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標巧遇柏佳人烈女怒打沈公子
話說那沈廷芳同錦上天,帶了十數個家人住寺里正走,
卻遇見那個小和尚前來迎接,錦上天一把扯住小和尚道
:"你們寺里樓上雪洞里看龍舟的那個女子是誰?"小
和尚叫道:"老爺,你看錯了!那是我寺里的一位少年
客官,井沒有甚么女子。"錦上天道:"分明是個女子
的模樣,怎說是沒有?"小和尚答道:"那個客官生得
年少俊俏,又沒有戴帽子,故此像個女子,老爺一時看
鍺了。"沈廷芳叫道:"胡說!想是你寺里窩藏娼家婦
女,故意這等說法么?"小和尚嚇得戰戰兢兢,雙膝跪
下,說道:"老爺若是不信,請看來,便知分曉。"
錦上天道:"我且問你,這客百姓甚名誰,那里人氏?
"小和尚道:"姓柏,是淮安人氏,名字卻忘記了。"
沈過芳想道:"淮安姓柏的,莫不是長安都察柏文連的
本家么?"錦上天道:"大爺何不去會會他就明白了,
柏文連也是太師爺的。有何不可!"沈廷芳道:"說得
是。"便叫小和尚引路,同錦上天竟到玉霜客房里來。
幸喜那小和尚走到樓門口叫道:"柏相公,有客到來。
"玉霜大惊,暗想道:"此地有誰人認得我來?"忙忙
起身更衣,戴了方巾。那沈廷芳同錦上天假托相熟,近
前施禮,說道:"柏兄請了。"柏玉霜忙忙答禮,分賓
主坐下。早有那方丈老和尚知道沈公子到了,忙忙令道
人取了茶果盒,掌了一壺上色的名茶,上樓來見禮陪話
,也在這廂坐下。
柏玉霜細看沈公子同錦上天二人,并不認得,心中疑惑
,便向錦上天說道:"不知二位尊兄尊姓大名,如何認
得小弟?不知在那里會過的,敢請指教!"錦上天說道
:"在下姓錦,賤字上天。這一位姓沈,字廷芳,就是
當今首相沈太師的公子,江南總督沈大人的令弟。"柏
玉霜聽了,忙忙起身行禮道:"原來是沈公子,失敬,
失敬!"沈廷芳回道:"豈敢,豈敢。聞知柏兄是淮安
人氏,不知長安都堂柏文連先生可是貴族?"柏玉霜見
問著他的父親,吃了一惊,又不敢明言是他父親,衹得
含糊答道:"那是家叔。"廷芳大喜道:"如此講來,
我們是世交了。令叔同家父相好,我今日又忝在柏兄教
下,可喜,可喜!請問柏兄為何在此,倒不往令叔那里
走走?"
柏玉霜借此發話道:"小弟原要去投家叔,衹為路途遙
遠,不知家叔今在何處。"沈廷芳道:"柏兄原來不知
,令叔如今現任按察長安一品都堂之職,与家父不時相
會,連小弟忝在教下,也會過令叔大人的。"柏玉霜心
暗想道:"今日才訪知爹爹的消息,不若將机就計,同
他一路進京投奔爹爹,也省得多少事。"便說道:"原
來公子認得家叔,如此甚妙!小弟正要去投奔家叔,要
上長安去,求公子指引指引。"沈廷芳道:"如不嫌棄
,明日就同小弟一船同去,有何不可!"柏玉霜回道:
"怎好打攪公子?"沈廷芳道:"既是相好,這有何妨
!"錦上天在旁撮合道:"我們大爺最肯相与人的,明
日我來奉約便了。"柏玉霜道:"豈敢,豈敢。"金山
寺的老和尚在旁說道:"既蒙沈公子的盛意,柏相公就
一同前往甚好﹔況乎這條路上荒險,你二人也難走。"
柏玉霜道:"衹是攪扰不當。"當下三個人扰了和尚的
茶,交談了一會。沈廷芳同錦上天告辭起身,說道:"
明日再來奉約便了。"柏玉霜同和尚送他二人出山門,
一拱而別。
柏玉霜回到房中,和尚收去了茶果盒。秋紅掩上了房門
,向柏玉霜說道:"小姐,你好不存神!沈賊害了羅府
滿門,是我們家的仇敵,小姐為何同他一路進京?倘被
他識破机關。如何是好?況且男女同船,一路上有多少
不便,不如還是你我二人打扮前往,倒還穩便。"柏玉
霜道:"我豈不知此理,但此去路途里,盜賊頗多,十
分難走。往日瓜州鎮上、儀征江口,若不是遇著洪惠与
王袁,都是舊日相熟之人,久已死了。我如今就將机就
計,且与他同行,衹要他引我進京,好歹見了我爹爹的
面就好了。自古道:'怪人須在腹,相見又何妨!'就
是一路行程,衹要自家謹慎,有何不好?"正是:明知
不是伴,事急且相隨。秋紅道:"雖然如此講法,也須
小心謹防。"柏玉霜道:"我們見机而行便了。"不言
主仆二人在寺中計較。且言沈廷芳同錦上天出了金山寺
,早見那鎮江府的兩個內使,走得雨汗長流。見了沈廷
芳,雙膝跪下道:"家爺備了中膳,請少爺坐席,原來
少爺在這里玩呢!列位大人立候少爺,請少爺快去。"
沈廷芳道:"知道了。"遂同錦上天上了小船,蕩到大
船旁邊,早有水手搭跳板,撐扶手,扶了沈廷芳同錦上
天進去。知府同米良慌忙起身出來,搶步迎接,沈廷芳
進內坐下,同用中膳。
一會用過了,鎮江府分付左右船上奏起樂來。十衹龍船
繞著官船,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穿花划來,但見五色
族旗亂繞,兩邊鑼鼓齊鳴,十分熱鬧。沈廷芳大喜,忙
令家人備了几十衹鴨子,叫兩衹小船到中間去摜。那些
划龍船的水手都是有名的,又見大人來看,都要討賞,
人人施勇,個個逞能,在那青波白浪之間來往不絕,十
分好看,把那沈廷芳的眼都看花了。搶完了標,分付家
人拿出五十兩銀子,賞了龍舟上的水手。到晚上,龍船
上都點起燈來,真正是萬點紅心,照著一江碧水。又玩
了一會,那知府請沈廷華、沈廷芳、米良等到衙飲宴,
都攏船上岸,打道登程,一路上燈球火把,都到鎮江府
署中去了。正是: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騎似云。
話說沈廷芳、沈廷華、米良、錦上天等進了府中飲宴,
無非是珍肴美味,不必細表。飲完了宴,時已三更,知
府就留錦上天、沈廷芳、沈廷華等在府中歇宿,不表。
且言錦上天陪沈廷芳在書房歇宿,錦上天道:"大爺,
你曉得金山寺的柏相公是個甚么人?"沈廷芳道:"不
過是個書生。"錦上天道:"我看他好像個女子。"沈
廷芳道:"又來了,那有女扮男裝之事?"錦上天道:
"大爺,他兩耳有眼,說話低柔,一定是個女子。"沈
廷芳笑道:"若果如此,倒便宜我了。衹是要他同行才
好下手。"錦上天道:"大爺莫要惊破了他。衹要他進
了長安,誘進相府就好了,路上聲張不便。"沈廷芳道
:"明早可去約會了他,待我辭過了家兄,同他一路而
行才好。"錦上天道:"這件事在門下身上。"當下兩
個奸徒商議定了。一宿已過。
次日清晨,沈廷芳即令錦上天到金山寺約會柏玉霜去了
,他卻在府中用過早膳,向沈廷華作別起身。沈廷華道
:"賢弟為何就要回去。"沈廷芳道:"惟恐爹爹懸望
,故此就要走了。"知府說道:"定要留公子再玩一日
才去。"沈廷芳道:"多謝,多謝。"隨即動身。忙得
鎮江府同米良、沈廷華備了無數的金銀綢緞、禮物下程
,挑了十數擔,差了江船,送沈廷芳起身。
那沈廷芳上了大船,來到金山寺前,吩咐道:"攏船上
岸。"早有和尚接進客堂:衹見錦上天同柏玉霜迎下階
來。見禮坐下,柏玉霜說道:"多蒙雅愛,怎敢相扰?
"沈廷芳道:"不過是便舟一往,這有何妨?不必過謙
,就請收拾起身,船已到了。"錦上天又在旁催促說道
:"柏兄,你我出門的人,不要拘禮,趲路要緊。"柏
玉霜見他二人一片熱衷,認為好意,衹得同秋紅將行李
收拾送上船去,稱了房錢与和尚,遂同沈廷芳一路動身
上船來了。
沈廷芳治酒款待,吩咐幵船。到晚來,柏玉霜同秋紅一
床歇宿,衹是和衣而睡﹔同沈廷芳的床頭相接,衹隔了
一層艙板。那沈廷芳想著柏玉霜,不得到手。一日酒后
,人都睡了,沈廷芳欲火如焚,按不住,扒起來,精赤
條條的,竟往柏玉霜房里來,意欲強奸,悄悄的來推那
艙板。正在動手,不想柏玉霜聽得板響,大叫一聲:"
有賊,有賊!"嚇得眾水手一齊點燈著火、擁進船來照
看。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nd of Project Gutenberg's Fen Zhuang Lou--Chapters 51-60, by Guanzhong L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