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三
诗补传 诗类
提要
【臣】等谨按诗补传三十卷旧本题曰逸斋撰不著名氏朱尊经义考云宋史艺文志有范处义诗补传三十卷卷数与逸斋本相符明朱睦防聚乐堂书目直书处义名当有证据处义金华人绍兴中登张孝祥榜进士云云则此书为处义所作逸斋盖其自号也大防病诸儒说诗好废序以就已说故自序称以序为据兼取诸家之长揆之情性叅之物理以平易求古诗人之意又称文义有阙补以六经史传诂训有阙补以说文篇韵葢南宋之初最攻序者郑樵最尊序者则处义矣考先儒学问大抵淳实谨严不敢放言髙论宋人学不逮古而欲以识胜之遂各以新意说诗其间剔抉防通亦未尝无所阐发而末流所极至于王柏诗疑乃并举二南而删改之儒者不肯信传其弊至于诬经其究乃至于非圣所由来者渐矣处义笃信旧文务求实证可不谓古之学者欤至诗序本经师之传而学者又有所附益中间得失葢亦相叅处义必以为尼山之笔引据孔丛子既属伪书牵合春秋尤为旁义矫枉过直是亦一瑕取其补偏救弊之心可也乾隆四十一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诗补传原序
经以经世为义传以传业为名毛氏诗谓之诂训传故于诂训则详于文义则略韩氏有外传乃依仿左氏国语非诗传也惟诗序先儒比之易系辞谓之诗大传近世诸儒或为小传集传疏义注记论说类解其名不一既于诂训文义互有得失其不通者辄欲废序以就己说学者病之补传之作以诗序为据兼取诸家之长揆之情性参之物理以平易求古诗人之意文义有阙补以六经史传诂训有阙补以说文篇韵异同者一之隐奥者明之窒碍者通之乖离者合之谬误者正之曼衍者削之而意之所自得者亦错出其间补传大略如此或曰诗序可尽信乎曰圣人删诗定书诗序犹书序也独可废乎况诗序有圣人为之润色者如都人士之序记礼者以为夫子之言赉之序与论语合孔丛子所记夫子读二南及柏舟诸篇其说皆与今序义相应以是知诗序尝经圣人笔削之手不然则取诸圣人之遗言也故不敢废诗序者信六经也尊圣人也若夫闻见单浅古书之存于世者力不能尽得未敢以今日之言为然博雅君子傥嗣而修之使诗之一经无所阙疑不亦善乎逸斋序
经之本文有疑混音以小字附之曰如字者读如其字有他音者或附一小字则读如所附之字或附二小字者皆翻切也篇内他音字重出则曰下同诸篇仿此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篇目
诗之所系与作者姓名皆附着其下有异说者悉据经传为之辩明归诸至当【诗之所系与旧谱不合者二十有五篇作诗之人可考其姓名者四十一篇正其有异说者四十有二篇】
第一卷【周南正风】
关雎【文王】
关雎咏太姒之徳为文王风化之始而韩齐鲁三家皆以为康王政衰之诗故司马迁刘向雄范晔并祖其说近世说诗者以关雎为毕公作谓得之张超或谓得之蔡邕毕公为康王大臣册命尊为父师尽规固其职也而张超蔡邕皆汉儒多见古书必有所据然则关雎虽作于康王之时乃毕公追咏文王太姒之事以为规谏故孔子定为一经之首止取其事实非问其所作之先后毛氏从孔子所删之旨而释之亦未尝究其所作之时彼韩齐鲁三家乃直以为刺康王不知其事实系于文王也凡诗皆系其所本如七月之风生民之雅思文之颂并作于成王之世而风则系之公刘雅颂则系之后稷此其义也若曰关雎止刺康王非咏文王之事则不得为正风圣人删诗岂以刺诗为一经之首耶由是言之则四家之优劣可见矣
葛覃【文王】卷耳【文王】樛木【文王】螽斯【文王】桃夭【文王】兔【文王】
芣苢【文王】
刘向列女传曰蔡人之妻者宋人之女也既嫁于蔡而夫有恶疾其母将改嫁之女曰夫不幸乃妾之不幸也奈何去之适人之道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且采采芣苢之草虽其臭恶犹始于捋采之终于懐撷之况夫妇乎乃作芣苢之诗向乃楚元王交之孙元王本授鲁诗向之说必出于鲁氏之学今芣苢非有恶臭而宜于产子则所谓乐有子者是矣鲁诗果不足信也
汉广【文王】
汝坟【文王】
韩氏以汝坟为思亲刘向列女传曰周南大夫受命平治水土过时不来其妻恐其懈于王事言国家多难惟勉强之无有谴怒遗父母忧乃作诗曰鲂鱼頳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今据诗妇人则以夫为君子未有以父母为君子者是诗言未见君子惄如调饥既见君子不我遐弃真夫妇之言也韩氏之徒以父母孔迩一言遂谓由思亲而作殊不知玩味一篇之旨如卒章皆勉之以正之言与今诗序及刘向之说合益知毛氏可信矣
麟之趾【文王】
周南诸诗皆王者之事不列于天下之雅特婉其名谓之王者之风岂以纣犹在上不可以有二王故耶名曰国风其诸得文王避纣之意欤
第二卷【召南正风】
鹊巢【文王】采蘩【文王】
草虫【文王】
草虫序言大夫妻能以礼自防其诗未必出妇人女子之口盖诗人喜其知礼为之歌咏其事下篇仿此
采苹【文王】
甘棠【文王】
甘棠皆以为武王之诗其意谓文王虽分岐为周召二公采地实未尝往莅其国至武王克商乃分周公左召公右而成王之时又有分陜之说则召伯听讼已非文王之世而是诗又作于召伯既去之后故以其诗系之武王抑不知诗序谓召伯之教明于南国非谓召伯施已之教乃推明周家贞信之教耳召南既系之召公故谓召伯之教也且南国染商之汚旧矣太王王季虽有其徳未能及人至文王道化既行始被于南国而召伯听讼之日又能推明其教行露既系之文王甘棠虽在召伯既去之后亦未必作于武王之时不若系于文王为宜大序言先王所以教亦不可谓专指太王王季盖大序作于后世并与文王谓之先王可也
行露【文王】 召南申女作
刘向列女传召南申女者申人之女也既许嫁于酆夫家礼不备欲迎之女与其人言曰夫妇者人伦之始也不可不正夫家轻违礼制不可以行夫家讼之守节持义必死不往而作诗曰虽速我狱室家不足又曰虽速我讼亦不女从其说虽疑出于鲁诗然与今诗序相应故取之
羔羊【文王】殷其靁【文王】摽有梅【文王】小星【文王】江有汜【文王】野有死麕【文王】
何彼秾矣【文王】
何彼秾矣之诗先儒皆系之武王其说盖以文王为平正之王犹书以为宁王也既以平王之孙为文王之孙遂以齐侯之子为齐太公之子殊不知武王娶太公望之女谓之邑姜则武王之女谓太公之子乃甥舅也必无婚姻之理或者又谓齐侯乃齐一之侯犹易言康侯终不若据春秋所书鲁庄公元年及十有一年冬皆书王姬归于齐实平王孙女嫁齐襄公桓公也嫁桓公者传谓之恭姬则肃雝可知矣诗虽作于后世而王姬之徳乃能不替文王雝雝在宫肃肃在庙之余风彼行露亦作于文王之后以能兴文王贞信之教尚可为文王之诗则王姬实文王之孙子能不替文王肃雝之徳岂不可为文王之诗乎况文王肃雝之徳霑溉于后人不特王姬为然在成王之时助祭之多士号为秉文之徳者亦曰肃雝显相颂既系之文王则风系之文王何疑之有
驺虞【文王】
或疑周南无周公之诗而召南有召公之诗窃谓圣人删诗于古人之盛徳至善何敢废而不录周公之美已咏于豳而召公无燕国之诗故以二诗附之召南此一说也又周南乃王者之风周公人臣也岂得并列亦一说也由是言之则武王既有天下二诗设若为武王之诗亦不得列于召南诸侯之风矣甘棠何彼秾矣系之文王亦有二义一则明文王可以兼王者诸侯之事二则明二南专叙文王之风化学者试以是思之则圣人删诗之旨断可识矣
第三卷【邶国变风】
柏舟【顷公】
柏舟之诗韩氏以为宣姜自誓而刘向列女传曰衞宣夫人者齐侯之女也嫁于衞至城门而衞君死保母曰可以还矣女不听遂入持三年之丧毕弟请曰衞小国也不容二庖愿请同庖夫人曰唯夫妇同庖终不听乃作诗曰我心非石不可转也我心非席不可卷也向之说必出于鲁诗故其言如此据是诗有忧心悄悄愠于羣小等语正与仁而不遇之言合若妇人自誓当如鄘柏舟曰之死矢靡它又曰母也天只不谅人只引类而言则毛氏之说得矣孔子读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此言可以为据
緑衣【庄公】 衞庄姜作
燕燕【州吁】 衞庄姜作
燕燕之诗韩氏以为定姜归其妇郑康成释坊记又以为衞献公无礼于定姜定姜作此诗陆徳明释之曰此鲁诗也据是诗言先君之思以勗寡人盖庄姜谓戴妫傥能不忘先君当有以助我若归其妇岂得言先君之思又言逺送于野瞻望弗及皆庄姜恋恋不忍诀之辞定姜既遭无礼矣何恋恋之有玩诗之文以求其义毛氏为得
日月【州吁】 衞庄姜作
终风【州吁】 衞庄姜作
击鼓【州吁】
凡言国人乃国中之人目见其事者其言确然可信下皆仿此
凯风【宣公】
先儒以凯风为州吁之诗苐见其居雄雉之前耳据序言衞之淫风流行若州吁暴乱则甚矣未闻其淫乱之刺淫乱不恤国事盖自宣公始七子之母不安其室岂非淫乱之化乎宜系之宣公
雄雉【宣公】匏有苦叶【宣公】谷风【宣公】
式微【宣公】
刘向列女传曰黎庄公之夫人既往而不同欲其傅母怜其失意谓夫人曰夫妇之道有义则合无义则去今不得意胡不去乎乃作诗曰式微式微胡不归夫人曰妇人之义一而已矣彼虽不吾以吾可以离于妇道乎乃作诗曰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窃尝考是诗终篇之旨正与其臣劝以归之言合岂二妇人亦能赋古诗以见志耶
旄丘【宣公】简兮【宣公】
泉水【宣公】
此诗言衞女思归亦未必真女子之作乃诗人述其情耳后皆仿此
北门【宣公】北风【宣公】静女【宣公】新台【宣公】
二子乗舟【宣公】
是诗序以为国人刘向新序乃谓伋之傅母恐其死也而作二子乗舟之诗向又谓夀闵其兄作忧思之诗黍离是也黍离为王风之首圣人删诗必得其实向之言殆未可信是诗亦然
第四卷【鄘国变风】
柏舟【武公】 共姜作
墙有茨【惠公】君子偕老【惠公】桑中【惠公】鹑之奔奔【惠公】定之方中【文公】蝃蝀【文公】相鼠【文公】干旄【文公】
载驰【戴公】 许穆夫人作
许穆夫人衞戴公之妹也以衞宣公之无道也而其后文公为衞之贤君其女许穆夫人宋桓夫人亦皆能以礼自克一洗故家汚乱之习是诗歴叙其欲归之私情终畏义而止尤为圣人所取也
第五卷【衞国变风】
淇澳【武公】考槃【庄公】
硕人【庄公】
列女传谓庄姜始至操行衰惰傅母作诗今诗言初说农郊翟茀以朝盖为得礼不见衰惰之状况既誉为硕人且极道容色之美非傅母所宜言国人之辞也凡言人皆国之诗人后仿此
氓【宣公】
竹竿【宣公】
在异国而思衞作诗以寄宗国采诗者得之衞地宜系之宣公
芄兰【惠公】
河广【惠公】 宋桓夫人作
宋桓夫人乃宋襄公之母也嫁宋桓公既生襄公而被出思其子不能止卒以礼自克此圣人所取也既被出而归衞宜系惠公
伯兮【宣公】有狐【宣公】
木瓜【戴公】
木瓜美齐桓公而诗系之衞盖作于衞人也猗嗟刺鲁庄公而诗系之齐盖作于齐人也齐遗戴公以车马器服故系之戴公鲁以桓公微弱致襄公之恶故系之襄公虽曰録诗者据所得之地而系之亦本其美刺之由耳
第六卷【王国变风】
黍离【平王】
刘向新序以为衞宣公子夀闵其兄伋之见害作忧思之诗黍离是也盖鲁诗出于浮丘伯以授楚元王交向乃交之孙则向之言必本于鲁诗也黍离为王风篇首圣人删诗岂以衞公子之诗冠之王风乎诗序数言形容周大夫过故国之情缠绵凄惋至今读之使人流涕圣人删诗岂亦有见于此遂信为王风而不疑耶凡诗序言大夫者皆在位之君子非民间之诗也后皆仿此
君子于役【平王】
君子阳阳【平王】
是诗序言君子遭乱当时必有主名惜乎不传后皆仿此
之水【平王】中谷有蓷【平王】兔爰【桓王】
葛藟【平王】
是诗序言王族诗有父母兄弟之说盖本宗自高祖而下之九族也
采葛【桓王】
大车【桓王】
刘向列女传曰楚伐息破之虏其君使守门纳息夫人于宫楚王出游息夫人出见息君曰人生要一死而已何至自苦妾无须臾之日而忘君也终不以身更贰醮生离于地上岂如死并于地下哉乃作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息君止之夫人不听遂自杀息君亦自杀楚王贤其夫人守节有义乃以诸侯之礼合而葬之据诗前二章言大车言毳衣正是大夫听讼之事与息君夫人絶不相关案左氏传息夫人为楚子生堵敖及成王未言楚子问之对曰吾一妇人而事二夫纵不能死其又奚言则是息夫人未尝自杀也
丘中有麻【庄王】
第七卷【郑国变风】
缁衣【武公】将仲子【庄公】叔于田【庄公】大叔于田【庄公】
清人【文公】 公子素作
是诗序言公子素作虽不可考必郑之公子也素或是其字
羔裘【庄公】遵大路【庄公】女曰鸡鸣【庄公】有女同车【昭公】山有扶苏【昭公】萚兮【昭公】狡童【昭公】褰裳【昭公】丰【昭公】东门之墠【昭公】风雨【昭公】子衿【昭公】
之水【昭公】
凡言君子作是诗疑出于国史诗固有国史为之者如史克作鲁颂是也又左氏传称君子曰皆丘明之言殆类是欤不然则在位之君子也后皆仿此
出其东门【厉公】野有蔓草【厉公】
先儒以东门蔓草系之昭公殆非也东门序言公子五争蔓草序言民穷于兵革且五争自鲁桓公十一年至庄公十四年首尾二十载可谓穷于兵革矣而桓公十七年昭公已卒盖在五争之中间二诗乃五争既毕之后岂得系之昭公况二诗与溱洧皆在郑风之末宜系之厉公
溱洧【厉公】
第八卷【齐国变风】
鸡鸣【哀公】
还【哀公】
齐诗以还为营其辞曰子之营兮遭我虖嶩之间兮说者曰营丘也齐太公封于营之丘班固引用其说且营丘乃齐国所封之地名哀公既居其国矣又言子之营兮可乎若以为营是以一国为田猎之所也韩氏以还为旋义亦相近
着【哀公】东方之日【哀公】东方未明【哀公】南山【襄公】甫田【襄公】卢令【襄公】敝笱【襄公】载驱【襄公】
猗嗟【襄公】
猗嗟说见木瓜
第九卷【魏国变风】
葛屦 汾沮洳 园有桃 陟岵 十亩之间 伐檀 硕鼠
先儒谓魏无世家其诗在平王桓王之间然则诗无所系盖不可考矣今据魏以鲁闵公元年为晋献公所灭而诗序言魏地陿隘又言日以侵削又言役乎大国又言国削而小民无所居其将亡之诗乎魏亡于桓王之时桧亡于幽王之时皆去孔子为甚逺故序不指其君然则诗序亦考其人于史耳二国亡既久并与史而亡之宜圣人不能知其诗为何世而太史公不能为世家也
第十卷【唐国变风】
蟋蟀【僖公】山有枢【昭公】之水【昭公】椒聊【昭公】绸缪【昭公】枤杜【昭公】羔裘【昭公】
鸨羽
先儒以鸨羽系之昭公非也据是诗序言昭公之后大乱五世盖自昭公至小子侯始及五世由是言之是诗其作于小子侯之后乎
无衣【武公】
案左氏传鲁庄公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杜预曰曲沃武公遂并晋国是诗序言武公始并晋国其大夫为之请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诗天子之使其虢公乎
有枤之杜【武公】葛生【献公】采苓【献公】
第十一卷【秦国变风】
车邻【秦仲】驷驖【襄公】小戎【襄公】蒹葭【襄公】终南【襄公】黄鸟【穆公】晨风【康公】无衣【康公】
渭阳【康公】 秦康公作
权舆【康公】
第十二卷【陈国变风】
宛丘【幽公】东门之枌【幽公】衡门【僖公】东门之池【僖公】东门之【僖公】墓门【陈佗】防有鹊巢【宣公】
月出【灵公】
诗序刺在位说美色正指孔宁仪行父之事宜系之灵公
株林【灵公】泽陂【灵公】
第十三卷【桧国变风】
羔裘 素冠 隰有苌楚 匪风
桧无世家先儒谓诗在周夷厉之际观匪风之思周辞意迫切亦将亡之诗也余说见魏国风
第十四卷【曹国变风】
蜉蝣【昭公】候人【共公】鸤鸠【共公】下泉【共公】
第十五卷【豳国变风】
七月【公刘】 周公作
鸱鸮【周公】 周公作
东山【周公】破斧【周公】伐柯【周公】九罭【周公】狼跋【周公】先儒以豳诗七篇皆系之成王窃谓七月乃周公为成王陈先公之事公刘实始居豳宜系之公刘鸱鸮言周公之志东山言周公之使民破斧言周公遭四国之毁伐柯九罭言周公不见知于朝廷狼跋言周公不失其圣皆不当系之成王宜为周公之诗若成王则诗在正雅不当列之变风也
第十六卷【正小雅】
鹿鸣【文王】
司马迁曰仁义陵迟鹿鸣刺焉蔡邕亦曰鹿鸣者周大臣之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贤者幽隐故弹弦风谏且鹿鸣文武治内之政先圣孔子自衞反鲁雅颂各得其所不应以刺诗冠小雅之篇首就如二人之说其殆关雎之类虽作于文王之后实则文王之事也况常棣亦非作于当时由管蔡之失道故周公歌文武燕兄弟之事然则仁义陵迟王道既衰大臣歌文武治内之政以风谏之理亦可信但不可直以为刺耳孔子读鹿鸣见君臣之有礼则非刺明矣
四牡【文武】皇皇者华【文武】
常棣【文武】 周公作
常棣序言闵管蔡之失道国语亦以为周文公之诗学者以鱼丽序有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内之说遂疑此诗非周公之作又左氏载富辰之言谓召穆公思周徳之不类而作是诗惟杜预断之曰周公作之召公歌之故孔氏正义详着其说谓召虎见厉王之时兄弟恩疏重歌周公所作之诗以亲之由是而言则谓周公闵管蔡之失道追咏文武治内之事有何不可诗虽作于周公而燕兄弟乃文武治内之政宜为文武之诗
伐木【文武】天保【文武】
采薇【文武】
采薇序虽指言文王之时大抵天保以上采薇以下文武之世皆歌此乐章宜为文武之诗班固汉志谓懿王时戎狄交侵中国被其苦诗人歌之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殆与召虎歌周公所作之诗同意非懿王之诗也
出车【文武】枤杜【文武】鱼丽【文武】
南陔【文武】白华【文武】华黍【文武】
亡诗六篇仅存其义皆不言作于何时毛氏以南陔白华华黍次之文武之雅以由庚崇丘由仪列之成王之雅必有师承今从之
南有嘉鱼【成王】南山有台【成王】
由庚【成王】崇丘【成王】由仪【成王】
由庚以下三亡诗说已见前
蓼萧【成王】湛露【成王】彤弓【成王】菁菁者莪【成王】
第十七卷【变小雅】
六月【宣王】采【宣王】车攻【宣王】吉日【宣王】鸿鴈【宣王】庭燎【宣王】沔水【宣王】鹤鸣【宣王】祈父【宣王】白驹【宣王】黄鸟【宣王】我行其野【宣王】斯干【宣王】无羊【宣王】
第十八卷【变小雅】
节南山【幽王】 家父作
董仲舒曰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缓于谊而急于利亡推让之风而有争田之讼故诗人疾而刺之曰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仲舒不见毛氏诗其说必出于三家今据是诗所刺尹氏之过恶多矣未尝及争讼之事且其卒章明言家父作诵以究王讻正与序家父刺幽王之言合仲舒之论屈矣案左氏传韩宣子来聘季武子赋节之卒章杜氏谓取式讹尔心以畜万邦之义先儒遂以是诗本名节然孔丛子言孔子读节南山见忠臣之忧世则知不可去南山二字亦非为争田也
正月【幽王】十月之交【幽王】
雨无正【幽王】
韩氏作雨无极正大夫刺幽王也篇首多雨无其极伤我稼穑八字窃谓韩诗世罕有之未必其真或后人见诗中有正大夫离居之语故加二句且牵合以为正大夫刺幽王不然则是诗上二章皆十句又加二句似不可信况终篇皆众多如雨之意与雨无其极全不相应识者当知去取矣
第十九卷【变小雅】
小旻【幽王】小宛【幽王】
郑氏谓十月之交雨无正小旻小宛皆厉王之诗毛公作传迁其第因改之耳其说曰师尹皇父不得并政襃姒艳妻不得偕宠畨与郑桓不得同位先儒非之谓使师尹皇父畨与郑桓先后其事襃姒以色居位谓之艳妻其谁曰不可又谓韩诗之次与毛氏合案幽王八年以郑桓为司徒安知前无畨为此官则四诗非厉王明矣窃尝考之经犹有五说证郑氏之妄十月辛卯日有食之验之唐歴在幽王六年一也百川沸腾山冢崒崩稽之史记幽王二年三川皆震二也雨无正言周宗既灭即指赫赫宗周襃姒灭之之事明非厉王三也小旻言谋夫孔多发言盈庭谓七子之徒厉王监谤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安有孔多盈庭之刺四也小宛言念昔先人有懐二人先人谓宣王二人谓文武若厉王之先人乃夷王安能懐文武之事五也
小弁【幽王】
小弁之序曰太子之傅作是时太子宜臼见弃故有是诗而赵岐释孟子乃以为伯竒之诗又曰伯竒仁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诗曰何辜于天中山王刘胜亦以为伯竒之诗盖皆指吉甫之子伯竒也案是诗有曰踧踧周道鞠为茂草我心忧伤惄焉如乃忧周道将为茂草盖忧周室之将亡真太子体国之言若吉甫之子安得被弃而忧周室则赵岐刘胜之说非矣由不见毛氏诗故也
巧言【幽王】
何人斯【幽王】 苏公作
巷伯【幽王】 寺人孟子作
谷风【幽王】蓼莪【幽王】大东【幽王】
第二十卷【变小雅】
四月【幽王】北山【幽王】无将大车【幽王】小明【幽王】
鼓钟【幽王】
孔頴达谓郑氏于中候握河纪注云昭王时鼓钟之诗所为作以时未见毛诗依三家为说也或谓史无幽王巡淮之事遂疑非幽王之诗且史与经异犹当舍史而信经若史之所阙幸而存于经乃反疑之是欲舍经而信史也其可哉
楚茨【幽王】信南山【幽王】甫田【幽王】大田【幽王】
四篇类也说者曰文指相类承上篇略之也故大田不言君子
瞻彼洛矣【幽王】裳裳者华【幽王】桑扈【幽王】鸳鸯【幽王】頍弁【幽王】
孔頴达曰诸公同姓之公也
车牵【幽王】
青蝇【幽王】
袁孝政释刘子曰魏武公信谗诗刺之曰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今据魏自有国风若果为魏诗圣人删诗雅颂各得其所岂容以风为雅袁氏亦岂惑于韩齐鲁三家之说乎
賔之初筵【幽王】 衞武公作
韩氏以是诗为武公饮酒悔过今据诗始言大侯既抗则将祭而射也次言烝衎烈祖则既射而祭也次言酌彼康爵则既祭而燕也所陈皆君臣上下之礼文武公虽入为卿士然人臣耳岂得用此礼文耶则非武公自悔过之诗明矣况武公在幽王时春秋已高不应尚有酒过也然是诗歴陈饮酒始于礼卒于乱其亦以自警欤
第二十一卷【变小雅】
鱼藻【幽王】采菽【幽王】
角弓【幽王】
角弓之诗指言兄弟序诗以为父兄盖诸父兄弟皆当相亲今乃使怨生于骨肉所谓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也
菀柳【幽王】
都人士【幽王】
周人乃周室中都之人也天下之风俗每视中都为厚薄然闻而知者不若见而知之为审是诗所陈都人士女之服饰纎悉可考序诗者谓古者长民衣服不贰从容有常然则四方以中都为风俗中都以长民者为风俗非周之盛世不能然
采緑【幽王】黍苗【幽王】隰桑【幽王】白华【幽王】
緜蛮【幽王】
是诗乃微贱之臣怨大臣不用仁心而序以为刺乱何也盖治世则上下相亲大臣必能下士如周公是也今大臣専于自营遗忘微贱乱之道也
瓠叶【幽王】
渐渐之石【幽王】
下国乃小国之人从征役者也王者用兵固不止于役小国然大国之人财力犹可支梧惟小国被困尤甚
苕之华【幽王】何草不黄【幽王】
第二十二卷【正大雅】
文王【文王】 周公作
吕氏春秋曰周公旦乃作诗曰文王在上于昭于天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以绳文王之徳此特明文王之诗为周公所作耳详考大明以下至卷阿诸篇歴陈周家之盛上言后稷先公之积累次及文武之功业次及成王之太平皆周公召公欲成王知王业之艰难故其言谆复告诫真得大臣辅佐之体周公为首相制礼作乐皆出其手故序不着其名至公刘泂酌卷阿则明言召康公此其义也
大明【文王】緜【太王】棫朴【文王】
旱麓【太王王季】
旱麓序明言太王王季而孔頴达以为文王受祖之业殊不知考诗有玉瓒黄流之咏乃王季受此赐于帝乙见之孔丛子或者以岂弟君子为斥文王何其疎耶观此益知诗序之可据
思齐【文王】皇矣【文王】
第二十三卷【正大雅】
灵台【文王】下武【武王】文王有声【武王】生民【后稷】行苇【成王】既醉【成王】凫鹥【成王】假乐【成王】
公刘【公刘】 召康公作
泂酌【成王】 召康公作
卷阿【成王】 召康公作
召公所陈三诗以戒成王公刘则厚民泂酌则奉天卷阿则求贤国家大政无出此三者周公作诗书固多矣究其意皆本之三者以进戒以是知周召事君可谓无异心也
第二十四卷【变大雅】
民劳【厉王】 召穆公作
召穆公虎乃康公十六世孙康公在成王时陈三诗以进戒类臯陶赓歌穆公有乃祖风烈厉王虽不见信用屡陈规谏传记所载可为矜式观是诗所言如绥四方先于恵中国无纵诡随所以遏寇虐诚至论也
板【厉王】 凡伯作
凡伯周之世卿也在厉王时凡伯作板之诗有曰老夫灌灌又曰匪我言耄则凡伯在厉王之世已非少壮矣其后瞻卬召旻之刺幽王盖板之子若孙也
荡【厉王】 召穆公作
抑【厉王】 衞武公作
国语楚左史倚相曰衞武公年九十五作懿以自警韦昭曰懿即抑也今案武公厉王时犹未即位若年九十五乃幽王之时矣况其诗皆告戒人主之语非専为已作序谓亦以自警则可矣然命名以首句抑抑威仪为义不得为懿也
桑柔【厉王】 芮伯作
左氏传以为周芮良夫之诗疑芮伯之字也书与春秋皆有芮伯其世卿欤
第二十五卷【变大雅】
云汉【宣王】 仍叔作
仍叔亦周之世臣也春秋书仍叔之子来聘乃周威王之十三年去宣王即位之初已百余年左氏云仍叔之子弱盖未满二十也故杜预云讥使童子出聘以歳考之殆其曾孙欤
崧高【宣王】 尹吉甫作
烝民【宣王】 尹吉甫作
韩奕【宣王】 尹吉甫作
江汉【宣王】 尹吉甫作
崧高以下四诗乃尹吉甫一时之作其诗自言吉甫作诵谓作此诗使工歌诵之张诜注杨脩与曹植书不更孔公风雅无别之说乃曰仲山甫作周颂周公作鸱鸮且脩止论风雅正谓周公之鸱鸮在豳风仲山甫之烝民在周雅尔诜乃误以诵为颂谓仲山甫之颂在雅周公之诗在风不然岂不知周颂之作为成王太平之时所用之乐章仲山甫乃宣王之臣岂有作周颂之理此虽易知其谬误亦不可不辨也
常武【宣王】 召穆公作
瞻卬【幽王】 凡伯作
召旻【幽王】 凡伯作
凡伯说见板
第二十六卷【周颂】
清庙【文王】 周公作
王襃四子讲徳论曰昔周公咏文王之徳而作清庙国语亦以时迈思文为周文公之颂则颂作于周公无疑也盖太平然后颂声作周公之前不可谓太平不应有颂明堂位谓周公六年朝诸侯于明堂制礼作乐然则周颂三十一篇其皆出于周公之手欤
维天之命【文王】维清【文王】烈文【成王】天作【先王先公】昊天有成命【成王】我将【文王】
时迈【成王】 周公作
左氏传载楚子之言谓昔武王克商作颂曰载戢干戈国语乃称周文公之颂曰载戢干戈皆时迈之文左传国语同出于左氏自抵牾如此今据武王克商未定而终固未暇巡守而时未可谓之太平何有颂声又以武亦为克商之作夫大武乃宗庙象功之乐舞也武王犹在位岂自作大武之舞将何所施耶况其诗曰于皇武王以为武王自言可乎又以赉为武之三桓为武之六尤不可信诗三百定于圣人之手今乃合三篇为一可乎盖荆楚之国简编杂乱文献不足何可据也周官曰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然则时迈其成王十二歳一巡守之诗乎
执竞【武王】
思文【后稷】 周公作
国语以思文为周文公之颂参之孝经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以配上帝皆曰则周公其人夫礼既制于周公思文又为周公之作则昊天有成命郊祀天地我将祀文王于明堂皆出于周公可以类推矣
臣工【成王】噫嘻【成王】振鹭【成王】丰年【成王】有瞽【成王】潜【成王】
雝【后稷】
汉章帝建初七年诏引肃雝之臣辟公之相太子贤释之曰诗大雅云有来雝雝至止肃肃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此虽为贤之不审亦岂韩齐鲁三家以颂为雅耶然是诗明言于荐广牡相予肆祀为祭祀之乐章明甚贤岂不诵其诗而信其妄何哉雅颂昔尝乱矣赖孔子删诗然后雅颂各得其所贤复欲乱之耶
载见【武王】有客【成王】武【武王】闵子小子【成王】访落【成王】敬之【成王】小毖【成王】载芟【成王】良耜【成王】丝衣【成王】酌【武王】桓【武王】赉【武王】
酌桓赉虽皆武王之事然未有其诗成王太平之后追颂其美宜系之武王
般【成王】
时迈巡守告祭柴望般巡守祀四岳河海二颂一时之作也武王既未暇巡守未有颂声则二颂皆当系之成王书言武王厎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乃因行师而致祭皇天后土不可以为岱宗名山大川不可以为河岳学者宜深考之
第二十七卷【鲁颂】
駉【僖公】 史克作
有駜【僖公】 史克作
泮水【僖公】 史克作
閟宫【僖公】 史克作
史克作颂见之诗序韩氏乃曰奚斯作鲁颂而班固西都赋序王延夀鲁灵光赋序皆云奚斯颂鲁雄法言亦曰正考甫尝睎尹吉甫公子奚斯尝睎正考甫意谓尹吉甫颂周正考甫奚斯效之殊不考是诗曰新庙奕奕奚斯所作是奚斯作新庙非作鲁颂也韩氏传授之妄班固王延夀据韩诗不足深诮雄法言欲准论语乃不知尹吉甫作周雅谓之作诵非作周颂也正考甫得商颂于周非作商颂也公子奚斯作鲁庙非作鲁颂也著书果难哉
第二十八卷【商颂】
那【成汤】烈祖【中宗】鸟【高宗】长发【高宗】殷武【高宗】商颂十二篇乃正考甫得之周太师而正考甫为孔子七世祖圣人删诗于其祖之所存宜得其实而太史公乃谓宋襄公行仁义欲为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追道契汤高宗所以兴作商颂其说本之韩氏然其言亦据五篇为说耳使十二篇俱存固不止于契成汤高宗之事也夫颂者美其功徳之作也鲁人颂僖公其言僖公之美备矣设若为襄公作颂乃无一辞及宋何哉况序与国语之言合耶
第二十九卷【附说】
第三十卷【广诂】
诗补传篇目
明序篇
人皆知诗亡然后春秋作以为诗之美刺与春秋相表里而不知诗之美刺实系于序盖诗有小序有大序小序一言国史记作诗者之本义也小序之下皆大序也亦国史之所述间有圣人之遗言可考而知惟关雎为一经之首并论三百篇之大旨犹易乾坤之文言故特详焉世固以文言为圣人之赞易而于诗序乃惑于传记而疑之先儒有知其说者谓系辞为易大传诗序为诗大传又谓学诗而不求序犹欲入室而不由戸也异哉唐人之议诗序也曰子夏不序诗有三焉知不及一也暴中冓之私春秋所不道二也诸侯犹世不敢以云三也又曰汉之学者欲显其传因借之子夏且子夏犹知不及汉去诗益逺何自而知之谓春秋所不道是不知圣人授经于丘明经所不欲言者传则明着其迹至谓诸侯犹世不敢以云此正为史官惧天祸人刑者之见也在子夏犹云不敢则古之国史其贤矣乎昔者齐太史书崔氏之大恶兄弟几尽而南史氏犹执简以往是岂计死生祸福而废弃其官守哉序虽不作于子夏议则疎矣文中子曰圣人述史有三焉述书帝王之制备述诗兴衰之由显述春秋邪正之迹明信如其说圣人于春秋则脩之既因鲁史之旧而明其邪正之迹于书则定之又各冠序于篇首而备帝王之制于诗则删之苟不据序之所存亦何自而见其兴衰之由而知其美刺之当否哉今观春秋之襃贬与诗序相应者盖多有之如陈佗如衞州吁如郑忽皆已为君春秋书曰蔡人杀陈佗曰衞人杀州吁曰郑忽出奔此书名之例也而诗序亦曰陈佗不义曰衞州吁暴乱曰郑人刺忽春秋或书爵诗序亦曰凡伯曰芮伯春秋或书字诗序亦曰仍叔曰行父春秋或书人诗序亦曰周人曰国人春秋或书其君诗序亦曰刺其君春秋或书夫人诗序亦曰刺衞夫人春秋或书大夫诗序亦曰刺周大夫此其大略也至如诗序书请命于周岂非春秋尊王命之意欤书天子之使岂非春秋重王人之意欤书王道书有徳书以礼书守义书美书嘉书言书陈书喜书乐书予书襃赏岂非春秋与善之意欤书失道书无徳书不义书无礼书刺书怨书恶书疾书伤书忧书惧书去之岂非春秋贬恶之意欤书思书闵书止书悔书絶书责书誓书救乱此春秋反正之意也书风书劝书戒书勉书诱书箴书规书诲书自警此春秋责备之意也如书周之君臣惟文武周公加以圣之一字余皆不与焉如书贤者书君子书忠臣书孝子书仁人书善人书小人书谗贼书播恶书荒淫书大乱书大壊之类皆无曲笔宜为圣人之所取也大抵春秋虽严而其辞深而婉诗序虽通而其辞直以着如春秋止书狄入衞不言灭也诗序则曰衞为狄所灭春秋止书城楚丘不言封也诗序则曰齐桓公救而封之春秋不书曲沃伯为晋侯诗序则曰美武公始并晋国春秋不书鲁僖公修泮宫诗序则曰颂僖公能修泮宫盖春秋不与夷狄之灭国不许诸侯之専封以武公纳寳赂而兼宗国虽请王命实以非义而要君以僖公因其旧而修学校虽为美事亦为国者所当然是以不书于经诗序则并记其实圣人以春秋之严而立一王之法以诗之通而不忘人之善道并行而不相悖其斯之谓欤沈重谓郑氏谱诗之意以大序为子夏作以小序为卜商意有未尽毛公足成之盖其说以关雎一序为大序余皆为小序既已考之不审矣梁昭明遂信之取关雎一序编之文选题以卜子夏后汉书乃曰衞宏从谢曼卿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旨隋经籍志亦曰先儒相承谓毛诗序子夏所创毛公及衞敬仲更加润色所谓相承即郑氏谱诗之意耳他非有根据今博考经籍惟孔子家语言子夏习于诗能通其义未尝言作序也王肃注家语乃以为今之诗序则所谓子夏者未可信矣子夏尚未必为诗序则谓毛衞润色者何足信也孰若求诸夫子之言以为信论语曰周有大赉善人是富此夫子记周家之政也而与赉之序同缁衣曰长民者衣服不贰从容有常以齐其民则民徳归壹记礼者称子曰以实之盖以为夫子之言也而与都人士之序同孔丛子记夫子之读诗曰于周南召南见周道所以盛也于柏舟见匹夫执志之不可易也于淇澳见学之可为君子也于考槃见遁世之士而不闷也于木瓜见苞苴之礼行也于缁衣见好贤之心至也于鸡鸣见君子之不忘其敬也于伐檀见贤者先事后食也于蟋蟀见陶唐俭徳之大也于下泉见乱世之思明君也于七月见豳公所以造周也于东山见周公先公而后私也于狼跋见周公之逺志所以为圣也于鹿鸣见君臣之有礼也于彤弓见有功之必报也于羔羊见善政之有应也于节南山见忠臣之忧世也于蓼莪见孝子之思养也于楚茨见孝子之思祭也于裳裳者华见贤者世保其禄也于采菽见明王所以敬诸侯也其言皆与今序同其义又左氏传载高克帅师与清人之序同国语载正考甫得商颂与那之序同至如大序言情动于中与治世乱世亡国之音同于乐记曰风曰赋曰比曰兴曰雅曰颂同于周官公乃为诗以遗王名之曰鸱鸮同于金縢由是言之使诗序作于夫子之前则是为圣人之所録作于夫子之后则是取诸夫子之遗言也庸可废耶复有二说可明诗序其来也逺假乐之序曰嘉成王也经文初无嘉之一字而子思中庸左氏传皆以假乐为嘉乐岂尝见今之诗序耶六月之序由庚之后继以南有嘉鱼崇丘之后继以南山有台皆古诗之次第也今亡诗之篇次乃合由庚崇丘由仪为一此秦火之后经生为之也使六月之序果作于毛衞之徒则二人者皆生于秦火之后当如亡诗之次第矣且其诗既亡其次既乱毛衞之徒何由知古诗之次第为六月之序哉学者舍经籍明据而不知信乃欲以无根相承之说为六经之疵亦惑矣
毛氏【大毛公不显其名小毛公名苌】
昔河间献王徳脩学好古事惟其实理求其是独立诗毛氏春秋左氏博士其去取诸家可谓审矣是时淮南王安亦好书所招致率多浮辩惟献王所得皆古文先秦旧书其独立毛氏岂于古文旧书有合故耶不然汉初传诗者止鲁韩齐三家毛最晚出何为毛传既行三氏俱废昔之学者盖亦不轻于取舍非有所见安肯遽去彼而就此也况经籍成于圣人之手故经学必出于圣门为得其宗否则为异说何以明之孝经十八章子思中庸孟子七篇左氏春秋传与夫大学缁衣等篇皆孔门之传授也今观数书所取诗之断章往往与毛氏训解相应至荀卿子刘向说苑新序列女传引诗之言与毛义絶异盖鲁诗出于浮丘伯乃荀卿门人楚元王交亦学浮丘之诗向乃元王之孙则荀卿刘向乃鲁诗之源流也齐诗世不传韩诗外传亦与毛氏不合由是言之则先儒谓毛氏诗出于子夏渊源有自得圣人之宗旨断可识矣文中子一书或赋诗见志或论诗要义皆与毛氏相表里若通者亦孔氏之徒欤
<经部,诗类,诗补传>
钦定四库全书
诗补传卷一 宋 范处义 撰
国风
周南【召南説附】
昔者先圣孔子诲人以经固莫详于诗而圣人之论诗又以二南为大故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盖不学墙面古之格言先圣谓人而不为二南之学辟之面墙而立岂能知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虽曰能学犹不学也夫二南之诗先圣所以大之者以其所陈皆文王正始之道自家而国自国而天下此古今不易之理也厯观古之帝王道统之传虽曰一揆前乎文王或世逺而事罕传或世衰而事已驳求其王者与后妃两尽其道莫若文王大姒故取之为万世表准然必立周南为王者之法立召南为诸侯之法其来已乆疑自周公制礼作乐即定风雅颂为乐章之名故周官有六诗及豳雅豳颂之说而幽王小雅亦曰以雅以南非周之乐章诗人安得有是言以闗雎为周南以鹊巢为召南亦周之旧故仪礼有乃合乐周南闗雎召南鹊巢之说岂非周之旧典与盖闗雎言后妃能不妬忌故和乐而知好贤鹊巢言夫人能不妬忌故均一而安于拙眞可以为王者诸侯之配宜冠诸篇首为王者诸侯齐家之矜式其二南诸篇皆述后妃夫人风化之效本其所得之地而録之彼区区欲分周南召南以为圣贤浅深者未为通论也若夫周南既为王者法犹与召南同谓之国风则其防深矣盖文王之时纣犹在上文王遵养自晦不居其圣故能防大难而无害小心事商不改其初此乃文王之盛徳后之録诗者原文王之心故虽存王者之事于周南特婉其名谓之国风且与召南同齿于一国岂非得文王之心与夫以文王之一身且以大姒为配而二南乃分为王者后妃诸侯夫人何哉盖文王之圣备道全美无施不宜故用之天下用之一国何所不可大姒之贤亦仪刑于文王故为后妃为夫人亦无不可者文王既谦退避纣故録诗者以文王之事托之后妃以诸侯之事托之夫人虽曰大姒之贤足以当此亦所以全文王自晦之迹也其诗得之周南之地则系之周公得之召南之地则系之召公盖旦奭二公皆姬姓文王分岐为二公采地旦封周谓之周公奭封召谓之召公至武王克商又分二公为左右成王时复分陜以东周公主之分陜以西召公主之其事虽杂出传记而周公召公之称既已见于武王克商之始国语亦以周召毕荣为文王之臣则周召固常辅佐文王因以其事托之岂非文王不居其圣之意与且周南召南既为天子诸侯之法固不能无天下一国之辨然其诗或得于周南或得于召南皆陈文王大姒风化之效固难以优劣论如周南言道化行召南亦言王道成周南言文王之道被于南国召南亦言天下纯被文王之化以是知二南之论风化亦互见之耳或以周召系于所得之地为疑及观召南存召公之诗且有听讼敎明之实邶鄘卫皆衞诗而系以邶鄘国风然后信録诗者果以所得之地名之也二公采地不出岐周岂得而优劣哉然周公止称公召公乃称伯岂召公后常典治南国之诸侯乎说者谓周公主内治召公长诸侯盖本诸此孔子尝谓老聃曰丘治六经论先王之道而明周召之迹子西亦曰孔丘述三王之迹明周召之业夫论先王之道必及周召述三王之迹亦必及周召以见先圣人属意于此学者可不考论其故哉抑尝考国风终于美周公二雅终于思召公则圣人删诗之际盖伤衰乱之极非周召不能救也盖与首二南同意
闗雎后妃之徳也【雎七胥反】
文王未尝称王而大姒曰后妃虽曰后世之追称然二南之诗盖所以立万世王者诸侯之法故其言后妃夫人特设此称为天下一国风化之本曲礼曰天子有后有夫人又曰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然则天子之配曰后诸侯之配曰夫人则周南加妃之字于后以明其配所以别天子之夫人耳召南之夫人则无所嫌故直谓之夫人也后妃之徳则诗之所陈者是也
风之始也所以风天下而正夫妇也故用之乡人焉用之邦国焉风风也敎也风以动之敎以化之【风并如字】闗雎后妃之徳也谓之小序自风之始以后谓之大序三百篇皆然而闗雎为特详盖经之首篇并陈三百篇之大义也如易之乾坤二卦彖象文言比他卦为悉备玩味大序之文殆与文言相类非经圣人之手其孰能之序诗者谓后妃有闗雎之徳为正家之本故其动化天下效见于夫妇皆得其正天下夫妇皆正则比屋可封矣易曰正家而天下定此之谓也其诗谓之风盖取风之义天之所以动化万物者莫神于风君之所以动化万民者亦若此序诗者推言王者后妃之风化故举王畿之内六乡之人王畿之外六服之国为言用之乡人者谓近而用以化六乡之人用之邦国者谓逺而用以化六服之国申言风敎之义谓化之所始既有感动之理则敎之及人必有丕变之效宜近而六乡之人逺而六服之国胥效胥然也说者以乡饮酒礼乃合乐周南闗雎召南鹊巢为用之邦国且大序之首上下皆论风化遽以歌诗勦入其中已不可信而谓乡饮酒为乡人燕礼为邦国牵合之甚今不取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此言诗出于人心方其心无所感则志亦无自而生迨其有感而动则志于是有所往昔人所谓在髙山在流水是也故由其有感而在心则谓之志由其既发而为言则谓之诗以是知诗者原于志有所往故其情之发越不能自黙惟其感之者既至则直言不足以畅其情于是作于声气而嗟叹见于容止而舞蹈记曰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诗之出于人心者如此乌得而已邪
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此言诗既出于人心则其发越于外者皆情之眞也眞情之发越既由于政之所感故其形于言者始则单出而为声终则杂比而为音谓之音则播之金石丝竹矣实能写人情之喜怒哀乐故审其音之安乐则知政之和审其音之怨怒则知政之乖审其音之哀思则知民之困夫民至于困则无政之可言矣非审乐知政之君子不足以语此
故正得失动天地感鬼神莫近于诗
此言诗之功用如此其大事之得失若可以自欺而矢诗以歌之是是非非有不可掩者天地之髙厚鬼神之冥漠若难于感动而歌诗以祀之产祥降嘏有不可诬者盖诗原于人心之诚正无一毫之私伪故形于美刺则吟咏而不厌播之声音则对越而无愧曰莫近于诗谓诗之道贯通乎幽明为不逺矣
先王以是经夫妇成孝敬厚人伦美敎化移风俗此言先王设采诗之官求民间之诗被之弦歌其用为甚广盖诗本于诚正故正声入乎耳而善端油然动于中彼夫妇不以正合者闻诗人所陈夫妇之道必能反经而遵礼矣彼孝敬有亏于身者闻诗人所陈孝敬之行必能知悔而有成矣彼人伦有陷于薄者闻诗人所陈人伦之懿必能相率而归厚矣上而感格于君心知敎化在于谨始必能端本自反而敎化美矣下而感格于庶民知风俗贵于不偷必能省身自愧而风俗移矣诗之感人其效之速有如此者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此论诗之体有六本之风化者风也铺陈其事者赋也取物为况者比也因感而兴者兴也正言其实者雅也揄其美者颂也有一篇之中具数体者有一篇之中专用一体者后之分国风雅颂为四诗者其义亦若此而已六诗见之周官其来旧矣所谓敎六诗者其亦敎六义与
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故曰风【风刺之风去声】
此论变风之体也上言风风也敎也谓正风也变风之作亦由上以不善化其下故下陈其诗以讽其上既曰讽矣则主乎文辞不务正諌使言之者可以免罪闻之者自知警戒以其言有感发动化之妙故与正风同谓之风也
至于王道衰礼义废政敎失国异政家殊俗而变风变雅作矣
上既论变风之体此则论风雅所由变至于王道已衰礼义已废政敎已失国自为政家自为俗则乱极矣此变风变雅俱作之时也盖风之变始于周公之陈王业是时雅犹未变也雅之变始于厉王之小雅尽废序变雅者首及之盖变风原于讽其上变雅原于王道衰诗人心乎爱君风雅之所同然变风变雅俱作之时则周既衰矣此序诗者所以详言之也
国史明乎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哀刑政之苛吟咏情性以风其上达于事变而怀其旧俗者也故变风发乎情止乎礼义发乎情民之性也止乎礼义先王之泽也此言诸国之史所以録变风之诗者以其明见国家得失之迹伤人伦之废壊哀刑政之苛虐以至于此然其诗皆吟咏情性之眞以申讽谏之义非通达世故之变不忘旧俗之美何以及此是以存而不敢废因知变风之作盖当乱世而其言皆发于眞情而无矫伪知礼义之归而无邪僻发于眞情而无矫伪以见民之性本善不为世变之所移知礼义之归而无邪僻以见先王礼义之泽在人心者未泯也此为诸国之史而言故专论变风不及变雅也
是以一国之事系一人之本谓之风言天下之事形四方之风谓之雅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废兴也政有小大故有小雅焉有大雅焉颂者美盛徳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是谓四始诗之至也
此言国风雅颂之四诗盖于六义之中取其体之大者而名之其为体虽不同皆有其始本于一国之君有善有否此风之始也言其天下之政有小有大此小雅大雅之始也美其徳之形容而致功之可告神明此颂之始也诗之为诗无以加此故曰诗之至也然风者由其下之俗而知其君雅者由其上之政而知其民颂者由其徳而知其功此风雅颂之辨也一国之有颂亦原于功徳惟周颂功徳有余则辞愈约鲁颂功徳不足则辞愈详此为异耳至如商颂成汤之功徳有似武王故那诗亦似执竞中宗髙宗功徳不及成汤故诗视那为加详然则颂之名虽同而功徳之优劣亦不能无辨也彼赋比兴之体则无所始不可以名诗故名诗者于六义之中取其半也
然则闗雎麟趾之化王者之风故系之周公南言化自北而南也鹊巢驺虞之徳诸侯之风也先王之所以教故系之召公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
此言二南正始为王化之本其道则一夫诗既立此为王者诸侯之法安得不别而言之周南以化言召南以徳言盖道徳者敎化之本敎化者道徳之效道则无所不该举其效则徳在其中故周南亦曰后妃之徳徳则随遇而见举其徳则效在其中故召南亦曰文王之化安有圣贤浅深之辨哉其曰自北而南者以文王之化自岐周以至于江汉南国之逺故以自北而南言之曰先王之所以敎者以周之为诸侯也乆矣而大王王季皆为贤君论王者之风故不得不归之文王诸侯之风则自大王王季已有善敎于其国故以先王所以敎言之曰所以敎则大王王季文王皆与焉由诗序之时而言文王亦可谓之先王也其系之周公召公虽因于所得之地其亦成文王之志与
是以闗雎乐得淑女以配君子忧在进贤不淫其色哀窈窕思贤才而无伤善之心焉是闗雎之义也
此言作闗雎之诗者既乐得是淑女以配其君能以进贤女为己忧而非以色道淫又哀是淑女能思贤女之进用而惟恐伤之夫好之至之谓乐与乐有子之意同念之深之谓哀与哀王孙之意同明乎哀乐之说者可与语闗雎之义矣学者于闗雎之诗惑于所作之时故其说不一遂失诗人之本意窃谓大姒之贤以不妬忌为本故众善皆由之而出而助成文王齐家以平天下之道为万世法盖基于此故闗雎之诗形容大姒不妬忌之徳特取之为一经之首讵可易言哉然则是诗或作于其时或作于其后皆不足疑其形容大姒不妬忌之徳则一而已
闗闗雎【七余】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闗闗和声也雎鸠王雎也窈窕幽闲也淑善也逑匹也诗人谓雎鸠之为物挚而有别异于众禽而闗闗和鸣逺在河中之洲以为可比后妃遂以喻大姒有幽闲淑善之徳为文王之配曰好逑有相爱好之意刘向记魏贞之言曰雎鸠之鸟未尝见乗居而匹处也所谓有别者如此
参【初金下同】差【初宜下同】荇【蘅猛下同】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荇接余也流周流也言大姒不妬忌故能求左右之贤女为己之助寤寐不忘然大姒思求左右之贤女固非广取女色以助淫乐盖后妃以奉祭祀为重故汲汲于求助夫贤女之助固不止于祭祀诗人举事之重者谓参差荇菜必赖左右周流取之而后可以成礼则事之小者从可知矣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此言大姒既欲求左右之贤女以助祭祀故于其求之未得也寤寐服膺而至于中夜废寝辗转以待旦愈觉夜之悠长也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莫报】之窈窕淑女钟鼔乐【洛】之
此言大姒喜得左右之贤女采取此荇菜芼择此荇菜以助祭祀既以琴瑟相友又以钟鼓相乐无一毫嫉妬害善之心大姒之徳如此可谓盛徳也已夫为君子之好逑而能和鸣有别求左右之贤女而能先于助祭则心之所乐不至于淫矣思贤女之未得则反侧忘寝喜贤女之既得则友乐无厌则心之所哀不至于伤矣大姒不妬忌故冇是心诗人识其心故有是言序诗者明闗雎之义既陈之于大序孔子识闗雎之声又记之于论语信诗之义与乐之声果相通也是诗五章其一章比也余皆赋也
葛覃后妃之本也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于女功之事躬俭节用服澣濯之衣尊敬师傅则可以归安父母化天下以妇道也
葛覃之诗何以为后妃之本盖王业之本在知稼穑艰难内治之本在女功之事夫稼穑之艰难男子所当知女功之事女子所当习惟贵而为王为后而能念之非不忘其本者不能也序诗者谓后妃在父母家则志在女功之事此推本而言之也在家而志女功虽未足为异惟大姒能不忘其本故既贵而为后妃能躬行俭徳节抑用度服澣濯之衣则不侈尊敬师傅则不骄以此而归问安于父母则天下之感化皆知为妇之道当然也
葛之覃兮施【以防】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是濩【胡郭】为絺为绤服之无斁【亦】
覃延也施移也黄鸟仓庚也灌木丛木也言后妃念在父母家之时其始见葛之延蔓于中谷叶萋萋然而盛黄鸟飞鸣聚于丛木已动治葛为衣之兴既而见葛之莫莫然成就遂刈取而濩煑之精者为絺粗者为绤以是为衣而服之无厌此皆不忘本之言也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澣【户管】我衣害【曷】澣害否归宁父母
言后妃既念在家女功之事于是告之师氏欲归问安于父母其燕服则污治之其礼服则澣洗之初非好洁其衣服故又问何者当澣何者未澣惟其宜称以此而归问安于父母可谓无父母贻罹矣夫后妃之贵可以举动自如必先告之师氏而后言归则尊敬师傅可知也后妃举动宜盛其车服至用澣濯之衣不轻改造则躬俭节用可知也后妃之兴此念为此举足以化天下此其所以为本与是诗三章皆赋也
卷耳后妃之志也又当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内有进贤之志而无险诐私谒之心朝夕思念至于忧勤也
后妃之善莫先于不妬忌其次则能节俭也二者皆常情之所蔽溺鲜有不为患者今大姒能求左右之贤女始则相与供荇菜奉祭祀可谓防之以礼而不淫终则以琴瑟钟鼓相友乐可谓和之以乐而不伤不妬忌如此故为闗雎之盛徳因女功而思父母服澣濯之衣而不侈尊敬师傅而不骄能节俭如此故为葛覃之知本圣人以闗雎为经之首而葛覃次之盖诗所陈谓大姒有此二善以能忘己之私故也私既忘矣则心之所思无非辅佐君子之事故卷耳又次之以为后妃之志如此序诗者极言其志谓后妃能以辅佐君子求贤审官知臣下之勤劳者由其忘己之私志在进贤而险诐私谒之心不萌乎中故其忧勤国家与人主同也夫公私不两立能忘私则险诐私谒之心不生斯能同君子之忧勤矣不能忘私则险诐私谒之心日炽岂能忧勤以辅佐君子邪且求贤而进用之审官而任使之臣下之有忧勤者必知之此国事之所当急者后妃之志能及于是诚可美也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懐人寘彼周行
卷耳苓耳也顷筐欹筐也后妃因采卷耳易得之物尚不能充顷筐易盈之器以兴贤之难求也如此遂叹我所思之贤当量才度徳寘之周家之列位既知求之难又知寘之当所谓求贤审官也序言又当辅佐君子谓不专于内治也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頽】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懐陟彼髙冈我马黄我姑酌彼兕觥【古横】维以不永伤陟彼砠【七余】矣我马瘏【涂】矣我仆痡【敷】矣云何吁矣
言后妃思臣下勤劳于道路者始而升崔嵬戴石之山马已疲而不进我姑酌彼金罍以开释之使不永懐此役也既而升山脊之髙冈马至病而改色我姑酌彼兕觥以慰勉之使不永伤此役也卒而升戴土之砠不独马病仆已病矣劳苦至此非觞酒所能慰释但为长吁而已凡三章所陈皆所谓知臣下之勤劳也周官酒人之奚为世妇役而酒则有女酒浆则有女浆则知周家酒浆之用亦内治所当察也因视内治见采卷耳者之不易得而能知求贤之难则后妃念念不忘于辅佐君子矣既因巻耳以起兴遂欲以卷耳所造之酒浆以劳贤者后妃之志可以想见不必疑后妃不当自采卷耳亦不必疑后妃不当用罍觞以劳臣下善学诗者宜以志求之是诗四章一章兴也余皆赋也
樛【鸠下同】木后妃逮下也言能逮下而无嫉妬之心焉樛木言后妃有恩意以及下而左右之贤女皆得附丽进御为君子之助犹木之下曲者葛藟附此木以生非嫉妬之念不存于中何以得此
南有樛木葛藟累【力追】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成之
樛下曲也藟葛之类巨苽也累系也荒奄也萦旋也木以下曲故葛藟得以附而生后妃以待下故左右贤女得以附而进君子之有内助如此可谓乐矣所履之福可以绥而安将而大成而无亏矣不妬忌之效有如此者凡二南之诗言南皆指其地而言盖文王之化自北而南故谓之南也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也
螽斯后妃子孙众多也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也
螽斯亦言后妃不妬忌之效与樛木之意同樛木专美文王所履之福螽斯则言文王则百斯男本支百世皆原于后妃之不妬忌其效岂浅浅哉
螽斯羽诜【所巾】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侧立】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序诗者谓言若螽斯不妬忌则子孙众多或谓螽斯微物诗人何由知其性窃以为凡物之能羣聚而不相残者则知其能不妬忌也孰谓微而不可察哉今螽斯之羣飞诜诜而众多薨薨而有声揖揖而防聚则性之不妬忌可见也后妃与左右之贤女相处能如此故其效见于子孙众多振振然奋起而自能有立绳绳然循理而不紊其序蛰蛰然收敛而不犯非礼岂不为可美乎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螽斯七月作斯螽一也蝗类一母百子或云一生八十一子
桃夭后妃之所致也不妬忌则男女以正昏姻以时国无鳏民也
桃夭言后妃不妬忌之效致天下化之男女得以正昬姻得以时有和协之风无乖离之患宜乎举国无鳏民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浮云】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以夭夭言谓其木之少壮也木必少壮则其华灼然而盛其实蕡然而大其叶蓁然而茂以喻女子及时而嫁家道既成不独夫妇相宜一家之人亦皆相宜也天下之风俗如此其美诗人以为后妃之所致大学所谓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敎国人是也然则风化之本可不谨与是诗三章皆比而赋之也一说血气使人尤甚于壮年故少艾之女不闲于妇道窃谓此说止是过求夭夭二字若壮年自肆乃世俗犯非礼者之所为岂人人皆然况被周召之化者乎夭夭正是形容少壮之意
兔罝【子斜下同】后妃之化也闗雎之化行则莫不好徳贤人众多也
二南为风化之首其诗以化天下为成效所谓化者谓变易其思虑矫揉其气习暴者俄且仁薄者俄且厚愚者灵而惑者解其感发之机与天地同其妙然诗人多取人之难化者言之以明二南之风化其效验如此其至兔罝其一也夫雉兔之人皆小民之粗有膂力不事生业者为之宜其扞格难化今也闗雎之化既行一变而为好徳则其时贤人众多可知矣何谓好徳三章所陈是也兔罝捕兔之罟也
肃肃兔罝防【陟角】之丁【陟耕】丁赳【居黝】赳武夫公侯干城干城言扞衞公侯如城所谓隐若长城是也诗人偶见施兔罝者肃肃然严整防杙之声丁丁然可闻则非逺人之地因是知其人赳赳然勇而难犯移此心为公侯之扞衞有何不可公侯犹言国君二南美文王未尝称王序诗者追称之耳
肃肃兔罝施【以防】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好仇
好仇言为公侯之善耦是也诗人偶见施兔罝者于山间之道稍逺人迹而肃肃然严整与初无异因是知其人赳赳然勇而有守移此心为公侯之仇耦有何不可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腹心
腹心言公侯之谋臣所谓作朕心膂是也诗人偶见施兔罝者于中林幽深之处而肃肃然严整不以人所不闻不见而少解因是知其人赳赳然勇而不欺移此心为公侯之腹心有何不可盖勇而难犯勇而有守勇而不欺皆好徳之至也兔罝难化之人遽能使之好徳如此则易格者将徧为尔徳矣贤人岂不能众多乎是诗三章皆赋也
芣【浮】苢【以】后妃之美也和平则妇人乐有子矣
芣苢之诗所以为后妃之美者盖不妬忌之效能使一家之和平为天下之和平妇人皆以有子为乐此岂一朝夕所致哉其化之所被者深矣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力活】之采采芣苢薄言袺【结】之采采芣苢薄言襭【户结】之
芣苢马舄即车前子也毛云宜懐任诗人言天下妇人求宜子之物虽采之非一采犹以为薄凡诗言薄皆未厌足之意既采之以为已有故掇拾之捋取之执衽而袺之扱衽而襭之其乐如此可谓不厌矣是诗三章皆赋也
汉广徳广所及也文王之道被于南国美化行乎江汉之域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也
汉广之序形容文王之化不一其辞语其化之效则以徳言原其化之始则以道言徳随所遇而见故曰徳广所及道无乎不周故曰被于南国文王之化始于岐周而行乎江汉之域非徳广道被不足以形容之或疑游女不可求谓化及女子而不及男子窃谓无思犯礼求而不可得乃合男女而言之盖男子无犯礼之思女子有不可犯之色自然不相求也诗人止言游女不可求不及男子者盖化及男子为易化及女子为难举其难者言之则易化者从可知矣
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言南国之木以其乔然上竦故人不可休息其隂女子以有不可犯之色故人不可求与为乱如汉水之广不可游泳而行江水之永不可方柎而济也诗人因江汉以起兴故再三言之泳水厎行也方水中桴栰也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翘翘错薪言刈其蒌【闾】之子于归言秣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此言文王之化能使人不思犯礼不能使人絶去情欲故后二章皆述男子之情虽不思与之乱亦欲以礼为昬姻谓是女子苟能以礼而嫁我当于错薪之中刈其楚以秣其马刈其蒌以秣其驹盖古者亲迎必有车马此歆慕之辞也申言汉不可泳江不可方亦以自警谓我虽有此志终不可得也思有二训考三百篇之诗如烝然来思尔羊来思之类皆语助也如孝思维则思无邪之类皆思虑也序言无思犯礼谓思虑不及也诗言不可求思则为语助耳是诗三章前一章比兼兴后二章乃赋兼兴也楚荆也蒌蒿也
汝坟道化行也文王之化行乎汝坟之国妇人能闵其君子犹勉之以正也
汝坟之诗美思夫之妇人当纣之虐政乃能勉其夫以正自非文王之道化渐被人心者深何以得此曰汝坟之国云者盖举国皆如之虽妇人亦然尤足以见其难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乃厯】如调【张留】饥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遐弃鲂鱼赪【贞】尾王室如燬虽则如燬父母孔迩
汝水名也坟大防也枝曰条榦曰枚斩而复生曰肄惄思而心动貌赪赤也鱼劳则尾赤燬火也言妇人始循汝水之防伐木之枝干以为薪是时其夫从役犹未乆也而未见君子之归己心动而不宁若调饥之思食及再循汝水之防伐斩复生之肄则夫之从役更厯岁时获见君子不逺弃我而归盖幸其来归也凡妇人之情当夫之逺从征役归而见其劳苦之状必有怨望之语此汝坟之妇人独能勉之以正谓汝身之劳瘁虽若鱼劳而尾赤王室之虐政虽若火之酷烈然父母在迩所当尽力王事不宜辞避以贻父母忧此所谓勉以正之言也说者以父母为文王殆非诗人之本意且岐周去汝坟不可谓迩若妇人之言以文王为父母则是怨纣而亲文王此文王之所甚惧也何以谓之勉之以正哉诗人之意谓文王之化虽及于天下三分之二而率诸侯以事纣之心未始少异故其道化之行虽妇人之愚亦知父母之国不可怨叛此之谓道化亦文王之心也调饥或作朝饥或作輖饥均于改字然朝饥思食固人之常情輖饥谓饥而又饥意近穿凿不若止用调字盖饥而心动则当调其气谓忍饥也是诗三章前二章兴也卒章比而赋之
麟之趾闗雎之应也闗雎之化行则天下无犯非礼虽衰世之公子皆信厚如麟趾之时也
麟趾之诗所以为闗雎之应者盖举其效之至难以为王化之极致且挟贵怙势若公子者疑于难化况文王与纣之时又其难者此序指言衰世则是商之公子非周之公子也今也闗雎之化行一洗旧习信厚慤谨也有如麟然公子犹尔则天下无复有犯非礼之人矣序诗者因麟而思盛世麟至之日谓衰世公子乃能信厚如盛世之时也或者溺于符瑞之说乃为文王之道化足以致麟非诗之本意且文王与纣之时事备见载籍未闻麟至之祥而振振乃能奋起自立之象公子惟不能自立是以耳濡目染胥效偷薄今被文王之化既能奋起而有立是以慤谨如古太平之时也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麟之定【都佞】振振公姓于嗟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诗人以麟有趾而不踶如公子之不妄动麟有定而不抵如公姓之不忤物麟有角而不触如公族之不好竞三者皆慤谨之实也宜深嘉屡叹以为眞麟也公姓谓公同姓诸孙之属也公族谓公同祖有服之属也诗人正以趾喻公子故序诗者言公子之信厚亦曰如麟趾之时陆玑防云麟身牛尾马足贠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详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羣居不侣行不入陷穽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定字或作顁尔雅云题也是诗三章皆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