾黎多全活。以预办防堵运津米事,大吏录其劳,奖教谕六品衔。

王士俊,号熙轩,竹堑开垦首,世杰之五世孙。嘉庆间庠生。笃学,尤邃于易,授徒日广。言论风生。每讲奥义,必引史以证之。郑用锡辈皆出其门。

林贵扬,中港内湾庄人,籍镇平。乾隆间,林逆乱,奖六品衔。与弟辛麟友爱,百岁尚同居。官月捐给银米存养(节「郑稿」)。

李锡金,字谦光,竹堑人,籍晋江。年十四渡台,佣某商家,每风雨泣告主人,请预给五载佣金,为亲修冢。主人嘉许之。洎长,与昆弟营生渐饶。念伯兄早殁,抚侄犹子。咸丰间,艋舺分类,继岁歉,绥安捐恤,多得其力。

刘扬芳,字诚庵,竹堑人,籍永春州。少孤,精日理。年未壮而鳏,不续娶,纳妾。自抚子一女三,教养备苦。生平朴讷。乡党称之。卒年八十二。

林国忠,字质庵,艋舺人,籍晋江。道光二十八年,淡北水灾,设局捐赈,叙功六品衔。嗣黄位扰鸡笼,备赀募勇助剿,奖知州。戴逆之乱,多所保全。

杨仰峰,字东山,芝兰堡石阁人,籍龙溪。治家勤俭,每善举,好施不倦。城工捐款为巨。年收质库寒衣,以给贫民。值黄位扰鸡笼,捐助勇费,得优奖。

翁裕佳,字德涵,艋舺人,籍南安。素尚义举。道光二十六年彰化地震,嗣淡北水灾,赈恤独力。咸丰四年,闽、粤分类,当轴方图抚辑,裕佳赴竹堑。单骑入粤庄劝告。环听千人,悦服立解。后以运津米及招团,率同林岚山、蔡黄光等,克复鸡笼功,奖布政司,经历运同衔。

王宗河,字道挥,艋舺人,籍晋江。与翁裕佳齐名。凡赈水灾,息分类,御海寇,悉以身先。能明大体,好义乐输。官任之如臂指。乡人至今称德无闲言。后以国学生奖加知州衔。

张正端,字仪庭,艋舺人,惟明子。善继父志。当翁裕佳赴堑时,实偕往焉。内港水患,及运津米,赈捐均巨。学海书院成,复出赀助之。遇疫施药多活者。后优奖州同。

黄延祺,骧云次子。早慧,工颜书,尝双钩大麻姑坛记入石,为何编修绍基所推许。谓其慕颜堂帖弗及也。至今都人士犹以不禄惜之。

何宜生,字阿微,竹堑人,粤籍。少习举业,屡试不售,遂学岐黄,以慎重为当轴称许。每延请即至,财帛不较。漳、泉、粤三庄分类,人无敢犯者,妇孺闻其名亦敬之。

林占梅,堑城人,字雪村,林绍贤之孙也。饶于财,性慷慨,好施予,手建潜园,延宾客处其中。当戴逆之变,台北危如累卵,淡水同知秋日觐在彰遇害,堑垣无主。各小夫欲为乱,民心惶惶。占梅与北右游击会商,挺身以为己任,出资召募,用计遣散,民赖以安。颇有一发千钧之力。迨台湾道丁曰健由台北登岸,暂住堑城,饷需无几,占梅多方凑集,藉以保守大甲,克复彰城,功加布政使衔。卒以集资故被控,且叩阍。同治七年身死,家稍中落,士论惜之。

黄敬,字景寅,岁贡生,芝兰堡关渡庄人。少失父,事母极孝。母病,奉汤药惟谨,身不贴席者十余夕。家人曰:子病矣。曰:吾惟求母之不病,遑知己病乎。课徒不计财帛,但来从学者,谆诲不倦。着有「易经理解」(据绅士采访)。

陈维英,号迂谷,大隆同人,原籍同安。受业伯兄举人维藻。伯兄殁,■〈木匶〉厝山麓失火,无敢近者。维英独从火中推■〈木匶〉出,为优行生。咸丰初元,举孝廉方正,己未中本省乡试,以举人捐内阁中书,寻改主事,分部学习。回籍团练。累保至四品衔,赏戴花翎,曾主仰山、学海两书院掌教。所著「偷闲集」,未行世。

纪事

宋朱文公登福州鼓山,占地脉,曰:龙渡沧江,五百年后,海外当有百万人之郡。今归入版图,年数适符。熙熙穰穰,竟成乐郊矣(「赤嵌笔谈」)。

东番不知所自始,居澎湖外海岛中,起魍港、加耇湾、打狗屿、小淡水、双溪口、加哩林、沙巴里、大帮坑:皆其居也。继续千余里,种类甚蕃。别为社,社或千人,或五、六百人,无酋长,雄者听其号令。性好勇喜斗,昼夜习走,足皮厚茧,履棘刺如平地,速不后奔马。有隙,邻社相争,期而后斗,相杀伤。次日即改怨,往来如初。地多暖,无水田,治畬种木。禾熟拔其穗,粒米比中华稍长。采苦草杂酿为酒,间有佳者。男妇杂作,男常逸,女常劳。有盗贼则严剔之,戮于社。夜门不闭,禾积场无敢窃者。人精用镖,长五尺,有咫山多鹿,冬时合围捕之,获若邱陵。始皆聚居海滨,明嘉靖末,遭倭焚掠,乃避居山,始通中国。漳、泉人充龙烈屿诸湾,译其语与贸易,今则日盛(何乔远「闽书」)。

台湾海中番岛,昔人所谓乾坤东港华严婆娑洋世界,名为鸡笼。考其源,则琉球之余种,自哈喇分支,近通日本,远接吕宋控南粤,阻铜山,以澎湖为外援。明万历间海寇颜思齐踞有其地,始称台湾(「蓉州文稿」)。

鸡笼淡水彝,在泉州,澎湖东北,名北港,又名东番。永乐中郑和入海谕诸酋,番独不听约束。和贻之家一铜铃,使颈之,盖狗之也(「名山藏」)。

鸡笼铸铁炮,明崇祯三年铸(「赤嵌笔谈」)。

郑经统兵深入沙尾龙岸,往剿各番,不见一人。时亭午酷暑,军士皆渴,竞取甘蔗啖之。刘国轩守半线,率数百人至,见经,大呼曰,何为至此?令三军速割草为营,乱动者斩。言未毕,四面火发。文面五、六百人,奋勇挑战,互相杀伤。余皆窜匿山泽,竟不能灭。仅毁其巢而归(「番境补遗」)。

康熙壬戌,郑氏遣伪官陈廷辉往淡水鸡笼采金。一老番云:唐人必有大故。众询之,曰:初日本居台,来取金,红毛夺之,红毛来取,郑氏夺之。今又来取,恐有改姓之事。明年癸亥,我师入台湾(陈小崖「外纪」)。

陆提万正色,有海舶之日本,行至鸡笼山后,为东流所牵,抵一山下。舟中四人登岸探路,见异类蛇首狰狞,驰攫一人共噉之。三人逃归,于莽中遇一泉人,携之登舟。

道妖噉人状。泉人曰,往余舟至,同侣遭噉,惟余独存,以项有雄黄一物,不敢近耳。适舟中有雄黄,各把一握,顷之蛇首人数百奔来将近,不敢仰视,逡巡而退(「台湾志略」)。

台湾土番种类各异。有土产者,有自海舶飘来。及宋时零丁洋之败,遁亡至此者,聚众以居。男女分配,故番语处处不同(沈文开「杂记」)。

纪地

台湾东北为东番、为琉球、为日本诸国。西南为占城、为三佛齐、为吕宋、为暹罗诸国。其俗可考而知。内山生番延袤不知几百里,犹不与华通。其婚无媒妁,多赘男。完配后亦少淫乱。娶妻曰牵手,去妻曰放手。丧无棺■〈木享〉,埋其尸于卧榻下,覆以土石。其居室砌石诛茅,以蔽风雨。其饮食近界内者渐种五谷,具农器,薄种薄收,岁有余粮;外多薯芋为食,嚼米为酒,以手攫食,不用七箸。其服饰女结辫,男披发、跣足,或翦发散垂,下体无裤,前后遮以鹿皮。近界内者,或用布二幅,上体亦然,考史家者谓:琉球嚼米为酒,煮海为盐,好斗刃杀山。以澎湖为大小琉球,近泉州,霁日登鼓山可望见。又云:琉球旁有毗舍耶者,在小岛口,(见「文通考」,台湾即毗舍耶古地。「楞严经」注云:四方贵贱族分四姓。毗舍,商贾也。然则台湾为西洋互市地,自昔然矣。「泉州志」又云:宋干道七年,岛寇毗舍耶掠海滨,八年以海舟入寇,置水澳塞控御之。按此一类能用武,又非今之生番流种矣)。鸟语鬼形,殆非人类。则台湾近小琉球,即毗舍耶无疑(「问俗录」)。

陈少林「诸罗县志」云:『天下有宏远深切之谋,流俗或以为难而不肯为;或以为迂而不必为。其始为之甚易,而不为。其后乃以为必不可不为而为之。劳费已十百千万矣。明初,漳、潮间有源澳(即今之南澳),泉属有澎湖。尔时皆迁其民而墟之,且塞南澳水口,使舟不得入。虑岛屿险远,劳师而匮饷也。及嘉靖间,倭寇入澳,澳口复通。巨寇吴平、许朝光、曾一本,先后据之,两省罢敝。乃设副总兵以守之,至于今岩然一巨镇矣。澎湖亦为林道干、曾一本、林凤之巢穴。万历二十年,倭有侵鸡笼、淡水之耗,当事以澎湖密迩,不宜坐失,乃立游击以戍之。至于今又巍然一重镇也。向使设险拒守,则南澳不惫闽、广之师,澎湖不为蛇、豕之窟,倭不得深入,寇不得窃踞,漳、泉诸郡未必罹祸之酷,如往昔所云也。今半线以至淡水,水泉沃衍,诸港四达,犹玉之在璞也。流移开垦,舟楫往来,亦既知其为玉矣。而鸡笼为全台北门之锁钥,淡水为鸡笼以南之咽喉。大甲、后垄、竹堑,皆有险可据,乃狃于目前之便安,不规久远之至计,为之增置县邑防戍,使山海之险,弛而无备,必将俟亡羊而始补牢乎?南澳、澎湖之往事可睹已』。

谨按少林此论,最为透快。后卒如所议。迄今百余年,情形又已下同。噶玛兰又经开辟,今之大南澳、奇莱各地,即昔之淡水噶羡兰也。又埔里社、水沙连各地,外人啧啧艳羡。淡水内山如南雅庄、大湖等处,日益深广。「郡志云」:『竹堑东至南山十里,西至海七里,广十七里,袤四百八十四里』。今则广百余里矣。司马相如云:『明者见远于未萌,知者避危于无形」。其劳逸殊焉矣!况从前海波不扬,今则各国纷至沓来,岂睥睨膏腴,希图驻足。若非通筹全局,及早布置,则隐忧不远,倘明知艰巨,而曰姑遗后人,此仁人君子之用心哉?

台北山后为噶玛兰,向属淡界,嘉庆十四年始开辟。由噶而南边境即苏澳。又二十里为大南澳,再七十里为奇莱。陆路未辟,由海道一日可到。港口颇狭,仅容四、五百担小船。入口后,水极陡,每年春三、四等月,乘风入口,各熟番牵舟竞进。每番给予盐一、二瓯,欢极而去,陆续挟鹿茸兽皮各货来,换布疋等物。该处宽广与噶玛兰等,亦有中国人。咸丰元年,有黄阿凤者,集资,率万余人,抵该处垦辟。黄阿凤为总头目,如官府仪。其余头人尚数十人,分地而治,随时垦辟。不数月,黄阿凤以不服水土死,各头人不相能。迨咸丰五、六年,资本既乏,复与熟番雠杀,各垦地遂成荒埔。风气昼热夜寒,与台西稍异。此为鸡笼老人林贤,亲历口述如此。又闻之出口后,水程半日,复有水口,稍宽广可停泊者,为绣孤鸾。土地膏腴,比之噶玛兰,宽广一、二倍。熟番在平埔,以种地瓜、捕鹿、抽藤为业。生番则住层峦间。地名朴实阁者,中国人住居约有千家,不知何时拦入。余与奇莱同。此地即在彰化东界,行六日可通埔里社云。此二处每年皆有问津者,惜未入告。由噶玛兰大南澳凿山通道,而南环设州县,如东粤琼州例。琼地不及台地之广,周遭设立十四州县。内山为黎人如故。今台有地方责者,仅二厅四县。幅员广阔,每患鞭长莫及;加以后山未辟。同治七年,洋人美利士在南澳开垦,谓非中国地界。力争始停垦。恐卧榻之下,他人鼾睡,则为患滋多矣(据采访)。

近查大姑嵌垦地最多,渐渐垦辟,可以直达山后。查三层埔,曰草岭寮、牛角垄寮、旧脑寮龙过脉寮,计隘丁十四名。霄仑下嵌九隘:曰微斜路寮、弸岗嵌寮、牛浴窟寮、茅埔寮、加冬坑寮、石厝坑寮、石峡寮、白石关寮、九芎藔,计隘丁二十九名。溪州五隘:曰石观音寮、内大湾寮、内石犀寮、水井寮、外平林寮,计隘丁十四名。共十八隘,丁五十七名,原系业户陈集成经理。每名年给口粮应谷三十石,今统归续垦户金永成等南雅内山交办。其南雅内山之东十二隘:曰分水隘、和彝隘、枫林隘、雷冈隘、白石隘、龙冈隘、防彝隘、合水隘、曲水隘、上峡隘、中峡隘、下峡隘。南雅之南九隘:曰竹林隘、蕉林隘、峡口隘、凤冈隘、溪口隘、路口隘、小溪隘、诛彝隘、太平隘。南雅之西一隘:曰石井隘。共二十二隘,丁八十八名,系续垦户金永成、潘定记、林源记,照例分给隘粮。以外又有横溪隘,计隘寮十五座,丁四十五名。复有大溪,一名礁沟,隘寮四座:一在火烧樟平林尾,一在盘山顶,二在龟山仔。每隘丁二十名,共八十名。磺窟隘寮五座,小坑隘寮三座,每隘丁六名,共四十八名,俱垦户业主所置,丁粮自为支给。此外蛤仔市、大湖各处垦辟,亦不一而足。隘丁良歹不齐。地土日辟以此,盗贼日多亦以此。大姑嵌其最著者,故详举之(采访)。

「稗海纪游」云。『鸡笼山下实近弱水,舟至则沉。或名为万水朝宗。其势倾泻,卷入地底,滔滔东逝,流而不返』。二说俱无稽。若「旧府志」云:『北则漂荡无复人境,甚至无力水而莫知所之』。亦第想象之词。然则「赤嵌集」所云:『黑水沟,惊涛鼎沸,险冠诸海,顺流而东,则为弱水』。昔有闽船,漂至弱水之东,十二年始还中土者,皆不可信乎?曰:弱水见于禹贡,自有其处。万水朝宗,天下之公言也。地缺东南,尾闾有焦釜,岂即在鸡笼山下?且顺流而东,果为弱水则「府志」所载,外域诸国,在台海正东、东南、东北者,将无由而至,而皆非也。诸书言顺流而东而南者,就内地言之也。台处东南,其北之鸡笼山,即内地之东。其南之沙马矶头,即内地之南。水归东南,故皆可曰顺流。或东、或南:俱错。过台湾山后,大海茫茫,舟随风去,无所终泊,得还中土者盖鲜。幸而岛屿可依,帆柁未失,乘风忽返,间尝有之。其所至果弱水之东否,未可知也。闻老柁工云:常遭风至台湾山后绝远处,夜闻水声淜湃,知为:万水朝东,努力回柁,幸免落漈。非也。天明见岛岸,风涛冲击作声也。再不回柁,触礁齑粉,无生还理。旧称落漈,杂云沉海,乃舟人之讳词。「风土记」谓:十二年气候一周,漈水复满,东风大起,船乃还。则海滨人习言之。特以慰其家人。即「诗」所云:犹来无止耳。亦有搁浅簸浪,因而傍崖登山者,苟延残喘,际会幸归,各述所见。大海之中,何奇不有,何怪不储?存而不论可也。岛上■〈土付〉传,所称南风炁,今亦莫知其处(「台湾县志」)。

淡水厅志订谬

●自序

著述一道,可易而言哉?古人作史有「三长」之说,非才学兼优,不足以胜任。无识以运其才学,犹游骑泛骛而弗能范以驰驱,其去驽下者几何!地志为史志之流,其可苟焉已哉?豪于同治六年,承观察吴公及严紫卿司马之招,辑「淡水厅志」。自维才学两疏,固辞不获;而家雪村方伯复极意怂恿,乃于仲春开局采访,至十月成「厅志」十五卷。观察梁公为之序,谬加许可,谓不负斯任。自知学殖久荒,仅据见闻所及者书之;匆匆急就,何堪问世!第其去取之间,不滥不潜,刊落浮词,独抒管见,于海防、戎政、吏治、风俗诸篇,三致意焉;窃谓初心差不负也。

书既成,而方伯归道山、司马解官去,余亦退棹里门,与是书相忘久矣。岁癸酉,友人以陈司马刻本见贻,略阅一过,则是非颠倒、部居错乱,迥失本来面目。其最可骇者,莫如「兵燹」一门,纪施侯之攻鸡笼,则满纸皆谬;纪戴逆之乱,则脱误太多。盖他处仅词义未当,识者能察其非;此则时事所系,恐后人或沿其妄而末由辨也。尤可慨者,莫如「海防」、「田赋」等论,以地方切要之言而十不存一,何由资后人考镜,俾造一方之福也?夫人性不可稍偏,偏则悖;人心不可有私,私则蔽。彼非矫异,何以自张其军?有明知诬罔而故蹈者矣!陈君聪明自负,其意在拔帜立帜,遂不觉矫揉造作以至此也。嗟嗟!豪竭力搜罗,辑成此编,以存一方掌故。陈司马既得据为蓝本,而又有意歧异,遂至疵谬迭出,贻误后人,谓非豪与吴、严二君子倡修此稿转遗之戚欤?于是叹著书之难而史才之不可复睹也!

敢乘一夕之暇,摘其甚者为「订谬」一卷,以俟后之君子有所折衷云。

●淡水厅志订谬

鹭江林豪着

「淡水厅志」刻本,陈郡丞培桂就原稿点窜、续貂以刊行者也。先是,同治六年,豪旅食堑城,严紫卿司马过采群言,枉驾过访;谓淡水垂百余年,考献征文,仅得郑仪部「志略」二卷,大都摭录郡乘,难资考证。因就明志书院设局,属豪秉笔。至孟冬,书成。其时可与商榷者,惟家雪村方伯、家诗宾广文、余子和少尉、黄海洲茂才数人。方伯之言曰:『志乘与他书不同,应考旧籍者十之二;应采案牍者十之三,应采访舆论者十之四、五。所见未确,必易稿至再;非若抽笔为文,可计日就也。能事不受相迫促,绘事且然,况著述乎!而严司马于此中甘苦尚未深悉,欲以急就成章;间如节烈一门,采访安能遍及?不得不就耳目所及者志之。然遗漏尚可续增,而讹谬必至贻诮。故体例必严、取材必慎,宁缺毋滥、宁实毋华,比物此志也。其最留意者,如以海防列为大纲,而胪列细目不厌其详;于封域、形势、规制、赋役、武备、列传、风俗、祥异各门皆附管见于后,俾他日留心治理者有所考镜,亦地方之幸。区区微忱,如是足矣』。抑方伯、广文诸君生长海滨,以淡人言淡事,或得诸故老之传闻、或本家藏之秘稿。而豪寓淡数年,于戴逆倡乱始末皆由目击,虚心延访,不厌再三,故言非臆度;此又无难共信者也。但是后有当增入者,如营制新章,系书成后之事;而数年来人才辈出,如节烈传、人物表,皆当搜罗续载以成完璧。诚如是,则其有功文献,岂浅鲜哉!乃培桂所刊之本,或前后易置、或改换门目、或增损字句,究不能出原稿范围;而又有心立异,遂使颠倒错乱,以讹传讹,不类不伦,自相枘凿,几于不可枚举,则好异之过也。嗟乎!原稿具在,豪何妨与之分过哉!第恐日久散轶,不特诸君子苦心搜采隐而弗宣,且使传中名人烈士暨微言要旨有关利弊者,亦湮没不彰;则豪之罪,不更甚欤?于是覆阅原稿,择其要者数篇,录于文集中;而于刊本中之诬罔欺人者、前后颠倒者、详略失宜谬误尤甚者,姑论其概,订为一书。岂好辩哉,非得已也!试约举之。

培桂之言曰:文献无征。曰:前人屡欲创为「厅志」未就。曰:览者庶谅仆愚,勇于创始云云。宜乎自出机杼,空诸倚傍矣。而又云曩者郑氏、严氏均有稿本,未为周备。夫既有此未周、未备之稿本矣,则文献岂尽无征?而培桂何以自称为创始耶?

淡水不过海上浮沤,地理总绘一图足矣。乃必分拆为四,又不将某处起至某处止、陆路几里、水路几更?注明各图之上,以次相续,俾阅者一览可悉;乃第以天文度数强附于上,是不求切近、不务实学,而妄臆高远难明之说,以愚惑庸人耳目也。即使一一吻合,于著书大旨,本无关涉。至其立说,又谓淡水僻居海外,一时不能测验细数;是自发其覆矣,多见其图之赘而说之歧也。

培桂「图说」三篇,一言内山宜垦、一言鸡笼海口宜防,尚能拾原稿余论以立说。唯用笔太支太笨,不能明所以宜垦宜防之故,亦何益哉!所谓略不可略也。一则滥抄「广东通志」所载古人作图之法,于分率度数刺刺不休至三百余言,始及淡水;仍以僻居海外,一时不能测验细数,咄然竟止。亦何苦多此词费为哉!所谓详所不必详也。

卷首凡例五则。其一云:郑仪部用锡创为初稿四卷,严署厅金清续有志稿十四卷。夫培桂既于郑氏有仪部之称,而于严氏作署厅之目。一雅一俗,未免不匀。且仪部「纪略」祗有一本,而必谎云四卷。严司马属成拙稿实祗十二本,都为十五卷;乃此云十四卷,而志余又云十卷,何耶?

培桂凡例云:分志与总志不同;星野之类,总志或宜详之,分志缀数语即得矣。豪按所谓分志者,似即厅县之志也;所谓总志者,想必通志之别名也。顾不曰通志、省志而曰总志,是犹筱骖震霆,令人生厌。且既知星野不必详矣,则「图说」三篇及总图,分图中琼森界画,皆属自相刺谬,徒费笔墨。篇首姓名,培桂公然以纂辑自居足矣。乃于监生某某、市井纤儿之知州衔某某,亦滥厕采访之列,且加于三品衔候选道外郎之前而序中所称,代为草创之举人杨浚独不得预,何也?

观察梁公元桂序文作于黎观察之先,而实前后任之事,录置篇首可也;乃附载于文征之末。不特公道无存,抑亦体裁未合。其篇首第载黎观察及培桂序文凡二篇,私心显见;又皆一文两题,头上安头,更贻笑柄。

淡水西滨海、东接内山,惟海防为尤重。故拙稿专绘一图,于西向海口港汊沙汕,一一详注;而沿山毗连生番各隘,并列左方:使远近形势,犁然在目。兹编既分图山海,又各分为二;遂致彼此东西互异、远近易形,未免参错不齐,求工反拙。

山海图下有说似矣;何以地图皆无说,悉附于方域、建置各门之后?不几自乱其例乎?则何如将山川图说仍归于山川门目之后,较为画一而免参差错出之病耶!

拙稿以全台祖山发源于鸡笼,故山川一门,自鸡笼头起由北而南,脉络联贯、枝干分明,具有条理;而南北中三路,仍秩然不紊。培桂虽袭原稿,但前后易置,遂使乱峰错出,界画蒙混,无从寻其脉络远近矣。盖拙稿由祖山递推而下,其势顺;培桂由子孙遥溯而上,其势逆。即苦心区画,其支分派别终觉牵缠不清。且将山名、水名杂抄于前,既非目录,未免赘陈;则沿郑氏之谬也。

山川之下有形胜一门,所以纪道里之险夷、明川陆之相背也。原稿于某所可屯兵、某处可设伏、何处可守、何处可战、何者冲途、何者扼塞,纪之颇详。乃培桂概从削去,仅存集句一则,殊觉无甚关要。并将南北八景附于后,牵连附会,究与形胜何涉?且八景为一方胜处,所谓泉石烟霞一丘一壑,祗供词客品题;谓之名胜可也,谓之形胜不得也。原稿附于胜迹之末,而培桂顾不以为然。即如隙溪墨水,不过水色黯淡如墨耳;凤崎晚霞、鸡笼晴雪,不过山晚有霞、山高有云。亦可谓之形胜乎?岂不令人齿冷!

竹堑城系淡水厅治、文武驻札处所,故谓之城。其乡民私造以资守望者,仅称土堡;乃培桂悉改称城堡,果何意耶?

城池之次,应接衙署、食廒、街里、铺递等目,盖由近而远、由官而民,义之正也。若隘寮远在边界以防生番,宜列建置之末;附于番社可也。乃培桂以隘寮列廨署前;并旧稿所载彼此相距里数、挨次联属,使远近形势可一览而尽者,概从删去,何耶?

建置类中,既有隘寮矣,而卷十六志余类中,复载续查之隘寮而弗归并一处,此何以故?

炮台有兵防守,当入兵制与较场汛防列;而培桂竟列于建置。然则坛庙何以入于典礼?书院、社学何以附于学校耶?

拙稿留意防海,于正文之后,附以管见。大略谓:台湾三大口唯沪尾最重,而鸡笼头关系尤重;宜将头城守备改为水师,驻守鸡笼口,专巡北洋,与沪尾水师桴鼓相应。识者颇以为不谬;要惟敷陈切当、持论宏通,博考众说而折衷之,方能自达所见。乃培桂削去全篇,仅摭数语于兵制短序之下,细行分注,几不成文理;又不特体裁之未合矣。

拙稿典礼一门,凡祀典所不载者并入丛祠,附于祠祀之后,所以示区别也。培桂则分为祠祀、祠庙,名目既不甚悬;而厉坛既入祠祀,何以东坛等处别入祠庙?火神庙、龙王祠既入祠祀,何以水神庙、水仙宫别入祠庙?他如德政祠、义民亭、寿公祠,或称循史、或为忠臣,何至混列元帅庙、国王庙之间而漫无区别耶?

寺观亦在祠祀、丛祀之间,正不妨一例附入,以省门目;乃必另入古迹类中,其与隘寮之前后歧出何异?

学校、典礼两门,亦教化所关,不可少也;但宜择其要者录之。乃必取「会典」、「通礼」及「吾学录」所载,抄写连篇凑成卷数,何益?

拙稿赋役卷后附存管见数则。其略云:淡水正赋,由业户包收包纳,十不及一,致兵饷不敷,重费国帑。若他日开垦内山,宜仿杨氏廷理垦兰厅之法,不设业户,听佃户自行报垦纳粮;使上裕国课、下惠小民,不为豪猾所兼并也。乃培桂仅摭数语,细字附注于短序内;又引「诸罗志」云:『台赋甚重而地力有余,故民不觉病。朝廷岁糜巨饷,岂有增赋之心争此遗利』云云。殊不知陈少林撰「诸罗志」时在康熙间,彼时多沿郑氏赋法,轻重不等;自后新科屡从裁减,至乾隆间议定,仿同安则例。淡水开垦最晚,报征者多从下则。况淡属地尽膏腴,较同安不啻倍蓰;同安有地有赋,而淡水十不征一。同安不以为重、淡水宁独重乎?且拙见非欲增已定之赋与裁现管之业户也,谓宜开辟内山新地、增□州县,仿噶玛兰之法而行之。有州县则有官兵,经费非征赋,费何由出?是正课也,非遗利也。台地各属风土不同,时地亦异,自应因时制宜。培桂何不覆阅郡城原委,考兰厅成法;而引「诸罗志」一时之言,故为刻舟、胶柱以相歧耶?抑何徒慕宽大之虚名而弗讲求实用也!夫立言自有次第,方合体裁。各卷首缀以短序,不过略发其凡,为一卷之纲领而已。倘欲抒所见,当附于正文之后,亦不宜于短序内琐琐至此。似此杂揉歧出,宁知义例者!

「武备志」载同治七年英制军奏折几三千言,本左宫保裁兵加饷新章,皆言台湾各标之制。豪按是书但志淡水,与他属无预,宜就全折删繁举要,存十之二、三;即以接于旧制之后,为新章缘起可也。乃培桂全抄镇署案稿,毫无剪裁;又以接于军装火药之后、恤赏之前,不知何见?

「武备志」末附姚石甫「艋舺营兵米议」,多至三千余言;似宜节去无关淡水者,略存其半而附于粮饷之后。

配载班兵,不标细目;但于附录姚石甫「班兵议」之后,杂掇其营戍兵系内地某标某营名数若干、由何处配渡,一一平列。豪按此系旧制兵数;若近日新章,自应续录,方无挂漏。至所谓附录者,必前有题目,有正文业已叙过,尚有他人建议于题目有所发明,不可不采,因录于后;所谓附录也。此条所载,营册兵额转附于姚氏所议之后;而姚氏之前,系载别类矣,安得谓之附录乎?其位置失宜,且疏漏尤甚!

兵制既有新章,宜接于旧制之后连类并载,以便查阅。乃培桂于员数兵额、粮米饷项参错搀入,新旧夹杂;使阅者茫然,无由寻其端绪。

兵制于官兵员数、汛防恤赏既有题目,其它如俸廉粮饷、器械班兵俱不入细目,未免界画不明、前后无序,莫详其起止及要领所在,唯觉部伍错落而已。

方传穟议「配船载班」一篇接于沪尾营制之下,而姚石甫「台北班兵议」一篇乃附录于恤赏各条之后,似宜联续而立班兵配渡一门,以方、姚二篇并附见于正文后方妥。

志乘,官书也。引用各家奏议、书檄,皆不妨直举姓名,以存实录而昭画一。乃培桂于兵制中所载建议诸人,或举姓名、或称谥、或称号、或书姓而系以官名,或一人而前后异称、或一篇而彼此异称。如纪道光四年署道方传穟与总兵观公喜上议云云,夫二品武职,称公可也;乃臬道系三品文员且兼理学政,独不公之,何欤?相提并论,亦太觉轩轾矣。

培桂于兵燹卷首,大书康熙二十二年六月提督内大臣伯施琅进兵鸡笼屿斩伪郑将林升,并据「小腆纪年」称『林升在鸡笼屿,沿岸筑垒,环二十余里。琅分兵三路,以五十艘出鸡笼为奇兵,酣战竟日;阵斩林升,获战舰三百余艘』云云。豪按培桂此言说异说梦,即此可知其目不识史,于明末海上轶事全未考究,不过捕风捉影如瞽人之说古也。查「台湾府志」、「澎湖纪略」引施琅奏疏称:『伪郑大帅刘国轩统水陆全军扼守澎湖,以林升总督水军。琅分兵三路,以五十艘攻鸡笼等屿、以五十艘攻西屿等处,自率劲兵七、八十船居中,直击妈宫港。林升中箭,遁归台湾。国轩单舸由吼门遁去,力劝伪郑纳土投降』。是澎湖一战,全台平定,不再用兵矣。澎湖自有鸡笼屿,并非淡水之鸡笼。其时淡水荒土未辟,距澎湖水程八、九更,以一更六十里计之,几四、五百里矣;琅未取澎湖,岂能分兵向淡水哉?乃培桂误认澎之鸡笼为淡水之鸡笼;地方一经移置,使时事刺谬,竟成满纸虚词,将何以为传信之书,且何堪令博雅君子寓目乎?徐鼒,扬州六合人;书最晚出,大抵据施琅奏疏而撮其大略,并不指为淡水之鸡笼。而培桂但知淡水有鸡笼而不知澎湖自有鸡笼,又弗浏览全稿,查明时事。是徐氏未尝误培桂,乃培桂自误以贻误后人也。

又按施琅由内大臣简授福建水师提督,挂靖海将军印;是内大臣一缺已开缺矣。此虽小疵,亦觉未合。总之,施琅自攻澎湖,林升系在澎中箭,与淡水全无交涉;删之为是。

朱一贵作乱系在凤山,距淡水几千余里。且「台湾府、县志」、「凤山县志」皆已详载,故拙稿于一贵陷城、官兵败溃,但以四、五语括其由,而详陈策防守淡水之事;盖详略各有当也。乃培桂于一贵起事颠末,则纠缠不已;而于戕官陷城,又不一及。即接以各官逃至澎湖,与上节全不贯串;下叙省垣督抚调兵进讨等事又数百言,而后及淡水之事。此则不知去取剪裁而好拾唾余之病。

林爽文倡乱彰化,与淡水比邻,战事较多;不得不载。然亦宜知去取,不必将「彰化志」满纸全抄也。

海贼蔡牵来往飘忽,宜择其有系淡水者纪之。其它在南路郡城交战之事与淡无涉,他书已详,何烦「淡水志」之抄袭哉!至官军讨平蔡逆系在外洋,并非淡水地方;而亦大书特笔刺刺不休,何也?

戴万生世为北路协稿识,因夏协汝贤索贿不从,革退家居;乃招集天地会,倡乱彰化,遂陷大甲。其时绅士林占梅倡义讨贼,遣练勇四百名从贡生陈缉熙克复大甲,飞禀徐中丞,请以通判张世英权视淡水篆务;世英遂率义首罗冠英、廖廷凤进兵翁仔社,屡救大甲。厥后,林占梅从兵备道丁曰健克复彰化。拙稿以此案未有纪之者,故详载颠末,所以备一时掌故,为他日省志、府志之资也。乃培桂悉数删去,但笼统其词,藏头露尾、全无伦次,是诚何心哉?

戴逆戕镇道,距彰化、斗六,用兵三年;其乱大于朱一贵、林爽文也。陷大甲土城者一、围攻者四,甚至中港、后垄、桃仔园贼党蜂起;其祸迫于朱一贵、蔡牵也。大凡著书之体,宜详人所略、略人所详,方为有得。乃培桂于朱、蔡则详,于戴逆独略;是当略者详、而当详者反略矣。培桂于全部皆不脱拙稿窠旧,独此段为余所悉心采访者不留只字而以潦草了事,何耶?夫道光以前人已详载,且与淡水无关者;培桂何以必载?咸丰以后人所未载,旦系淡水掌故者;培桂何以不详?其赋性乖僻有如此然,亦见其书之无足观矣。

培桂谓复彰化者都司陈捷元、郑荣等,而不书臬道丁曰健;谓复斗六门者参将关镇国等军,而不书提督林文察、总兵曾元福。夫争战之事,重在主帅。即功罪攸分,岂载记之文可任爱憎为取舍乎?

培桂即称咸丰以后,录其梗概,与淡无涉者不载;何以载斗六之事乎?

斗六之陷在同治元年之秋,而培桂系以三月。林戆晟之诛在二年之冬,而培桂系以正月。即大甲之陷,亦在斗六之先也;何其前后倒置耶?

培桂于逆党王江龙、杨升闻之诛,皆不书何人出力。

培桂但据「治台必告录」一书,而录中奏折数篇,安能详悉。海外奏章大抵张皇其词,未足据为典要;何如细访该地绅民众口佥同者之得其实也。

拙稿于纪兵系仿紫阳书法,较有眉目;如欲依涑水之例,亦可也。培桂则或有纲有目、或笼统填写不复分大钢细目,似未画一。

淡水未辟以前,系附诸罗县辖;然荒远之区,羁糜而已。培桂于职官表,并滥载康熙间诸罗知县;至雍正初元已增设彰化县及淡水同知矣,乃亦并列彰化知县谈经正各员:不已冗乎?且前之陆路武职,非属诸罗参将兼辖乎?何以断自道光七年移设竹堑游击始?岂重文轻武,儒生有此陋习耶?即比例以观,从前淡水生员系彰化学官兼营,又何以断自嘉庆二十二年移设训导分驻竹堑始耶?

杨公廷理署淡水同知,不过两月余,别无表见;其攻绩在郡城办贼与开垦兰厅等事,则「郡志」、「兰厅志」当为立传,无烦赘列也。

曹公士桂殁为淡水城隍,确凿有据;余尝纪于丛谈中矣。古人有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之说,又如传说骑箕尾、子胥为涛神之类,岂皆稗说哉?

培桂称:秋曰觐平淡水械斗,挥数千金,计遣彰化各勇。按械斗得息,实秋公之力;至勇费数千金,则由艋舺头人发给,非曰觐之金也,不宜含糊妄载!

薛公志亮传,培桂掇「彰化志」,称其临终独嘱家人持金为鹿港建庙;又称蔡牵乱,募勇守城,杀贼有功云云。更不知所守何城,何故为鹿港建庙?使阅者茫然。盖薛公尝为台湾令、鹿港同知故也,似宜声明为是。但无与淡水之志,台、彰「邑志」已叙及之,无庸赘耳。

何太武既以千总秩满去,而后陷于郡城,则其官淡水时,别无事绩可知也。何暇为立传乎?

「名宦传」之王郡、林黄彩、尹仰舟,俱不载何处人。

「名宦列传」,所以纪他处人之官于淡水、有功德可考者也。培桂于武职传,无论本地、内地人,杂缀其中。如郭云秀系淡水人,以招集义民御贼得官,似宜入义民传;林得义亦宜入本厅义民传为是。

「义民传」,高振不过因乱贼林爽文穷蹙自知难脱,投其家曰『吾使若富贵』,振缚以献,侥幸得奖叙耳,绝无战守劳绩。且素与爽文善,亦非善类。「郑稿」摭拾「彰化志」,余尝删之矣。乃培桂必为立传,而且滥载福康安、海兰察攻克集集埔、小半天等;是皆彰属地方,「彰志」载之犹可,究与淡无涉,与高振更无涉也。何庸拾其唾耶?

培桂于本厅文、武两途登仕版者不列其名,而封赠则表之,殊不可解耳。如郭云秀以千总死贼,恤袭云骑尉,是淡水固有难袭矣;而培桂于荫袭一类不载一人,而必于封赠之下泛书「荫袭」二字,尤不可解。

「先正列传」,载乡贤郑崇和、进士郑用锡诸人,皆有文行可纪;余如翁林福、林绍贤、郭成金,以类相附,亦有可节取者。惟原奠邦不过一土豪,自募乡勇,引官逐海贼朱濆、以垦辟噶玛兰获赏银牌耳;附义民之末可也。而培桂竟令公然与先正列耳。

叶邵夫,家贫操细业为生,所云焚券好施之事,未之前闻。至临终含笑,更留七日;荒诞之言,近于稗官演义,更不知何据?余修志时,其子出入林方伯之门,朝夕相晤,何以并未言及乎?

著书之体,必纪其大者要者,不必矫情示异以饰智而惊愚也。林平侯太守之子国华,家富数百万,甲于全台;宜其有所展布,以显亲扬名矣。培桂纪其修三貂岭路,本拙稿所载,亦义举也。国华有田租三、四万在噶玛兰,故独不吝修路之赀。至称其孝,而仅为窬圊琐屑事悉身任之;岂富贵家之孝,第以是见耶?夫父母老病,为子者方延医问卜、谨视汤药、调护饮食、扶持抑搔之不暇,窬圊琐事付诸妾婢足矣。

谢集成,亦鸡笼海口一土豪耳,带义勇巡防海口,余实无所表见;则附诸义民传可也。而培桂亦以先正处之耶!所云仗义执言,更不知何言何事?令人费解。其在诗曰:『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清』。必其人有德行道艺,始足以当之。若陈奠邦、谢集成,恐车载斗量,未易悉数。

噶玛兰厅生员,虽淡学兼辖,然皆由兰厅考取送道也;何庸滥载其举贡耶!且兰厅自有专志,自能详载;又何烦「淡志」之琐琐耶!

「噶玛兰志」有纪人一门,盖其时兰厅初辟甫五、六十载,人物可传者尚少,故陈氏淑均修志时,仅取垦首吴沙等数人纪之;谓数人学行虽无足传,而兰之开垦始于此数人,则不妨传之也。若淡水开辟已久,文风日盛,所谓一乡一国之士间出其中;培桂既立先正、义民门目矣,乃复于卷末附录纪人数篇,岂非头上安头、脚下生脚乎?而其所纪之人,与前相去不远,如郭菁英为成金之弟,附于成金传可也。王士俊、林宗衡、林占梅、陈维英诸人,皆先正之属也;林国忠、翁裕佳诸人,义民之属也。黄敬、李锡金之孝友,黄延祺之工书,何宜生之能医,皆可分门传于先正之次。林贵扬已列于寿民,余碌碌之辈无庸赘述,庶免复沓之病。乃培桂则谓:其人或限于例,其事其语颇近稗说,采访所上,则亦存其实云云。夫例以义起,义不容没;何必刻舟求剑,反致错杂哉?近于稗说,删之可也。若既得其实,则宜细为别择,实事求是,何嫌何疑而必多添蛇足、自相矛盾如此,则识有未逮故耳。

培桂称:陈维英伯兄柩厝火,无敢近者;英独从火中推柩出云云。余按维英以厚赀募人推出,事或有之;岂有众不敢近,而维英一文弱书生,膂力几何,能独力推出厝柩?此真稗说之不可通者也。维英并未团练,以劝捐助饷得保举;又维英尝主明志书院讲席,不止仰山学海也。

拙稿行谊传纪吴商事,其孝友可称近今之古人也。林雪村方伯啧啧详述,余细访得实。又如林祥瑞全活粤人,具有隐德:皆不可不传。乃为培桂所删,可胜浩叹!然此传终不可删,余姑存于文集中,俟他日修台北郡乘者知所择焉。

拙稿于流寓一门,得吴希潜、曾骧二人。吴,浙之石门人;曾,粤之嘉应诸生。性刚方不阿,著述颇富;皆卒于淡水,各有诗集,已成家数,必传无疑。余藏其稿,录于「清风集」中,将刊以问世也。乃培桂概从削去,而但录郁永河一人。夫永河遍游台湾,于淡水特偶尔过客,「府志」已传之矣;何待滥拾其唾耶!且以著述论,亦无以胜于曾、吴二人也。嗟乎!二君生既怀才不遇,身后微名复为纤儿所掩;岂真遭逢不遇,死犹然耶?

戴逆之乱,大甲得以保全者,粤人罗冠英、廖廷凤、廖世元、林传生战功最着。冠英等所居在淡、彰之间,而屡解大甲之围,则功在淡水,必不可泯。余恐久而湮没,鲜知其详,故为冠英、世元立传,犹「彰化志」之为淡水幕宾寿同春立传也;其生者不能立传,则散见纪兵以存其概。乃培桂一概删削,不留只字,鬼而有知,乌能已已。

淡属富民之慷慨好施、明大义者,当以林占梅为第一。初以倡捐津米、团练保卫地方,得保举;以浙江道员用,加盐运使衔、孔雀翎,御赐匾额以旌之。已而毁家纾难,功在淡、彰。若其能诗、能画、能琴、能射、能音乐,皆卓卓可传。乃培桂概从抹煞;仅谓丁曰健暂住堑城,饷需无几,占梅多方凑集,卒以集资被控等语。夫既需饷无几,何用多方凑集?而当丁道未至,占梅募勇克复大甲,拒战年余;丁道既至,占梅带勇数千会同南下,所费之饷岂无几乎?占梅被控,乃因粤民挟恨相攻杀,为林南山所累;岂尽关集饷之故耶?是不得不辨。

凡节妇,生者称现年若干,指采录时之年也。培桂于旧稿所录已隔多年者,不复详核其寿至何年,而亦云现年若干;不亦慎乎?乃其小序尚称采访所及,核之而信者,毕着于篇;将谁欺?

中港黄氏负翁逃难,驰至竹堑,渡水无恙。其时并无车马也,何以云「驰至」耶?

贤妇陈氏勤俭谦冲,喜周恤,为三党称;数语亦足以传之矣。至死后盗发其冢,皮囊未化,则俗传风水荫身之说,老人往往有是;余固不敢滥载矣。乃培桂必采以入志,是真稗官说部之语耳。

朝廷旌表节孝,必取绅衿族长保结,何等郑重!是以先君子从周芸皋观察修「厦门志」,必注采访人姓名。豪修「淡水志」谨遵其例,所以专责成、核名实也。乃培桂概从删去,独于「郑稿」则书之;即郑氏之抄袭郡邑志者,亦系曰「参郑稿」三字。岂惟「郑稿」可信,而他人所采悉无关轻重耶?何既录其言,而必掠其美耶!

拙稿于节妇子孙之成名者皆附载,以示观感也。培桂概从删去,而于后所采数条,则监生亦附载焉;诚不知其何心也!

守备姚珠宝之女,持斋不嫁,卒年仅三十四耳;而培桂录于贞孝,滥亦甚矣。夫养亲不嫁必家贫,终鲜兄弟,赖女红以奉养者也。查珠宝家本富厚,无待养于其女。时下闺女奉佛不嫁者,皆为斋友所惑,妄思成佛。并作为养亲而然;乖人道之常,惑异端之说。此风愿炽,流弊无穷,固王法所不必禁、圣教所不与也;而可张其焰耶?

节孝林春娘为淡水第一,余纪其事尤详,乃培桂删去大半。其末注云:「据郑稿」。查郑仪部卒后多年而戴逆作乱;传中所云「贼犯大甲,水道绝,氏祷雨立应」之事,岂仪部原稿所有耶?大抵此书本「郑稿」者不及十之一、二,本拙作者不下十之七、八,何以或注、或不注乎?

培桂于所续采吕氏现年仅四十四,恐未合例。

培桂记林祥瑞妾杨氏守节,称与温氏、陈氏一门三节,而不声明温、陈为谁妻、谁女;含糊如是,比类甚多。

培桂例言谓:史家志艺文,皆纪著述书目而已;若载文章,是选文、非志也。淡厅人文初启,著述难立专志。旧稿所载之文亦资者证,未可以不合志例而废之。今依章氏学诚「文史通义」之论,列为文征云云。豪按培桂此说,即其矫情示异、大言欺世之尤者也。夫向来志书之有艺文,则自「通志」、郡邑各「志」皆同,不自「淡志」始也。第视选手之能否;岂惟淡厅初起,欲资考证而设哉?文征即艺文之别名,有以异乎?培桂第引章氏「通义」之说以惑人,袭其名而不求其实,不过仍旧稿所载略以增减而已;果何异耶?且所云不合史家志例,亦非通论。盖古来史官修史,其名目容有异同;是故两汉、晋、唐谓之书,三国谓之志,五代以来谓之史。安得谓班、马是,而陈寿、欧阳则非乎?「盐铁论」即「食货志」、「礼乐书」即「律历志」,题目各殊,将孰是而孰非乎?即章氏文征之名,亦章氏所自创耳;曷尝本前人之志例乎?必谓纪书目为艺文志、载文章不得称艺文志,则如鲁之「春秋」但纪大纲,而后人之「十六国春秋」、「十国春秋」何以备载颠末也?「三通」内之「通志」,何以与今之各省通志体例不同也?地志有表,本袭史书中之名;而何以与「史记」年表殊也?史志列传,其源出于左氏,而列传但纪各人事实,与「左传」何以互异也?必谓既载书目、不可复载文章,则「史记」相如之赋,韦氏之诗,董、贾之对策,赵充国之奏疏,何以各载入传中而不可枚举也?总之,国史与地志,源同而流分;通志与郡邑各志,又各有大小之不同。是以史书艺文志,自纪著述书目,欲并收文章,则不胜其繁。地志专纪一方掌故,兼选文章以资者镜,亦义所不废;不必因淡水初辟,稍宽其例也。如必因淡水初辟之故,则湖北非新辟也?章氏「湖北通志」于政事、人物而外,别为文征,又何为耶?大抵艺文、文征之名既皆有所本,则各从所好,惟各识其职已矣。第不可徒袭其名、不求其义,务为岸异之说以饰智而惊愚耳。忆先君子撰「厦门志」时,观察周芸皋先生以章氏「文史通义」抄本见遗;又致书云:『章氏深于论文,特好为新奇之说,自辟门径;故所撰「湖北通志」以不慊于时,为后人所废』。观此,则章氏之得失长短可见矣。然章氏以文章悉归文征,未尝搀入他卷,尚能自守其藩篱;而培桂以文章杂厕各卷中,或有题目、或无题目、或以题目大书于前、或分注于后,其堪连类并入者又或置于文征中。夹杂如是,尚云依章氏之说,则所未解。

按淡水人文初兴,著书尚鲜。然如林氏占梅「潜园琴余草」十余卷、陈氏维英「偷闲集」、曾氏骧「尔云诗抄」,似皆可传;则何妨仿诂经精舍书目提要之例,姑录其概为淡水著述之权舆乎!

志书艺文,体例其有次序,宜先载奏疏,次书檄、文移,次论说、序记,而诗赋终焉;此定理也。乃培桂文征二卷,以蓝鼎元檄文纪载二篇冠于首,而以尹秦奏疏列其后;是何体也?若以年代为次,则徐宗干在陈淑均之后,何以列于前?范咸、孙元衡在杨廷理之前,何以处于后?不亦自乱其例乎!

培桂文征小序谓:旧稿大宽,当以淡水为断限。如全台总论之类,虽有关系,当入「府志」,不当入「淡水志」云云。此说是也。然拙稿所删者,邓传安「番社纪略」、「番俗近古说」,言淡水者祗十之一、二,宜节其要者附番俗之末;何以全录乎?郑兼才「山海贼总论」、徐宗干「变通船政书」、马克惇「东瀛载笔序」,即全台总论也。姚莹「台北道里记」,自大甲而、三貂岭而东数百言,与淡无与也;言防海急务状,系淡水者仅十之二、三:皆无庸全录也。「节录十七口设防状」,则宜入海防卷末为称也。至如拙稿例言十余则,欲删则全删可也;录之则宜全录,使阅者方知其用心所在,条理灿然,而无藏头露尾、举一废百之病。乃培桂仅节录数语,果何所见乎?

玉山在内山嘉、彰之交,距淡已数百里矣。培桂于周锺瑄「望玉山」诗,何暇录之?

夏之芳「记巡」、周锺瑄「番戏」、张湄「番俗」、「气候」、「槟榔」诸作,吴廷华「社寮杂诗」、范咸「赤瓦歌」、「槟榔」、「乌鱼诗」、孙元衡「裸人丛笑篇」、柯培元「生番塾番歌」、郑大枢「风物吟」,以上诸作宜入「府志」为是。培元二作尤佳,然非为淡水咏也。

林云村方伯「闻警戒严」、「登埤誓众」诸诗,英气勃发;余以有关时事,故亟登之。至吟咏园中景物,则美不胜收;严选数首,以见其概。乃培桂概从删去,仅录其「内湖庄」一首;此则「潜园琴余草」中率尔之作也。郑仪部「禁米出口」一诗,词旨雅令,尝录之矣;「北郭园杂咏」亦属率尔之作。而培桂所赏如此,何足与言诗哉!

培桂于所续增者,但注云「据采访」、或云「据绅士采访」,而不标明何人所采,何以为征实之言。即此「采访」二字,不亦赘乎?

培桂称:「严志」较「郑稿」为详。惟义例有当酌定、事实有当更核者,今一一绪正。其中有精确之论,仍采入于篇云云。余按古人云: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余自知采访或有未遍,要惟慎重,愈觉可贵;宁阙无滥,岂必以多为贵乎?至于山川、规制、武备、人物,则竭力搜罗,不遗余力;与「郑稿」之仅撮郡乘塞责者不同。培桂谓义例当酌定,则不知所未酌者何处;谓事实当更核,则不知所未核者何在也?岂如培桂之前后易置、颠倒错杂,而后谓之核耶?据称一一绪正,则何不将所正者一一指出,使人心悦诚服乎!抑岂艺文必改为文征,即为绪正乎?谓精确之论仍采于篇;余按培桂虽将拙稿前后移置,实皆不出范围,然不注明据「严稿」、据「林稿」也,惟防海及田赋两议则标明林卓人之说。然拙稿反复抒论,至明且悉;所以不厌详核者,欲以动阅者之听,庶几见诸施行也。而培桂但撮数语,不明不白,果何裨耶?

淡水厅志 · 第 21 / 21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