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一。谈异二◎每牛虽马菌人人予在礼部,见荷兰所进西洋小牛,异之。考《王会图》所载,有数楚之每牛。
注:每牛,牛之小者。《王会图》又有俞人之虽马。注:虽马一角,大者曰麟。
按《尔雅》:,如马,一角,不角者骐。《大荒南经》曰:“盖犹之山,有小人,名曰菌人。”《东经》有小人国,名靖人,或曰人。
◎银杏树观音像辛丑、壬寅间,京口檄造战舰。江都刘氏园中有银杏一株,百馀年物也,亦被伐及。工人施刀锯,则木之文理有观音大士像二,妙天然,众共骇异,乃施之城南福缘庵中。时苏州瑞光寺有观音像,亦大木中文理自然结成之。
◎唐童子松江唐童子勋,五岁而瞽,年十二,诗多可诵。其先有汝询字仲言者,亦瞽而能诗,尝注唐诗传于世。周宿来(茂源)赠童子诗云:“家风师旷远,家学卜商传。”又永平孟元辅(熊弼,)忠毅公子,少而失明,好读书,听辄成诵,尝选唐人诗五十家,亦奇人也。
◎体香先考功西樵,于癸丑七月廿二日以哭先淑人不起。属纩时,口鼻中作ヤ檀、莲华、兰蕙种种异香,凡三日夜。益都高木王(梓),予从姊之夫,孝友忠信人也,以康熙甲寅春捐馆,病革时,体中亦有异香。此皆予闻见最确者。
◎黄须宋范公称《过庭录》载《黄须传》,即今所传虬髯事也,然其间云:于汴州见太宗,殊纰谬。黄须儿,曹操呼其子彰。而此传李卫公所遇亦称黄须。
◎柳耆卿墓仪真县西地名仙人掌,有柳耆卿墓。按《避暑录》,柳死旅,殡润州僧寺,王平甫为守,出钱葬之。真、润地相接,或即平甫所卜兆也。予真州诗云:“残月晓风仙掌路,何人为吊柳屯田?”
◎普救寺《西厢》传奇,河中有普救寺。《画墁录》:郭威宿师河中,逾年,登蒲阪以望城中,愤蒲民固守,曰:“城开日当尽诛之!”幕府曰:“若然,守愈固矣。”
第告之曰:“诛守城者,馀皆免。”城既开,乃即其地为普救寺。《蒲志》云:旧名永清院,院僧与郭威约,城克之日,不戮一人,因改名普救寺。二书大同小异。然寺名实始五代,传奇假以成文耳。
◎神女庙神鸦巫峡神女庙有神鸦迎送客舟,陆放翁入蜀,恨不及见。予壬子冬下三峡,至十二峰,果有鸦十馀,往来旋绕,以肉食投之,即攫去,十不失一。其鸦比常鸦差小,栖绝壁石洞中,得食即入洞去。《天禄阁外史》曰:嘉陵之墟,其鸟曰鸢,临溪啄影则孕,吐于口而生。方密之(以智)《通雅》云:嘉陵漾江之口,下至巴东,皆有神乌。所谓嘉陵之鸢指此。或谓山乌穴乳,即《尔雅》之ケ。
◎三僧坡诗有“琴聪蜜殊”,谓僧思聪、仲殊也。放翁《笔记》云:思聪,大观、政和中,以琴游权贵间,遂还俗,官御前使臣。仲殊自缢以死。参寥尤为坡公所喜,政和中老矣,亦还俗。又《墨庄漫录》载:吕温卿为浙漕,屡起大狱,复欲网罗参寥。参寥本名昙潜,东坡改之曰“道潜”,吕索牒勘验,竟坐刑之;还俗,编管兖州。
◎一字字《笔记》云:钱勰字穆,范祖禹字淳,本皆一字。予按古如爰丝、房乔、颜籀、刘之类,皆一字字也。今文士有宝应陶澄字季,莱阳董樵字樵,二人皆以布衣游于都门,初不相识,予为介之曰:“二君非但诗笔相当,即一字字亦绝对也。”二君遂赋诗定交。按《龙川别志》有隋时道士屈突无为,字无不为。晁景迂一字伯以父,见《陆务观文集》。刘敞、刘兄弟字伯贡父、仲原父,见欧公所作《原父墓志》。前凉张天锡字公纯嘏,见《十六国春秋》,此又三字字也。
陶一字昭万有,太原傅山,字青主,一字公之佗。
◎赵广戴禄赵广,合肥人,李伯时小史。伯时作画,常令侍左右,久遂善画,尤工画马,几乱真。遭乱,为贼胁之作画,不肯从,斫其右手;乃以左手画大士。宋南渡,士夫家所藏伯时大士,多是广笔。
戴禄者,临邑邢子愿先生家僮,亦精六书之学,与子愿书往往乱真。邢与寒家有姻娅之好,予幼时多见屏幛间署子愿姓名,率戴书也。
◎古石刻大梁城西水磨间,土人掘地得一石,有“日月逝酒浆”五字,乃古篆也。周栎园侍郎摹勒以传,谓非仙者不能道。施愚山有诗记之。
◎墨鱼蜀嘉州凌云乌尤山下有鱼曰墨鱼,行则巽墨,云郭璞注《尔雅》于此,鱼食砚墨所化。立春后泛子,渔人以灯火照之,辄止不去。《南越志》谓乌怀墨而知礼。《蜀本草图经》云,乌名海鳔,九月乌暴入水所化。不知即此一种否?予在蜀见之。
◎铁汉和尚铁汉和尚居金陵牛首东峰下,独坐数十年,尝蓄二猿子自随,有所须,猿辄解意。与龙眠方学士坦庵(拱乾)善,特构一轩,方来即居之,号曰“坦轩”。
和尚化去,二猿悲鸣不食死,葬于塔侧。学士题其遗像云:“两个猕猴杖一根,献花石上独称尊。怪公事事能超脱,留此赃私误子孙。”
◎驸马《懒真子》云:御马之副,谓之驸马。杜预尚主,武帝拜镇南大将军,给追锋车第二驸马。吾乡有为尚书子婿者,与妇兄同赴京师。一日,向友人诉厩吏云:“妇兄马肥,吾马独瘦。”友人笑答曰:“彼正马也,君驸马耳,那得一例。”
合坐大笑。此虽戏语,深合故实。
◎厚葬薄葬秦始皇穿治骊山,上具天文,下具地理。汉文帝遗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二君之贤愚,人皆知之。乃亦有相反者:宋寿州张侍郎、抚州晏丞相,俱葬阳翟,相去数里。有盗发张墓,得金宝珠玉甚多,遂完其棺榇,掩覆其穴。
继发晏公墓,无所有,器皆陶甓,破其棺,惟木胎金裹带一。盗失望,大恚,以刀斧碎其骨而出。世谓张以厚葬完躯,晏以薄葬碎骨。事之不可知如此。
◎鸟异益都县颜神镇,康熙辛亥冬,凫雁驾鹅之属以千万计,飞过城中,皆堕地死,远近四山皆满。甲寅春复然。已而相国亭孙公(廷铨)薨于私第,公世为镇人。
◎二玉玺顺治十七年,富阳典史孙某解饷北上,舟过高邮,见湖中夜有光,令榜人迹之,得玉玺水中,方四寸六分,盘龙双纽,辨其篆文,汉高帝《大风歌》也。十二月,疏卖于朝。邓州人丁象辉赋《大风玉玺歌》。又康熙四年十月初八日,溧水民耕田,得玉玺,其文乃“人心惟危”十六字,亦上于朝。
◎青原道场龙眠无可和尚,本方姓,故明崇祯庚辰进士,早以文词知名,乱后为浮屠,曾住金陵高座寺。刘公<甬戈>见之,衣坏色破衲衣,行缠束腰,居然苦行头陀也。
最后住吉安青原山,青原古道场也,明王阳明、邹东廓、南皋诸先生,亦讲学于此。住山后,有倒荆久枯,忽发三。会施愚山(闰章)分守湖西,讲学白鹭洲,与之往来,青原宗风,一时复盛。
◎冰山康熙戊申,予邑北锦秋湖中,冰立如山,高可数丈许,岩洞林峦皆具,千峰万壑,宛转关通,远近走观之。入其中者,如在深山,而表里洞彻类晶玉。旬日始消。
◎异鸦邑东北耿氏墓林中,有鸦一只,碧色,饮啄自异,不与群鸦为伍,亦不见其蕃育,人往往见之。按《唐书》:滕县有群鸟,兼柴为城,中有白乌、碧乌各一。又城东旬召店有白燕二,居民家井中。皆康熙十二三年间事。
◎昭烈券献贼破荆州时,民家有汉昭烈帝借富民金充军饷券,武侯押字,纸墨如新。
见《绥寇纪略》。
◎蜀府鬼献贼据成都,以蜀王府为宫,所居人鬼相触。一日,闻后殿有歌吹声,自往视之,见有数十人,手持乐器,而皆不见其首,大惊仆地,乃移居北城楼,不敢入宫。
◎马岱后黎州土司马金者,蜀汉将军马岱之后。张献忠在蜀,以金印招之,金得印掷之地,誓众拒之。金时年十六,未几卒。
◎张储张储字曼胥,南昌人,大学士位之弟,多才艺,医卜、星相、堪舆、风角之术,无不通晓。万历间,游辽东归,语人云:“吾观王气在辽左。又观人家葬地,三十年后,皆当大贵。行伍闾巷中儿童走卒,往往多王侯将相,天下其多事乎!”
人以为狂。既而其言果验。储年七十馀卒,其外孙夏吏部抑公(以锋)云。
◎孝芝洛阳吕忠节公(维祺)撰《孝经大全》三十年,至崇祯十三年庚辰告成,梦神人锡以丹篆,又袖出一物,如黑饴,倏生二白角,化为黄羝羊,约七八寸,优游草际。谓公曰:“此孝芝也。”明日,果有芝生庭中,凡十八茎,铲者误去一茎,明日复生。说者谓应十八章之数云。公自作《孝芝记》。
◎十具牛王景略临终,托其子皮十具牛,为治田之资,不为求官,亦葛侯八百本桑之意。今江淮以北谓牛四头为“一具”,俗语亦有所本。
◎寿冢梁国儿仕姚秦,封平舆侯。尝于平凉自作寿冢,将妻妾入冢饮宴,酒酣,升灵床而歌,八十馀乃卒,可谓达者。近淄川高侍郎念东(珩),亦自作生圹,时与友人唐翰林济武(梦赉)饮酒赋诗其中。德州程工部正夫(先贞),自作一棺,题曰:“休息庵”,自作铭,刻其上,酒酣便即偃卧。有诗云:“版屋萧然密四周,愚人息矣圣人休;百年恍惚真疑梦,万事纷纭已到头。广柳何时催去驾,猗兰此夕咏闲愁;相烦雅客来欣赏,莫待遥怜土一丘。”
◎千里人南燕慕容超时,高句骊献千里人十人。
◎毕尚书淄川毕白阳(自严)先生,明崇祯初,为户部尚书,精心会计,为时名臣。
时练饷新饷,诸项日增,台谏多归咎司农,一言官以亢旱上疏,有“烹弘羊,天乃雨”之语。先生笑谓人曰:“此非烹弘羊,直是要烹白阳耳!”
◎谑语王完虚中丞(点),明万历甲辰进士,好诙谑,初仕为邹平知县,县与章丘接境。一日,与章令某相见,令问:“足下以何年生?”对曰:“乙亥。”因问章令,答云:“亦乙亥。”王笑云:“某是邹平一害,兄便是章丘一害。”
◎排调同年薛给事(奋生),以才气自许,常在淮阴,酒间谓予云:“子文士耳,异日终依我幕下。”予答曰:“恨吾子非严郑公耳!”汪苕文亦有诗调之云:“十载雕虫稍擅名,未曾缚学长征;他年若得登三事,但取萧郎作骑兵。”
◎引经德清陈端庵(凝),顺治己丑进士,筮仕为新城令。性仁厚,每杖人,辄对之泣。有王生者,宅为人所夺,不久给直,讼于官。陈不能决,第好语曰:“《毛诗》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王秀才独不能作鹊耶?”闻者笑之。
◎士大夫《南史》纪:僧真得幸齐世祖,请于上曰:“臣出自武吏,阶荣至此,即时无复所须,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上曰:“此由江、谢瀹,我不得措意,可自诣之。”僧真承旨诣,登榻坐,顾左右曰:“移吾床远客。”僧真丧气而退,告上曰:“士大夫固非天子所命。”六代时士大夫之重如此。
◎两周盘龙刘桃枝萧齐时,两周盘龙:一奉叔之父,于淮阳大破魏军;一徐州民,与建康僧法智作乱,为王元邈所诛。南北朝两刘桃枝:一北齐人,洋、湛间多拉杀诸王大臣,在凉风堂杀斛律明月者;一陈威卤将军,克齐朐山城。
◎程苏谑语元初,司马公薨,百官方有庆礼,事毕往吊,伊川引“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东坡云云。然《檀弓》:“卫太史柳庄寝疾,公曰疾革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于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裢之。”又梁左军将军冯道根卒,是日上春,祀二庙,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异引卫献公以对,上即幸其宅。伊川何未衷于此?
《栾城遗言》载此条,则是颍滨事,非东坡。
◎孙忌语南唐孙忌语冯延巳曰:“仆山东书生,鸿笔丽藻,十生不及君;诙谐歌酒,百生不及君;谄佞险诈,累劫不及君。”
◎双塔京师双塔,乃安禄山、史思明所造,而刘侗《景物略》不载。元乃贤易之诗云:“安史开元日,千金构塔基。世尊宁妄福,天道自无私。宝铎游丝,铜轮碧藓滋。停骖指遗迹,含愤立多时。”
◎何老庵吾邑东六七里,有何老庵。何,元时人,修道于此,独居数十年,每夜有蛇虎伴之。庵后有积水,曰豢龙池,相传何老扰龙处。
◎虹桥板榕城书肆有虹桥板一片,色黝而泽,文理坚栗,发声清越,材中琴瑟,云产武夷山中,不辨何木也。兴化林穆之(宾王)赋《虹桥板行》记其事。
◎汉人唐人秦人昔予在礼部,见四译进贡之使,或谓中国为汉人,或曰唐人。谓唐人者,如荷兰、暹罗诸国。盖自唐始通中国,故相沿云尔。马永卿引《西域传》言秦人,我丐若马。注:谓中国人为秦人。各以通中国时为称,古今不易也。
◎真龙石龙宋中丞牧仲(荦)说:顺治二年在京师,见大内所藏真龙,全身盘屈贮箧中,一角五爪,鳞甲如铁,长丈馀。陈宫詹说岩(廷敬)说:康熙十四年,阳城张侍郎东山(尔素)家凿石,中有石龙一,鳞甲头角,宛然刻画,亦长丈馀。
◎净池鸟宗弟九青侍讲(豫嘉),扶风人,家渭水上,去太白山二十里。云太白一峰,直上三十里,盛夏雪霰不绝,人无能登其巅者,惟六月可上。上有太白神殿,以铁瓦覆之,有五池,有鸟红色,大如雀,池有滓秽,则衔去之,名“净池鸟”。
山奇寒,无林木鸟兽,此鸟亦不知栖止何所也。按《客座新闻》云,每堕叶,则鸳鸯鸟衔出之,红鱼有长丈馀者。
◎五行陆象山云:“五行书以人始生年月日时所值晨,推贵贱贫富夭寿祸福甚详,乃独略于智愚贤不肖,曰纯粹清明,则归之富贵福寿;曰驳杂浊晦,则归之贱贫夭祸。《易》有否泰,君子小人之道,迭相消长,各有盛衰。纯驳清浊明晦之辨,不在盛衰,而在君子小人。今顾略于智愚贤不肖,而必归之富贵贫贱寿夭祸福,何耶?”沙随程氏云:“《易》以道义配祸福,阴阳家独言祸福,而不配以道义。
如此而诡遇获禽,则曰吉:得正而毙,则曰凶。故《文中子》曰:京房、郭璞,古之乱常人也。“二说可互证。
◎常熟三鼎甲常熟南门地名山塘港,琴川水经处,三鼎甲居第相望:中孙扶桑(承恩),前赵东田(士春),后瞿文懿(景淳)。三公胪传年皆三十九,尤奇。扶桑弟举人为予说如此。
◎杜氏康熙丁酉,山东东昌府馆陶县民妇杜氏,年一百十三岁,载县志。
◎秦宣太后晏子语《国策》:楚围雍氏,韩令尚靳求救于秦。宣本后谓尚子曰:“妾事先王日,先王以髀加妾之身,妾固不支也,尽置其身于妾之上,而妾弗重也,何也?以其少有利焉。”此等淫亵语,出于妇人之口,入于使者之耳,载于国史之笔,皆大奇。
又《晏子春秋》:景公盖姣,圉人视景公,僭者问之,曰:“窃姣公也。”
公将杀之,晏子入见,公曰:“色寡人,故将杀之!”晏子曰:“婴闻拒欲不道,恶爱不祥,虽使色君,于法不宜杀也。”公曰:“然,若沐浴寡人,将使抱背。”
此段问答亦奇。
◎姚康伯崇祯时,内殿石骤长数寸,上以问大学士何文端公(如宠),何谢不知。归问其老友姚康伯,康伯曰:“此璞也,中必有玉。”翌日以对。上命剖之,果得玉。上讶其博物,何谢曰:“臣友姚康伯教臣也。”因召见,欲授以官,不受。
姚字休那,与文端俱桐城人。张学士敦复(英)说。
◎李频唐诗人李频,字德新,睦州人,名列《唐书。文艺传》。《才调集》所载“中流欲暮见湘烟”一篇,其作也。懿宗时,为建州刺史,卒,见神梨岳,郡人祠祀之。宋绍兴中,封“灵显忠惠公”,后加“灵佑善应王”,再加“广济王”,又加“福佑威济信顺王”。明洪武初,改“建州刺史之神”,载在祀典。宋真文忠公序其诗,今所传《梨岳集》是也。诗人殁而为神,未有如频之昭昭者。
◎宝蕊江浦周西水兵部,名于漆,幼不能言,然颇能记前世:为某邑人,所常栖止处,广庭中设一几,庭前有红蔷薇一丛。时时梦到其地。七岁时,戏门前,有僧过门顾之曰:“此郎有夙因。”周应声即能言,家人惊喜。因令读书,一过目如宿习,数月遍通经书《左》《国》《史》《汉》。年十四,读书山中精舍。一日日夕,憩溪边石上,遇老僧谓曰:“郎忘七岁门前相见时耶?”叩其名,曰:“我宝蕊也,闽人。”周因留之舍中,日夜与论象纬、律历、六壬、丁甲、勾股、洞章之术,未半载,尽通其说。濒行,复以黄河、海道、九边三图授之,且曰:“吾数学未传人,今当游四方访之。”又秘语周以十年之内,天下必大乱。君,异代人物也。自丙子迄甲申,果九年而明亡,皆如其言。周入本朝,以明经谒选人,常念宝蕊别时赠诗,有“元夕灯前寻贾子,秋风台下拜邹生”之句,未详所谓。及谒选,得房山令。上元与僚属宴于贾公祠,问之,唐诗人贾阆仙祠也。问有子孙乎?吏对有贾某者,其裔也,见以逋税系狱。周急令出之,代完其逋。是年秋,调平谷令,抵县日,即出勘田亩,夜宿山村古庙。比晨视其额,则邹衍祠也,于是悟宝蕊之语,一无爽焉。周述其学,著《三才儒要》三十卷。
◎追尊始祖唐以老子为玄元皇帝。蜀王衍追尊王子晋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
◎沈石兄莱阳沈石兄名迅,明崇祯辛未进士,官给事中,鼎革后家居。一日,其佣奴锄田,见禾叶上皆有篆书,如虫蚀者,其文曰:“沈迅死。”是年沈祸作,举家自焚。
◎枣栗《白虎通义》曰:“妇人之贽,以枣栗段修。枣,取其朝早起;栗,战栗自正也。今齐鲁之俗,娶妇必用枣栗,谚云:早利子也。义本《白虎通》而稍讹。
南宋时,太学生斋祭用枣子、荔枝、蓼花,曰早离了也,殊可捧腹矣。
◎一生七子明天启中,大名民家一生七子,俱成立。每疾病,则七人同之。王比部(令)
少寓天雄,犹及见其第三子云。康熙戊申,安徽巡抚张中丞(朝珍)疏报歙县民吴士全妻吕氏,一产四子。同年李望石(赞元)说:顺治中按楚,有汉川县民王某妻,一产六子。按北魏延兴三年,秀容郡妇人一产四男。四产十六男,与此相似。
◎郝推官郝某失其名,尝为湖广某郡推官。一日,送直指宿驿中,夜坐篝灯,倦而假寐,恍惚见有白衣女子针刺其额,惊觉,遂就寝。既卧,又若有刺其股者,创甚,急呼童子然烛视之,果有针在左股。疑其刺客,乃秉烛巡视室中,空无所有,至屋隅暗处,有纬萧障之,隙而窥焉,见一物如大鸟,人立,遍体似水晶,脏腑皆见,见人即前攫,急以手中梃逼之,遂倚壁上不能起。大呼从人,破窗而人,梃刃交下,乃死,竟不知其何怪也?刘吏部公<甬戈>说。
◎林四娘闽陈宝钥,字绿崖,观察青州。一日,燕坐斋中,忽有小鬟,年可十四五,姿首甚美,搴帘入曰:“林四娘见。”陈惊愕,莫知所以。逡巡间,四娘已至前万福,蛮髻朱衣,绣半臂,凤觜靴,腰佩双剑。陈疑其仙侠,不得已,揖就坐。
四娘曰:“妾故衡王宫嫔也,生长金陵。衡王昔以千金聘妾,入后宫,宠绝伦辈,不幸早死,殡于宫中。不数年,国破,遂北去。妾魂魄犹恋故墟,今宫殿荒芜,聊欲假君亭馆延客,固无益于君,亦无所损于君,愿无疑焉。”陈唯唯。自是日必一至。每张筵,初不见有宾客,但闻笑语酬酢。久之,设具宴陈,及陈乡人公车者十数辈咸在坐。嘉肴旨酒,不异人世,然亦不知何从至也。酒酣,四娘叙述宫中旧事,悲不自胜,引节而歌,声甚哀怨,举坐沾衣罢酒。如是年馀。一日,黯然有离别之色,告陈曰:“妾尘缘已尽,当往终南,以君情谊厚,一来取别耳。”
自后遂绝。有诗一卷,长山李五弦司寇(化熙)有写本云。又程周量会元记其一诗云:“静锁深宫忆往年,楼台箫鼓遍烽烟;红颜力弱难为厉,黑海心悲只学禅。
细读莲花千百偈,闲看贝叶两三篇;梨园高唱〔升平曲〕,君试听之亦惘然。“
◎秦时人辽东医无闾山中,有人参,见毛人长丈许,惊而却走。毛人招之曰:“吾非妖魅,乃秦时筑长城卒。昔同辈数万人,今仅七人在耳。”因问其饮食居处状,曰:“始饥食松柏实,渴饮溪水,久之不复饥渴矣。”言已,去如飞鸟。友人某亲闻之操江宜中丞(永贵)云。又巴山中有白髯叟,采樵者尝见之,自云唐时人。
岳仪部石斋(贞)说。
◎离非女子故友南粤陆汉东(卿)孝廉,有小砚,是南汉刘钅长宫中物,有钅长宫人离非女子篆铭。卿死子幼,此砚不知流落何所?石埭令姚六康(子庄)为予言之,姚亦粤人。
◎谢在杭谢在杭(肇浙),闽之长乐人。少读书邑萧氏园,园素多怪异,人无敢居者,谢不之信。一夕坐灯下,忽一女子前,拜且泣。谢叱之,女子曰:“妾负冤久,求公申之,非魅也。妾湖州德清人,幼随父客此。同行某甲者,中表戚也,利父囊橐,遂杀父,恐妾鸣于官司,并置诸死,今数载矣。公异日必官于湖,望逮甲穷治抵罪,使妾家知妾父子死所,父子目瞑矣!”谢许之,戒勿复出为祟,自是竟无它。是年谢中乡试,果筮仕湖州推官。抵任后,即檄县捕甲至,一讯立伏,遂抵罪,郡人以为神。姚礼部(琅)曾令长乐,为予言如此。
◎南江野人蜀张献忠之乱,遗民奔窜山谷,久之遂为野人。南江有二野人,能手格猛虎,恒擘獐鹿啖之,悬崖绝壁,腾上如鸟隼。虽其家人亲戚招之,疾走不顾也。岳仪部石斋,南江人,为予说。
◎尼涵光尼涵光,江西宜黄人,姓邹氏,归谭大司马纶之孙。其夫椎鲁不知书,涵光弃去,走京师,上书请南迁,不报。会鼎革,遂为尼。每谈故明门户事,源流甚晰,居宝应。朱秋崖(克生)曾见之。
◎陈百史秀水张侍郎(天植)流塞外时,一夕召乩仙,仙至,大书云:“我陈百史也,今为尚阳堡土地”,因谓“诸公可召吾儿来。”时其子掖臣徙居尚阳,家城外。
张谓城门下钥,请俟明日。又书云:“渠今夕饮城内某家。”往侦之,果然。比至,凡书数百言,皆言家事及训诫之语。后在辽阳海宁相邸中,亦往往见形,与谈笑如平生。
◎宋齐丘语宋齐丘表请与故吴太子琏绝婚曰:“非独妇人有七出,夫有罪,亦可出。”
此与《左传》“人尽夫也”之语,可为绝对。
◎汉碑异姓《金薤琳琅》所载汉碑碑阴故吏门生姓名,有绝异者。如韩敕碑有キ(次公)、充(宙)、番(君举)、加(进)、亓(辉、鲁人,恐即亓官之后)、弓(如)、骨(通国)。孔宙碑有叔(香)、如庐(浮、北海剧人)、薤(章)。鲁峻碑敢(敦)、东乡(晨。河间阜城人)。景君碑羽(质)、临(照)、水丘(郎、营陵人)、中、(名阙,字季远)、炅(诗)、立(迁)。又汉碑阴有弟子(洪丞相《隶释》谓亲受业者)、门生(次相传授)、门童(未冠)、故吏(掾属)、故民(占籍)、处士(非吏非民)、义士、义民(非所莅)。又有故修行(赵明诚谓《后汉。百官志》注:河南尹官属有循行百三十人。《晋书。百官志》亦有之。修乃循之讹,都穆谓当信碑本,以正《汉书》之误)、故午(似是皂隶贱役)。
◎香山{奥土} {奥土}门在香山县大海中,忽起一石,埂广十馀丈,长六里许,首尾相属不断,如莲之有茎,中途瓮城名关闸,逾之抵{奥土}门,则如莲{奥土}.番人依山筑城,广袤四五里,三面皆临巨浸,惟北通地脉一茎耳。海中诸峰包裹,前十里为十字门,如两眉横列,而缺其正中。又南十里为小横琴,塞隘口;又南稍折西为大横琴,重案也。番人之停舶必于湾,湾之所在,即名澳,香山故有澳,名浪白,诸番互市其中。而今之{奥土}门,则旧名濠镜地,有南北二湾。明万历中,有大西洋人至此乐之,遂请濠镜为澳,而就二湾停舶。久之,益自彼国遣众聚居,岁输税五百金,本朝除之。番人安其业者已数世,所居率依山为楼,三层,方者、圆者、三角者、六角八角者,俱为螺旋形以入。其教曰天主,其寺曰三吧,高十馀丈,于屋侧启门户,石作雕镂,金碧照耀。寺僧曰法王,以时集男女礼拜,其所奉曰天母,名玛利亚,抱一婴儿,曰天主,为耶稣,被服珍怪,障以琉璃,望之毛发生动,云汉哀帝时人也。寺有风琴,其琴铜弦,弹之以和经呗,并管箫诸乐器,藏机木柜,联以丝绳,轮牙相错,一人转机,则诸音并奏。有定时台,巨钟覆其下,立飞仙台隅,为击撞形,亦以机转之,按时发响,起子末一声,至午初十二声,复起午末一声,至子初十二声,昼夜循环无少爽;前揭圆,书十二辰,俟某时钟动,则蟾蜍移筹指某位。有千里镜,番人持之登高以望舶,械仗帆樯,可瞩三十里外。又有玻璃千人镜、多宝镜、显微镜、小自鸣钟、自行表,以及海洋全图、璇玑诸器,皆极工巧。花有贝多罗、丁香,禽有五色鹦鹉、么凤倒挂,兽有犭蒙犭贵、短狗。其人昂鼻蜷发,目深碧不句;贵女而贱男,昼卧而夜起。男有白黑二种,白者贵,黑者为奴。衣以多罗尼、辟支,曳高屐,戴黑毡笠,相见脱之以为礼。腰佩长刀,刀著地尺许;间有握赤藤者,则甚贵,{奥土}中四人而已。其女子则华衤尔宝靥,出以锦被蒙其首,而跣足不袜。其家政女子操之,父死,女袭其业,男子则出嫁女家,不得有二色,犯者,女诉之法王,立诛死,或许悔过,则以铁钩钩其手足,血流被体而免之。{奥土}中有议事亭,番目四人,受命于其国,更番董市事。凡市〔事〕经四人议,众莫敢违,及官司有令,亦必下其议于四人者,议得当以报闻。其行贾之地曰马西,以中国丝帛、白铅易胡椒、檀香、苏木以归,且与马西约:不得以所产市他国。康熙辛未,马西背约,私与他国市,{奥土}人怒,驾舸往所市之国责之。马西患之,遂相仇杀,死者三百馀人,市道中绝。稍西曰小西洋,去中国万里,半年始至,所产有碧琉璃诸器。极西曰大西洋,去中国九万里,三年始至,往者以其太远,只就旁岛迁贩,未尝亲至其地也。番舶之出以冬月,冬月多北风,其来以四五月,四五月多南风。既出,则{奥土}中黑白鬼一空,计期当返,则妇孺绕屋号呼,以祈南风,亦辄有验。其舵工素与海习,虽卒遇飓母浮椒,亦万不失一云。右见龚兵部蘅圃(翔麟)《珠江奉使记》。
●卷二十二。谈异三◎银瓦寺古镜谢郎中方山(重辉)言:明末德州修河堤,于银瓦寺前地中得古镜一,规制甚小,照见隔城楼阁塔寺、人物往来,纤毫毕具。寺僧深匿之,今亡。
◎短人田少司寇漪亭(雯)言:德州兵器库,自明季扃久。顺治初,有司开视之,于室奥壁下见一短人,身才尺许,形如老翁,遍体有毛,左膝长跪,左手垂而拳,右足履地,右肘拊膝,而手承颐,须发皓白,攒眉闭目,若悲苦之状。顷之雷电绕屋,失所在。
◎崂山道士崂山又名劳山,在即墨界,山中多一二百岁人。有高密张生者,读书道观。
观有老道士,形貌怪丑,执樵苏之役,张意忽之。一日买二牛,其家去山百里馀,若无人遣送,方踌躇顷,道士忽谓张曰:“君似有所思,得勿以牛故耶?吾为君送之。”张异其言,逡巡已失牛。比归,问家人,曰:“某日某时,有道人送二牛至。”忆其时正立谈顷也。自是知非常人,颇礼之。又一日,张为其徒说《周易》,道人从窗外听之,呼曰:“君所述皆俗说。”试叩之,名理出人意表。生授其学,遂以说《易》擅东方。一日薄暮,大雷雨震电,张闭门,从窗隙中见天神数百辈,围绕道士房,如作礼状,惊愕不敢喘息。比达曙,雨止,开门视之,道士门已反,寂无人矣。是夜,山中道观数十百处皆见道士焉。
◎宋孝廉数学云间宋孝廉幼清(懋澄),副都御史直方(征舆)父也,精数学。直方生时,预书一纸,缄付夫人曰:“是子中进士后,乃启视之。”至顺治四年丁亥,捷南宫,开前缄,有一行字云:“此儿三十年后,当事新朝,官至三品,寿止五十。”
后果于康熙丙午,以宗人府丞迁副都御史,至三品;明年丁未卒官。年正五十也。
又尝与淮南白孝廉同年友善,白亦精数学。一日晨起,谓夫人曰:“今年九月某日,白兄当死。渠无子,我当渡江取别,为治后事。”遂买舟渡江。比至,白已候门,迎笑曰:“我固知兄今日必来相送。”遂闭门相对痛饮数日;至期,白无病而逝。先生为治后事毕,乃归。归谓夫人曰:“白兄事已完,吾明年三月,亦当逝矣!”如期而卒。宋有《九集》,如稗官家刘东山、杜十娘等事,皆集中所载也。
◎张谷山张谷山,颍州人,日与小儿嬉戏,人不知其有道者也。张有表兄客蓟州,一日除夕,嫂方制馄饨祀先,念夫而叹。谷山在侧曰:“嫂无忧,吾为嫂今日一至兄所,请寄馄饨为信。”颍去蓟二千馀里,日未移晷已返,云:“适至蓟,见兄亡恙。”嫂笑其妄。谷山探怀出家书及夫昔所絮衣,云:“此岂妄耶?”自是人始惊其神异。后入武当山,不知所终。遗二陶器,盛夏盛肉不腐。此与万回事相类,刘公<甬戈>吏部说。
◎陶松云陶松云者,居吴江,自云少时遇许旌阳谓曰:“吾弟子三十馀人,皆在下界,汝其一也。今命汝以度人为功行,汝其慎之!”常有一士夫往谒陶,求养生术。
陶语人曰:“此人不久当死,安望长生。”问其故,云:“凡人作亏心事,一事则神缩一寸。今观此君,神才数寸耳。”竟如其言。
◎李神仙利津李神仙者,占卜射覆多奇中。露化李吉津宫詹(呈样)在京师,一日问李前程事,李书一联云:“洗耳目同高士洁,披襟不让大王雄。”后半载,宫詹以建言流徙出关,途次永平,有一秀才迎道侧,具刺自言贫苦,求资助。视其名,则高士洁也,大骇叹。及出关,一守备王姓,素受宫詹恩,闻公至,远来相送,因为诵前诗,及第六句,王骇曰:“雄,即某小字也。”李公太息,以为定数不爽如此。至康熙元年,诏许生还。李公一日偶举此事语长洲尤太史展成(侗),尤又骇曰:“此诗乃某昔年戏作《论语诗》中之一也。”李今已老,尚往来燕、赵、齐、鲁间。
◎洞庭神宋牧仲(荦)言其乡梁中翰(遂)奉使西粤时,道出洞庭,风日晴明,呼风而渡。忽雷雨骤至,云气昼晦,舟中人共见一神人,美须髯,戴乌纱巾,骑异兽,行水上。兽身半在波涛中,仅露头角。后一人形貌怪伟,衔兽尾而行,其速如飞。
去船里许,人兽皆渐腾上,云雨晦冥,遂不复见。舟人以为洞庭之神也(梁,丙戌进士,后官山东提学道佥事)。
◎雷侍御子井研胡菊潭相国(世安),尝说其邑雷侍御某为县令时,生一子,八岁而夭。
后复生一子,年七八岁,一日晨睡不醒,唤久之,乃觉,自云:适见其兄来呼,入一山,似非人境;且赠之诗云:“三生未了尘凡业,一夕初完浑沌胎。紫К台前千劫尽,白罗天外百花开。”正吟末句,忽云:“父母唤汝,可去为我致问安好也。”高念东侍郎说。
◎前知郭学宪(谏),福山人,兵部尚书君弼先生(宗皋)曾孙。言其县人刘某,少云游四方,馀二十年始归。明末山东乱,诸郡县皆严守御,县令召刘问休咎。
刘云:“城必无恙,守亦得,不守亦得。然某必死兵。”令笑曰:“城既无恙,汝但留城中何患。”刘曰:“数定矣,不可逃也!”遂辞去。至城西一村,村人皆避兵他徙,刘独止不去。适有两人避兵过之,刘指东路曰:“此去直东,凡有山林处皆可避,即途遇敌骑,毋恐,必无害。”两人强之同行,不可,但云:“明日觅我骸骨于村西某树下,即两君报我矣。疾走勿复顾。”两人不得已,趋去,道遇铁骑络绎,竟免俘执。兵去,如约访之,果死树下矣。城亦无恙,乃告于令葬之。
◎地震康熙戊申六月十七日戌刻,山东、江南、浙江、河南诸省,同时地大震,而山东之沂、莒、郯三州县尤甚。郯之马头镇,死伤数千人,地裂山溃,沙水涌出,水中多有鱼蟹之属。又天鼓鸣,钟鼓自鸣。淮北沭阳人白日见一龙腾起,金鳞烂然,时方晴明无云气云。
◎梁尚书鄢陵梁尚书(廷栋)官陕西,一日,按部河州,有通官四人迎于道左。其一人望见梁公,股栗伏地。比至,称病不谒。梁怪之,勒令出见。一见怒甚,即核其交通外彝、侵冒军实罪状,劾而杀之。将服刑,告人曰:“吾死固矣。吾少时至一山寺,见寺僧饶于赀,吾以计杀而掠之,今三十馀年矣。顷望见梁公之貌,宛然僧也,又一目眇,吾死固矣。”尚书从孙曰缉侍御(熙)说。
◎刘尚书琴鄢陵刑部尚书刘公讠刃,前刑书子也。性嗜琴,尝蓄一蕉叶琴,其轻如蝉翼,盖古物也。一日,昼寝初觉,见一黄衣人坐而鼓之,其声绝妙,起视则无所睹矣。公自是琴理益精。河南乱后,失琴所在。
◎王祭酒吾郡历城明翰林王公敕,字云芝,成化甲辰进士及第第三人。诸生时,读书卧牛山寺,夜见地有火光,发之,得石匣。匣有书二册,读之,遂能御风出神,知未来休咎。生平异事甚多,尝与僧采枸杞山上,僧先下扣门,公已先在启扃。
官河南、四川督学,试日,诸生见锁院窗庑各有一公危坐。一日见白云一片,命骑追之,云落地化为石,色如雪,煮食之,其甘如饴,曰:“此云母也。”行辉县山中,忽下舆拜曰:“丈乃在此。”令掘地,得奇石,置之百泉书院。又于道左古垣中,开视得紫石砚二枚,各有鸳鸯一只,雌雄相向。尝云:“地如竹筛眼,凡有异宝皆可见。”又采杞僧临终,公问所欲,曰:“欲富贵兼之。”公曰:“但堪作一藩王耳!”朱书其背曰:“蜀王。”比王生第二子,背上隐隐有书字。
尹恭简寝疾,问之,曰:“有大鹤入室飞旋,已而去,公之神也。”果然。
官终南国子祭酒,预知死期,怛化时,四城门皆见公羽衣鹤氅而去,如云水道人。
乡人于良乡道中遇鼓吹从南来,视之,乃公也。王阳明素推服之,张尚书鹤鸣为作传。先赠司徒公生时,大父方伯赠司徒公,取公名名之。
◎民母鼻子民母,嫡母也。见《汉》服虔注。又王伯厚《汉制考》云:“始生子为鼻子。”
◎仓颉仓颉祠墓,在寿光县城西门濒河。刘文和公()县人也,幼时读书外塾,每往返涉水,辄有白须老人负之,久之,问何人?答曰:“我仓颉所遣送迎公者,他日富贵毋相忘。”公既贵,后谒仓颉祠,有侍者形容宛如所见,遂新其祠墓云。
◎靖州鸡鹅靖州观音寺,与副将某署相邻。一日,厨人宰鹅,鹅忽飞上寺殿鸱尾。僧异之,因乞施寺中。每朝夕课诵,鹅辄上殿谛听,日食蔬饮水而已。自顺治中,至今二十馀年尚在。又明季寺有一鸡,亦在佛前晨夕听经,如是四十年化去。一夕,见梦老僧曰:“弟子已往生武冈王府,三年后,师可来一相视。”僧异其言。及期往,武冈郡王生子适三岁矣,不能言,见老僧至,忽问讯曰:“别师三载无恙乎?”僧归,纪其事于石。有吴君者,从军湖南,至寺亲见之。蠢动俱含佛性,信然。
◎赵解元赵浮山(作舟),登州大嵩卫人,顺治甲午领解,乙未公车入京师,居汾阳馆。馆中厅事有武安王神像,赵居其侧,偶狎一妓。其父赵翁曾官通判,里居,放榜之夕,忽梦入一大城,有伟丈夫自委巷出,揖翁问曰:“君非赵某耶?”曰:“是也。”曰:“吾潘姓,关帝下直日功曹也。尔子本应今科高第入翰林,以近日得罪神明,奏闻上帝,且降罚矣。”顷之,鼓乐驺从骈阗而至,有神人峨冠盛服,手黄纸,功曹亟指示曰:“旨下矣,可俯伏听之。”翁如言,窃视纸上,则大书“赵作舟”三字,以朱笔勒之。功曹曰:“君可去矣。郎君罪止罚科耳。”
作舟既下第归,入门,翁诘其故,且具述梦中所见,作舟悚然。后蹭蹬公车者二十四年,署东平州学正,康熙己未始登第,改翰林院庶吉士。亲述其事如此。
◎异马异牛癸亥在京师,见一马,索值千二百金,通身毛如新鹅儿黄,无一茎异,惟尾鬣独黑。又一马索值五百金,通身如雪,上作桃花文,红鲜可爱。又额驸石公家一紫花孛牛,文如海棠色,施衔勒,走及奔马,云得之南中。
◎波斯犬尝于慈仁寺市见一波斯犬,高不盈尺,毛质如紫貂,耸耳尖喙短胫,以哆尼覆其背,云通晓百戏,索价至五十金。亦宋太宗桃花犬之属也。
◎梅异宣城自本朝来,科甲久不振。康熙己未,施侍讲愚山(闰章)、高检讨阮怀(咏)以辟荐,孙编修予立(卓)、茆编修楚畹(荐馨)以鼎甲,四人同时入翰林。时施园有梅,三月复开四花,其方位恰应四人所居,人以为异。梅孝廉渊公(清)绘为图。壬戌,阮吉士(尔询)亦入翰林。或谓宣城有文昌阁久颓废,甫新之,五君遂相次入翰林云(壬戌,茆卒。癸亥,施、孙相继卒。乙丑,高卒。
又不知何说也)。
◎签验京师前门关帝庙签,夙称奇验。予顺治己亥谒选往祈,初得签云:“今君庚甲未亨通,且向江头作钓翁。玉兔重生应发迹,万人头上逞英雄。”又云:“玉兔重生当得意,恰如枯木再逢春。”尔时殊不解。是年十月,得扬州推官,以明年庚子春之任。在广陵五年,以甲辰十月内迁礼部郎。所谓庚甲者,盖合始终而言之。扬郡濒江,故曰江头也。然终未悟后二句所指。至庚申年八月置闰,而予以崇祯甲戌生,实在闰八月,过闰中秋四阅月,遂蒙圣恩擢拜国子祭酒。于是乃悟玉兔重生之义。谚云:饮啄皆前定。讵不信夫?
◎名龟麟、凤、龟、龙,并称四灵。汉、唐、宋已来,取龟字命名者不可胜纪。至明遂以为讳,殊不可解。惟张太岳生时,其母梦一大龟入室,因名之曰龟。后梦神人谓泄天机,乃易名。
◎蜘蛛塔京师城西慈慧寺,有蜘蛛塔。万历中,少詹南充黄公平倩(辉)书碑。平倩耽禅悦,与僧愚庵善,尝住此寺。一日方诵《金刚经》次,一蜘蛛缘案上,向佛而俯,驱之复来。黄曰:“尔以听经来耶?”为诵终卷,又为说情想因缘竟,蜘蛛立蜕化去。因以桑门法起塔,复书碑记其事云。
◎义蜂冢金山有义蜂冢。镇江府廨有蜂一筒逸出,其王毙,群蜂相揉藉,争死之,不下万馀。嘉靖中,镇江严同知者为立义蜂冢,徐尚书养斋(问)作《蜂冢歌》纪事云:“群蜂势方屯,主蜂自残折,意气许与成君臣,义心欲奋秋阳烈。摧躯抉股同死君,田横门客多如云。后人重死不重义,奉头鼠窜何纷纷。微虫感恩乃至尔,吁嗟万灵不如此!金山山高江水寒,孤冢苍茫为谁起?”《西园杂记》云:严名应阶。《绿雪堂杂言》云:“在北固山,杨邃庵阁老表为义蜂冢。
◎万孔明成化中,万安为相,与万贵妃通族,为古今笑柄。然陈后主时,都官尚书孔范与孔贵嫔结为兄妹,已前此矣。乃知奸邪行事,亦有所本。
◎谢凤宋谢凤,康乐之子,超宗父也。元嘉中为鄞令(今奉化县),屡著灵异,县人祠之。元大德十二年饥,有巨艘自南剑运米至鲒宁,闻有人招之者曰:“吾谢风也。”人赖以活。至正中,宁海贼犯境,官军逆战,仰见大旗飞扬,万骑云合,旗有“谢”字,贼骇而奔,斩获无数。贝琼《清江集》有谢公庙记。
◎懿徽二宗事相类《学圃萱苏》载:唐懿宗于苑中取石造山,崎危诘屈,有若天成。又命取终南草木植之,山禽野兽,纵其往复,造屋室如庶民家。未及半年,奇花异草,自然生满宫殿。识者以为丘墟之象,与宋徽宗艮岳事绝相类。
◎木晶门人南阳李鸿,尝赠予印章,色类ヤ檀,质如玉,上作龟纽,甚精。云是木晶,海外产也。
◎宋诸相八字宋人小说载蔡京八字:丁亥、壬寅、壬辰、辛亥,与东京郑粉儿子干支尽同。
《猗觉寮杂记》:韩庄敏与吴冲卿、王禹玉同诣天禄山人卦肆,庄敏先云己未七月初九日寅时生,禹玉午时生,天禄皆云极贵。后俱宰相。《能改斋漫录》载曾布八字:乙亥、丁亥、辛亥、己亥,与章同乙亥生,章戏呼曾为“四亥公”。
又萧注八字:癸丑、乙丑、乙丑、丁丑。王安石以辛酉十一月十二日辰时生。韩绛以辰年、辰月、辰日、辰时生。布以大观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肇以三日卒,先后才一日。京与祖某、父准皆以七月二十一日卒,三世同忌日,见《老学庵笔记》。
◎何中官《酌中志略》载:弘治时,中官何文鼎以寿宁侯事,忤孝宗,死后,于宫中常戛铜缸为厉。按《西园杂钞》云:“孝皇始甚怒,既闻文鼎言,然之,止责置南京闲住。郑端简公《吾学编馀》云:文鼎素忠直,二张褰视御帷,文鼎持大瓜篓之,几死,泰陵竟不罪文鼎。三说皆不同,然死而为厉之说,非实录。
◎相国孙云间某相国之孙某,乞米于人,归途无力自负,觅一市佣代之,嗔其行迟,曰:“吾生相门,不能肩负,固也;汝佣也,胡为亦尔?”对曰:“吾亦某尚书孙也。”此闻诸董苍水(俞)孝廉者。贵人子孙,不可不知。
◎宋三贤八字富文忠公以甲辰正月二十日巳时生;苏子容以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时生;王正仲以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时生。李公择、孙莘老相善,公择卒以元五年二月二日,莘老以三日,先后才一日。俱见吴曾《漫录》。
◎左手把笔枣强宋中郎(师祁),康熙丁未进士,工诸体书,后知获嘉县,忽遘风疾,遂以左手把笔,其工不减于旧。《老学庵笔记》载陆元长、宗室不微、梁子辅,皆用左手作字,胜于右手。又赵广以左手画观音大士,信有之矣。
◎故藩址济南德藩故宫,面南山,负百花洲,宫中泉眼以数十计,皆澄泓见底,石子如ヅυ然。青州衡藩故宫,乱后尚存望春楼及流觞曲池,上有偃盖松,盖数百年古物。予顺治丙申饮于此,甘橘、绣球尚数十株。后丙午、丁未间,周中丞(有德)另建抚署,乃即德藩废宫故址,移衡藩木石以构之,落成,壮丽甚,衡藩废宫鞠为茂草矣。放翁记长安民家契券四至,有云:某处至花萼楼,某处至含元殿者。古今皆然。
◎山无僧寺陆放翁云:天下名山,惟华山、青城、茅山无僧寺。吾乡劳山亦无僧寺。明万历间,憨山大师建海印寺于劳山,寻为道流所讼,谴戍粤东。
◎米太仆研米紫来翰林(汉雯)说,其大父太仆公(万钟)知六合县日,蓄一古研,甚宝惜。一日渡江,沉于水,急悬重赏募善泅者下取之,百计不能得,但惋惜而已。
次早将解缆,忽有红霞起水面,其光烛天,公曰:“必吾研也。”命舟人于其下索之,研果随手出。公大喜,赏之如格。
◎煞风景予在江南时,目击煞风景者四事:一、金陵桃叶渡,顺治初,一县令邵姓者建桥其上,榜曰“利济”。一、青溪长板桥,明末为葛礼部寅亮所毁。一、焦山焦先祠,像设作冕旒如王者,旁设仪仗。一、金山筑城垒,有镇江孔知府者,曲阜圣裔也,于诸门朱书“乾坎艮震”等宇。山有裴头陀藏金洞,孔改题曰:“开山第一洞。”每举似人,皆为捧腹。
◎白帽子张影绣庶常(光豸),南宫人。康熙戊午,赴顺天乡试。时其父病,意不欲往,父强之再三,乃行。是夜宿旅舍,梦有人送一白帽子令著,觉而恶之。自是每夜必梦,心悸欲归,而父书至,言病良已,遂勉终场事。归涂梦亦如初。抵家,父已久愈,而报人寻至,则张领解矣。是夕遂不复梦。明晨贺客至,一客忽云:“邑中自大司马白公后久无冠冕者,喜君继之。”张始恍然而悟。白公讳圭,前明正统某科解元,累官兵部尚书。
◎宫侍御泰州宫侍御宗衮(梦仁),初名弘宗,久困场屋,欲更名。一夕,梦乡前辈林会元东城(春)手书一册予之。林公字子仁,于是更名梦仁。是科己酉,遂举顺天乡试。明年庚戌,中会元。癸丑殿试,入翰林,改御史。
◎名字予兄叔子(士礻古)十馀岁时,在家塾,一日会食,有举焦太史姓名为问者,或曰:“此无它,亦如魏相字弱翁之类耳。”兄在末坐遥对曰:“非也。此本《考工记。轮人》:其辐广以为之弱。”举坐惊叹,以为夙慧。
◎老子唐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至宋政和中,崇奉道教,又诏升老子于列传之首,别为一帙,尊《道德》为大经,御制注解,令学者与《易》、《书》等经分习之,禁以耳、聃、伯阳命名。其为两代尊奉如此。
◎论语谶《论语谶》云:孔子读《易》,韦编三绝,铁挝三折,漆书三灭。后世但知韦编一语,下二语遂不著。又王原叔云:颜子读书,铁镝三摧。《风俗通古今注》云:赵高用事,献蒲为脯,指鹿为马。郑康成《礼器注》:赵高欲作乱,以青为黑,黑为黄,今人但知鹿马一语。《高僧传》载:支道林尝养一鹰,人或问之,答曰:“当以神俊。”令人但知其赏马,不知其赏鹰,惟坡公有《支遁鹰马图诗》。
《世说》,郭林宗还乡里,送车千乘,独李膺与林宗兵乘薄苯车,上大槐坂。观者望之,若乔松之在霄汉。羹世止知同舟而不言同车。
◎王延明尚宝少卿王延,文恪少子也。基母张氏,寿宁侯鹤龄之妹,昭圣皇后同产。延少以椒房入宫中,性豪侈。一日,有持宋椠《史记》求粥者,索价三百金。延绐其人曰:“姑留此,一月后可来取直。”乃鸠集善工,就宋版本摹刻,甫一月而毕工。其人如期至,索直,故绐之曰:“以原书还汝。”其人不辨真赝,持去。既而复来,曰:“此亦宋椠,而纸差,不如吾书,岂误耶?”延大笑,告以故,因取新雕本数十部,散置堂上,示之曰:“君意在获三百金耳,今如数予君,且为君书幻千万亿化身矣。”其人大喜过望。今所传有震泽王氏摹刻印,即此本也。
又有持琥珀求售者,中有蜘蛛,形状如生,索直百金。延谓蛛果生耶?曰:“然。”然则碎而视之,果尔即偿百金,否则一钱不直。手碎之,果有生蛛自内跃出,行几上数巡,见风化为水。乃立以百金偿之,其豪快如此。
◎圣泉贵阳城西南,有圣泉,有贵人至,辄沸起,验之百不失一。滇逆将倡乱,云贵总督甘公文暨诸大吏,一日游泉上,泉不沸,怪之。未几乱作,甘死之。又陆郏县(次云)说,孙可望在黔中时,有僭逆之志,至泉卜之,水竟不至;可望怒,以炮击之,今泉上石栏,炮痕尚存。
◎苏文宋时谚云:“苏文熟,啖羊肉。”殿帅姚某性饕餮,每得坡公手帖,辄换得羊肉数斤,故坡有传语“本官今日断屠”之谑。杜祁公为相清俭,非会客不食羊肉。按宋时京官日支羊肉钱,故云。
◎厦门砖刻明季崇祯庚辰岁,有闽僧贯一者,居鹭门,(即今厦门。)夜坐,见篱外坡陀有光,连三夕。怪之,因掘地得古砖,背印两圆花突起,面刻古隶四行,其文曰:“草鸡夜鸣,长耳大尾。干头衔鼠,拍水而起。杀人如麻,血成海水。起年灭年,六甲更始。庚小熙,太平千纪。”凡四十字。闽县陈ぅ盘生明末著《槎上老舌》一书,备记其语,至今癸亥四十四年矣。识者曰:鸡酉字也,加草头大尾长耳,郑字也,干头甲字,鼠子字也。谓郑芝龙以天启甲子起海中为群盗也。
明年甲子,距前甲子六十年矣。庚小熙,寓年号也。前年万正色克复金门、厦门,今年施琅克澎湖,郑克爽上表乞降,台湾悉平。六十年海氛一朝荡涤,此固国家灵长之福,而天数已预定矣,异哉!
◎风闻陈ぅ云,风闻二字出《汉书。尉佗传》:“风闻老夫父母墓已坏削。”又《晋书》,顾和对王导曰:“明公宁使网漏吞舟,何忍采风闻以察察为政?”
◎少正陈ぅ云:“少正卯其人名卯,而官少正也。当时鲁、郑皆有少正之官,列于卿,故子产亦称少正。”按《氏族博考》云:“以官为氏者有公正、宗正、少正、正令等。”盖卯官少正,其后列国为此官者,子孙因以为氏耳。
◎郝氏遇仙霸州郝恭定公(惟讷)母李太夫人,户部侍郎杰之配也。孕公时,家有盗警,夫人仓卒坠楼伤股。忽有老妪诣门,自言能疗,且曰:“腹中儿当大贵,吾并活之。”先一手摩股,久之,投药少许,骨格格有声,遂相属,胎竟不堕。酬以金帛,辞弗受,竟去,不知所之。后公中顺治丁亥进士,历官左都御史、工、刑、礼、户、吏五部尚书。
◎神黄豆神黄豆,产滇之南徼西南彝中,形如槐角,子视常豆稍巨,用筒瓦火焙去其黑壳,碾作细末,白水下之,可永除小儿痘毒。服法:以每月初二日、十六日为期,半岁每服半粒,一岁每服一粒,一岁半每服一粒半,递加至三岁,服三粒,则终身不出痘矣。或曰:按二十四气服之,以二十四粒为度。南赵玉峰(士麟)
中丞、王子(瑜)刑部说。
◎癸亥地震康熙癸亥十月初五日,山西巡抚穆尔赛疏报:太原府属地震,凡十五州县,而代州崞县、繁峙为甚。崞县城陷地中,毁庐舍凡六万馀间,与丁未山东、己未京师之灾相似。
◎族望唐人好称族望,如王则太原,郑则荥阳,李则陇西、赞皇,杜则京兆,梁则安定,张则河东、清河,崔则博陵之类。虽传志之文亦然。迄今考之,竟不知为何郡县人,殊可恨。宋人罢官者多居近畿,不归其乡,死即葬焉,子孙亦遂占籍。
如钜野晁氏、东莱吕氏、华阳范氏、梓州苏氏(易简),代居京师。又如欧阳居颍而葬新郑,苏公居许而葬郏。后世过庐陵、眉州者,岂复可寻其彷彳弗耶?此二者至明乃无之。
◎鱼石前即墨令周屺公(斯盛)说:阳县有鱼石,如馒头状,破之即成两石,各有一鱼形,鳞鬣宛然,以手摩揩之,作鱼腥云。此山一溪中所产石子尽然。溪有鱼石娘子庙,求石者必祷之,不祷则石皆无鱼也。前郏令陆云士(次云)又说:新昌县有水帘洞,洞口出石,亦如馒头状。人戏云欲得糖者,或肉或菜者,破之一一逼肖。造物狡狯如此。
◎叫蛇粤西有叫蛇,能呼人姓名,应之即死,然性畏蜈蚣。逆旅主人每以箧贮蜈蚣,客至辄授之,令置枕旁云:“夜半舍外有呼姓名者,慎勿应,但开箧纵蜈蚣,蜈蚣即径去食蛇脑,已,仍还箧中。”
◎泰山孝子顺治十年四月,泰安州知州某于泰山下行,忽见片云自山巅下,云中一人,端然而立,初以为仙,及坠地,则一童子也。惊问之,曰:“曲阜人,孔姓,方十岁。母病,私祷太山府君,愿殒身续母命。母病寻愈,私来舍身岩,欲践夙约,不知何以至此。”知州大嗟异,以乘舆载之送归。
◎苏公墓郏县二苏公墓,明末剧寇吴宗圣作乱,松柏剪伐无馀。顺治初,知县张石只(笃行,章丘人,丙戌进士)至,谒墓下,复为封树立碑,增植松树千馀株。题诗云:“峨眉遥望独伤情,树尽碑残野草生,莫道荒村烟火绝,山家今日是清明。”
是夜梦一青衣曰:“东坡遣致谢。”问先生今何在?曰:“在临汝,公至彼当相见。”是岁七月,以事至汝州,有青衣款门,遗一卷,乃东坡墨迹《蜀冈送苏伯固之岭南》五言诗也。青衣忽不见,张异之,因命工摹勒于石,自记其本末如此。
◎洞溪物产陆次云《洞溪纤志》所载物产有绝奇者,略记于此。风鬼,出黔中,无形无影,能以旋风摄人。夜叉,产蜀之黎州,穴生,长七尺,亦名曰ㄑ,路见妇人,盗之入穴,生子以杨为姓。木客,产粤洞中,衣服举止与人不异,在恍忽有无间,野婆,亦产粤西,状如妪,陟险如飞,遇男子,负去求合。尝有人刺其腰间,得一玉印,篆文莫能识。黄丈鬼,生东粤,身著黄衣,能为疫疠。潜牛,居江中,能上岸与牛斗;角软,入水濡之,复斗,其力甚锐。肉翅虎,飞而下山,食人;食已,复飞去。《月山丛谈》云:“夔州府有鬼物,名小神子,高尺馀,一二十为群,依人以居,自景泰间始有之。皆异闻也。
◎成御史遇仙前御史乐安成公宝慈(勇),明崇祯中,以疏救黄公石斋(道周)谴戍。鼎革后,隐昆仑山中。一日大雪,登绝顶,遥见松林中有人僵卧,意其冻死,趋而视之,四面皆积雪,无人迹。其人衣木叶,卧处丈许独无雪,见公至;蹶然而起,曰:“候公久矣。”问其年,云:“不记年岁,只忆少在京师见杨椒山赴西市,遂发愤出家学道耳。向见左萝石、沈周泉二公,托讯公起居,故候于此。”问二公何在?曰:“在上帝左右。”因又言,二公每欲荐公自代,沈公云:“成公正人,顾尝疑我,今其疑须释。”成公闻之,惘然有间,曰:“昔沈公疏论漳浦,遗书及我,我不答。此事人无知者,诚不妄矣!”道人自言有长生术,当授公。
公曰:“吾陈人也,以速死为幸,长生何为?”道又曰:“聊试公耳。二年后清明日,当偕二公候公。”言毕谢去,步履如飞。公果以康熙戊戌清明无疾而逝。
◎响豆同年李侍郎奉倩(迥)言:乐安县有孙公者,年九十,强健如四五十岁人,自言生平惟服响豆。每岁槐子将熟时,辄令人守之,不令鸟雀啄落。既成实,即收作二枕,夜听其有声者,即响豆也。因弃其馀,如是数易而得响豆所在。每树不过一枚,每岁服不过一粒,如是者数十年矣,无他术也。
●卷二十三。谈异四◎善庆庵老僧颜神镇善庆庵,孙文定公香火院也。有住持老僧,年八十馀,辛未夏,一日早起,索浴罢,呼侍者曰:“好语主人,吾去矣!”遂升座而寂。壁间留偈云:“者个臭皮袋,撇下无碍。洪炉烈焰中,明月清风在。”惜忘其名矣。
◎万岁古亦有人主自呼万岁者。《新序》:“梁君出猎,见白雁群,公孙袭下车拂矢,云云。梁君援其手上车,入庙门,呼万岁,曰:”幸哉!他人猎得禽兽,吾猎得善言。“
◎命名《左氏传》申曰:“名有五不:以国不以官,不以山川,不以隐疾,不以畜生,不以器币。”按春秋诸侯、公子、卿大夫之名,犯此者甚众。沿及汉初犹然,如、疥、疵、痤、虮、虱、狗、彘、掉尾(姓昭涉)之类。见于《史》《汉》者,不可枚举。陆龟蒙《小名录》序云:“三代之时,殷尚质直,以生日名之,如太甲、太乙、武丁是也。周以伯仲次之,如太伯、仲雍、叔达、季历之类是也。自周以降,随事而名之,至有黑臀、黑肱之鄙,羊肩、狐毛之异,负刍之贱,御寇之强,杵臼、,髡顽、狂狡,不寿、不臣,皆名不正而言不顺也。
然则之言何据乎?
◎东野氏《东野志》世表载:鲁公少子鱼,始以东野为氏。子宗,宗子雷,雷子晖,弟淳。又六代灏,弟淳。七代缙,弟绅。十代绘,弟纯。十四代璋,弟珙、弟璜。
十六代辅,弟输、︷、辕。三代无此等名,必出杜撰无疑。
◎独角青牛明时六月十二日,御厩洗马于积水湖,导以红仗,中有数头,锦帕覆之。最后独角青牛至,诸马莫敢先之。见陆启氵宏叔度《北京岁华记》,盖崇祯年中事也。今三伏日洗象,亦导以红仗,在宣武门西响水闸上。明时洗象,则自八月十二日始,更三日为期。亦见《岁华记》。
◎前定唐人小说,记王涯、舒元舆兄弟事甚奇,《老学庵笔记》一事绝相类:“苗刘之乱,有内侍秦同老者,被命荆楚,前一日还行在,尚未得对,亦死焉。又有萧中道者,日侍左右,忽得罪,黜为外郡监,前一日出城,遂免。”事皆前定如此。
◎南宋国学南宋国学,即岳忠武王故第,其土地祠在东南隅,神即忠武也,封号曰“正显昭德孚忠英济侯”,见《梦粱录》。又云景灵宫即韩蕲王赐宅。
◎秦罗子孙《说听》载秦桧裔孙某,宰汤阴,绰有政声,每欲谒忠武祠,辄逡巡弗果。
将及瓜,谓同僚曰:“少保虽与先世有恶,岂在后嗣耶?且吾守官,无愧神明,往谒何害!”遂为文祭之,拜不能起,呕血数升而死。事在嘉靖初年。魏庄渠提学河南归,为所亲言之。此与宋御史罗汝楫子鄂州知州愿事全相类。汝楫附秦桧劾忠武。愿即著《尔雅翼》以古文名,朱子称为南渡第一者也。
◎祀王右军同年冯再来刑侍()尝著《滇考》,有云:初,南未知尊孔子,祀王逸少为先师。元世祖至元十五年,除张立道中庆路总管(立道,陈留人),始言于赛曲亦(名赡思丁,回回人),建孔子庙,置学舍,岁时率诸生行释菜礼。后立道卒官,与赛曲赤并祠鄯阐城,至今血食不绝。以王右军为先师固奇,且右军生平足迹未尝至滇,滇人何为祀之?皆不可解。
◎蜂分日谢皋父《发集》有粤山蜂分日记云:“瓯粤之南某山,其民老死不知岁历,惟户养蜂,四时旦暮悉候之。蜂之分也,其日必吉,人家无大小贸易,皆趣成之。
事未及办,则以待后之分日。至于婚嫁兴作皆候焉。蜂移之家,若邻若仆,无远近递相报,不敢隐。有贩者至其地,留一年,书蜂分之日,凡百有奇,归取历验之,皆黄道紫微、天月德,吉曜也。其不分者,非凶星,则常日也。物性之灵能通造化如此。
◎斗驼斗象《圭塘小藁》有《斗驼赋》,盖蹄角羽毛之属,无不可教斗者。康熙中,驾幸南苑,观象与虎斗,虎竟为象所毙。此又一奇也。
◎董宗伯高念东先生书来云,昔闻宋直方(征舆)中丞说:“董思白宗伯临终时,忽索镜自诧,作美人相。
◎郑刺史祠王似,字鲁珍,益都诸生也。康熙元年,省父保宁太守玉生(字稚昆),归次凤翔横水西,迷失道。时方五月,曷甚,遥见山麓屋宇,隐隐出林表,策马赴之,可五六里。至则古木参天,藤蔓纠结,渐入阴翳,不见曦景。猬伏鼠窜,栖鹘磔磔,惊起丛薄间,心悸欲返。更误入败垣北,得一亭,蒿藜没径,阒无人迹,系马阶楹,转入东北隅,有堂巍然。堂后素壁上题诗,灭没不完,有云:“残魂摇远梦,弱骨冷空山。”又云:“金刀断织韩香事,千载衔冤泣月明。”
方吟讽然疑之顷,忽墙下有声,一巨蛇出草间,拔刃逐之,乃引至别院。一室类祠庙,室中有塑像绿衣少年,衣冠甚古。室东西正黑如夜,西北隅微茫,有物如床几,不敢近,稍以刃穴坏牖土石视之,天光穿漏,则一败柩耳。睇其中,丰鬓纤足,女子也。虽衣花成土,而依稀可辨,胸压匕首,剪刀出其左胁。忆壁间诗,殆以此,因以土覆其身而出。比纡回出林木,日已将夕,僮仆方旁徨道左,乃觅路东行。恍忽见一女子,拊心倒行马前,既而形随目瞩,化身百千。投逆旅假寐,梦女子来云:“荷君厚意,后十三年再得相见。”比觉,问店主人,云:“郑刺史祠也。闯寇已来,久为豺虎之窟,欲焚其处而未果也。”然十三年后,竟无所遇云(王生,予门人)。
◎造书《法苑珠林》云:造书凡三人,长名曰梵,其书右行;次曰梵卢,其书左行;少者苍颉,其书下行。按梵卢虱吒书,隋言驴唇也。西域有驴唇书、莲叶书。佛书之妄不必言,其长梵而少苍颉,亦阴抑儒书,如谓宣圣为儒童菩萨之类。
◎坠石顺治十三年二月初十日午时,宁陵县忽有响声自东北来,黑气如斗,光芒甚异,坠落城中民家。其形如石,重二斤十四两。见总督李尚书(荫祖)报疏。
◎濮阳苏氏濮阳苏氏,其先本元蒙古之后,至谷原兵侍(),始以进士起家,官至总制,以文章名海内。其祠堂藏始祖某所用铁槊,重百斤,至今尚存。
◎黄衣人康熙甲子春,有刑部笔帖式某,素奉神佛甚谨。一日,忽有旋风起庭际,风息,见黄衣人衣冠甚伟,立庭中,呼其名谓曰:“吾,天神也,以汝事神甚谨,故降汝家,可扫除东厢,吾居之。”某焚香拜礼如所言。次日,黄衣忽问曰:“汝邻家有病者,吾能愈之。”某传语迎神,果即日愈。御史迈色者,有妹病剧,闻而拜求之。黄衣曰:“当为汝查勘。”良久曰:“宿业深重,以君虔祷,但可迟限三日,终不能生也。”果三日卒。已而求者踵至,黄衣人谓某曰:“本以汝善人,故来栖止。今车马杂沓,久且不利于汝,吾当去此。汝福本薄,如甘贫,可延寿命,慎无妄求。若有赢馀,则促算矣。”遂去不见。
◎汤学士梦左庶于汤潜庵(斌),夜梦登高山,已陟其半,忽一人自后越之先登。汤鼓勇继之,遂至山巅。顾一室空无所有,惟壁上悬《麻姑仙坛记》。既觉,不知所谓。癸亥腊月,阁学缺,特用右坊王庶子俨斋(鸿绪)。甲子二月,阁学复缺,汤遂继擢。上官日,适某督抚疏内有蔡姓名经者,宛平王相公笑云:“蔡京宋奸臣,胡同其音?”高阳李相公曰:“彼乃京字,此《麻姑仙坛记》中所云蔡经耳。”
汤闻之竦然。事之前定如此。是年六月,特擢汤江苏巡抚。盖麻姑坛在抚州,而蔡经家吴之洞庭也。
◎蔡氏状元德清蔡翁者,筑室落成,梦人持一盘授之,盘有四红笺,笺各大书一“一”
字。后其孙奕琛为刑部侍郎,南渡拜相,官一品。奕琛子启亻尊,国朝康熙庚戌科状元及第。启贤子升元,康熙壬戌科状元及第,皆其曾玄也。两状元皆生于此宅。升元从弟彬,辛酉浙省解元,人始悟四“一”字之兆。升元生时,其父梦一金甲神人持红笺大书,悬其厅事云:“第一甲第一名蔡升元”,遂以名之,而字曰征元。及壬戌殿试日,又梦如前。升元及第,其父年才四十六。《见只编》:德清老人蔡四者,以服鹿角胶寿至百八岁,岂即其人耶!
◎瓷易经益都翟进士某,为饶州府推官,甚暴横。一日,集窑户造青瓷《易经》一部,楷法精妙,如西安石刻十三经。式凡数易,然后成。蒲城王孝斋(纟京)官益都令,曾见之。
◎吴汉槎吴江吴孝廉汉槎(兆骞),以顺治十五年流宁古塔二十馀载。康熙辛酉,归至京师,相见出一石,其状如石,作绀碧色,云出混同江中,乃松脂入水年久所结,所谓肃慎之矢也。又高丽棋子一枚,乃砗磲所制。又云:宁古塔东北二百馀里,乃金之会宁府,有断碑尚存,书法如柳诚悬,顷为一流人所碎。碑文可以辨识者,有“俯瞰阙庭”,又“文学盛于东观”云。
◎羊马西域种羊,或云以皮肉埋地,或云以胫骨,率用初冬季春未日,其详见于《异物志》、《剡溪漫笔》诸书。吴立夫《渊颖集》有《波斯国种羊皮书褥歌》。
又元僧楚石诗:“自言羊可种,不信茧成丝。”予尝考之,不自立夫、楚石始也。
北齐高昂诗:“陇种千口羊,泉连百壶酒。朝朝围山猎,夜夜迎新妇。”形诸歌咏,其来久矣。《双槐岁钞》以骨羊草马作对云。南越赕故地之西,多荐草,产善马,始生若羔,岁中纽莎縻,饮以米渖,七年可御,日驰数百里,世称“越赕骏”。见《唐书》。(周婴《卮林》云:《太平广记》引《谈薮》,作垅种(于)〔千〕口羊。《诗纪》、《诗所》乃云千口牛,误也。)
◎赤虾子三都《双槐岁钞》云:东粤顺德县,有地曰寿星塘,山水幽胜,有物名赤虾子,如婴儿而绝小,自树杪手相牵挂而下,笑呼之声亦如婴儿,续续垂下,甫至地而灭,俗谓蓬莱仙女遗类也。《诺皋记》载:昔有姚、汪、王三姓,食都树皮,饿死,化为鸟都,皮骨为猪都,妇女为人都,皆栖大树,即如人形而绝小,男女自相配偶。在树根者名猪都,在树尾者名鸟都,在树尾可攀及者名人都。左腋下有镜印,阔二分。其禁有山鹊法、打土垄法,食其巢,味如木芝。有术者周元大,能禹步为厉术,以左合亦索围木斫之,树仆,剖其中,三都皆不能化,乃执而烹之。周侍郎栎园诗:“人都拥树形同鸟”是也。
又《月山丛谈》载:广西思恩县近村树杪,有二人约长一尺五寸,武人装束,白竹缠,芒╂,其行如飞。此当即赤虾子之类,盖闽粤皆有之。
◎准字讳两见宋寇莱公准作相,诸司公移讳其名,改为准,至今相沿不易。汴京旧有平准务,蔡京为相,以其父名准,改为平货务。又官司公移皆避其名,如京东、京西皆改畿左、畿右。然予按《求古录》载,泰安州冥福寺,五代后唐长兴四年中书门下牒石刻,已用准字。《唐韵》二字并收,准字下注曰:俗。《庄子》:平中准;《管子》:怀绳与准钩准绳;《文子》:放准寻绳。皆用此字,不始寇公也。
◎师生同姓名古人同时同姓名者,如毛遂、陈遵、韩、李益,(门第文章)往往有之。
然不闻师生同姓名也。康熙癸丑会试,今翰林学士张敦复(英)为同考官,本房中式举人张英,海盐人;丙辰会试,编修马殿闻(鸣銮)为同考官,本房中式举人马鸣銮,河南人。
◎吹笛宋人小说记张子韶言:闾巷有人以卖饼为生,吹笛为乐;仅得一饱资,即归卧其家,取笛而吹,如此有年。邻有富人察其人甚熟,欲委以财千馀。初不可,坚谕之,乃许诺。钱既入手,遂不闻笛声,但闻筹算声耳。其人大悔,急还富人钱,于是再卖饼,明日笛声如旧。此与唐刘伯刍所言安邑里粥饼人,匆匆不暇唱渭城事绝相类。今士大夫不及吹笛人者多矣。
◎青鸾《双槐岁钞》有《贞莺》、《烈鸳》二诗,因忆昔在扬州署中,有青鸾二,饮啄必俱。一日其雄曲鹿触死,雌日夜哀鸣,不忍听闻,数日亦死。予感其义,作《青鸾操》。
◎念佛鸟唐韦蟾岳麓道林诗:“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按王得臣《麈史》:安陆有念佛鸟,小于鸲鹆,色青黑,常言“一切诸佛”。宋元宪诗:“鸟解佛经言。”张齐贤守郡日,为作古诗一篇。
◎鏊字擀字鏊、鱼到切。字书曰:饼鏊。今山东俚语尚然。富郑公言:太宗既下并州,欲乘胜收复蓟门,咨于众。参知政事赵昌言对曰:“自此取幽州,如热鏊翻饼耳。”
殿前都指挥使呼延赞曰:“此鏊难翻。”又《北梦琐言》:王蜀时,有赵雄武能造大饼,每三斗面擀一枚,大如数间屋,因号“赵大饼”。擀字亦俚语。
◎《麈史》谓《野有死》之诗曰:“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妇人服饰独言者。按《内则》注云:,妇人拭物之巾也,居则设于门右,佩则分之于左,常以自洁之用也。古者女子嫁则母结而戒之。(徐太室径定《野有死》为淫诗,甚有理)
◎刀圭刀圭字常用之,而未有确义。《碧里杂存》云:在京师买得古错刀三枚,形似今之剃刀,其上一圈如圭璧之形,中一孔即贯索之处。盖服食家举刀取药,仅满其上之圭,故谓之圭,言其少耳。泉、布、错刀,皆古钱名。
◎风磨风扇西域哈烈、撒马儿罕诸国,多风磨。其制:筑垣墙为屋,高处四面开门,门外设屏墙迎风,室中立木为表,木上用围置板乘风,下置磨石,风来随表旋动,不拘东西南北,俱能运转,风大而多故也。耶律文正诗:“冲风磨旧麦,悬杵捣新粳。”
又有风扇,于帐房中,高悬布幔,下多用头发当面,设绳索牵动,自然有风,不用挥扇也。见陈诚《西域录》。(录载沙尘海牙在撒马儿罕之东五百馀里,有草春生秋死,臭气逼人,取其汁熬以成膏,即阿魏也。又有小草高二尺许,遍身棘束,叶网如蓝,清秋露降,缀于枝干,甘如饧蜜,可熬为糖,名达郎古宾,即甘露也。)
◎笔芦姑熟青山李白墓,生芦,其形如笔,号“笔芦”。绩溪舒ν道原有诗云:“笔芦萧萧青山巅。”(ν,元末人,有《华阳文集》七卷)
◎捉卧瓮人昔见朱竹简讨(彝尊)诗云:“捉卧瓮人选新格。”初不解,及观《通志》有赵昌言捉卧瓮人格、及采珠局格、旋棋格、金龙戏格等名,始悟所谓。
◎正德钱于慈仁寺市,见正德钱二,面幕皆有文如蟠螭状,与今制殊异。正德,又夏国伪年号也,钱不知何年所造?
◎阎罗世传赵定宇、冯具区皆为阎罗王。近闻比部张屏公(四维)言:癸丑秋,居保定,忽夜梦至一官署,堂庑宏壮,见有官府衣冠坐于堂上,披览文书,视之,乃先兄西樵也。张与先兄昔同官,交甚厚,因前问:“此何地?君所览是何文书?”
先兄笑曰:“此非人间。我已死为神,主此文书,察世人善恶耳。”张云:“然则我何为至此?岂非死耶!”先兄答:“君不应死,但此地不宜久留,当即送归。”
倏而梦觉。张时未闻先兄之讣,特至京师问之,王太史曰:“西樵以今年七月死矣。”先兄殁时,遍体作种种香,当已证菩萨果位,然平生忠厚正直,死作阎罗王理亦有之。《释典》谓阎罗是嗔相报身,先兄以悲愤殁,岂其征乎?
◎虚实今墟市之称,义取朝实暮虚也。宛丘有羲神实。罗苹《路史》注:实者对虚之名,天文旗中四星为天市,其中星多则实,虚则耗,神农所在,人民常实,非若虚砦,朝实而暮虚也。地以实称,亦奇。
◎犀角刀子周婴《卮林》载唐牛肃纪闻云:牛腾,唐郏城令,中书令裴炎甥也。炎遇害,腾谪建安丞。时中丞崔察用事,贬官例皆辞行,诛殛甚众。腾将见察,惧不知所为。忽遇一人谓曰:“公有犀角刀子乎?”曰:“有。”曰:“甚美。”授以神咒,令见察时,但俯伏掐诀(言带犀角刀子掐乎诀乃可以诵咒,其诀左手中指第三节横文,以大指爪掐之),而密诵咒七遍,无患矣。咒曰:“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陀,阿婆迦呵。”已而果免于难。婴自云:崇祯癸酉为县令所罗织,庭谳时,偶有象牙刀子以代犀刀,掐诀诵咒如前,亦获免。因录之以传于世。
◎关壮缪现身袁太常密山(景星)言:顺治丙申年五月廿二日,关壮缪忽现身广东韶州府西城上,身凭女墙,以右手捋髯,时方亭午,须眉面目,历历可睹。廿三日、廿八日复现,举城官民奔走礼拜,总督尚书李栖凤亲诣庙祭焉(后甲子使粤,别详《皇华纪闻》)。
◎陆舟朱秋崖(克生)云:宝应西去十里,地曰黎城镇,古黎王城也。又西北七十里,曰张公铺,属天长县。康熙乙巳二月二日,张公铺人见平地中忽拥官舰数十,帆樯楼橹毕具,船首列羽旗大纛之属,仪卫森然,所过之地,迅如飞鸟,迹其过处,草木皆靡,竟不知何祥也。
◎兽种《家语》曰:马十二月而生,狗三月而生,豕四月而生,猿五月而生,鹿六月而生,虎七月而生,虫八月而生。《淮南子》本此。《魏略》云:黄牛羌种,孕身六月生。《广志》云:僚民皆七月生。《蜀郡记》云:诸僚娠七月生,盖兽种也。
◎官衔官衔二字,习俗不识其义。《家语。礼运篇》云:“官有衔,职有序。”注:衔、治也。《执辔篇》云:“古之衔天下者,以六官总治焉,故曰衔四马者执六辔,衔天下者正六官。”官衔之义本此。《封氏闻见记》云:“铨曹闻奏之时,先书旧官品于前,次书拟官于后,使新旧两衔不断,如人衔物,又如马之有衔,以制其首。人谓衔尾相属,即其义也。”此臆说,殊无所据。
◎博野妇人郭宫庶快圃()说:博野有一妇人,一生不饮食,而育男女数人,操作与常人无异,亦罕疾病云。
◎不敢欺今市井俚语云不敢欺,亦有所本。《国策。秦兴师临周章》颜率谓齐王曰:“不敢欺,大国疾定所从出,敝邑迁鼎以待命。”
◎三西湖《粤剑编》云:惠州丰湖在郡城西,人呼为西湖。东以城为储胥,西南北三方皆群山为卫,俨然与武林相似。苏长公曾买此湖为放生池,出御赐金钱筑堤障水,人号曰“苏堤”。是天下有两西湖、两苏堤也。颍州亦有西湖。坡知颍州,谢表云:“出守二邦,辄为西湖之长。”是又三西湖也。
◎天医俗说雷部击人,必有天医随之,或误击则旋活之。近南府有二人,同行遇雷,皆殛死。其一人恍忽见一比丘坐其旁,以手摩其脑曰:“汝不应死,勿虑。
汝家人寻至矣。“时有目击者,归告二人之家,家人皆号泣至,至则生矣,比丘亦不见。宗兄行人尔成(敬公)说。
◎火神武进诸生杨某馆于某氏,其人富而豪侈,每夜饮,必三鼓。一日醉归,见馆中灯火甚盛,从窗隙窃窥之,见案边二烛卓立甚巨,有绯衣人据案观书,意其杨也。明日询之,杨对以实早寝,未尝夜读,然心怪之。至夜,假寐以伺,近三鼓,忽有大声传呼!排户而入,随有二巨烛出地上,已而红焰满室,仆隶杂Ш,拥一绯衣人至,据案而坐,取案上书册翻之。杨惧而叫呼,绯衣人若不闻者。将五鼓,绯衣者徐起,径趋杨卧处,众皆从之。忽举床四脚,盘旋室中,复掷之空中者数四。天将曙,又闻传呼声,寂无所见矣。久之,杨始苏,起视门户,扃如故;问院中人,毫无所闻也。因急谢主人归。归数日,火大作,所居皆烬,始悟所见乃火神耳。杨后中乡试。
◎鸳鸯镜楚人王兰士者,尝游江西,一日遇风雨,投宿古祠,遂假寐。门忽洞开,见翁媪二人入祠,直据上坐,仆从十许人旁列,复有二翁媪扶服入跪。其前坐者怒,数其罪,顾从者鞭之数百,跪者哀号乞怜,且曰:“业生此不孝子,不敢辞罪,祈见释,当碎其鸳鸯镜,事犹可及也。”坐者沉吟释之。王忽嗽发声,遂无所睹。
晨起雨霁,将行,忽有年少持一镜入,拜祠下。某怪而问之,曰:“此鸳鸯镜,汉物也。”视之背作鸳鸯二头,益异之,谓少年日:“肯见售乎?”少年不可。
展转间,镜忽坠地而碎。少年方惊惋,某告之曰:“汝必有失德,坏人闺门事,不实相告,且有阴谴。”少年惧,吐实,乃与里中谢氏女约私奔,期会祠中,镜即女所遗也。因语以夜来所见,少年大悔恨,再拜而去。王视其额,乃谢氏宗祠也。
◎鹿尽心顺治中,安邑知县鹿尽心者,得痿痹疾。有方士挟乩术,自称刘海蟾,教以食小儿脑即愈。鹿信之,辄以重价购小儿击杀食之,所杀伤甚众,而病不减。因复请于乩仙,复教以生食乃可愈。因更生凿小儿脑吸之,致死者不一,病竟不愈而死。事随彰闻,被害之家,共置方士于法。
◎内江石壁鱼四川内江县儒学后有石壁甚奇,明三百年中,衣冠科第甲西蜀。顺治末,辉县冀应熊为成都知府,好作擘窠大书。一日,至内江谒文庙,爱石壁之奇,书而诸石。石破,有清泉一泓,鱼十馀头,游泳其中,见风水涸,鱼皆化为石。自是科第不振。《炙果集》载:有人以石子压纸,或见欲得之,酬价二十缗。后破之,乃有一鱼跃出,其中泓然清流也。又李后主有小石弹丸置研池中,水终日不耗。陶谷取之投地,石裂,中有小鱼跃出死,自是研无复润泽矣。
◎松顶生兰予门生翰林汤西崖(右曾),尝于湖南永州道中,见古松数万株,是宋刺史柳开所植,亘数百里。有兰寄生,长松杈桠间,可径丈,葳蕤四垂,时正作花,香闻远近。其地曰“奇兰铺”,草木寄生,理固有不可解者。
◎驴驹媚座客偶举唐小说《霍小玉传》中有驴驹媚,不知何物。按僧赞宁《物类相感志》云:“凡驴狗〔驹〕初生未堕地,口中有一物如肉,名媚,妇人带之能媚。
◎姓异一、两、双、五、六、七、柒、八、九、第二、第五、第八、九百,皆姓也。
《闻见记》载县令妻伍氏、县丞妻陆氏、主簿妻漆氏事以为笑,不过音同耳。
◎剑侠某中丞巡抚上江,一日,遣吏赍金三千赴京师,途宿古庙中,扃甚固,晨起已失金所在,而门钥宛然,怪之。归告中丞,中丞怒,亟责偿。官吏告曰:“偿固不敢辞,但事甚疑怪,请予假一月往踪迹之,愿以妻子为质。”中丞许之。
比至失金处,询访久之,无所见,将归矣,忽于市中遇瞽叟,胸悬一牌云:“善决大疑。”漫问之,叟忽曰:“君失金多少?”曰:“三千。”叟曰:“我稍知踪迹,可觅车子乘我,君第随往,冀可得也。”如其言。初行一日,有人烟村落,次日入深山,行不知几百里,无复村疃。至三日,逾亭午抵一大市镇,叟曰:“至矣。君但入,当自得消息。”不得已,第从其言。比入市,则肩摩毂击,万瓦鳞次。忽一人来讯曰:“君非此间人,奚至此?”告以故,与俱至市口觅瞽叟,已失所在。乃与曲折行数街,抵大宅,如王公之居,历阶及堂,寂无人,戒令少待。顷之,传呼令入,至后堂。堂中惟设一榻,有伟男子科跣坐其上,发长及,童子数人执扇拂左右侍。拜跪讫,男子讯来意,具对,男子颐指语童子曰:“可将来!”即有少年数辈扛金至,封识宛然,问曰:“宁欲得金乎?”吏叩头曰:“幸甚,不敢请也。”男子曰:“乍来此,且将息了却去。”即有人引至一院,扃门而去,日予三餐,皆极丰腆。是夜月明如昼,启后户视之,见粉壁上累累有物,审视之,皆人耳鼻也,大惊,然无隙可逸去,旁徨达晓。前人忽来传呼,复至后堂,男子科跣坐如初,谓曰:“金不可得矣,然当予汝一纸书。”辄据案作书,掷之挥出。前人复导至市口,惝恍疑梦中,急觅路归。见中丞,历述前事,叱其妄,出书呈之。中丞启缄,忽色变而入,移时,传令归舍,并释妻子,豁其赔偿。吏大喜过望。久之,乃知书中大略:斥中丞贪纵,谓勿责吏偿金,否则某月日夫人夜三更睡觉,发截若干寸,宁忘之乎?问之夫人良然,始知其剑侠也。
日照李洗马(应チ)闻之望江龙简讨(燮)云。
◎八才子图今世传孟襄阳、王右丞辈七贤过关图,皆策蹇重戴。《青箱杂记》亦云:世传潘阆、安鸿渐八才子图,皆策蹇重戴。其为唐七贤、宋初八才子,不可得而详也。《东观馀论》跋,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云:此卷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扬镳并驱,睇盼相语,岂亦于世得意忘象者乎。题名云: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岑参、史白凡六人,尤为不伦。
◎濮州女子明末山东将乱,时濮州民家子周猱头者,居负郭之周家村,语多清狂,人谓不慧。一日自城中归,过真武庙侧,有双鬟女子立道旁树下,绝色也。谓周曰:“与君夙缘,当为君妇。”遂携至家拜母,母疑其踪迹,俾子遣之。女子笑曰:“我以夙缘奉天帝命为汝家妇,谁能遣我?”久之,事姑孝谨,即邻里无不敬爱之。周家素贫,又值荒歉,女子日具食养姑,皆丰洁。周被役筑城,同事者戏语曰:“同执畚锸,能俾君妇治馔相劳乎?”周归语妇,答曰:“此不难,但张帷幕,吾自致之。”如其言,果日获饱食。一日潜告其姑曰:“此地不久必大乱,不可留也,曷避之?”乃遍辞邻里,挈姑与夫担负去,不知所往。未几,榆林贼起,濮被兵甚惨,果如其言。
◎浦回子浦回子者,固原人,业染,所居对城隍庙。一道士夜坐庙门,火光绕身。浦意其异人,献以茗果,不纳,浦益恭,道士乃食其一枣,谓曰:“子诚信有根器,他日访我罗山。”浦如其言访之,逾年归,以道授其妻,复去。王辅臣乱后还家,容色如少年。邻人曹文者叩之,曰:“久居终南山,山中老人多眉长过面,扌及之两耳间者。洞中有二黑猿,见我执手甚欢,其言即不能辨,饮以瓢水,清甘如醴。由此不饥不寒,雪天可著单衣,旬日不食,自若也。”归数日,求见其妻,妻拒之曰:“各做自家事,何必相见。”浦因别去,徐步出郭门,邻人送之,奔驰不及而返。
◎静宁州道士陕西静宁州一道士,卖药于市,手持小葫芦,修广仅寸许,倾之,得土数升,皆成金丹,以予病者,立已。求者日众,不能给,以麈尾一挥,人人袂间各得三粒。一日以小瓢贮丹,任人自取,极力多攫,止得三粒。数百人悉得药,而瓢仍不空。后不知所之。
◎王九皋王九皋字鹤鸣,濮州人,万历壬午举人。自少至老,夜未尝寐,终身不知有梦。少时常遇关壮缪,亲指隙地,令为建祠。今濮州大关帝庙是也。
●卷二十四。谈异五◎一家完聚浙东乱时,诸暨陈氏女年甫十六,为杭镇拨什库所得,鬻于银工。工逼之,坚不肯从。杭人郭宗臣、朱胆生、尚御公者,创义醵金,以赎难民,知女之义,赎之。方至,忽友人某赎一童子,问之,即其夫也。翌日赎一妪至,乃其母也。
继又赎一妪至,其姑也。有两翁觅其妻,踉跄至门,即其父与翁也。两家骨肉,一时完聚,询之,盖将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婚,而兵忽奄至,遂被掠云。三人具衣蜕,治酒肴,为之合卺,给装而归之。人以为女子贞节所感。
◎关索云贵间,有关索岭,有祠庙极灵。云明初,师征南,至此见一古庙,庙中石炉插铁箭一级,其上曰:汉将关索至此。南平,遂建关索庙,今香火甚盛。
《月山丛谈》:南平彝过曲靖,晋宁过江川,皆有关索岭,上各有庙。盖前代凡遇高埠置关,关吏备索,以挽舁者,故以名耳。传讹之久,遂谓有是人,而实妄也。
◎洗眼方右通政袁密山(景星),广西平乐人,尝传一洗跟方云:宋元丰间,某太守年七十,双目不明,遇仙人传此方。洗一年,目力如童子,录之如左:每岁立冬日,采桑叶一百二十片,悬风处令自于。每月用十片,水一碗,于砂罐内,煎至八分,去渣温洗。每洗眼日,清净斋戒,忌荤酒。正月初五日,二月初一日,三月初五日,四月初八日,五月初五日,六月初七日,七月初七日,八月初八日,九月三十日(月小则廿九日),十月初十日,十一月初十日,十二月初一日。
◎治鸟伤凡鸟翅足折,喂以芝麻,仍嚼烂敷患处,即差。见《客座新闻》。宋三馆书目有《木(以麦反)漱》二卷,皆养鹰之法,具医疗之术。
◎孙文定益都孙文定公(廷铨),世居颜神镇。为童子时,常五鼓入塾,道遇一长人如方相状,目睢盱可畏,直前欲搏之。公方悚惧,自觉身骤长与之等,且搏且却,至孝水西岸玉皇宫,其物忽不见。公又常读书斋中,有狐贻金豆数枚而去,其家有金豆山房,至今存焉。
◎男子生子福建总兵官杨富有嬖童,生二子,杨子之,名曰天舍、地舍,魏惟度(宪)
亲见之。杨历官江西提督。近乐陵男子范文仁,亦生子,内兄张宾公(实居)亲见之。
◎采人参《本草图经》:人参一桠至四桠,各五叶。今辽东采参者,识其苗,不语,急以纬帘(凉帽名)覆其上,然后集人发掘,则得参甚多。否则苗倏不见,发之无所得。礼斗仪云:下有人参,上有紫气,理或然也。康熙戊牛,予直内庭,曾应制赋御苑人参诗,亲睹其树。唐人诗咏人参者绝少,惟韩云:“上党人参五叶齐。”温岐云:“松刺流空石差齿,烟香风软人参蕊。”
◎白海棠范烈女者,易州范良女,许字田,未婚而夫死,烈女闻之,即自缢。庭前有海棠一株方花,时甚艳,女死,花忽变白。一时文人奇之,多为赋咏云。
◎端肃拜《周礼。九拜》,其一曰端肃拜,今人止以为妇人之礼。近见元人题跋,末亦有书端肃拜者,犹有古意。
◎三相女李腾空林甫女,得道庐山,李太白有“送内往庐山寻女道士李腾空》诗。金陵张可度诗所谓”父居黄阁女崆峒,流水桃花石室中“是也。茅山有秦桧女绣大士像,甚灵异,居人不敢托宿。见蒋说。王安石女最工诗,见觉范诗云云。曰:”此浪子和尚耳。“见吴曾《漫录》。又蔡卞妻亦安石女,有文。三奸皆有如此女子,亦一奇也。
◎白骡异濮州兵侍谷原苏公总督宣大时,一日闻边警,亲率偏师,出塞御之。战衄,与众相失,敌追急,马蹶而死。正仓皇间,忽山上一白骡驰下,公跃而乘之,得驰人塞。既至,骡忽不见。敌退,遣人至其山迹之,山有文昌祠,白骡宛然在焉。
◎异性近所闻见异姓,再识如左。若干、昭、涉、诗、移、絮、茄、节、栈、冕、招、产、腰、闭、坑、缩、维、防、戏、波、友、昃、虫、鳖、歹、奴、粟、竹、针、线、团、圆、续、羸、狡、灰、迮、旦、佴、俳、问、风、西、弟、谅、抗、朗、晃、角、细、答、扁、银、教、兴、行、赏、彦、要、{带足}、庹、{彡且}、睢、、焉、见、犹、玉、环、星、邰、是、汝、式、土、昶、驷、钞、树。
又甲子科山西举人有因必芳,曲沃人。降纬,介休人。又泰和县早禾市巡检<辶帝>修纪。涿州人。广德州杭村巡检爨矿,河南人。
◎两裴迪唐有两裴迪:一天宝诗人,与王维、杜甫友善。一为王铎辟租庸招纳使。朱温镇宣武,辟节度判官,既篡位,拜右仆射。温自岐还,将吏皆赐迎銮叶赞功臣,入见,温目迪曰:“叶赞之功,惟裴公有之。”见《五代史。杂传》。
◎黄巢黄巢自长安遁归,奔于太山狼虎谷,为其甥林言斩首送徐州,其死明甚。乃小说杜撰,称其遁去为僧,依张全义于洛阳。曾绘己像,题诗云:“记得当年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识,独倚阑干看落晖。”按此诗,乃元微之赠智度师绝句,特改首句“三陷思明三突围”为云云耳。此宋陶谷、刘定之说。
《癸辛杂志》又云,即雪窦禅师《宾退录》亦已辨之,为此言者,真乱臣贼子之尤也。
◎馀闻录之讹《馀闻录》记湖州吴进士为父乞寿词于李西涯,西涯不许。吴问人曰:“今爵位大于西涯者谁耶?”曰:“太师英国公张辅也。”吴具币求英公,英公令门馆作诗与之。吴得诗,夸于人云。黎愧曾(士弘)笔记亦载其事。不知英国公辅死土木之难,与李相去甚远。黎博雅君子,亦仍其谬,何也?
◎禾山寺颜书永新县禾山寺傍,有颜鲁公书“龙溪”两大字,镌于石壁,方广径丈。数百年已来,石壁如故,而二字每年辄徙下,今离地不二尺矣。
◎郭文毅郭文毅(正域)贵盛时,与汉阳老孝廉刘某者为姻。一日,刘之女眷至郭氏,郭殊不加礼。归而诉之孝廉,郁郁以殁,既数十年矣。明末献贼屠武昌城市,人民稀少,有人入城,过城隍庙,见悬一牌云:“郭正域刘某一案候审。”时正白昼,朱墨如新。汉阳宗侄孟谷(戬)说。
◎女化男嘉靖中,山西男子李良雨化为女子,事载前史。近见《仁恕堂笔记》庄浪二事甚奇。一红尘驿军庄姓者妇寡,有一女已字人,年十二,忽变为男子。女羞不能自明,及就婚,其夫觉而闻之官,乃以聘礼还之夫家,听其别娶。而夫之母怜女之婉,又以其女归之。今名庄启盛,现为庄浪厅书役。丁巳秋,又有庄浪女子十五岁,亦化为男。与庄事仅隔十年,皆在庄浪,亦异闻也。
◎范忠贞范忠贞(承谟)抚浙日,杭之西溪有虎攫人,遣卒往捕。一日,自诣水月和尚卜之,告以故,和尚答云:“山头大虫任打,门内大虫休惹。”范不悟而去。
未几迁闽督,遇逆藩之变,竟以身殉,始悟门内大虫之语。
◎挑战挑战二字见《左传》,宣十二年,赵旃请挑战,弗许。唐人诗屡用之。《类要》云:两阵既立,各以将出斗,谓之挑战。《剧谈录》白敏中兴师讨吐蕃,有酋帅衣绯茸裘,乘白马,出阵,频召汉军斗将。有潞州小将善射,驰马弯弧而出,射中其项,抽短剑,踣于鞍上,脱绯裘金带,夺马而还。又李临淮将白孝德,斩贼将刘龙仙事亦相类。又《五代史。周德威传》有陈章者,号陈夜叉,乘白马,被朱甲以自异,求阳五欲生致之,德威出挑战,禽之。唐宋已来实有斗将之事,非尽稗官之妄说也。
◎箐鸡箐鸡,产水西,长尾白羽,羽之周遭,黑文缘之,如澹墨所画。或畜之,见人辄避去,终不驯扰。门人黄自先(元治)官平远府通判云然。
◎乐颜枣乐毅枣,产吾乡,大倍常枣,云是乐毅伐齐所遗种也。《太平广记》所载,有王母、仲思等名。又有安期枣,梁国夫人枣。《西京杂记》,上林有西王母枣,出昆仑山,而不及此。先方伯《群芳谱》云,乐氏枣,丰肌细核,多膏肥美,旧传乐毅自燕携来。《太平寰宇记》,潍州贡毅氏枣,今青城县产无核枣,一名虚中,即《西京杂记》之枵枣也。上林又有颜渊李,出鲁国。
◎井溢康熙二十四年,长山一废寺,有池水,忽大溢。众往视之,有物如牛,伏池中,人不敢逼。次年,邹平郭庄居民院中井鸣如牛吼,水忽上溢,祭之乃止。
◎短人丙寅春,长山之苑城周村间,有短人,长可尺许,须眉手足皆具,能按拍而歌。问之云:年三十馀矣。岂巨灵僬侥之类耶?
◎黑牡丹曹州牡丹,品类甚多,先祭酒府君尝往购得黄、白、绿数种。长山李氏独得黑牡丹一丛,云曹州止诸生某氏有之,亦不多得也。
◎范祠鸟长白山醴泉寺,即范文正公读书处,祠在佛殿东偏。康熙间,秋霖浃旬,祠上漏下湿,公像独不沾濡。寺僧疑而窃窥之,有大鸟张两翼,翼上有火光,正覆其上。天霁,遂失所在。
◎文昌阁鹳济南府学文昌阁,有二鹳巢其上。一日翔西郊,为一军士射中其胫。此鹳每带箭出入,人皆见之。偶中丞阅军,将士皆集辕门,此军方负墙立,鹳忽飞翔其上,矢坠焉。军士异而取之,俄觉耳中痒不可忍,试以箭镞搔之,墙忽压焉。镞深入不可出。军士叹曰:此鹳报怨也,吾其死矣。数日果死。
◎万岁《後汉书。韩棱传》:窦宪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乃止。然《马伏波传》:吏士皆伏称万岁。又《吴良传注》,《东观记》曰,门下掾王望,谄称太守功德,掾史皆称万岁。
◎无上将军《滕抚传》:建康元年,阴陵贼徐风,自称无上将军。《何进传》:帝(灵帝)躬擐甲介马,称无上将军,行阵三匝而还。人主自称将军,与明武宗先后一辙,至与剧贼同号,尤可异也。
◎师资老子曰:“善人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为善人之资。”资之云者,如《诗。
小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之义。今俗谓受业为师,同学为相资,语盖有本。然以同学为不善,义亦可商。师资之情,后汉廉范对明帝语。
◎库厍松江有厍公山,厍音舍,字书注,姓也。《后汉。窦融传》,金城太守厍钧。
按融传章怀太子注,引《前书音义》曰,厍氏,即仓库吏后也,本王嘉上哀帝疏。
今羌中有厍姓,音舍,云承钧之后。《风俗通》云:古守库大夫之后,以官为氏。
然则厍钧之姓为式夜切?为苦故切?《汉书》注亦未定其音训。《氏族博考》云:库氏有二,汉仓氏、库氏,以官为氏。又河南官氏志,库亻辱官氏改为库氏,则是苦故切之库,又有二族矣。《奇姓通》收入去声韵,从舍音。(按:式夜切,字从厂。苦故切,字从广。自是两字两读,因章怀注双引之,混不可辨耳。)
◎六丁祭酒,旧不一二年辄迁去,春秋丁祭无过四者。顺治中,淄川高念东侍郎(珩)为祭酒,久不迁。一日至阁,洪文襄(承畴)戏谓曰:高先生可谓五丁开山矣。高笑对曰:无妨六丁六甲。果三年始迁去。予在成均,迄四载始迁少詹。
戏为口占寄先生云:“嘉话曾闻役六丁,任教人笑钝司成。六丁今日还加二,始信前贤畏后生。”然此官清简,实宜恬静。《南史》丘灵鞠有言,人居官愿数迁,使我终身为祭酒,不恨也。独学舍禀给皆久废,用兵已来,捐赀者率许在籍肄业,期满该省布政使司径送吏部铨授,雍中人才寥寥,素餐为惭耳。
◎偏诸《治安策》:“今民卖僮者,为之绣衣丝履偏诸缘。”又云:“白之表,薄纨之里,缝以偏诸。”服注曰:“如牙条以作履缘。”颜曰:“偏诸,若今之织成以为要襻及礻票领者也。”杜诗:“客从西北来,遗我翠织成。”钱注,引《广雅》天竺有细织成。《宋书。礼志》诸织成,衣帽锦帐,纯金银器,云母从广一寸以上,皆为禁物。《高丽史》:献织成衣袄弓剑。按子美诗题,乃太子张舍人遗织成褥段,盖褥帐衣帽要襻礻票领,皆有织成。而偏诸以为衣履之缘者,乃织成之一耳。
◎银杏乡大夫有好为雅谈者,问邻县一友人云:“闻贵乡多银杏,然否?”友人不应,问再三不已,旁人皆匿笑,终不悟。盖银杏淫行,音同也。又江淮间一御史疏陈水患,内云:“臣乡下流之下流”,人亦传以为笑。
◎赵康敏寿光赵康敏公(讷)故第,为裔孙所鬻,屡易主矣。居者每见朱衣人于堂中,辄病。后某官张姓者居之,初入宅,复见朱衣人悲叱咄,张设拜,遥谓之曰:“公子孙自不肖,不能守先业;此宅且数易主人,与某无与。公生为名卿,何不达而屡此见祟耶?”言甫毕,朱衣以袂掩面,入壁而没。白是不复见。
◎墨芍药馆陶人家有墨芍药,与曹州黑牡丹,皆异种。
◎邵进士三世姻同年济宁邵士梅,字峄晖,顺治辛卯举人,登己亥进士。自记前生为栖霞人,姓高,名东海。又其妻某氏,死时自言,当三世为夫妇,再世当生馆陶董家,所居滨河河曲第三家,君异时官罢后,独寓萧寺翻佛经时,访我于此。后谒选得登州府教授,一日檄署栖霞教谕,暇日访东海故居,已不存。求得其孙某,为置田宅。已而迁吴江知县,谢病归,殊无聊赖。有同年知馆陶县,因访之,馆于萧寺。
寺有藏经一部,寂寥中取阅之,忽忆妻语,随沿河觅之,果得董姓者于河曲第三家。家有女未字,邵告以故,且求县宰纵臾,遂娶焉。后十馀年,董病且死,与邵诀曰:此去当生襄阳王氏,所居滨江门前有二柳树,君几年后访我于此,与君当再合,生二子。邵记其言,康熙己末在京师时,屡为予及同年傅侍御彤臣()、潘吏部陈伏(言)言之。
◎赛从俭文登人赛从俭,卜地葬亲于黄山。南有邻某者,阴图其地,夜遗地主金,老妪赴茔,忽迷失道,有二童子执炬前曰:“妪欲往赛氏茔乎?吾为妪导。”中途谓曰:“此地诚善,但汝家不能有。赛氏当世科第,天启之也。”言已忽不见。
妪乃在海港中,及觅路至茔所,则既葬矣。妪悔,述其故。从俭曰:汝言果不妄,吾子孙有仕宦者,即以十金为赠,书其言于券末。后从俭知三河县,子孙多仕郡县,皆不负约。康熙丙午元旦五更时,近村人遥见茔前有二炬绕行,曾孙玉以是秋举乡试,明年登第。己酉元旦复然,玉子璋以是秋举乡试,明年登第。
◎刘大成天启中,文登生员刘大成以儒医耆德为乡党所推,董修学宫。凿泮池,得一石函,启之,有女骼钗钏,为徙瘗北城隍上。次日,复得一瓶,中贮竹浆,外勒八语云:“浜人花母,刘支竹浆,一匕济人,广嗣功长,南文焕发,北屋城隍,妥予之灵。”云云。自后刘以竹浆施病者,辄愈。享年八十馀,生六子,诸孙科第甚众。
◎二狠石京口北固山甘露寺有狠石,临潼骊山亦有狠石,皇甫涅《狠石铭》曰:“狠石苍苍,骊山之旁。昔秦皇帝,谋之不臧。七十万人,兹焉遑遑。”是也。今人但知甘露寺矣。
◎舞蝇虎《书》言百兽率舞。传记所载,如舞马、舞象、舞鸾、舞鹤之属不一。《杜阳杂编》载,唐穆宗朝(或云宪宗),飞龙士韩志和,本倭国人,于御前出一桐木合,方数寸,中以丹砂养蝇虎子,其形尽赤,分为五队,令舞《梁州》。上召国乐以举其曲,蝇虎盘回宛转,无不中节。每遇致词处,则隐隐如蝇声。曲终,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级者然。又《续癸辛杂志》,临安呈水嬉者,以大斛贮水,小铜锣为节。凡龟鳖鳅鱼之类皆名,呼之即浮水面,戴戏具而舞。观此则虫豸水族皆能舞,不独鸟兽矣。
◎水蚕吾乡山蚕,食椒椿槲柘诸木叶而成茧,各从其名。故相国益都亭孙公(廷铨)作《山蚕说》,曲尽物性,文多不录。唐小说载元和八年,大轸国贡神锦衾,水蚕丝所成。云其国以五色石池塘,采大柘叶饲蚕于池中。始生若蚊睫,游泳其问,及长,可五六寸。池中有挺荷,蚕经十五日,即跳入荷中成茧,自然五色,亦谓灵泉丝。山蚕、水蚕,皆物产之异。
◎热洛河《卢氏杂说》,明皇射鹿,取血煎酪,赐哥舒翰及安禄山,谓之热洛河。禄山帐下健儿名曳落河,恐因字音相近而傅会其说。今齐鲁间以荞麦作面食,名河洛,俚名亦有所本。
◎老神仙献贼军中有老神仙者,本邓州陈氏子,少游终南,遇一道士,授异术,能生死人,后为献贼所得。贼监军孙可望被酒,刃其嬖妾,以刀圭药投之立起,于是贼中呼为神仙。既而献贼误刃其爱妾,洞胁溃腹,复俾陈活之,纳其肠,以针纫之,傅以药,夹以木版,以绳约之,七日而苏。献贼败,入滇,以病死。
◎蹇少保明少保蓟辽总督蹇公(达),字汝上,四川巴县人。自记前两世为某卫指挥,以坠马死,往生山西某府赵氏,名某,登进士,官至重庆太守,与邑绅蹇公来誉善。一日,蹇设席召守饮,守方坐堂皇,闻吏白蹇公有使邀请,即出就舆,甫出门,见大河阻路,方异之,若有人推坠河中,惊而寤,室庐非故,而形躯已小,在衤朋褓中。家人报蹇公入视,曰男也。继又传报赵太守以痰病死矣。蹇公为出涕,自往护其丧,寻送夫人及二子归里。心皆了了,然无可奈何,以义断割。早成嘉靖乙丑进士,自礼部郎出为故郡太守,两子已长,以通家礼来谒,欲言不可,姑隐忍之,惟时时存恤其家。居三年,迁山东提学副使,乃诣故居致辞,夫人请见,不禁泣下,夫人亦泣,以通家故,不知固即其夫也。及两子送至境,始屏人告以前生事,执手泣别而诀。
◎贺相国明相国对扬贺公(逢圣),崇祯中枚卜诣京师,舟至九江之鲟鱼嘴,风浪大作,公具袍笏拜祷,舟上人忽见空中有绯衣神人,执一黑鬼投水中,风遽息。公设祭大王庙以答神佑,自是香火益盛,日宰羊豕无算。十三年,蕲王欲兴复沩仰道场,延三昧律师入楚,过九江,梦神告曰,某九江神宋大王也。前生与师及贺相公三人同在山中修道,师不昧正因,今为大师;贺以福缘为宰相;唯某一念之差,为血食之神。昨因鲟鱼嘴树妖欲覆贺舟,某以前世因救之,缘此宰杀日繁,将来必堕无间地狱。师明日过此,必至庙中为我授记,更布其事于四方,使来祷祀者戒宰杀,幸甚。师如其言。自是鲟鱼嘴行旅坦然矣。此与《冷斋夜话》所记弄亭湖神托安息国王子建洪州大安寺事相类。
◎张道人商丘高辛镇有道人,尝周游归德属邑,貌类少壮,虽长老自童幼见之,形容不改,莫知其年。自云张姓,鹿邑人,居少林若干年,武当若干年,劳山若干年,屈指百数十年矣。一日,募修某祠庙需石灰千斤,人问所出?曰自有之。忽至一寡妇姑媳门求布施,以孀且贫辞。道人曰:“门前槐树旁有灰三千斤,何云无也?”
如其言掘之,果然。或问,曰:“渠先祖建楼所馀,我常见之,其家不知也。”
颇能前知。有问之者,则曰:“我是颠子,我是颠子。”日可行三百里。崇祯末,袁贼乱梁宋间,致道人,缚置地上,驱所掠妇女裸体淫之,遂败其道,日行仅百五六十里,亦谷食矣。语人曰,譬桶子已破,再箍便难。
◎日者宜兴陈其年(维崧),年四十馀,尚为诸生。一日过京口,有日者谓之曰:“君年过五十,必入翰林。”宣城梅杓司(磊)因赠以诗曰:“朝来日者桥边过,为许功名似马周。”至己未,果以诸生应博学宏词荐,授翰林院检讨,时五十六。
又有范来者,字文园,善相人。谓武进周清原、吴江徐钅九皆当不由科甲入翰林。己未皆授简讨。其言良验。范,海宁人,骧字文白之弟也。
◎龙异康熙壬子岁,吾邑李鹾副仲嘿(鸿雷)家,日正午,忽有一物蜿蜒数尺,鳞鬣可畏,遍体如金色,烂然夺目。自院中入所居之室,已,复出,形渐长大,知其龙也。忽云雾浦然如烟云,庭中晦冥,遂不见。伊中丞翕庵(辟)石。
◎荷兰刀剑康熙六年,荷兰国入贡,其贡物有刀剑八枚,皆可屈伸,萦绕如带。《剑侠传》载,种谔畜一剑,可屈置盒中,纵之复直。张景阳《七命》论剑曰,若其灵宝,则舒屈无方。斯之谓欤。
◎铜人闻西洋人钦天监管理监事加工部侍郎南怀仁言,白大西洋入中国,凡十万里。
海舶甚巨,海口有铜人,高不知其几由旬,舶出其胯下,或出其胁间乃入海洋,不知何由铸造也?
◎山溪烈妇旌德县地曰山溪,有民家女某氏,嫁甫数月,夫死,无子,又无舅姑伯叔,遂归母家,誓不更适人。久之,其父母私受乡人聘,旦夕且娶。女觉之,自请于父母,父母不能隐,遂告以故。女欣然曰,嫁则嫁矣,明日当一辞夫墓耳,许之。
乃归房中,晨起理妆,易新衣,内衣皆自缝纫。行至溪上,时山水暴涨,女顾之喜,至桥半,急踊身入水死。乘流数里,岸树而止。有石工某见之,欲褫其衣,衣结不可解。忽以手自批其颊曰,吾以父母欲夺吾节而死,汝小人辄敢无状,吾褫汝魄矣。语毕而死,观者莫不叹异。父母为合葬故夫墓焉。
◎张巡妾徐蔼,字吉人,会稽诸生。年二十五,得瘕疾,痛不可忍,年馀,瘕能作人言。濒死时,见一白衣少妇问曰,君识张睢阳杀妾事乎?君前生为睢阳,吾即睢阳之妾也。君为忠臣,吾有何罪?杀之以飨士卒。吾寻君已十三世矣,君世为名臣,不能报复,今甫得雪吾恨。言讫,妇不见,蔼亦随逝。庚申在京师,其门人范思敬说。
◎童谣万历王子,山东乡试,济南童谣云:“三人两小,太阳离岛。”是科解元乃长山徐海曙日升也。又某科有童谣云:“山佳木,一旦挑。上天差我送羊角。”
是科解元,平度崔桓也。康熙庚子,又有童谣云:“一裹针,三条丝。”是科解元,新城李嗣真,解副益都高三思也。天启辛酉,朱纯领解,亦有“一牛两尾”
之谣。
◎赵廷钅龙顺治甲午,有某生者应试济南,濒入闱,其仆忽死,但胸前微暖。及出闱,仆忽蹶然而起,生问之云:“适随主人入棘闱,见号舍有红黄二色旗,主人所居之舍则红旗也。”生喜曰:“果尔,当娶某氏女妻汝。”仆难之,生曰:“吾既为孝廉,何虑彼不嫁其女乎?”既入二场,其仆又死如前,比出复苏,连呼“可惜可惜”。生急问之曰:“主人已中解额,因昨日一言,今易莱阳赵廷钅龙矣。”
生然疑且半,私心悔之。及榜发,榜尾一人,即莱阳赵廷钅龙也。
◎御马供奉周道言,御厩有千里马,毛色纯黑,惟颅及四蹄白,长可一丈,腹有逆鳞,高丽所贡也。
◎顾东桥何元朗《丛说》载,分宜尝邀顾东桥,乐工盈庭六七十人,东桥顾从人,赏银五钱遣之。明日邀六卿则听命,如小生赏赐各二三两。比年各省督抚中丞宴监司,赏伶人多至四十金或六十金。视分宜当日,不啻什倍矣。
◎断肠草康熙庚申春,有徽人方姓者,商于都门,与其徒八人合赀累千金往江南,次河间之南腰ㄢ,宿焉。其八人者,与骡夫先食,方以斋素独后。忽一人且食且语曰:“断肠草。”如是者三。方怪而问之曰:“君知食中有断肠草乎?宜勿食。”
其人曰然。随视骡夫,已如中恶状仆地矣。方急呼,众人皆停箸,而身自走通衢,呼集居人,召医视之,曰中毒也。急解之,皆苏。而骡夫食独多,遂不救。方因问某,曰:“食时若有人在后告以断肠草者三,听其语,随出诸口,初不自知也。”
诸商欲鸣之官,居人力浼之,仅以百金赂骡纲,其主人竟漏网。道路间不可不知。
◎恪妃世祖皇帝恪妃石氏,滦州人,户部侍郎申之女也。申父维岳,明万历庚戌进士,官某省副使。会王府中官某鸩其王,反诬其妃某弑逆,抚按以下皆纳其贿,将具狱矣,维岳独持不可,力雪妃冤。至是申生恪妃,竟入宫掖,人以为妃之报云。
◎河套喇嘛嘉禾谭舟石(吉璁)《延绥镇志》云,套中最尚佛教,距榆林三百里外,为砑抱山,山左有水曰河泥津古罗,右有泉曰法儿乌苏,中有寺曰堵王,延袤可十里,两水环其前而合流,其地名曰板升社,寺中住持则板地儿得喇嘛也。寺一门二殿,门名哈刺哈,殿亦覆以琉璃瓦。殿名撒藏,中塑大喇嘛像,傍皆供藏佛。
第二殿名堵王,中亦塑大喇嘛像,称曰补儿罕板弟子,译言佛与祖师也。楹之东为莲花佛,佛身高二尺。顶涌一菡萏,长可五寸许,制甚巧,有机,捩之开,便成莲ョ,上坐一三首佛,花瓣中亦各有一佛卧焉。楹之西为马头佛,一佛坐以俟。
马头佛颈中挂三十六鬼头数珠,貌甚狞恶,当面飞来若欲扑噬状。坐佛作欢喜容,仰子舒臂迎之。复以两足钩出其后,是曰佛度。而鬼头者,皆以银凿成也。傍皆供小藏佛,设木龛三层,大小参差无数。四壁皆画天神及诸菩萨。而金刚者,长不过二尺馀,就次于东西墉下,左刀矛,右幡幢。少北皆ね置柱黄金涂,梁间悬缨络,结成花胜者四。殿立四柱,空其中,如楼不庋,板垂四阿,而室则十二,开窗牖于上,若重屋然。殿后有塔,名苏婆儿哈,即大喇嘛蜕骨处。山之半,创一小殿,名苏没。缭以周垣,南启一门。东西与北,皆有配殿,殿中供者名瓦窑圣,类牟尼;左供阿赤尔马仪,类普贤;右供红胜拨帝苏,类观音。其山无石而有石子,套部长以洁白圆润者,人各集一堆,名阿保,高丈馀,列山上,自王以下皆有。岁之初夏作醮,或三日,或一月,前期以佛头如盂者,银足承之,盛水,用酒或白糖供于殿上。佛头盂骨厚可寸许,不类人之髑髅也。经有三卷,皆梵文,诵或以百计,以千计,亦时时作乐。乐器俱用银,以人胫骨作管,银筒承其上下吹之,声如清角。诵经毕,取佛头盂中水,人以匙分之。自口至顶,用手婆娑,为获福矣。复用柏树一枝,缀五色小旗,并刻木作刀剑弓矢,植于堆上。或其主有远行,则以一矢告,反亦如之。皆插于柏树之傍。其镞或以金银为之,任其朽,人不敢犯。时或旱涝,亦往祈焉。旱则喇嘛首顶以瓷钵水祷于山,以口巽之,雨如期至。或雨时,喇嘛曰,此中不须雨,亦以顶水巽之,雨即分云而下。涝则左手指间一小红旗,掌中托一小净水瓶,右手捻诀而前,至山上,口诵梵语,雨即止。或有病,诵经以禳,兼以小红丸药救之即愈。或其人中鬼,以顶骨数珠压其顶,或绕其中指,是人即发颤,自呼伏,曰某鬼为祟。顶骨数珠者,以高僧顶骨中取圆厚如棋者为之,其数亦一百八云。其徒可三百人。戒行亦与浮图相似,但所饮食者,乳渔牛羊耳。
●卷二十五。谈异六◎刘吏部诗刘公<甬戈>吏部在凤阳,与其友苏懋<甬戈>(铭)孝廉往龙兴寺,与某禅师扣击竟日,晚归,遂化去。是夜苏梦公<甬戈>来,微笑吟诗云:“六十年来一梦醒,飘然四大御风轻。与君昨日龙兴寺,犹是拖泥带水行。”
◎放生池京师沙窝门有放生池一区,顺治中,浙人范思敬者,实创始焉。初,范尝梦到一院,旁有禅室,檐际悬木刻作鱼形,有人指示云:东坡先生居此。遂入,伏谒东坡,与语久之,云:“吾有王文正公泥金书《法华》一部,今予汝。”取授之,经尾署名王旦也。坐侧有一人侍立,云是何姓。觉而异之。既数年,放生池成,延一老宿居之。范一日至院中,堂字宛与梦中相似,禅室果有木鱼悬檐际。
既而与老僧坐语移晷,老僧忽云,贫道有一法宝,藏之久矣,今赠居士。视之,即王文正公金书《法华经》也。室有募缘疏,为何侍御某书,岂僧即东坡后身耶?
◎钓台郯城东南有台,垒石为之,甚峻而坚,乡人传为钓台。或云大禹凿羽山,通沭水,作此台以镇水,俗又呼为镇水台。明世宗时,一县令毁台取石,及其半,有大石板,下有一巨荷叶,尚鲜好,有古剑尺馀,压其上。下则一水泓然,池中二鱼,鼓鬣游泳。令竟放鱼于河,置剑于库而毁之。自是郯罹水患,遂迁今治。
黄给事(六鸿)说,黄尝为郯令。
◎熊仙人楚人熊生者,客某公家塾为童蒙师。一旦谓其亲某生曰:“我修真有年,合得仙道,有书若干卷,当以授子。”逾日又谓曰:“昨子不合作某事,不应得仙,明日我午刻当逝矣,慎无窥伺,闻室中声响,乃启户。”至期阖户入,寂无所闻。
顷之,忽闻霹雳一声,发窗视之,香气,熊生已端坐化去,现形云端,挥手别众,久之始没。崇祯年间事也,海宁陆冰修(嘉淑)说。
◎萧氏《钓矶立谈》载,契丹使至江南云,萧氏与耶律氏相为终始。谓江南诸萧,虽享国日浅,无大罪戾。是以辽之萧氏为梁后也。按《辽史》,太宗以小汉为汴京留守,赐姓名曰萧翰,因称萧氏,非本氏萧也。《立谈》失考。
◎杞县状元明中州状元二人皆杞县人,一正德甲戌孙襄敏公贤。一崇祯甲戌刘文正公理顺,相距百二十年。礼部尚书汤公潜庵(斌)云。
◎蔡侍郎睢州蔡侍郎石冈(天),弘治中进士,方严正直,生平遇鬼神事甚多。汤荆岘先生(斌)言其为山西宪使时,行部至一驿,驿有鬼为祟,人不敢宿,驿卒以告,公叱之。比夜,秉烛独卧堂中,枕傍置一剑。三更时,忽风起,门洞开,有一人被发跪床下。公起坐,从容问之曰:“汝何人?果有冤枉,当告我,为汝理之。”鬼径起,由廊下出,公拔剑随其后。廊外皆荒草断垣,至垣外眢井而殁。
公卓剑识之,归而酣寝。及晓,从者皆至,公集众至其所,缒视,则有尸在焉。
讯诸驿卒云,有某甲向开店于此,移去数年矣,此井其后圃也。公立令捕至,至则具服,某年月日有行客携重赀宿其家,谋而杀之,投诸眢井。家以此致富,遂迁居。公立置诸法。自后,驿遂无他。
◎超然琅邪二台诸城李渭清(澄中)太史言,超然台上旧有苏文忠公三大字,嘉隆间,知县颜某,字琅邪,秦人,幼时尝梦登琅邪台,因以自号,后果筮仕诸令。秩满,窃载苏书归,而别以赝石易之,今台上止存八分题名九字。琅邪台上秦碑高数丈,形制甚朴,无趺首,今可辨者仅臣斯臣去疾数字。又台下入海十馀里,复有一碑,每海潮退时,乃可见。
◎荻港神顺治丁酉十月,当涂荻港水忽涌丈馀,有宋某者卧官舫,梦神促之曰,移船移船。遽惊起,缆已解,俄岸崩如雷,他舟皆溺。
◎女化男山东济宁有妇人,年四十馀,寡数年矣,忽生阳道,日与其子妇狎。久之,其子鸣于官,以事属怪异,律无明文,乃令闭置空室中,给其饮食。戊午年事也。
◎万眉山高学士(士奇)在内直,一日,理内府书,见有明成化中大学士万安进房术书一册,装潢精致,署臣安进,字尚宛然。
◎剑术长兴人臧湘友,少逢异人,授以一卷书,中有剑术,臧颇得其传。海盐陆辛斋(嘉淑)云,尝见其剑合,乃以雷击木雕成,有铁丸二,即雌雄剑也。又方寸小戟一,又金挖耳一,又有白金二两许,馀物尚五六件,云炼剑须寒天乃可,炼时,时有雷电绕户,逼人毛发云。
◎岳阳改名《宋史》:秦桧既杀岳忠武,以岳州与其姓同,改岳州为纯州,岳阳军为华阳军。其忮刻穿凿至此。
◎洞庭神康熙十八年,湖广总督蔡毓荣疏言,舟至新祥,倏遇暴风,因虔祷君山龙神,灵应甚著。得旨封为“洞庭湖之神”,遣官致祭。
◎韩湘像邯郸黄粱梦社会,有道人,疥癞遍体,衣履垢敝,见市中粥竹帘者,辄卧其上。恶而逐之,每一帘辄有一韩湘子像,须眉宛然,人竞市之,粥者得利亡算。
◎梦解元万历壬子,山东乡试,济南西郭有单叟者,梦人告曰,今科解元徐日升也。
明日,见一士人徒行西来,衣敝履穿,彷徨市中。叟试叩之,云东昌人,徐姓;叩其名,即日升也。叟大惊异曰,君必解元,但留茆舍,一切饮食洎场屋之费,吾皆任之;他日富贵,毋相忘耳。徐惊喜不胜,及榜发,竟落第。领解则长山徐日升海曙也,后累官佥事。
◎尤生江南尤生者,忘其郡县,将赴乡试,而苦贫无装具。夜梦人告曰,市桥下有白金二锭,重二十两,五更可往取之。如其言而往,无所见,夜复梦如前。又往,亦无所遇,桥侧有银工某者,怪其早行频数,邀而问之,尤告以梦,且叹鬼神弄人如此。至夜复梦如前,更促其早往。至则果有白金如其数。银工又邀而问之,对以故,出示,果白金也。银工曰,吾误矣。昨闻君述梦,聊熔铅锡为之,以戏君耳。不意误取箧中金以往,然神先告之,特假手于我,此定数也。即举以相赠。
已而中式,乃倍酬银工焉。
◎李参政仆己未七月廿八日,京师地震,前河东道参政李元阳,居采峪,死焉。其二仆皆死,逾二日,一仆复活云:初地震时,不知已死,但见二伟丈夫各高丈馀,驱出门,顾视同行者甚众,主人亦在焉。顷之,伟丈夫顾某曰,汝不合在此人数内,可速回,某曰,某主人在是,某将何之?又数里,复顾曰,汝未去耶?以杖击其背,遂苏。
◎泣笋《蜀寿杌》载,蓬池人程宗雅母疾,泣竹林,得冬笋。则泣笋不止孟宗也。
◎洞庭丐者洞庭山有丐者,貌似狂易,常行乞道上,夜则卧庵寺庑下,僧厌苦之,驱去复来。汪钝翁尝记其数诗云:“不信乾坤大,超然世莫群。口吞三峡水,脚踏万方云。”又“有形总是假,无象孰为真。悟到无生地,梅花满四邻。”又“灯火辉煌庆此宵,夜深儿女不相招。破蒲团上三更梦,那管明朝是岁朝。”又“一杖穿云到上方,湖光山色总茫茫。乾坤有我能担担,明月清风底太忙。”
◎宣城烈妇宣城北门内,旧有某烈妇坊,近许州守阮士鹏居宅,污秽不治。一夜,阮氏馆宾刘姓者,梦烈妇来言曰:“吾苦节数十年,蒙朝廷旌表建坊,身后所得止此耳。今子孙零落,属之他人,潴潦秽杂,何以堪之!”刘瞿然醒。白主人,乃为重葺之。士鹏,今侍御尔询父也。
◎钱葆<香分>松江钱少司寇艰于嗣,与夫人往天童祈子,大师为集众僧,问谁愿随钱居士往?众皆不答。一饭头,老矣,自言愿往。已而钱果得子,名鼎瑞,字宝汾,后易名芳标,字葆<香分>.词华丽藻,有名东南,中康熙丙午顺天乡试,宫中书舍人。既而假归。戊午,以博学宏词荐,值丁内艰,不赴。一日,方与客坐斋中,有僧至门,持一咸书,云自天童来,舍人启视之,殊不骇谤。但云,仓卒奈何?
明日晨起,遍召亲故与诀,索笔书一偈云:“来从白云来,去从白云去,笑指天童山,是我旧游处。”微笑而逝。
◎定数泰和萧太常伯玉(士玮)之侄孟,家素封,遭乱,携珍货直千万,至山中小庵。庵僻甚,人迹罕到,萧氏香火院也。有弥勒佛像直殿门,项可启,乃纳货其中,人无知者。忽大兵将袭赣州,取道山中,途出庵前,以其僻陋,初无意,但稍驻午炊即行。有卒系马弥勒像项上,寻又一卒亦系一马于侧,二马蹄啮,遂曳像于地,腹中珍货悉露。卒走告其帅,遂尽取之。物之有定数如此。
◎罗汉米紫来(汉雯)言,知长葛县时,有剃发待诏名罗汉者,家卫辉,貌甚寝。
一日方剃发,米家僮有吹笛者,罗忽曰:“误矣。”命作一弄,甚妙。又令吹笙,曰:“必和胡琴方可。”明日,自制胡琴,将来吹之,迥异凡调。米素善南曲,因与究极音律,虽吴中曲师,不能过也。时癸丑会试举人题,传至长葛,其孟子题则“尽其心者”一节,米叹其难。罗汉为阐发传注,名理灿然。又曰:“此章与宗门某某公案相发明。”因引诸尊宿语录如翻水,米益奇之,扣其所学,颇记唐人诗数百篇,亦晓篆隶。自言有母妹在河北,今辞公去,当复来一别,即往五台不归矣。后亦竟不至焉。
◎徐蓉米侍讲(汉雯)言,前令建昌县,有县署水夫文三郎者,颇文雅,不类俗人。
米谢事居南昌,三郎亦随侍。一日,见家僮辈两素扇,一画梅,一画兰竹,又书唐人绝句二首。问之,即文三郎妻徐蓉所作,年才二十三。
◎化鹤南昌府驿路旁有精舍,去江不远,溪水回绕,修竹万个,风景清幽。康熙初,忽有伟丈夫仆被来宿,貌甚雄奇,居止旬日,语操西音,自言爱此地风土,欲为僧。寺僧难之。曰:“吾橐中有百金装,尽以相付,但仰饣粥于此足矣。”乃从之。遂落发。每日粥饭外,即面壁不语,或竟夕不卧,亦不诵经参禅,如是六七年。初不解衣,或窃视,两臂皆有铜圈束之,莫测也。一日,与侪辈晚立江上,有数人泊舟登岸,望见之大惊。趋前揖,则挥手止之,耳语移时,别去。戊申岁,忽沐浴礼佛,遍别寺僧云:“明日当涅。”众皆不信。至期,登台敷坐,少顷,火自鼻中出,烟焰满空,有白鹤自顶中飞出,旋绕空际,久之始没。大众皆见。
周伯衡(体现)时为南昌宪副,述其事,作《化鹤记》。
◎汤氏佣宋中丞牧仲(荦)言,睢州汤氏,有佣工人某者,夫妇佣其家数年,每闻主人与客谈诗文,辄窃听。一旦扃门去,留书千言,文词博奥,自叙悲愤,援据古今,多出意表。竟不知谁何也?
◎裴还卿顺治中,蒲州秀才裴还卿,读书芮城,与任公子者为友。任豪贵,武断乡曲,一旦,为人击其首死。既数岁矣,裴再馆芮城,一日昼寝,梦任至,款洽如平生,但云:“有一事在城隍处,非兄不能为我直之。”不得已,随之行,倏至一公廨,仪卫森肃,庭上一官人冠冕坐,睇视之,即故友蒲阪王秀才也。裴直前,语以任生云云。王作色而起,转入厅事后。裴随入,王以门扉拒之不得,乃诘曰:“公堂何地,而兄顾私语相属耶?然兄,故人也,当不辱命”。语稍洽。裴因问顺治纪年有几?王疾语曰:“十八。”亟挥出,令人送归。既觉,秘不敢示人。后顺治十八年辛丑,世祖升遐,裴始语人云。
◎黄大王黄大王者,河南某县人,生为河神,有妻子,每瞑目久之,醒辄云:“适至某地踢几船。”好事者以其时地访之,果有覆舟者,皆不爽。李自成灌大梁,使人劫之往,初决河水,辄他泛溢,不入汴城。自成怒,欲杀之,水乃大入。始,贼未攻汴,一日,黄对客惨沮不乐,问之,曰:“贼将借吾水灌汴京,奈何?”
未几,自成使果至。黄至顺治中尚在。
◎郑端清世子郑端清世于让国,自称道人,造精舍怀庆郭外居之。每出,坐竹兜,四人舁之。精邵康节之学。宫中有一柜,手自缄,每岁辄益一封,遗令遇急乃开。及其孙寿平王,值河北流寇之乱,发柜,得破布衫五,一阔大,四稍窄小。王躯干甚伟,其弟四人则短小也,遂衣而逃。某年,乱定归,王府一旧人忽遇端清于山中云:“传语诸孙当速去,故里不可居也。”寿平兄弟以为妄,不听,未几及难。
◎平阳僧平阳府南高河桥僧,甚愿朴,造桥工成,遂结庵桥侧,与一郡王交好。一日,王坐厅事,见僧从外来,问之不顾,径入宫去。未几,报后宫得世子,王心知其僧也。后袭郡王,寿九十乃终。
◎江河之异己未秋,江南江鸣,水立如山,久之乃复其故。又顺天府东安县河水暴涨,居人见水中有物如蛟龙,而目赤色,后有白马随之,目亦赤,随涨徐去。
◎鄱阳湖异南安守孔兴训,曲阜圣裔。一日渡鄱阳湖,见有物约长十馀里许,身有两翼,自空中飞入湖,黑质黄文,掉尾波上。行数里,犹仿佛于水中见之。时风日晴霁,舟亦无恙。竟不知其何怪也。
◎梦道士临清胡给事某夫人,尝梦道士三人跪伏求救,以告给事,给事未之信。诘旦入署,道遇市侩驱牛三头,见给事舆过,三牛跪于前,若乞哀者。问之,则将入屠肆矣,捐白金九两赎之,置放生池上。是夕,夫人复梦三道士来谢。京师一妇人死,见梦其女甥曰:“吾今为羊,生某处,汝赎我。”如言赎之,置池上。后夕,又见梦曰:“感赎吾命,更劳诵经超度,我当往生。”翌日,延僧于池上诵经咒,羊亦随僧徒拜佛,佛事毕而羊死矣。
◎帛白帛、白姓同。按帛道猷,西天竺人,居剡之沃洲。然《白氏长庆集。沃洲山禅院记》但作白。其词曰:“昔道猷肇开兹山,寂然嗣兴兹山(僧寂然亦白氏)。
乐天又垂文兹山,异哉!沃洲山与白氏,其世有缘乎?“(《水经注》:水西有真人帛仲理墓,仲理名护,巴郡人。)
◎石镜湖南祁阳县浯溪有镜石,高尺五寸,阔二尺五寸,石色黝黑如漆,光可以鉴:隔江竹木田塍,历历皆见。曾有人窃去,即昏昧无所睹,还之如初。乔侍读石林(莱)言如此。
◎老僧鹿邑张太室,字松麓,予兄西樵门人也。言顺治庚子年,客京师长椿寺,见一老僧,深目长头,略似世人图画寿星之状,问张乡贯,因曰,去夏邑几何?张对日,百四十里。僧曰,彭嵩萝侍御亡恙耶?张讶曰,此百年前人也。又问其子成立否?曰,寿过八帙,考终久矣。僧欷久之。又曰,昔侍御与贫道为方外交,其公子方在襁褓,寄籍释氏,为我弟子。曾几何时,皆成古人。因携手入小院中,指阶前牡丹曰,此彭公手赠物,植此百馀年矣。张云,牡丹高六七尺,大十五围。
曩见河南段凝之氏六十年牡丹,不及其半,信百年物也。因问其年,僧曰,忘之矣。
张又曰,于京师骨董店中,遇张翁者,苏州人。自言与雍丘孟调之曾大父游,历历能道其平生游猎处。孟氏兄弟严事之如曾大父行,亦百五六十岁人也。
◎玉簪韩城县相传有郭汾阳墓,实非是。墓石往往崩陷,出金玉之属。有诸生解某者,得块玉如簪形,簪之髻,不知其何物也。有贾胡一见请售,生云,须二十锾乃可。贾即如数应之。生又云,适相戏耳,必欲售,非三十锾不可。贾亦无难色。
既售,问之,曰:此字洗也。试以玉拂字,字皆灭。后转粥之西安,得百二十锾。
比部张莲峰(顾行)说。
◎墓树张君又云,韩城有苏属国、司马子长二墓,苏墓树枝皆南向,司马墓树枝皆北向,验之良然(司马北向,理不可晓)。
◎张公洞树康熙十八年,江南造战舰,凡千百年古树多被斧斤之厄。宜兴张公洞有大银杏树数株,相传数百年物也。巡抚下令苏松道方参议(国栋)亲往伐之,树皆血出。方惊悸得疾,旬日卒。方字干霄,称廉吏,又奉开府檄,而竟死。鬼神之灵谓何?
◎血影石黄侍中祠,在金陵青溪之侧,祠中有夫人血影石。有无赖子醉溺石侧,石忽起击之,立死。白廷评仲调(梦鼐)说。
◎景公高座寺在长干雨花台,台侧即景、高二公祠。顺治中,一士人读书寺中,月色皎甚,开窗南眺,戏语寺僧曰:“此景、方诸公尽节处,魂魄应犹恋此,吾乌得见之?”僧别去,士人独坐室中未寝,忽有紫衣伟丈夫立窗外曰:“吾景大夫也。”士人惊起伏地,遂不见。亦白君说。
◎李道甫妾李尚书道甫(三才),性豪侈,姬妾数十人。道甫病将革,呼诸姬问:“我即死,谁当从我?”诸姬争言愿从死。一姬最少,美而艳,独无语,众谯让之。
道甫既死,姬更盛服靓妆。诸姬怪问之,曰:“公之嬖我以色也,将从公地下而毁其貌,岂公意乎?”坐柩侧七日,不食死。诸姬竟不能从。
◎鸡公山神康亲王疏言,大兵向驻永兴对垒之际,鸡公山神示竖旗列队之异,部议致祭。
允行。
◎焦桂花曹升六(贞吉)舍人,曾于内库检视书籍,见库房柱上有嘉靖间一帖,记乌玉、黄玉、绿玉、白玉、红玉各若干斤,玉璞七万几千斤。后书答应焦桂花传。
◎击砚图吴匏庵尝蓄一铜雀瓦砚,甚珍之。一日,出示其友,某公恶曹瞒,拔剑击之,立碎。匏庵懊惜。时沈石田在座,乃援笔于便面作《击砚图》,匏庵大喜。崇祯间,有都司胡琳者游吴中,以十金购得之,珍惜甚。病且革,手握扇不可解,家人遂以殉。琳,武进士,商丘人。所藏又有蒲廷昌狮子一轴,亦神品。宋牧仲(荦)中丞说。
◎高阳民高阳民家子,方十馀岁,忽臂上生宿瘤,痛痒不可忍,医皆不辨何症。一日忽自溃,中有圆卵坠出,寻化为石。刘工部()以一金售之,治膈病如神。
◎颍州道士刘进士祖向言,颍州一少年为邪所侵,病入膏盲。家人谓不可活,置之路傍。
忽一道士过之,自言善医,命取铁锤重数十斤锤病者头面。父母泣谓病已至此,铁锤下,首立碎矣。道士笑曰:“无伤也。”锤下,病者若无所知,辄有一美妇人长二寸许,自口中跃出而灭。凡百锤,口出百妇人,大小形状如一。少年立愈。
道士亦不复见。
◎牡丹欧阳公《牡丹谱》云,牡丹出丹州、延州,东出青州,南出越州,而洛阳为天下第一。陆务观作《续谱》,谓在中州洛阳第一,在蜀天彭第一,今河南惟许州,山东惟曹州最盛。洛阳、青州绝不闻矣。
◎客星光武与故人严光卧,客星犯帝座。桓帝与河南尹邓万博,客星亦犯帝座。
◎老姜《继世纪闻》云,李梦阳下狱,祸且不测,刘瑾家人老姜者告曰:昔公不得志时,李主事管昌平仓,曾许吾家纳米领价获利,乃忘之乎?瑾遂释之,令致仕。
此与王振欲杀薛文清公事相似。华亭宋澄《九集》讹为逆瑾欲杀文清,误矣。
且救空同者,不止康对山也。
◎二相《贻谋录》载,宋时,试礼部士人,皆祷于二相庙。二相,谓子游、子夏。
游、夏二相之名,亦奇。
◎谨空黄鲁直云:太祝辨九拜。拜,即拜也。三曰空手。拜头至手,所谓拜手也。
唐人书末云“谨空”,谓空手也。
◎风异康熙丙辰五月初一日,京师大风,昼晦,有人骑驴过正阳门,御风行空中,至崇文门始坠地,人驴俱无恙。又有人在西山皇姑寺前,比风息,身已在京城内。
此灾祥之甚者。丁巳三月,上谕谕礼部:“帝王克勤天戒,凡有垂象,皆关治理,故设立专官,职司占候,所系甚重。一切祥异,理应不时具奏。今钦天监衙门,止于寻常节气,尚有观验;至今岁三月初霜雾,及以前星辰凌犯,应占奏者,并未奏闻。皆由该监官蒙昧疏忽,有负职掌,尔部即行察议具奏。”以后钦天监占候本章,内阁照例票拟批发。大哉王言,谨备录之。
◎涿州二生涿州有二生修州志,偶削去二节妇,不为立传。一日,二人晚行,恍惚见二妇在前,直入城隍庙,二人不觉随之入。见二妇跪诉于神云:“苦节数十年,久载旧志,今为狂生某某所削,冤苦无所伸。”二生亦前与之辨,妇人执益力。仓皇归家,是夜皆卒。
◎鱼腹书张生太室言,顺治十三年,渡河至荆隆口龙王庙下,见堤夫买得大鱼,长六尺许,剖其腹,得红锦袋一枚,中藏珍珠一,金约指四,玉条脱一,牛黄丸子一,红甲二片,香药一裹。又私书一纸,半已烂,词甚凄惋,似是妇人欲寄所私,不遂,投河死,而入鱼腹也。张赋《鱼腹怨》纪之。
◎名字之异宋桑世昌《兰亭考》载三米兰亭本,有米尹仁、尹知二跋。注:尹仁即友仁。
又范文度摹刻石本,有温公跋:“旃蒙单阏厉陬壬戌晦,涑水司马某公实观。”
注:温公曾字公实,吴虎臣《漫录》载曾子固怀友一首,其曰介卿者,即王介甫少字也。《研北杂志》云:张曲江初名博物,翟耆年《籀史》载李龙眠洗玉池篆款云:“元惟五年庚午正月初吉,舒李叔时公麟。”韩文公慈恩塔题名,称李翱翔之,见本集。石守道有读安仁学士诗一篇,《后村诗话》云:“石曼卿,旧字安仁。”
◎支机石《画墁录》:元丰未有人自两浙以昭陵玉匣兰亭,与支机石同赍入京师,欲上之,不果。王钦若云:支机石予尝见,方二寸,不圜,微剜,正碧,天汉左界,北斗经其上。支机之说,本诞妄不经,此石不知何据?予在成都,见西城石犀寺后,严真观故址废圃墙隅,有石粗如砂砾,高六七尺许,围如柱础,蜀人相传为支机石。尤可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