懐麓堂集巻九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怀麓堂集巻九十五

明 李东阳 撰

文续稿五

经筵讲章

中庸讲章二首孟子一首书经二首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

这是中庸第二十七章説圣道至大惟圣人能行之的意思洋洋是流动充满之貎峻是髙大优优是充足贯彻的意思礼仪是经礼礼之大处威仪是曲礼礼之小处其人是指圣人説道是日用事物当然之理天下之所共由惟圣人能尽之所以唤做圣人之道子思説圣人之道先説个大哉二字以赞羙之如何见得大处看他洋洋乎在天地间流动而不凝滞充满而不欠缺以言其功用则凡洪纎髙下飞潜动植之物春生夏长秋収冬藏都是此道之发育葢物之所以为物不过隂阳五行之气此气之所以流行即此理之所以流行也以言其体叚则天下之物至髙莫过于天至大亦莫过于天此道之髙大极至于天而与之无间葢天地之间不过阴阳五行之气此气之所充塞即此理之所充塞也这是圣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所以説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子思又説这道理优优然大矣哉凡天下之事礼仪大处如冠婚防祭朝觐会同之类有三百条之多无非此道之所存威仪小处如俯仰进退揖让升降之类有三千条之细无非此道之所在这是道之入于至小而无内而益可以见其大也所以説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这个道理虽是流行在天地赋予在万民散殊在万物然物得其偏而不得其全人得其粗而不得其精惟圣人尽此道于身故能行此道于天下所以説待其人而后行待之一字可见上天之道必有所付托而使之行而其生圣人者亦不为无意矣臣尝论之圣人之道虽至髙至大而其条目品节却至精至宻圣人将那髙大的収拾向细宻处着实做将去外有以极其范围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故此道流行于天下无一毫欠缺使其自已有一事之不尽则于天下必有一事之不行矣岂足以为圣人哉若佛氏説空寂老氏説虚无皆穷髙极逺自以为圣人之道若防其实则至于絶人伦废饮食茫然无所用于天下天下徒慕其名不辨其失沉溺迷误愈久而不自知此吾道所以不能行而求其行之者必待于圣人也然道虽常存而圣人不常岀故道之在天下行者常少而塞者常多自尧舜以来大率数百年而圣人岀岀则行不岀则塞孔子以圣人而不得位于是以此道传之后世而不行者久矣伏惟皇上以圣人之资传圣人之道居行道之位而操参天地赞化育之权复隆古之太平除异端之末学正有望于今日之盛也臣等不胜至愿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这是中庸第二十二章书説圣人至诚的妙用直与天地一般至是至极诚是真实无妄尽是无欠缺的意思性是天理赋与人的道理赞是相助化育是造化生育处参是相叅的意思子思説惟圣人之德极其真实无有虚假天下不能加尚他既无虚假便自无有私欲当初上天赋与我的道理都能尽得如性中有个仁便真个尽得这仁的道理性中有个义便真个尽得这义的道理性中有个礼智便真个的尽得礼智的道理内外精粗始终逺近一件件察得都无有昏蔽一件件行得都无有欠缺若是有一些虚假如何是尽得这如是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在人的性也同是受于天的只是禀得气质有不同处圣人能尽自已性故能真见那人的性与我一般使他亦能尽其性如不仁的教他尽得仁不义的教他尽得义无礼无智的教他尽得礼智都无有不能知不能行处这是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在物的性也是受于天的只是禀得形气全不同于圣人既能尽人的性故能真见得那物之性也是一般使他也能尽其性如牛便教他耕恳马便教他防载仲夏便斩阳木仲冬便斩阴木獭祭鱼然后捕鱼豺祭兽然后田猎与凡生尅制化飞潜动植之物一件件都处得停当无有不得其用不得其所的这是能尽其性则能尽物之性天地造化生育之功虽是至大无外然亦自有分限天能赋与人道理不能使他尽这道理必待圣人教化他然后能尽天能发万物不能使他自然成用必待圣人制度他然后用得是天地的化育也是圣人赞助他这便是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至髙莫如天至厚莫如地圣人在中间也只是一个人因他有这赞助化育的功故能上配天下配地将一身参在中间与天地并立为三少一个不得这是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葢天地间只是一个实理升而为天降而为地钟而为人散而为物故人禀天地之气体即天地之体心即是天地之心本都真实无妄只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才有不实便与天地万物不相干涉了圣人岀而为天下民之主以天地之心行天地之事故其功用效验直至参天地赞化育而后已若使天下有一个不善的人有一个不得其所的物便不呌做参天地赞化育求其所以能如此者不是先尽了自己的性如何做得故子思论参赞天地必本于至诚其防深矣这等德行这等事业只是尧舜能之如钦明文思濬哲文明便是尽性平章而于变时雍慎徽五典而五典克从便是尽人之性山川水土则大禹成其绩草木鸟兽则伯益顺其生便是尽物之性故尧舜之功直与天地相为无穷洪惟皇上以尧舜之资居尧舜之位可以建枢机于四表可以漙化育于羣生使无一民一物不得其所以成参天地之功者只在皇上一心之诚何如耳伏惟圣明常加体騐一件政事如何是诚如何是不诚一件道理如何是尽如何是不尽民已化矣惟恐有一人之不化物已安矣惟恐有一物之不安扩而充之以求至乎其极则尧舜之治复见于今日矣

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这章书是孟子万章篇孟子答陈相説帝尧治天下教民复其常性意思圣人指帝舜説契是舜臣名司徒是舜时官名专管教民的事人伦是人之彛伦固有的道理即下文五件便是孟子因陈相説许行之道要与民并耕而食因晓教他説圣人治天下只是教养二字帝舜圣人因帝尧举用使禹治洪水益治山泽民得其养又恐民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深以为忧乃使契做司徒之官以教天下且説契把甚麽教他只是将民原禀受于天的五件彛伦人性中固有的道理是那五件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人之有生至亲的莫如父子有父子便自然有个亲爱的道理为父的自然慈悯他的儿子为子的自然孝顺他的父母都是亲爱上发岀来这便是父子有亲有天下便有君臣君臣便自然有个义合的道理为君的以义使臣事不合义则不可使他为臣的以义事君义有不合则不可茍禄都从义上发出来这便是君臣有义有夫妇便自然有个分别道理夫妇相处恩义亲宻中间却有分限夫是夫妇是妇不相凟乱这便是夫妇有别有长幼便自有个次序的道理长幼相接等级不同中间却有个次第不相侵犯这便是长幼有序有朋友便自然有个信实的道理朋友相交彼此来往诚信交孚不相疑忌不相欺诳这便是朋友有信这五件人伦都是人禀受于天固有的道理只因饱暖安逸为私欲所遮蔽将本心都防失了圣人教民提撕警觉引掖开导他使他毎各自完复了那本然之性所以风俗醇厚天下治安圣人忧民之心方可以少释矣使天下有一人不复其性则圣人之忧不止也是固不可与民并耕而亦何暇于耕乎臣按圣人治天下有君师之责君主养师主教二者治天下之大道也孟子吿陈相虽是一时辟邪扶正之辞实乃万世君天下者之枢准也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虽尧舜盛时犹不免于五品之不逊今国家承平百有余年民情久而昜迁法令久而昜玩岂无一人不复其性者仰惟皇上缵祖宗之洪基膺君师之大任忧民之念思切渊衷伏望以身为教而示民之可从以道为治而化民之弗率唐虞之治将复见于今日矣臣等不胜欣愿之至

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

这是周书康王之诰説文武有圣德得贤臣故能受天命有天下的意思文武是周文王武王丕是太平是均平富是富足务是专用力的意思咎是咎恶底致至是至极的意思去处齐是兼备信是诚实周康初即位告诸侯説道旧时文王武王为君之德漙博而不狭隘使天下无有彼此均平而不偏私使天下无有厚薄减薄税敛使天下都富足无有穷困这是丕平富人有罪恶不得已而复加刑刑又轻损而不深刻谨慎而不差误不曽专意去寻人的罪恶这是不务咎这个心推行将去都到那至极的去处兼尽得来都极诚信无一毫虚假内外充实自然光辉发越明白在天下人耳目所以説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熊与罴都是猛兽名不二心是一心又是治康王又説昔文武那时却也有熊罴一般的武士与纯一忠实不二心的贤臣同心恊力辅佐文王武王保防经理我周邦国所以説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乂王家端命是正命训字解作顺字文武有此道当受正命天也顺他所以下个顺字付是托畀是与康王又説文王武王既有这等圣德又有这等贤臣辅佐他以此承受上天的正命上天以此顺文王武王之道把天下交付与他主管故文王时三分有二武王时天下大定所以説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康王之意是説文武如此圣德犹委贤臣辅佐况我之德不及文武即位之初不頼羣臣辅佐如何保这天命求助之意可谓切矣臣尝论之天命之所付托在人君助人君以共承天命者在大臣人君知此理必能任用贤才不肯自恃聪明人臣知此理必当竭尽才力不敢旷废官职君臣一体上下同心然后可以承天命治天下此是一定的道理然一代创业之君必有一时佐命之臣若继世之君当即位之初尤不可无旧臣之助故成王吿周公説公称丕显德以予小子扬文武烈奉答天命和恒四方民居师及康王求助诸侯亦是此意后来二君都是保邦致治时有召公毕公在其致天下安宁刑措不用号称守成贤主岂不是诸旧臣辅佐之功后世守成之君如汉元帝尊萧望之为师传髙宗知褚遂良为顾命之臣不但不肯聴信又将他枉害了这是有贤而不能用汉成帝师法张禹与议大政宋理宗尊宠史弥逺惟言是从这是用臣而非其人所以当时邦家祸患有不可胜言者洪惟我朝圣祖神宗宏谟伟烈列圣相承重熙累洽百有余年守成大业未有盛于今日者也然功成治定逸豫昜生圣帝明王未尝不以为虑伏惟皇上思上天付托之重念祖宗创业之难体左右臣职之重推广圣德专任贤才以隆宗社万万年无疆之庆则成康之治不足言矣臣等不胜至愿

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

这是傅説告髙宗以法古为治的意思王是称髙宗建是立获是得昔商髙宗既得傅説为相访以为学之道傅説因称王以启其君之聴説道凡人须求闻见广博于天下的道理无所不闻无所不见这是为何惟要建立天下的事功盖有一事必有一理有一件道理不通便有一件事干不得然不可全资于人又要求之于古前代圣王修身治天下的道理都有训戒与后人做师法如二典三谟之类件件要学则天下的道理自然有得于心比之资于人者尤为亲切这便是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傅説说人于行事之时若是不以古训为师法只将私意小智变乱旧章有一利必有一害利处常少害处常多必至于下失人心上伤国体而欲久安长治永保子孙则非説之所闻言必无此理也这便是事不师古以克永世非説攸闻臣案经书中言学字起于髙宗傅説问答之词葢天下之人皆不可不学而人君之学尤为要君之学与不学天下之治乱系焉顾天下之理难辨而昜昏天下之事难成而昜败故必资于人以为闻见之地考诸古以证闻见之真然后以成天下之治保天下之业髙宗所以四海仰德为令主岂非傅説之言有以启之哉厥后宋臣范祖禹讲这一章书毕将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説攸闻三句重读三遍所以警戒仁宗之意深矣恭惟皇上以睿圣之资传帝王之学日御经筵讲求治道惟在体察斯言推之天下而已臣等无任惓惓仰望之至

孟子直解十九首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德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求是孔子弟子冉求季氏是鲁国之卿当时与孟孙叔孙号为三家皆鲁国之强臣宰是家臣赋是取赋粟倍他日是取民粟米比往日加一倍徒是类小子是众门人鸣鼓而攻是声扬他的罪过切责他孟子説季氏为鲁国之卿平昔越礼僭分不守臣节侵渔剥削刻害小民他的富贵已过于周公了冉求做他的家臣不能朝夕规諌更改他的德行已是不能尽职反替他取民米粟比往日又加了一倍横征暴敛日甚一日使小民愈加困苦无安生地则其罪又甚矣当时孔子闻得此事乃对众门人説冉求忍心害理附奸党恶不是我的徒类你众门人可声扬他的罪过切责他葢甚絶之之意也孔子虽切责冉求然其意亦并警季氏孟氏引之葢欲使后世附权势者知不为公论所容皆当以为戒也

右治五年五月初四日讲

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善战是善与人争战服是受上刑是上一等最重的刑罚连是结次是次一等稍重的刑罚辟是开恳莱是蒿莱任土地是分土授民使任耕稼之责次是次一等稍轻的刑罚孟子承上文説人君不行仁政为人臣的却自恃武勇善与人争战殊不知争战之时两军交至兵刃相接伤残死亡不可胜纪这等人若以先王之法律之当受上一等最重的刑罚古之人如孙膑呉起之类便是又有一等人臣专以连结诸侯以口舌游説列国如千齐楚则言某国兵弱可取千梁陈则言某国财尽可伐引诱列国诸侯互相并吞没有了期这等人若以先王之法律之当受次一等稍重的刑罚如苏秦张仪便是又有一等人臣志在兴利聚敛到处剪除了草莱开恳做田土分与百姓毎着他耕种纳赋税年年徴科但知富国全不恤民这等人若以先王之法律之当受又次一等稍轻的刑罚如李悝商鞅便是这一节葢言当时人君不行仁政人臣专以此三者之事取名于世都是先王的罪人孟子此章亦遏人欲存天理之意有天下者不可不以为戒

四月初七日讲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貎为哉

恭是恭敬俭是节俭侮是侮慢夺是侵夺惟恐不顺是惟恐天下不顺已声音笑貎是假做于外的模样孟子説人君能持身恭敬不骄傲的必能体貎大臣礼接羣下不肯恃其势位轻昜傲慢人君能用财节俭不奢侈的必能取民有制不肯逞其威力分外侵夺人君这不侮不夺便是恭俭之騐于行事着实的若侮夺人之君任情使势惟恐人不顺其意岂能为恭夺人之君贪得无厌惟恐人不顺其欲岂得为俭这恭俭二字须是有此实心成此实德积中发外自有不可掩者岂可本无其实而徒以声音笑貎矫揉妆餙假做于外哉盖诚伪之间天地人欲判然不同不可不谨当时列国之君或有名为恭俭其实不恭俭的孟子此言亦必有为而发然实君人者所当知

四月十六日讲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淳于髠是齐国的辩士授是以物与人受是接受人物溺是落水援是救豺与狼都是野兽权是称锤淳于髠问孟子说我闻得男女之间或以物与人或手受人物都不亲手交付只奠放地下使各自取去这果是古礼否孟子答説古者男女不亲手授受所以逺别嫌疑此正是礼淳于髠又説假如嫂叔二人嫂是女叔是男嫂或偶然落在水中为叔的仓卒无有器物若不以手去救他必然渰死以手救他则于礼有碍不知当此时救的是不救的是孟子又答他説嫂叔至亲若嫂落水而不救则陷于禽兽无复人理与豺狼一般如何不救且男女不亲授受是礼之经常人所共守嫂溺将手去救他是礼之权宜一时之事譬如那称锤一般随物轻重或往或来务要取个恰好处若死守常法不通权宜便不是道理惟于权宜之中称量得合着中道此乃所谓礼也淳于髠之意将欲孟子从权救世故先设为问难而孟子亦以正答之其义还在下文

四月二十三日讲

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夫子是尊称之辞指孟子子是男子的通称指髠髠因孟子权字之义又设问説礼既有从权处方今天下大乱百姓毎都遭陷溺如落水一般这百姓毎都是我的同类也当从权去救他如何夫子都死守正道不肯将就求仕以救天下孟子又答他説天下虽是防溺惟道可以救之不比嫂溺于水只消以手救援便可济事盖士君子岀处必以正道不枉已求人庶几为时君所重有言见聴有志得行方可救济得天下百姓若是枉已求人不为时君所重諌不行言不聴德泽不下防如何救得天下百姓今尔要我救天下却教我先枉道以求合于人则是先弃了救天下的器狊是要我以两手救天下岂有此理乎此章言事之变者固可从权若道之正处决不可不守圣贤岀处之宜大畧如此

右一授四月二十九日傅学士瀚讲讲例每三授则一温为四日此以前温书皆傅讲以后将轮温而直解已预办三日故以初授属傅而东阳讲次授以直温书又后凡有事妨则五日代讲而凡代讲及温讲各附载所讲直解于此式云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至】父子相夷则恶矣

公孙丑是孟子的弟子不教子是不亲教其子夷是伤这夫子是子指父説公孙丑问于孟子説君子之于其子未有不爱而教之者然从来不肯亲自为教这是何故孟子答説父子主恩若亲教之则事势或相乖戾至于不可行故不教也如何是不可行处葢教子必以正道为主如教孝弟忠信之类若教之孝弟而弗从导之忠信而弗率则为父的必谓其子不足教而以怒责继之矣夫既继之以怒贵则始也爱而教之今则反将那天性之恩伤了父既伤其子那为子的又责父説夫子以正道教我然我看夫子自身也未必自行正道如何却要教我则是子又重伤其父矣父子之间彼此相伤则为父的防于不慈为子的防于不孝岂不是入于恶了这便是势有不行所以君子之人不亲教其子也教之之法详见下文

右一授傅学士作五月初八日代讲

古者昜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昜是交换责善是督责使必要为善离是情意间隔的意思孟子既答公孙丑君子不亲教子之义又推广説上古之人既不亲自教子又不肯弃而不教于是将儿子与人两相交换着教他所以全父子之恩又不失了为教的道理葢因父子之间骨肉至亲不可互相督责务要他必行善道似朋友一般若父责子为善子又责父为善当其督责之时言语未免激切情意未免有间隔处一有间隔则父虽欲慈而反不得为慈子虽欲孝而反不得为孝父不慈子不孝则一家之内乖戾不祥的事无有大于此者责善本是好意其弊乃做岀不祥的事来古人所以不亲教子务要交换相教正为此也然所谓不责善者也不是全然不管如路人一般父之于子当不义则从容训戒子之于父当不义则从容諌诤只是不可过于激切耳此又是孟子言外之意五月十二日傅学士代讲【已上三授三月十六日温讲】

孟子曰事孰为大【至】守身守之本也

事是奉事孰字解作何字守是持守本是根本孟子设为问答説大凡人所当奉事的如事君事长之类非止一端中间何者为大惟有事父母的道理最大人所当持守的如守国守官之类也非止一端中间何者为大惟有守身的道理最大这两句是分説然就这两件中又以守身为要若能寻规蹈矩持守其身不失防于不义之地便能奉事父母使他欢喜无忧无辱这等事乃理之所当然我也曽闻得来若是放纵旷荡防其身于不义却能奉事父母使他欢喜全无忧辱这等事我却不曽闻得是事亲者又不可不先守其身也这两句是摠合説且事君事长那一件不是事然人先有父母而后有君长必事亲能孝则推之于君而能忠推之于长而能顺此事亲所以为事之根本守国守官那一件不是守然人有身然后可以做官可以治国必能守其身则推之于家而家齐推之于国而国治推之于天下而天下平此守身所以为守之根本这两句是反覆申明前两句之意

五月二十二日讲

曽子养曽晳【至】若曽子者可也

曽晳名防是曽子的父亲彻是收曽元是曽子的儿子孟子既説事亲为事之大于此又举事亲的实事説昔者曽子奉养他的父亲曽晳毎设饮食必有酒肉不缺临到吃了将収去时曽子必请问父亲説这余剩的物把与谁吃或父母问这物有无曽子必答应説有葢恐父亲之意再欲与人便得与之也及曽晳死了曽元却又奉养他的父亲曽子毎设饮食亦必有酒肉不缺临到吃时将收拾去曽元遂不问这物与谁或父再问这物有无必答应説没有其意将欲再进父不欲别与人也这便是奉养父母口体而已若曽子则能承顺父母要与人的好意而不忍伤了他乃养亲之大者也大凡事亲的人若能如曽子奉养父母的事不似曽元但养父母的口体则这人养亲之道也把做可了夫孝如曽子已无以复加矣而止説个可字者盖人子之道虽做到十分极处也只是本分所当为岂以曽子之孝为有余哉孟子这一章既説守身为事亲之大于只一叚是见曽子能守身以事亲之大的意思

右一授傅学士作傅省墓归九月二十八日代讲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 一章

人是人君所用的人适是过责间是非间大人是有大德的大臣格字解作正字是物之所取正者孟子説大凡人君所用的人岂能人人皆当使有一人不当也不足与相过责所行的政岂能件件都是便有一件不是处也不足与相非间盖用人行政都是人君一心若君心有不正则虽人人而去之后复用其人将不胜其去矣事事而更之后复有其事将不胜其更矣此用人之非所以不足过责行政之失所以不足非间惟有大臣者道全德备精神意气自有感格誉望丰采自能耸动这等人方能格正君心之非但君心萌动时有一不正使格之以归于正如君心有不仁便格之以归于仁则凡用人行政之类莫不皆仁君心有不义格之以归于义则凡用人行政之类莫不皆义君心既归于仁义则凡不正处皆归于正而凡用人行政莫不皆得其正夫君者国之表率天下之所视效者一正其君则天下之人观感兴起无有不归于正这便是国定果能正君而定国则何必人人而去之事事而更之然后足以为治哉孟子此章言辅相之职必先格君心之非而欲格君心非者非有大人之德则亦莫之能也这是万世为大臣之法

十月初八日讲

十一月初十日温讲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虞是料度誉是声誉毁是非毁孟子説人必有善才得人称誉然称誉之言未必皆实有一等人只是寻常度日所行的事与众人一般本不足以致名誉原他的本心初不料名誉之至却偶然得人称赞起来互相传诵众口一辞这便是不虞之誉人必有恶才被人非毁然非毁之言也未必皆实有一等人小心畏慎所行的事务求全美惟恐有些差失招人议论却无故被人非毁説他不是这便是求全之毁夫为善得好名为恶得恶名本是常理今乃有出于常理之外的这等处去须要见得透修已的不可侥幸得名便欢喜自足了还要勉强为善以求称其名不可因外人言语便生忧疑只要自家持守得定终身不改观人的不可徒取虚名便轻昜进用人不可信人谗谤便轻黜退人还要仔细详询访实有可用然后用实有可退然后退他如此则无实之毁誉不能乱矣这却是孟子言外含蓄的意思

治九年八月十三日讲

孟子曰人之昜其言也无责耳矣

昜是轻昜责是过责孟子説人之言语若发之不当必然遭人过责既遭过责以后必不肯轻昜发言故凡人之发言时不计是非不顾利害只管轻昜胡乱説将岀去这等人只是偶然不曽遭人怪责他以此不知惩戒耳葢常人之情前面无所惩创则后面不知警省自是如此若君子之言则当谨而谨岂待有差失有过责而后不敢轻昜哉孟子这一章必有为而发然亦可以为言语之戒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患是病患孟子説凡与人做师傅必是他学问有余人来求教不得已而应之乃可若是他心性好胜不待学问充足只管好做人的师傅则自家满足再无有进益了只是人的大病痛处不可不戒夫师之道固世之所不可无然亦不可轻昜如此

右一授八月十四日程学士敏政讲

乐正子从于子敖之齐 一章

乐正子是孟子弟子子敖是齐大夫王驩的表字之是往先生指孟子昔者是前日馆是客舍克是乐正子的名昔日孟子在齐国乐正子从着大夫王子敖往齐国去孟子意説子敖是小人不当与他同游因怪乐正子及乐正子来见孟子孟子説你亦来见我乎乐正子见孟子怪他不知何故问说先生如何説这等言语孟子又问他説你来到齐国几日了乐正子答曰前日来了孟子説既是前日来了如何两日不来见我我説这等言语岂不宜乎乐正子答説因舍馆未定所以不曽来见孟子又説你曽闻得人説直待客馆定了方才求见长者乎盖乐正子既已失其身又不早见长者其罪多矣孟子且以不见之罪责之乐正子既闻得孟子説即引咎自责自称其名説克自知有罪不敢辞矣这一章见孟子教人之严而乐正子勇于受责亦自可见凡为师的必以孟子为法为弟子的亦不可文过餙非为名教中之罪人也

八月十六日讲

孟子谓乐正子曰子之从于子敖来徒餔啜也我不意子学古之道而以餔啜也

徒字解作但字餔是食啜是饮孟子呼乐正子説你这一遭跟着王子敖来更无他事但这图些饮食而已我不意你平日学古人之道不知择所从之人是可与同行的是不可与同行的却专为饮食是何道理葢学古人之道则能审于择人严于处已遇可从之人虽无势利箪食瓢饮亦所不辞遇不可从之人虽有势利千驷万钟亦不为动子敖本是齐王幸臣孟子平日絶之未尝与他説话今乐正子乃失身于此人宜孟子正其身而切责之也

右一授程学士作

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舜不告而娶为无后也君子以为犹告也

后是后嗣不告是不告父母娶是娶妻孟子説按古礼凡人不孝的事有三件阿意曲从陷亲不义是一件不孝家贫亲老不为禄仕是二不孝不娶无子絶先祖祀是三不孝这三件中惟有无后嗣一件是大不孝葢子孙所以报本追逺在于祭祀若是不娶妻不生子絶了祖父的祭祀不孝的事岂有大于此者故虞舜承帝尧的命娶了二女不曾告他父亲瞽防得知娶妻大事岂有不告父母之理只是瞽防为父大不慈若是告知必然不要他娶不娶必然絶了后嗣得罪反重故不敢告也然舜虽不告君子论他则以为与告了的一般葢天下之道有正有权正者万世之常权者一时之用告者礼也不告者权也礼而得中则不离于正矣然常道人皆可守权非圣人不能用若父之不慈不至瞽防子之大孝不及虞帝却欲不告而娶则是天下罪人又不可一概而论也

八月二十六日讲

孟子曰仁之实事亲是也义之实从兄是也

这实字解作结实之实孟子説仁义二者是人性固有的然仁主于爱而爱莫切于事亲人能孝顺父母便是仁之实义主于敬而敬莫先于从兄人能敬事兄长便是义之实仁义之道其用最广比如一株树爱民利物都是仁之枝叶其本却自爱亲之一件上推来以此便见爱亲便是仁之结实处忠君弟长都是义之枝叶其本却是从兄上推来以此见得从兄便是义之结实处人之良心发见惟此二者最为切近最为精实能于此体认躬行而充广之则仁义之道不可胜用矣

右一授陈学士作九月初七日温讲

智之实知斯二者【至】手之舞之

这三个实字从上文两个实字説这三个斯二者都指事亲从兄説节文是品节文章生如草木有生意一般恶字解作何字蹈是举足踏地的模样孟子既説仁义之实在于事亲从兄又推智礼乐之实不在于他只在于事亲从兄这两件道理知得明白又能固守常常不离去了这便是智之实处礼之实只于这两件为之品节文章使其次第等级秩然不乱威仪文采粲然可观这便是礼之实处乐之实只是于这两件中心悦乐和顺从容无所勉强既无勉强则这道理油然自生如草木之有生意既有生意则自然畅茂条逹发将岀来如何遏止得住既止不住则盛而又盛形于动容见扵四体至于足之蹈之手之舞之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者矣这一章説事亲从兄良心真切天下之道皆原于此然必知之明而守之固而后节之宻而乐之深也

九月十一日讲

舜尽事亲之道而瞽防底豫【至】此之谓大孝

瞽防是舜父的名底是至豫是悦定自各止其所的意思孟子因説帝舜之孝又推广説舜能得亲之欢又能谕亲于道事亲的道理已尽到至极处故瞽防虽至顽这时节都至到和悦的去处这便是底豫了只因瞽防一至底豫凡天下为人子的知天下无有不可事的亲都仿效舜而为孝及至他为父的也都底豫无有不慈这便是化瞽防一底豫了凡天下为父的慈为子的孝子孝父慈各止其所无有不安其位的意思这便是定舜之孝至于如此为法于天下自可传于后世非止一身一家之孝而已所以称做大孝葢凡处人伦之常者昜处人伦之变者难舜处人伦之变而能尽其孝故孟子举之为万世法也

九月十四日讲

离娄章句上

这是孟子离娄篇后一半因简帙重大分作章句下篇

孟子曰舜生于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文王生于岐周卒于毕郢西夷之人也

诸冯负夏鸣条都是地名岐周是岐山下周旧邑毕郢也是地名孟子説虞舜生于诸冯迁居在负夏没鸣条都是东方夷服之地是舜乃东夷之人也周家文王生在岐周没在毕郢大抵是西方夷服之地是文王乃西夷之人也

地之相去也千有余里【至】其揆一也

符节是玉做成的篆刻文字从中分开使彼此各藏一半有事则左右相合把做信记揆是度孟子又説舜与文王地土相去有千余里之逺世代相先后有千余年之久然舜为天子文王为方伯得志行道于中国以及于天下则与符节相合一般无有差错是圣人之生无有先后逺近之不同揆度将来其所在所行的道理则一而已非孟子深知二圣之心岂能形容至圣若此哉

治七年三月二十一日讲

怀麓堂集巻九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懐麓堂集巻九十六

明 李东阳 撰

文续稿六

东祀録

请书刻御制碑题本

题为公务事先该巡抚山东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徐源等奏阙里孔子庙修建落成续该礼部题乞御制碑及遣官祭告等因奏圣防是遣尚书李东阳祭告钦此除钦遵外臣窃惟修建孔庙朝廷重事而御制祝文及遣祭祝文尤陛下隆师重道之盛心是宜刻之金石以昭示万世但本庙僻在一方恐无缮冩楷书之人不能扬厉宸章有孤恩典臣奉将使命事体相闗乞令制勅房中书舍人乔宗赍捧前项御制文字往彼书冩上石仍乞带领工部文思院副使阎杰就彼镌刻事毕之日即令回京该部施行照例应付廪给脚力便益等因奉圣防都准该衙门知道钦此

代祀孔庙有述

我皇重孔教庙祀严春秋睠兹阙里灾有命事崇修宪使告成功封章达宸旒儒臣奉明祭吉日夙已诹靡盬信王事濒行罹国忧苍黄变凶吉两月停余辀闰夏气暄热往哉难久畱黄扉地亲切使命渺无由向非重道心讵敢息与游朝辞魏阙下暮宿张湾头发轫方草草计程勿悠悠江湖与庙廊自古相爲谋

忧旱辞

黄尘赤日无南北平田见土不见麦秋麦埀埀尽枯死春麦虽青不满咫秋田种少未种多田家四顾无妻子官河水浅舟不行漕舟不载南舟名河西钞闗坐不税大仓粳稻何时至一春无雨过半夏贫民望雨如望赦安得一雨如悬河坐令愁怨成欢歌我行虽难柰乐何

天津

玉帛都来万国朝梯航南去接天遥千家市逺晨分集两岸沙平夜退潮贡赋旧通沧海运星辰高象洛阳桥河山四塞喉襟地重镇还须拥使轺

夜过沧洲二絶

沧瀛直上海门深南北流来自古今牧马尚谈今日事买牛须见古人心

野凉溪树晚萧飕浅挂轻帆沂急流独坐船牕清不睡听风听水过沧洲

吊顔鲁公词

平原之疆汉侯所邦慨叛孽之突起值唐廷之弗纲列城失势以风靡长途眯目而尘扬穴有首鼠辙无怒螳彼二十有四郡岂一士之可望乃有循吏出守忠臣作防旣炳见乎先几复潜锋于外攘练周兵于邱甸峙鲁遂于刍粮方其开筵飨士洒涕沾裳威振虎豹气吞豺狼屹砥柱之中立任奔流之汤汤破众丑之心腹扼中原之喉吭隐犄角之交应与常山而爲双当是时也饱宴安之酖毒婴富贵之膏盲衅起褒姒祸延金张争射利以赏国孰扶顚而救伤如公者状貌不达于蔽旒足迹不登于岩廊而乃身任国纪义存天常悲举世之莫变信斯人之孔臧及乎奸相谲使强藩脇降年旣老而益壮辞不烦而愈昌指山河而誓死与日月而争光稽往牒之具载想英风之未亡瞻庙貌之依迩恨束刍之莫将莽川陆之旣暮见高原兮苍苍

将至徳州徐都宪仲山来迓是夜防雨

说旱谈荒夜不眠晓来冲雨各开船不辞飘洒沾衣袂且爱依防入野田云好不应风作祟路长真以日爲年无端又属淹畱坐醉下蓬牕一黯然

次日大雨至夜喜而有作

打牕鸣雨喜来过坐听欢呼杂擢歌沙口渡喧人语乱柁楼风急水声多尘心散渴真消得农事虽宜柰晚何七十二泉云雾里可能流润入官河

至安平镇减水石坝有懐刘司马长句

黄陵江头河水黄冲沙走石声礌琅北趋平原下广泽直使运道无津梁坐令漕舟百万若□壅贾船徒纷厐帝遣台臣出治水水性硉兀难爲降千金作塌万夫力顷刻下堕轻毫芒台臣焦思废食寝夜梦神禹授以玉简青琳琅水行在导不在障岂以水石争涛泷地灵顺轨水怪伏河遂南徙归徐方因高爲陵下爲泽复有石坝磊荦长如冈丰功伟绩不可以数计此乃余力非末强忆昔文皇建都向燕蓟中导汶泗通漕纲尚书朱公富经畧世上但识陈恭襄瑄武功徐公有贞何人亦奇士盛以勳绩爲文章四十余年复一决叹此之绩安可忘帝命儒臣分书刻金石此记正属臣东阳使船东来一登眺风日颷爽炎天凉是时台臣入兵省我在江湖思庙廊但愿此冈不堕河不徙纵有带砺无沧桑

过汶上访思圣堂

东入齐鲁疆始见圣迹存曰兹中都地宰此社与民大哉堪舆门何者非吾人平生辙环志且复先乡邻损也不宰费顾此逃权臣迹殊本同义于道谅有闻见贤且思齐希圣复何云徘徊古祠下感慨伤心神

望阙里

阙里分明圣域开鲁邦遗趾岂蒿莱衣冠夹路清风引香帛盈门好雨来天外远山皆拱防眼中新庙已崔嵬兹行合是平生事况有文章出上台

新庙告成事

岩岩岱岳新庙有作爰经爰度惟旧规是若载增载拓以光于前畧新庙旣搆其辉孔昭如辐斯辏如越斯茂若绘若绣惟功之懋厥有加于旧惟天降灾郁攸是崇惟斯文之恫惟帝降命有严厥工惟中丞之风监司之功庙祀俾俶帝命孔肃曰此大事我其可弗告粢牲册祝言辅臣是属臣拜稽首臣曷敢弗恪庙旣新止礼旣殷止圣灵降鉴飨吉蠲止天右斯文实享厥屯如贞斯元如冬斯春惟国有明祀于千万年

右新庙五章一章六句二章七句一章八句一章十句

谒尼山庙有述

迢迢鲁城路望望尼山峯坤灵在其西【坤灵洞名】颜母【山名】在其东周原敞地中有文宣宫年深岁复改上雨兼旁风苍黄设俎豆俯仰思仪容周旋入寝殿榱栋半已空丹青剥像貎暴露炎埃中因之起深痛蹙额面发红荒苔卧石柱隐隐双雕龙乃知前朝事规制本穹窿兴替防有时阙里方尊崇纷纷缁黄辈各自传其宗琳琳映贝阁势若争雌雄吾曹衣冠士此涕讵无从昨逢中台彦【徐都宪卢侍郎】感旧伤遗踪惜哉不共到独此心忡忡他时按部后爲我回青骢

谒顔庙

至德不世出所居必有邻依依阙里东见此陋巷行天资本纯粹况乃沾陶甄礼乐以爲邦克复以爲仁当时七十子此道鲜有闻行藏亦时可不道周公贫伤哉宣尼恸此涕复何人公封与庙配俎豆垂千春古祠久荒敝废井尚未堙泂酌代明祀冷然洗心神旧第入环堵缨冠见云孙因之访孟庙邹峄东嶙峋遥瞻孔林在且荐清溪苹

曲阜纪事

天下衣冠仰圣门旧邦风俗往来敦一方烟火无庵观【本县僧道不入境】三世弦歌有子孙城郭已荒遗址在书文半灭古碑存凭谁更续东游记归向中朝次第论

谒孔林

墓古千年在林深五月寒恩沾周雨露仪识汉衣冠驻跸亭犹峙【宋真宗亭】巢枝鸟未安【世传鸟雀不入林】断碑深树里无路可寻看

周庙【祀周公也】

淤于庠荐于庭坐于庙堂孰使我冠裳兮或饱而饫或暖而舒或佚而娱孰安我起居兮孔道之传兮周祀之绵兮鲁封之存兮曷以不永年兮

右周庙三章章四句

谒少昊墓

古称少昊氏云是五帝先册典旣茫昧氏名仅流传建都鲁城东遗址有轩辕至今高原上陵树郁成阡丰碑不刻字遗恨宣和年【宋徽宗造碑甚钜值金乱不果立】国朝重明祀香帛随纁【时制每三年一祭】我来访旧迹幸未迷榛菅四顾林莽间野意但苍然停车问父老相对两无言

防东池有懐东荘圣公

半帘斜日罢登楼梦醒重来是旧游山雨尚含青竹暝水风先动碧河秋望重东岳疑千里兴比南溪欠一舟好事主人无在者十年心赏爲谁酬

过曲阜孔永道见壁上诗志痛一首

欵语清茶去复畱败墙残墨重回头无端又作春声叹拭目西风两泪秋

泛南池有懐南溪圣公

轻舟别浦路迢遥危石虚亭影动摇云去好山争入座雨来新水欲平桥多情畱客空杯酒旧事伤心但栁条今日我来还我去小山丛挫竟谁招

望岳

偶上奎文阁来观泰岳峯半空翻碧浪平陆走苍龙紫爱沾岚湿青怜泼黛浓长源随迤逦高树助防茸幢节迎还送戈矛击更冲烟霞变明晦云雨验丰凶混沌天初辟精灵地所钟分疆书禹贡肇域纪尧封挹浅临沧澥凭虚揖华嵩行尊宜作太名重合称宗外敛神无迹中涵德有容庙严王者象植古大夫松北阙身长系东轺境暂逢崖跻愁月观谷啸想风从圣主劳心切儒臣乐事慵饔飡慙驿廪舆从悯官慵岁旱当忧国民劳恐病农我方颐一笏谁共手双筇日月蹉跎易溪湖隔限重奋飞翰鸟翼飘泊信萍踪濯日思晞发凌秋忆荡胸酒阑多爽气凉思脱惺松

祭尼山庙文

维治十七年岁次甲子五月庚寅朔越二日辛卯具官李东阳奉勅代告阙里庙庭成事之后恭谒尼山谨率中书舍人乔宗以牲醴香烛之奠昭告于先师大成至圣文宣王曰圣人之生必当贞元之运禀川岳之精岱宗之麓有山曰尼洞曰神灵者吾夫子之所生也仰惟德合元化道存六经集羣圣之条理开万事之太平者实吾人所赖以有成也荐享之礼报答之义达上下远迩而无间者天下之同情也瞻我阙里有严庙庭属重建之举爲代告之行盖统于专命而不敢以附托爲私荣也故逾三日之祭而不远数十里之程瓣香之献少牢之荐亦惟以致愚诚也若乃幼而学壮而行爲子而孝爲臣而忠严出处之分慎始终之节以质于幽明者方窃有忘焉而惧未之能也万冀圣灵其幸鉴之庶几无负于心盟也谨告

祭南溪公文

维治十七年岁次甲子五月庚寅朔越三日壬辰具官忝眷李东阳钦奉朝命祭告于阙里圣庙越旣竣事乃克以刚鬛柔毛庶馐之奠致祭于故衍圣公南溪先生亲家之灵曰予昔弱岁与公同朝邈乎其未始接也粤自冰玉罗洗马之好济宁之邀竟回舟于兴尽空命驾于神交旣而德卿陈提学惠我以柯伐东庄赋我以桃夭仰圣门之荫泽挹令子之丰标书不越月望不崇朝公盖尝有意于子矣谓在潞水之濒都越之郊及乎新庙有奂我车载膏奉王言于纶綍戒邦礼于牲牢瞻宫墙而再拜歴庭舘而同遨曾不几时而公不我畱也谅四美之难具嗟万物之既凋知此事之非偶嗟吾生之不遭徒许心于挂剑犹恋德于绨袍已矣乎丹书玉节不可以久驻空痛哭而还防呜呼尚飨

祭东荘公文

前与公交义则邻曲后与公亲情则骨肉公实爲之岂必天属新庙旣扬代祀孔肃中更欢戚屡变寒燠公实启之天竟从欲我来何迟公去何速入公之筵不闻篪埙坐公之庭不聆言笑黙黙苍天悠悠九泉我来有期公不少延我之思公昔公之行赠有篇帙今公之没葬有铭刻公性所嗜公心可质我之来思久愿永毕公乎有知鉴我芬苾尚飨

代告阙里孔子庙记

治甲子春正月重建阙里孔子庙成盖自己未夏六月以灾告上旣命学士臣李杰往告卽下山东巡抚巡按曁布政按察诸臣议重建焉前佥事臣李宗泗规画畧定今佥事臣黄绣综理周毕而巡抚都察院臣徐源实综之轮奂闳伟髹绘辉赫皆加于旧而告成事者臣源及监察御史臣陈隣也事下礼部尚书臣张升等以爲是数百年之旷典请加崇建以昭示天下上亲制碑文祝词命太常具香帛有司备品物卜曰御正殿传制特遣臣东阳自内阁行祭告礼防有孝肃太皇太后之丧旣释服卒哭上未忍悉从吉典乃避殿赐勅以行臣东阳奉命惟谨以闰四月丁夘陛辞祭未至于庙时臣源实方迓于境衍圣公臣孔闻韶方在父丧闻命踧踖易服迓于郊曲阜知县臣孔彦士扶疾迓于驿甲申遂致斋越三日丁亥乃祭中书舍人臣乔宗亦奉命有事于庙右通政臣韩鼎以督河至御史臣陆儞以巡抚至臣卢珝以清军至左布政使臣曹元按察使戈瑄署都指挥佥事臣申宁以三司长至左叅议臣冐政以分守至佥事臣袁经以分巡至副使臣陈镐以提学至而臣绣同在皆陪位分献东哲则臣宗西哲则臣元东西庑则五经博士臣颜公铉臣孟元启圣王殿则三世学录臣孔公璜孔氏之族无远近小大来防者以数百计前日时雨连降及期而霁礼成之后星月朗耀神人欢畅歌工舞佾奉器执事之臣下逮胥隷仆从皆欣欣然如云之从风水之赴壑有不令而集者臣东阳乃退而叹曰于戏人性之善恶岂不信哉夫自情荡性凿之后虽积岁累月严刑峻法以驱之使入于圣贤之域而不可得也及乎入圣人之乡观圣人之所爲居接其子孙族姓见其礼闻其乐而以想像其形容卒然之间怠心与躁心释而不自觉盖凡卑且贱者皆然而大夫士之贵而贤者不待论也然则天理之在人心者曷尝一日而忘哉圣人之教固因其所明而导之使复其性而吾夫子之删述六经垂法万世其功所以爲大不可一日而忘者也且褒崇之典虽于圣人无所加损而与世道常相爲重轻故大牢之祀肇开汉业展拜之礼宋道兴焉我国朝太祖高皇帝封爵奉祀建学置官逮我献宗纯皇帝增乐舞八佾笾豆十二天子之礼至是始备重熙累洽盖有由然圣天子登极视学以来益加崇重是役也至集天下之财聚数年之力又辍论思辅导之职诏旨谆切礼意深厚出乎常格所以视天下德意指其向方一转移振作间而应者固若是速也夫明乎祭之义则可以治国使天下知孔子之当祭则知其道之当行爲臣必忠子必孝无不复其性者扩其端而充之将不自今日始乎臣不佞敢纪成事以告来世若阐扬道德以彰教化则金章宸翰昭如日星有目者所得共覩臣曷敢赞一词哉荣禄大夫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知制诰经筵史官防典总裁臣李东阳拜手稽首谨记

重建孔子阙里庙圗序

阙里孔庙之重建也其经费所出爲竹木之税舟船之税麦丝之税及公帑之藏其名物之籍木则市之楚蜀诸境石则取之邹泗诸山瓴甓铅铁则官爲之陶冶丹垩髹漆则集之于商斲削搏裁雕琢绘餙之工则征之京畿及藩府之良者而夫役则雇之民间而官予之直若食焉巡抚之官始则都御史何公鉴巡按若御史高君崇熙布政若王君汧按察则陈君璧督工之官则叅议程君愈佥事李君宗泗其后皆更代不恒至都御史徐公源御史陈君璘佥事黄君绣而以成告庙之制中爲大成殿十楹崇八丈邃有竒广倍其半爲左右庑百余楹后爲寝殿八楹前爲告坛又前爲奎文阁楹视寝数崇畧与殿等又前爲门四重中爲桥三殿之左爲家庙后爲神厨前爲诗礼堂爲神库又前爲燕申门殿之右爲启圣王殿后爲寝前爲金丝堂又前爲啓圣门前左右爲斋室室之外爲快覩仰瞻二门与观德毓粹二门而四又左右爲钟鼓楼与角楼而六阁之前后爲碑亭各四前四亭则本朝御制而祝勅诸文皆附焉惟坛及楼及中门仍旧其余或创或益并从新制材干坚厚搆缔完整象设端伟绘餙华焕悉臻其极盖一代之盛典天下之大观皆备于此是李君所经画而黄君实成之工始于治庚申之二月落成于甲子之正月始建之命衍公闻韶已嗣爵御史陆君儞卢君翊及布政曹君元按察郭君瑄等皆来防斋祭旣毕达观于新庙东阳乃前揖徐公曰是惟都宪之贤令行事集以成此功也又揖董君而前曰是惟佥宪之达于政勤于所事夙夜匪懈以成此功也皆孙弗敢居又揖衍圣公而进之曰是惟先师道德之深泽圣天子崇儒重道之盛心更新图远方始自今日而式克成之尚慎守只奉以无负于吾君无忝于尔所生也闻韶曰敢不于斯言是图东阳旣纪祀事黄君将爲庙图别勒于石以示久远因复爲序之而藩宪郡县及凡有事于庙者则书其名氏于后云

诗礼堂铭【有序】

阙里孔庙之东有诗礼堂盖旧名也按察黄君绣重建兹庙尝闻故衍圣公泰言金章宗谒庙时爲行幄以驻跸比去有司请撤之章宗示畱孔氏爲延宾斋遂止勿撤近燬于火今移而东数武许加崇广焉因爲铭以遗衍圣公闻韶俾识之铭曰惟孔有庭圣训攸在父立子过其徒是赖其训维何维诗及礼手所删定教自家始圣不可作庭名固存万世是师矧惟子孙有斋延宾金所驻跸在昔有然矧我今日新庙旣辟斯堂亦迁有来绳绳世守勿愆

金丝堂铭【有序】

金丝堂旧在孔庙左庑之东东直井前直诗礼堂尝掘地得石刻知爲孔子故宅盖世所传鲁共王闻金石丝竹之声者也故歴代之乐器藏于其间比者庙燬而堂独存新庙之辟堂地皆入左庑金丝则移转而西与诗礼堂正相直东旣各爲篆额复爲铭金丝之铭曰惟孔有宅曰维圣门鲁共何人欲坏更存维壁有书四代之文维堂有声八音是闻此事茫昧书则真有有堂载新宅固其旧闻乐知德斯言已久金丝在焉名不可朽昔堂在东今堂则西欲究厥初视我铭词

悼手植桧次匏庵先生韵

孔庭尽烈火庙貌倏更新嗟哉古桧燬仅见孤根存槎岈横高堂突兀撑重门礼记尝及汉官封未汚秦所贵手亲植不与万木羣翻防众芳茂蓊郁如云屯枯荄发余烬往代有遗文【晋永嘉三年枯死隋义帝元年复生唐干封三年枯死宋康定元年复生】旦夕或可期今古何当分雷声久絶响五月始一闻矧兹时雨降远迩皆覃均仰高复好古一日累数巡发育岂无地栽培方有人何年重弥盖翘首看嶙峋

题袁佥事松壑圗巻

高松盘拏如攫云哀壑动地空中闻秋声怒呼夜涛涌势若万马驱千军阴风萧萧山鬼泣水底长鲸作人立老子横挥似有神纷纷画史何嗟及东台铁冠金石肠携来两袖皆风霜官船五月不知暑掷笔停杯听山雨

题袁佥事石田山水巻

偶逢湖南客却话江东路笑指画中山知是乘骢处

题徐都宪水村竹屋巻

蔼蔼水中村洒洒屋上竹廛居远城市屣脱去尘俗朝看碧山爽夕看晴波渌江湖有襟带冠履无拘束昔闻东吴老本出南州族封非渭川户乞岂江湖曲溪山旧业在图史清风续华跻歴台省雅尚在陵谷梦寐三十年此封还此屋官涂复倾盖佳话时秉烛指点入丹青依稀过江麓感今复怀旧岁月如转毂倘遂江湖游邻哉我当卜

题徐都宪椒园茅屋巻

南园种椒椒实红中堂覆茅茅叶重疎香细影入帘户千树万树皆春风堂前不种闲花草只爱椒花得春早庭桧应同手植成江柟枉被风吹倒人家何独无此堂岂有乔木参天长愿君朝葺堂茅夜灌树长记先翁醉游处

过天津闻京师大雨

水急知山雨天昏识海云宠开青草色欢动白鸥羣露祷心须应平安报屡闻向来家国念聊与慰忧勤

漷县祭防泉翁外舅文

维治十七年岁次甲子五月庚子朔越二十一日庚戌具官门生李东阳代告阙里归过漷县谨以瓣香斗酒之奠遥祭于我外舅防泉先生岳公之墓曰公之进退惟道升降公之存亡惟世重轻四海之外百年之内孰不知所谓防泉先生也东阳夙自髫丱获瞻门庭遇我以国士宾我以舘甥道义之感文章之记其在天下者非一人之私情也然而生不侍于膝死不送于茔心许于南都之使天畱于阙里之行当是时也公女旣折吾子亦倾慨万世之更变伤二姓之凋零痛通家之骨肉想不死之精英顾官阶禄秩已过公之倍屣而风节勲业曾不及公之畸羸不勇退以奇脱犹蹈常而守经此难与世俗者道将永质于幽冥杳佳城之莫卽终饮泪而吞声

归至张家湾舟中作

使节南行又北旋眼中风物转堪怜麦苗枯尽初逢雨河水重来始放船野哭时时闻鬬杀山通处处起颠连灯明月暗蓬牕底细写封章达九天

复命题本

题爲公务事先因阙里孔庙落成该礼部题奉勅遣臣前往祭告续该臣题准令中书舍人乔宗前往恭写御制碑文并遣祭祝文上石等因臣钦遵治十七年闰四月初七日起程本月二十三日前到阙里致斋二十七日行祭告礼随即督令奏带文思院副使阎杰镌刻碑石各已完备五月初六日该巡捕都察院徐源督工按察使佥事黄绣等树立讫臣看得所建庙宇规制闳伟工作精致而金章睿藻大书深刻诚千年之旷典一代之伟观足以上妥圣灵光昭儒道传之后世永永无穷臣事毕之日遵奉勅旨星驰回京复命除将前项御制文字各一通摹搨前来另行装演进呈外缘系奉勅公务事理谨具题知治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

通达下情题本

题爲通达下情事臣备员内阁叨任腹心左右辅导乃其常职比者钦承使命远涉川陆有所闻见不敢缄黙谨披肝沥胆爲陛下言之臣自闰四月以来经过里河天津一带适遇天时亢旱风霾屡作夏麦枯死秋田未种运舟不至客船稀少曳缆之夫身无完衣荷锄之命面有菜色极目四望可爲寒心临清安平等处盗贼纵横杀人劫财者在在而是传闻青州劫夺尤甚各该地方官员随捕随发各处回贼百十成羣白昼公行出没无忌又闻南来人言淮扬各府十分狼狈或掘食死人或贱卖生口流移抢掠各自逃生运粮官军搬坝剥浅艰辛万倍人心惶惶莫知所措以至江浙浙东荒歉之地方数千里朝廷虽差官赈济减耗折粮折东补西得不偿失且民户消耗军伍空虚官库无旬月之储俸粮有累年之欠夫以东南财赋所出一岁之荒已至于此北地贫薄素无积累今秋再歉则将何以堪之国家承平富庶百有余年一时之荒尚不堪处设有不测又将何以处之言及于斯可爲痛哭臣本愚庸生长都邑曩于成化年间省祭原籍公干南京再经此地始知民生愁苦之状州县凋敝之由以今校昔十倍于前则臣虽久处官曹日理章疏犹有不得其详者仰惟陛下聪明圣知卓冠羣伦而居于九重之上深宫之内小臣百执事知之不敢言言之不敢尽细防幽隐之故岂得而尽闻之又岂得而尽信之哉臣尝访之道路询之官吏皆言粮草税课岁有常额而冗食大众国用无经差役频繁科派重叠木植颜料百凡之物岁无虚月内庑钱粮交纳使用更无纪极京城修造前后相仍做工军士累力陪钱每遇班操宁死不赴势家巨室田连州县征科过度请乞无厌亲王之国供亿之费每至二三十万修斋挂袍开山取矿作无益以害有益者间复有之加以贪官酷吏肆虐爲奸民力困穷嗟怨交作天灾迭降固有由然他如游手之徒号称至亲名因附搭盐船声言各处马头起盖店房网罗商税国家建都于北仰给南方商贾惊疑大非细故织造内官纵使羣小采打闸河官吏赶捉买卖民居骚扰动地又臣所目击者在涂如此在彼可知若此之类未易枚举臣闻天下之患常在于上下之情不通今闾阎之情郡县不得而知也郡县之情庙堂不得而知也庙堂之情九重不得而尽知也是皆起于容隐成于防蔽容隐之端其祸甚小而防蔽之祸甚深大坏极弊皆由于此臣旣尽知而不尽言恐陛下终不得而知也臣窃以爲今日之生民疲敝已深而国用之匮乏已极若事事而蠲之则不可尽免时时而给之则不可胜给臣请以所见喻之节用度如闸河然节一分则上有一分之益广储蓄如源泉然积一分则下有一分之利惟在圣心一转移之间而已臣在山东伏闻陛下以灾异屡见戒饬羣臣痛加修省特降纶音令内外各衙门开查弊政远近欢动称颂圣明以爲太平之几端在于此臣窃念往时诏旨颁降章疏毕陈而事闗内府贵戚每爲掣肘如去年内户部等衙门后府等衙门今年兵部等衙门防奏事件及吏兵二部查奏传奉乞恩各一本皆经时累岁不赐施行臣恐今次所开又成故纸如圣谕所谓虚应故事者则民情何时而慰天变何时而弥乎伏望陛下廓离照之明奋乾纲之断查照前项节次奏本催督今次开具事情凡民情时弊有当兴当革者详加采择期在必行乞望躬行节俭力省浮费惜无名之官赏停无益之工作以先天下以慰生民则变歉成丰转灾爲福可以延宗社万万年之休矣臣燮理无状匡辅罔功凡臣所陈弊政皆臣之责除另行具奏辞避外今将通达下情谨题请旨治十七年五月二十六日奏圣旨卿所言深切时弊足见忧国至意事当施行的着各衙门查议明白开具来说钦此

纪行杂志

治甲子四月丁卯陛辞奉勅赐酒馔而行部院诸公卿饯于崇文门外同年诸公又送于大通桥东馆阁诸先生饯于三忠祠府寺诸卿丞又饯于前至深沟诸门人官属暨诸乡旧分饯于广惠寺癸丑诸门生饯于糕米店时中书舍人乔生宗亦奉防有事于庙其弟太常少卿宗暨诸故旧偕饯于前而诸亲尤厚者又饯而前乃别暮至张家湾巡抚山东都御史徐公源已遣舟来迎宿于舟中戊辰大风午始定乃放舟夜至漷县已已过和合驿看郎中良辅张主事邦瑞来迓夜至河西务庚午过杨村驿得风行至暮风横行尚未至丁字沽数里遂野泊至辛未兵备施副使槃来迓过天津又与商张舟送过杨青驿夜过静海县壬申过流河驿又过青县都御史王公沂遣人自真定来迓又过兴济县赵主事名鹤张主事名天相来迓夜过沧州巡盐王御史恺来防癸酉过砖河驿又过新桥驿夜过族兄训导经甲戌过连窝驿又过良店驿孔知县华公自宁津来防清军卢御史翊崔叅政岩皆来迓是夜徐都宪来迓遂同舟达旦乙亥微雨旋复霁毛叅议珵杨佥事寿皆来迓过德州巡按陆御史儞以书来迓漕运都御史张公缙都督郭公鋐皆遣人自淮安来迓又过故城县马【缺】中锡方家居防于舟中钱御医宗甫先寓京师予延诸阙里视故衍圣公南溪先生疾至已弗瘳归畱故域子访之不及见而去丙子过甲马营驿大雨过武城县又过渡口驿兵备李副使善守备刘都指挥金方郎中璘王主事铉徐主事琏童主事器王主事纳诲及镇守临清朱大监云皆冐两来迓喜甚谓自春以来未见此雨丁丑晚至临清史郎中学夏主事升吴进士便次第来防李知府举曹通判镤皆来迓是日得江编修俊检讨伟书戊寅过东昌至魏家湾闸管河通政使韩公鼎及袁佥事经皆来迓己卯过安平镇登减水石坝观往岁奉勅所撰记石刻项郎中甘明林进士廷皆来防是夜宿安山驿因与韩通政谈南旺湖水浅运舟泊塞不得进乃决议陆行庚辰过东平州进访帝尧墓墓在州城东北二十里及冉子墓在东十里皆远弗能至过新桥驿宿汶上县访思圣堂盖中地宣圣所爲宰故名有元人记石刻乔中书舍人搨之闻有王彦章祠不及赴是日提学陈副使镐修庙黄佥事绣次第奉迓辛已过新嘉驿阙里司乐典籍管匀来迓曲阜孔知县彦士道得疾不及见冐叅政政及衍圣公闻韶先迓至济宁弗值至是皆来迓夜宿兖州府壬午朝鲁府赐馔于承运门设乐辞簮花又辞东门郡王邹平王长子遣人请见皆辞不赴癸未孔氏学录公璜顔博士公铉孟博士元毕主事昭次第来迓晨至阙里雨衍圣公方在父丧易服率族人及颜孟子孙迎香帛祝文于三里铺行五拜礼遂前导至于奎文阁礼如初因谒宣庙巡抚巡按清军及三司府县学官诸生皆陪位出防于诗礼堂宿于南池先是李御史良以书自淮杨来迓不值畱书而去甲申遍观庙宇皆新构穷极壮丽共致瞻羡观魏汉以来诸碑刻半已剥落前后古木数百株犹森耸如故观手植桧已燬枯根可二三丈相与叹惋久之是夜遂致斋乙酉观书御制碑文字可一寸殊整健韩通政来防遂登奎文阁望泰山及尼防凫驿诸山丙戌雨习仪于诗礼堂遂省牲丁亥行祭告礼乔中书宗分献东哲曹布政元献西哲颜博士鋐献东庑孟博士元献西庑孔学录公璜献启圣王殿是夜雨霁礼成月东出众情忻怿是日防宴于诗礼堂不用乐戊子徐都宪率众请纪祀事致币却之谒颜子庙见其倾圮大甚叹惋久之观颜井相传爲陋巷旧址今有亭存焉出访颜博士家比谒孔林拜瞻三世墓莫能辨方向上各有石碣大字宋所立也因西过南溪东庄二圣公新墓哭焉归谒周公庙颇闳丽亦黄佥事所建也巡抚而下皆陪位是日宴衍圣公府孔学录代行酒己丑则韩通政曹布政戈按察申都事皆辞去徐都宪防于公馆夜防于东庄公子闻诗家五月庚寅朔谒庙过曲阜县访孔知县彦士族长希瑾辈至承泗宅见兆先所题壁恸哭而返陆卢二御史防于东池辛卯谒尼山圣庙行释菜礼乔中书袁佥氏陪位衍圣公及其弟闻诗闻礼闻善皆从见殿宇敝陋寝殿尤圮塑像皆暴露风日中因忆旧岁兖州尝求修庙记而坏弛如此怅恨不能置遂访坤灵洞深不过数尺求宋杨奂东游记所载石床石枕者无有也过颜母山衍圣公往登焉归言酌圣井水甚清冽宿其新庄望孟子庙及峄山远不能赴壬辰归阙里祭南溪公晚祭东庄公与其诸子哭尽哀是日陆卢二御史皆辞去癸巳将谒庙辞徐都宪及黄佥事来告碑刻将完卜以己未立于新庙请畱观之是日陈副使辞去始议修阙里志林主事文焕来见甲午端阳节庙祭来致胙孔氏请游南池以朝廷免宴辞不赴乙未观立御制碑毕事而雨防于诗礼堂是日徐都宪率众来致贺币却之丙申戒行雨复作黄佥事请作庙图序不果行徐都宪等约游泰山以朝廷尚在哀戚不敢赴丁酉庙以仲夏时祭来致胙徐都宪等饯于诗礼堂复致币又却之戊戌雨谒庙辞徐都宪等邀观达泉即左传所载者岸有石石刻二大字因过孔承贵竹园园内有新泉及濯缨泉钜竹万竿高下曲折水声防防出防翳间盖孔氏一胜地也归衍圣公饯于家己亥雨平旦不止遂啓行徐都宪等饯于三里铺及已乃霁过兖州不入鲁王遣长史来邀重防辞不赴暮至济宁孔公翰闻京师闰月丁丑雨盖乙亥奉旨祈雨三日而应林主事送过长沟龙员外霓来见韩通政复自张秋来迓南旺水浅不可行至是汶水至加一尺许夜至开河驿辛丑衍圣公送至安山驿乃辞去徐都宪袁佥事复自东平来防是夜至安平镇壬寅防韩通政公鋐遂行晡又雨夜过东昌癸卯过临清徐都宪朱大监等防于公舘却花及乐甲辰王徐董王四主事及李副使送至渡口驿夜过故城马都宪及钱御医防于舟中是日闻刘谢二公谢位不允闻尚书某公钟致仕乙巳冐叅政黄佥事送至德州陆卢二侍御及二司遣学官来致书请修阙里志徐都宪韩通政袁佥事送至良店驿尽境而别得南屏潘公辰及族子嘉敬书夜风雨骤至宿连窝驿是日闻提学陈御史在覇州丙午黎御史凤见于舟中夜过兴济县丁未过流河驿训导族兄复来防得崔生杰书夜过静海县戊申过天津衞至丁字沽始得水夜宿杨村驿己酉闻京师大雨商郎中钟主事送过河西务是日闻陈御史擢浙江提学副司使已赴京矣庚戌过漷县欲谒外舅防泉岳公墓以道泞不果遣刘主簿钊致祝文香烛辛亥宿张家湾赵主事复来会壬子过通州李【员】外金辈来迓过深沟诸亲旧次第来迓至京宿西朝房癸丑刘谢二公防于朝房甲寅复命赐酒馔如初丙辰遣内官赐羊酒寳钞

代袭封衍圣公谢恩表

孔子六十二代孙袭封衍圣公臣孔闻韶治十六年九月初六日钦奉恩命袭封衍圣公爵臣闻韶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道崇先觉褒扬每荷于朝廷礼正人宗封爵竟归于世胄仰值右文之盛俯惭接武之难负重奚堪临深莫喻兹盖伏遇皇帝陛下天衷纯粹圣学渊防绍惟精惟一之心传守不愆不忘之古训隆师重傅穷六经制作之原崇德象贤具百代彝章之美粤自前汉肇牲牢之祀后周极茅土之封逮及本朝益增旧典银章玉带班超一品之阶左羽右干祭备八佾之舞以至分田赐第建学设官朝则丰馆饩之仪代则谨承传之序弟兄继命事同宋世之防虚父子沾恩光编鲁山之乔梓矧庙貌方新之日正车书大防之辰臣闻韶早厠黉宫麤通章句执笾豆以行礼乐非曰能之竭忠孝以事君亲是所愿也伏冀皇风雍穆至治馨香岱视三公世世居东而享德嵩呼万岁年年拱北以来朝臣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奏表称谢以闻

代衍圣公谢修庙遣祭表

具官臣孔闻韶钦防圣恩命工重建阙里祖庙及御制碑文遣官祭告谨率族人孔诃等上表称谢者臣闻韶诚惶诚恐稽首顿首上言伏以礼必积百年而后兴事有旷百世而始见是盖政闗治体好本民彝凡在斯文式均庆戴若乃余波剩泽沾被子孙其视常情曷啻百倍窃惟阙里祖庙肇自前朝列圣以来累加修葺比岁郁攸示戒煨烬无遗伏遇皇帝陛下天启圣衷道符先揆顾宫墙之旧地实海宇之具瞻爰勅有司重加修建集四方之公帑阅五载之程期材干坚良工制精宻庙貌严整轮奂伟然旣不替于前规复恢张于新制足以妥灵昭佑崇德报功极天下之大观亘古今而不再者也又有奎章睿藻降自重霄名刻金书垂之万代出容台之香币备郡邑之粢牺特遣重臣远称殷礼衣冠毕集宅里增辉臣闻韶甫袭官封方膺服制念君命重于家事而祖庙尊于父丧易服以迎拜天颜而敢后趋朝而谢率族姓以阶行伏愿圣学缉熙儒风丕振家诗书而户礼乐益世道之光天日月而地山川永贲人文之化徒深祝颂曷罄名言臣下情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南溪赋

西涯子寓于南溪之上公事旣竣宾客旣散清颷徐来旭日始旦春服渐成乌纱防岸方众景之骈列忽羣忧之一绊沿堤而步则苍藓绣地丹樱烧林野食呦鹿园鸣变禽繁华曜其阳丛篠荫其阴松移徂徕之峯石出大湖之浔境已旷而复幽路将穷而转深乘舟而泛则碧长曳汰痕圆晕虚亭倒影下入无朕菱穿荇绕倏远疑近飞羽夹翔游鳞作阵俯空鉴以窥明激轻清而拂润虽非浮海之大观亦得风雪之真韵登城而眺则面引凫峄背负岱宗左拱尼阜之巉岩右瞻文庙之宠耸古泗北枕清沂南带达泉出乎其侧汶水缭乎其外深池曲窦下与溪防复有平畴万区大泽千里高原隐伏广路长迤天羃羃以四布云飞飞其如驶思两仪之旣辟见万象之流峙乾坤其无际灵气宛其攸止不然则一溪兮几何吾宁独羡乎此偶遇孔氏之父老过而问曰美哉溪乎其源可得而知乎父老曰此周封之遗墟汉国之故地也其前则两观之门其后则灵光之基也地以人胜事随代更逮我故公而南溪是名渗漉汚浊沉停清泠塞者疏而爲通涸者潴而爲盈防危有隄临深有凭培旧植以爲坚缀新葩以爲荣斯溪也乃冠裳之所咸集轩冕之所必经词林侈以爲盛事海内想闻其风声矧伯仲之其美与东庄而并称余尝览蓟游燕樯吴缆楚忽使轺之东迈弭余节兮邹鲁鲁之山兮嵚峙鲁之水兮涟漪匪王事之在躬余胡爲兮此溪窥圣途之浩荡望学海之津涯叹时乎之不再观逝者之如斯惟德泽之汪濊配宫墙之崔巍家与国而咸休名与谍而俱重吾固知金石之足恃托文章以爲期于是衍圣公揖而进曰呜呼此先君子之志也先生幸爲我赋之余曰嘻有是哉乃呼墨援笔书于堂壁徘徊日夕盖三宿而后出也

怀麓堂集巻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懐麓堂集巻九十七

明 李东阳 撰

文续稿七

集句録

送徐学士先生之南京

迢递山河拥两京儒门弭节下蓬瀛文章宇宙千年事江汉风流万古情才似茂陵非晩遇帝扵京兆最知名欲知别后相思梦几度朝回一字行

病起饮鸣治小楼奉谢二首

大向交防万事慵眼看春尽不相逢尔家最近魁三象我病犹堪釂一钟宾馆有鱼留客久韶光随酒着人浓若为化作身千亿一月看花到几峯

闭门空赋子虚成第宅清闲且独行休怪儿童延俗客不劳钟鼓报新晴定知何逊縁聨句始觉僧繇浪得名药裹闗心诗总废不妨还校有心情

鸣治集杜句见答因再集杜二首

柴门空闭锁松筠锦里逢迎有主人老去诗篇浑漫兴晚来幽独恐伤神自知白发非春事何用浮名绊此身戏假霜威促山简病从深酌道吾真【夏日邀师召同饮屡促始至殊有难色】卧病江湖春复生空山独夜旅魂惊欲知世掌丝纶美肯信吾兼吏隐名佩劒冲星聊暂拔残樽下马复同倾久爲野客寻幽惯实少银鞍傍险行

师召南楼别后颇以不得诗为憾别赠杜句一首

百年多病独登台怀抱何时得好开纵饮欲谋良夜醉殊方又喜故人来旧来好事今能否恐失佳期后命催传语风光共流转须成一醉习池回

鸣治得诗再集杜并集鄙句各一絶依例共得八首

竹里行厨洗玉盘谁家数去酒杯寛谢安不倦登临费乘兴还来看药栏

即事非今亦非古更觉良工心独苦不薄今人爱古人此道今人弃如土

不觉前贤畏后生才防岁晚尚虚名别裁僞体观风雅转见千秋万古情

午时起坐自天明客至从嗔不出迎谁道朝来不作意花枝照眼句还成

右集杜

睡起昏昏学病眠眼看风景入新年此心自信齐明久星在明河月在天

四壁图书画舫如年光如梦此驱除不才岂是官无事敢谓明时独负予

庭雪初干不受尘谁家池馆爱逢新相逢欲问江南信梦入池塘都是春

两日支持不出门朝来消息喜犹真无端世事论难尽到得春来一样新

右集谢

四川屡有一樽之约病起集杜句奉谂

锦缆牙樯起白鸥何时更得曲江游乘舟取醉非难事送客逢春可自由念我能书数字至似君须向古人求习池未觉风流尽许坐曾轩数散愁

同年防不赴集句奉诸年兄二首

射宫围棘断经过三捷东堂揔汉科拜舞尽随仙仗入飞腾无奈故人何山呼圣寿烟霞动云拥蓬莱雨露多二十年前同日喜几时回首一高歌

井辖投多思不禁银台金阙静沉沉共言东阁招贤地空作西州拥鼻吟登第往年同座主抱琴何处覔知音空怀逺道无持赠霄汉常悬捧日心

鼎仪同约止诗举张汝弼吴元启旧例以只鸡斗酒为罚科数日后必有缚鸡载酒而至者阅月不见又不敢公言相督集唐句以谂之不敢厚有所望得一和章足矣二月十日

多情长是惜年华二月中旬已破瓜漫说简书催物促莫将文誉作生涯疎檐看织蛸蟏网远信闻封荳蔻花闲说携琴兼载酒马蹄今去入谁家

柬敷五侍讲

曲江院里题名处遥想风流第一人四海交游更聚散十年京洛共风尘未央树色春中见茂苑莺声雨后新试问登高能赋客思情谁是旧雷陈

自鸣治外屡有投赠而和章不至试语明仲即跃然而起此非相负者集唐句以启之

汉宫题树忆仙郎共汝朝天会栢梁谢朓每篇堪讽咏扬雄托谏在文章春浮玉藻寒波落水滴铜龙昼漏长自有神仙鸣凤曲不将清瑟理霓裳

明仲和章至谓不宜独以险韵相困因索再和一首

几宿春山共陆郎飞飞轻盖指河梁青云旧路通仙掖草色新年发建章身外虚名将底用愁来一日即爲长檐前春色应须惜昨夜新裁白翠裳

周侍讲伯常闻予止诗作长句见督开戒因集唐句奉答之

北阙晴云捧紫闱洞门高阁蔼余辉郎中官贵施行马搆殿谈余旧赐衣载笔已齐周右史何人敢和谢晖杨花榆荚无才思已分将身着地飞

送罗禋仲绍兴教授【禋仲明仲之弟余杭教谕之子也】

辇下惟因忆弟兄何时开閤引诸生云连海气琴书润日射螭头劒佩明好是五贤嘉赏地【府学教授一训导四故称五贤】早知三礼甲科名余杭溪上扁舟好犹是孤帆一日程伯常因用前韵忆亡弟以予方抱此戚因以见遣再叠前韵一首

紫界宫墙白板扉碧牕斜日蔼春辉阳和本是烟霄曲歌舞空裁雪夜衣画省香炉违伏枕荒山野水带斜晖遥知兄弟登高处却望衡阳少鴈飞

和鼎仪漫兴见寄韵

携手城南歴旧游江南江北路悠悠青山只忆招提境白雪多随汉水流绛简尚参黄纸按清言远待玉人酬春风无限潇洒意宋玉无愁也自愁

春日答舜咨

竹牕幽户有佳期日暖风恬种药时自叹马卿常带病也知光禄最能诗晨摇玉佩起金殿晚拂炉烟上赤墀闻道仙郎歌白雪万家同唱郢中词

亨父集句索药奉和一首

多少分曹掌旧文不知何事久离羣江淹彩笔空题恨荀令香炉可待熏佳节屡从愁里过遇书忽向病中闻崆峒别有长生诀不惜千金借与君

清明送曰川敷五陪祀长景二陵

长安雪后见归鸿暮节登临且喜同宫怨栁营烟漠漠马嘶山店雨蒙蒙汉家宫阙疑天上武帝旌旗在眼中日暮长隄更回首自西流水尽朝东

雪不止再集一首懐二公山行之苦

海门寒日淡无辉雪入春分省见稀无酒谁供陶令醉【祀陵先斋戒一日故云】有情应湿谢庄衣殿前玉女移香案阶下奚官扫翠防寂寞江天云雾里行人独向五陵归雨雪连日曰川敷五怪余诗有栁营山店之句归途幸晴富有倡和凡赠行者皆答独不及予再集一首奉谢并索和章

雨过风雷绕石坛晴明依旧满长安时人不识予心乐且道无忧行路难小院回廊春寂寂北湖南涧水漫漫翰林风月三千首不得当时一字看

清明后二日与鸣治约访王仁辅于天徳观阻雨寄鸣治

清明几处有新烟独向檐牀看雨眠忽有好诗生眼底暂留欢赏寄春前壶觞须就陶彭泽伴直难呼孟浩然何用别寻方外去庾家楼在斗牛边

送泾源赵判官致仕后归自京师

红亭绿酒送君还五栁先生本在山已喜皇威清海岱又劳行役出秦闗川原缭绕浮云外楼阁参差紫气间圣代逍遥更何事睡烟歌月老潺湲

师召邀同鸣治小饮集句奉谢

青云器业我全疎终日王门强曳裾尺组挂身何用説闲情入骨若为除髙人屡解陈蕃榻多病能忘太史书明日珂声出城去登山临水复何如

闻陈考功朝用集古甚富诗以问之

信手同繙集古书自将佳句着州闾愁占蓍草终难决欲报璚瑶愧不如门掩落花春去后酒醒孤枕鴈来初人间富贵浑如梦消得揶揄势利疎

惟我维扬先生以河南佥宪领南畿屯田事成绩上京师道得微疾乃卜居城阴慨然有终焉之志维时知先生者谓其卓特絶伦之才渊然博古之学清白自守之操而使之循资待次于铨曹之籍固非所宜先生当未衰之齿承当迁之秩而遽自引退亦非士大夫之所望者其言激切反覆而先生之意终自有未释也东阳不才早以契家子受门下业恩义无与为比葢于此有不能已焉属以幽忧抱疾杜门经嵗方屏去笔札不能辄有所述因集古句十律以代所欲言其始序先生出处之概中述先生之志而终以鄙意自附于士大夫之论惟不鄙而终教之幸甚

二十余年别帝京曾抛竹马拜先生金章玊节鸣驺远颍水嵩山别眼明苦节难违天子命梦归偏动故乡情平生志业仿唐舜直傍巢由写一名

百官初谒未央宫十载长安似梦中岁发金钱供御府口衔丹诏出闗东鱼能深入无忧钓鸟覆危巢岂待风借问路傍名利客飞扬跋扈爲谁雄

遥望旌旗汝水头放歌曾作昔年游谁能载酒开金盏好爲裁书谢白鸥路入尘中才有累道非身外更何求人间岐路知多少水远山长步步愁

寂寞相如卧茂陵闭门懒出病相仍囊空不辨寻春马眼暗难看细字蝇纵酒欲谋良夜醉旧游却忆向来曾年年检点人间事只有家贫免盗憎

黄道星辰北斗边却来平地作神仙蓬莱岂隔三千里时论同归尺五天未许谢公同隐逸且随苏晋暂逃禅悠然到此忘情处目送归鸿手絶弦

却算游程岁月遥平芜归思绿迢迢敢于世上明开眼莫怪先生懒折腰扶老未须苍玊杖还家初散紫宸朝故人虽在多分散且可相从慰寂寥

玊帛朝回望帝乡才名长带粉兰香欲知颍水新居士莫奏开元旧乐章举世尽从愁里老暮年初信梦中忙如今不要教人识遥谢春风白面郎

扰扰车尘负薜萝绿杨摧折旧官河清江碧石伤心丽白水青山引兴多去日儿童皆老大生涯心事已蹉跎自惭久在诸生列奈此承明侍从何

白葛轻衣称防纱早将髪到京华离情不断千寻绠奉使虚临八月槎鹤子见贫能代仆野人怀惠欲移家知公不久归钧轴好趂春风入殿衙

沧洲漭沆帝城边独上江楼思渺然缓带轻裘成昨梦浊醪麤饭任吾年中原人物思王猛五絶才名数郑防此际交亲常引领春风双佩好朝天

集句后録小引

甲子之夏予归自阙里道触炎暑及冬而病凡三阅月自度衰疾三上疏乞休弗获幽情郁思欲托之吟讽而未能者畧寻往年故事集古句以自况故旧问遗亦借爲往复仅得若干篇而诸体畧具常检往年所录久失去比始得之因再录后巻并爲帙以藏盖虽一时情兴所至无闗大政然戏而不爲虐谈而不驳感时触物之意亦存乎其间是亦不可弃哉治乙丑春二月十日西涯识

病中言怀长句

冬至至后日初长雪山冰谷晞大阳心摇目断兴难尽身欲奋飞病在牀自爱安闲忘寂寞纱防接防慵不着医师尽劝先停酒朝客偶知先送药老去悲秋强自寛不如高卧且加飡亦知世上公卿贵信有人间行路难岂合此身居此地可爲一官妨快意春来江上几人还夜半灯前十年事年去年来来去忙感时抚事增惋伤明年已身向天子不待弹劾归耕桑

又六首

归思凭高黯未消霏霏拂拂又迢迢律回岁晚冰霜少秋尽江南草木凋新结茅庐招隐逸便应黄发老渔樵年年检点人间事未有涓埃答圣朝

谢朓裁诗月满楼每因风景却生愁愁占蓍草终难决欲采苹花不自由锦缆牙樯非昨梦楚云湘水忆同游书生事业真堪笑语不惊人死不休

烧竹煎茶夜卧迟故山归计入支颐明时遇主谁甘退老病旁人岂得知腊雪已添墙下水山风吹尽桂花枝游人过尽柴门掩独立苍茫自咏诗

五月扁舟过洞庭地分南北任浮萍衣巾半染烟霞气云水长和岛屿青故国山川皆梦寐昔年亲友半凋零思乡怀古多伤别何处清风起独醒

望美人兮天一方碧水浩浩雪茫茫病身最觉风露早离梦杳如闗塞长竹叶于人既无分梅花满枝空断肠青袍白马有何意万事不如归故乡

午时起坐自天明又对青灯梦不成漫道人间无正色莫教天下笑虚名酒酣懒舞谁相拽客至从嗔不出迎犹有夸张少年处无端诗思忽然生

柬刘东山司马二首

日暮惊沙雪乱飞将因卧病减朝衣身无彩凤双飞翼家在寒塘独掩扉白石净敲蒸水火苔痕常满钓鱼矶同年同病同心事来岁如今归未归

才名长带粉闱香身去东山闲草塘苦节难违天子命回轩应问石渠郎有时云外闻天乐剧欲樽前说故乡圣代止戈资庙畧一篇江汉美宣王

嵗暮长句

岁云暮矣多北风杲杲寒日生于东今宵敢叹卧如弓至齐不语坐高舂疾病深藏称懒慵软吹香饭缘老翁小槽酒滴珍珠红华裾织翠青如葱故人相见来从容人生何事不匆匆几时奏事建章宫明时帝用补山龙十年遭际叹无功此时漫与蠧鱼同不知造物哀龙钟故着昏花阿堵中可因霜雪愧青铜只凭天地鉴孤忠行藏在我有穷通长安雪后见归鸿山色不如归兴浓由来勳业属英雄人间鹓鹭杳难从潇湘洞庭暎虚空故山还着白云封吾将此地巢云松

嵗暮即事二首

南雪不到地芳华讵能久北上太行山雪片大如手寒天十二月古木余衰栁夜来风雨声此事古未有感悟求其端从卯将至酉欲言无予和梦我平生友道路阻且长故人今在否少壮无几时亲故伤老丑百忧感其中安得不皓首遥遥沮溺心汲汲鲁中叟区区诸老翁悠悠百世后

我衰更懒拙頽然卧前槛天寒霜雪繁挟纩如怀冰平生所娇儿连翩戏中庭忧喜相纷扰倏如流电惊弱女虽非男远嫁难爲情他乡各异县路险不得征寄书常不达来鴈有余声万族各有托归鸟趋林鸣人生穹壤间安得不合并无爲牵所思我心始和平我欲竟此曲庶几知者听

拟古将进酒

春风扇防和金樽绿酒生微波晴云高鸟各自得遣我宁不苍颜酡百年三万六千日向来哀乐何其多将进酒世间万事无不有君子有所思少逢旧亲友小人亦不闲终日驰车走病须书巻作良医欲读嗟如箝在口我亦有丹君信否破除万事无过酒杯行到君莫停手君不见玊川子六碗通仙灵众賔皆醉我独醒我歌一曲君试听醉翁之意不在酒转见千秋万古情君不闻浊醪有妙理君独未知其趣耳古人今人若流水眼中之人吾老矣

春日奉怀方石先生四首

一轩还向旧堂开解组东归亦快哉两度立朝今结局百年多病独登台山中习静观朝槿石上题诗扫緑苔安得与君幽讨处陶然共醉菊花杯

夕阳无限水东流好爲裁诗谢白鸥处士当爲天下士似君须向古人求故乡今夜思千里月色江声共一楼自笑百年家凤阙不知能似浙江不

菊花时节羡君回喜过严陵旧钓台新句渐高尘累少乡音无改鬓毛衰东山芳意须同赏王式当年本不来应笑我曹身是梦不冲风雨即尘埃

鹤拂烟霄老惯飞令人长忆谢晖古来贤杰知多少旧日人民果是非酒碗茶瓯俱不厌谷云溪鸟尚相依君今独得居山乐我已无家不念归

夀潘南屏先生六十【乙丑正月七日】

期君新岁奉恩光人日题诗寄草堂家住层城邻汉苑马随仙仗识天香丝纶阁下文章静安乐窝中日月长人寿百年今六十朝朝染翰侍君王

衮衮诸公车马尘世情谁是旧雷陈貌先年老因忧国天爲诗曹剰借春不敢妄爲些子事也能康济自家身世间甲子还不得明日从头一遍新

芸阁爲郎一命初论交已是十年余佳期笑把斋中酒【是日郊斋】鸿寳谁收箧里书潘岳序年因鬓发冯唐已老听吹嘘惟应鲍叔偏怜我欲报琼瑶愧不如

看取霜髯六十翁此心期与故人同能安陋巷无如我【时予在告】定把青藜独照公复有楼台衔暮景但将怀抱醉春风长生不待炉中药何处吹箫向碧空

高防当年喜得曹英名常得与时髦长嗟博士官犹屈独有扬雄赋最高已入玉堂同视草几陪春色醉仙桃满头白雪丹心在郎署何曾叹二毛

新春杂兴

从官千骑拥銮舆远上天阶礼玉虚遥羡枚臯扈仙跸茂陵秋雨病相如

塞北天南万里长江湖安得便相忘春风无限潇湘意却望并州是故乡

仙家多驻玉华宫也有清愁白发翁春色恼人眠不得错教人恨五更风

无才不敢累明时忆向天涯问紫芝多病所须惟药物病深何药可能医

挂冠殊不爲高年只是当时已惘然莫怪天涯栖不稳在朝长咏卜居篇

同情云路可翺翔独叹青山别路长自笑不如泗浦鴈鴈飞犹得到衡阳

爲园须接邵平瓜小径升堂旧日斜自是不归归便得春明门外即天涯

春愁黯黯独成眠病对椒花独自怜东道若逢相识问恐惊憔悴入新年

浣花溪水水西头曾向慈恩寺里游头白故人无在者夕阳依旧渚边楼

平生雅志重丘山未报涓埃两鬓斑清切防须归有日睡烟歌月老潺湲

身虽疾病尚吟诗三日无诗自怪衰戏集句成图素壁老身真觉似童儿

寄衍圣公

归骑西风拥暮笳圣恩深念鲁东家合欢却笑千年事奉使虚随八月槎心想夜间惟是梦眼知别后自添花知君未爱东湖色水底鱼龙渐可乂

松露先生梦怀翰林旧游有诗见寄次韵奉以答之

山店钟残梦到时遥思献纳在丹墀巻舒在我有成算药饵扶吾随所之青草同心多逸兴白头吟望苦低垂文人才力犹强健摇落深知宋玉悲

怀麓堂集 · 第 29 / 30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