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四、《文木賦》
魯恭王得文木一枚,伐以為器,意甚玩之。中山王為賦曰:「麗木離披,生彼高崖。拂
天河而布葉,橫日路而擢枝。幼雛羸鷇,單雄寡鴜,紛紜翔集,嘈嗷鳴啼。載重雪而梢
勁風,將等歲於二儀。巧匠不識,王子見知。乃命班爾,載斧伐斯,隱若天崩,豁如地
裂。華葉分披,條枝摧折。既剝既刊,見其文章。或如龍盤虎踞,復似鸞集鳳翔。青緺
紫綬,環璧珪璋。重山累嶂,連波疊浪。奔電屯雲,薄霧濃雰。䴥宗驥旅,雞族雉群。
蠋繡鴦錦,蓮藻芰文。色比金而有裕,質參玉而無分。裁為用器,曲直舒卷。修竹映池
,高松植巘。制為樂器,婉轉蟠䊸,鳳將九子,龍導五駒。制為屏風,鬱岪穹隆。制為杖
几,極麗窮美。制為枕案,文章璀璨,彪炳渙汗。製為盤盂,釆玩蜘躕。猗歟君子,其
樂只且。」恭王大悅,顧盼而笑,賜駿馬二匹。
一百二十五、廣川王發古冢
廣川王去疾,好聚亡賴少年,遊獵畢弋無度,國內冢藏,一皆發掘。余所知爰猛,說其
大父為廣川王中尉,每諫王不聽,病免歸家。說王所發掘冢墓不可勝數,其奇異者百數
焉。為余說十許事,今記之如左。
魏襄王冢,皆以文石為槨,高八尺許,廣狹容四十人。以手捫槨,滑液如新。中有石床
、石屏風,宛然周正。不見棺柩明器蹤跡,但床上有玉唾壺一枚、銅劍二枚。金玉雜具
,皆如新物,王取服之。
哀王冢,以鐵灌其上,穿鑿三日乃開。有黃氣如霧,觸人鼻目,皆辛苦不可入。以兵守
之,七日乃歇。初至一戶,無扃鑰。石床方四尺,床上有石几,左右各三石人立侍,皆
武冠帶劍。復入一戶,石扉有關鑰,叩開,見棺柩,黑光照人,刀斫不入,燒鋸截之,
乃漆雜兕革為棺,厚數寸,累積十餘重,力不能開,乃止。復入一戶,亦石扉,開鑰得
石床,方七尺。石屏風銅帳鉤一具,或在床上,或在地下,似是帳糜朽,而銅鉤墮落床
上。石枕一枚,塵埃朏朏,甚高,似是衣服。床左右石婦人各二十,悉皆立侍,或有執
巾櫛鏡鑷之象,或有執盤奉食之形。無餘異物,但有鐵鏡數百枚。
魏王子且渠冢,甚淺狹,無棺柩,但有石床,廣六尺,長一丈,石屏風,床下悉是雲母
。床上兩屍,一男一女,皆年二十許,俱東首,裸臥無衣衾,肌膚顏色如生人,鬢髮齒
爪亦如生人。王畏懼之,不敢侵近,還擁閉如舊焉。
袁盎冢,以瓦為棺槨,器物都無,唯有銅鏡一枚。
晉靈公冢,甚瑰壯,四角皆以石為玃犬捧燭,石人男女四十餘,皆立侍,棺器無復形兆
,屍猶不壞,孔竅中皆有金玉。其餘器物,皆朽爛不可別,唯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
空,容五合水,光潤如新,王取以盛書滴。
幽王冢,甚高壯,羨門既開,皆是石堊,撥除丈餘深,乃得雲母,深尺餘,見百餘屍,
縱橫相枕藉,皆不朽,唯一男子,餘皆女子,或坐或臥,亦猶有立者,衣服形色不異生
人。
欒書冢,棺柩明器朽爛無餘。有一白狐,見人驚走,左右遂擊之,不能得,傷其左腳。
其夕,王夢一丈夫,鬚眉盡白,來謂王曰:「何故傷吾左腳?」乃以杖叩王左腳。王覺
,腳腫痛生瘡,至死不差。
一百二十六、太液池五舟
太液池中有鳴鶴舟、容與舟、清曠舟、採菱舟、越女舟。
一百二十七、孤樹池
太液池西有一池,名孤樹池。池中有洲,洲上煔樹一株,六十餘圍,望之重重如蓋,故
取為名。
一百二十八、昆明池舟數百
昆明池中有戈船、樓船各數百艘。樓船上建樓櫓,戈船上建戈矛,四角悉垂幡旄,旍葆
麾蓋,照灼涯涘。余少時猶憶見之。
一百二十九、玳瑁床
韓嫣以玳瑁為床。
一百三十、書太史公事
漢承周史官,至武帝置太史公,太史公司馬談,世為太史,子遷,年十三,使乘傳行天
下,求古諸侯史記,續孔子古文,序世事,作傳百三十卷,五十萬字。談死,子遷以世
官復為太史公,位在丞相下。天下上計,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太史公序事如古《春
秋》法,司馬氏本古周史佚後也。作《景帝本紀》,極言其短及武帝之過,帝怒而削去
之。後坐舉李陵,陵降匈奴,下遷蠶室。有怨言,下獄死。宣帝以其官為令,行太史公
文書事而已,不復用其子孫。
一百三十一、皇太子官
皇太子官稱家臣,動作稱從。
一百三十二、兩秋胡曾參毛遂
杜陵秋胡者,能通《尚書》,善為古隸字,為翟公所禮,欲以兄女妻之。或曰:「秋胡
已經娶而失禮,妻遂溺死,不可妻也。」馳象曰:「昔魯人秋胡,娶妻三月而遊宦三年
,休,還家,其婦採桑於郊,胡至郊而不識其妻也,見而悅之,乃遺黃金一鎰。妻曰:
『妾有夫,遊宦不返,幽閨獨處,三年于茲,未有被辱如今日也。』採不顧。胡慚而退
,至家,問家人妻何在。曰:『行採桑於郊,未返。』既還,乃向所挑之婦也。夫妻並
慚。妻赴沂水而死。今之秋胡,非昔之秋胡也。昔魯有兩曾參,趙有兩毛遂。南曾參殺
人見捕,人以告北曾參母。野人毛遂墜井而死,客以告平原君,平原君曰:『嗟乎,天
喪予矣!』既而知野人毛遂,非平原君客也。豈得以昔之秋胡失禮,而絕婚今之秋胡哉
?物固亦有似之而非者。玉之未理者為璞,死鼠未腊者亦為璞;月之旦為朔,車之輈亦
謂之朔,名齊實異,所宜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