橐园春灯话 清 张起南
●张起南画像
(张起南画像,略) 黄启根作
●起南自赞
(起南自赞及像,赞曰:大儿文举,小儿德祖,千载传人,非吾谁与。起南自赞,射诗经一句,孔修且张。图略)
●仿孔北海四言离合体
隐闽张起南味鲈六字
閒云在山,落月相照,御風冷然,去凡入妙。
■〈亩犬〉亩躬耕,潜身隐曜,怅望低回,心伤神吊。
趋步阙廷,刍荛莫效,屺岵悲歌,空山寄傲。
我思古人,阙然怀抱,羊裘见机,不值一笑。
楚泽行吟,今无高蹈,末俗悠悠,短长任道。
渔父津迷,水流浩浩,芦老草枯,寒江独钓。
●张起南像题词
余生于清光绪戊寅,此照写于辛丑,行年二十有四,正辰州张灯射覆时也。嗟呼胜会不常,韶华易逝,今则潘郎憔悴,非复张绪当年矣。因重摹小影,记数言,藉驻童颜,少留陈迹云尔。乙卯冬日,味鲈自识。
●序一
谜古谓之隐,其源盖出於诗,於六仪比之类也。荀卿则别为赋矣。后乃勾心斗角,自为一门,至近代而愈工矣。余小时亦喜之,顾以工益求工,惮不敢为。既不自为,因不常猜。甚惜其无专书。六十年前,始见龙山灯虎。昔尝以为灯糊,又疑为灯符,究不知虎名何义也。近岁诗钟盛行,都人士会集名流数十人,分字拈题,余攒眉而入社。以为自科举废,赖有此耳。顷来衡阳,重晤味鲈郎中,乃以春灯话相示,几十万言,所录隐凡数千条,门分类别,探赜钩深,极文心之所至,如游鱼衔钩而出重渊,以至小包至大,纳须弥于芥子,不虚言也。自有六诗以来数千年,今乃得此小技之大观,不亦异乎。张君又自述在辰州时,道已大行,相去千里而近,十年之久而初未闻。然则国有颜子而不知,又不足怪也。是编之作,足以备诗之一体,继经史而供輶轩之采,帝制共和,大启文明,必不废也。故乐为之序,以彰文巧而见人心之神焉。
乙卯九月戊子,湘潭王闿运叙。
●序二
吾友张君味鲈,生有夙慧,诗古文词,早岁已擅声誉,兼长灯虎之戏,出其馀绪,犹足推倒一时。旅衡十载,昕夕聚首,谬许知音。尝见其自撰春灯录四卷,凡数千条,取精而用宏,思深而趣永,诚巨制也。每怂恿付梓,君以为雕虫之技,只可自娱,雅不欲出以示人。今春复有春灯话之著,洋洋数万言,其体例之精详,议论之警辟,尤为前人所未发,允推古今有一无二之作。甫脱稿,适有长沙之行,因亟持往,畀之手民,公诸同好,想海内嗜痂之士,必有以先睹为快者,若迟之数十年后,诚恐有解人难索之叹,虽日文人馀事,亦保存国粹之一端也。
民国四年仲夏,湘潭白水山樵陈琪识於衡阳。
●序三
自黄娟幼妇碑阴题字之后,遂有双勾两日之隐语,此即谜之滥觞也。同乡张君味鲈,雅善此道,博极群书,而一一发其灵机,制为谜文,阳暌阴合,如天造地设,供人揣摩。得之则明显若观火,不得则摸索若参禅。顾南宗之禅,间有沿袭者,如绕床行也,竖刹竿也,棒也,哭也,读之颇病其习见。而味鲈之谜,则层出不穷,有穷老尽气不可得解,而味鲈以从容出之,疑若天构,何其神也。味鲈之兄蟹芦,居京师,时来存余,一日出赠此卷。余困于铅椠,偶尔展阅,则时时为之解颐。因叹味鲈聪明绝世,此卷出,开浚人慧不少矣。蟹芦以爱弟之故,属余为书数言。余老钝根耳,但能叙其皮毛而已,至其奥妙神奇之处,味鲈当自述之,始能发其中之三昧也。
丙辰清明节,畏庐林纾谨序。
●序四
自麦麴山鞠藭,为隐语之祖。厥后齐宣好隐,无盐进身,汉武蓄俳优,而东方生通令壶龃老柏涂之谐语。降至鲍照井谜,皆平浅不足异。古人朴拙,凡事类然。昭明序文选,所以有大辂椎轮之喻也。仆少日亦嗜谜,偶有所作,以为工者必底面浑成,无一生凑字。如以周公旦太公望,射左传之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则所谓妙手偶得矣。故非用小学通段之法,以转移文字。与今古文家读经各异之例,以上下句读,亦安能出奇变化,日出而不穷哉。吾乡张君味鲈,有橐园春灯话二卷,都数千百条,读之如行山阴道上,千岩万壑、竞秀争流;如入匡庐,侧岭横峰,极远近高低不同之面目;如造阿房、建章宫迷楼;如游五都市;如入众香国;如大飨之庭实旅百;如披阎立本职贡图、吴道子画地狱变相;如读万首绝句。多矣哉,美矣哉,古未尝有也。味鲈於此道,可谓至於此极矣。仆所最喜者,如以飞燕外传,射郑风;以杂事秘辛,射左传;以易系辞西厢酬简,射左传;与其哲兄蟹芦之马稷语,射论语。不亚于所谓周公旦太公望者,乃不可胜数。盖多用小学通段古今文异读之法以为之也。使孔门用谜,味鲈何止入室哉。仆少作零落略尽,尚记三条,以范亚父劝项羽杀沛公,射《论语》,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以黄公覆谓连船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射《公羊》,盖以操之为已蹙矣。以左传使司马斥山泽之险,虽所不至,必旆而疏陈之,射《中庸》,言其上下察也。方之大著,如蹄涔之於河海矣。
侯官陈衍书
●题词
七绝五首 上虞 俞寿璋 琢吾
艺苑支流变古今, 托将隐语见文心。
商灯也自传真谛, 不似参禅说偈深。
说诗长羡解人颐, 射覆分曹未是痴。
绣虎雕龙干底事, 一重回互一昏迷。
按辔安行手自擎, 题门偏悟活中门。
孔杨雅擅当时体, 鹦鹉才名失正平。
诡文谲谏漫相猜, 语妙频烦天下才。
臣朔滑稽雄一世, 都从目诵万言来。
半将游戏儗东坡, 神智犹能辟臼窠。
绝妙好辞繙一卷, 更无新制跋曹娥。
七绝四首 永定 张介祉 修吾
谁将游戏参三昧, 千古春灯独擅场。
呕得诗人心血尽, 不徒佳句满奚囊。
(君长于诗词)
镂肝雕肾浑闲事, 铸史熔经有至文。
自是深人无浅语, 蠢才应笑鲍参军。
(鲍明远有井谜,为谜字之始)
何止聪明三十里, 更翻花样百千端。
外孙幼妇都休说, 肯把题门拟老瞒。
抽来万丈玲珑茧, 剥到千层宛转蕉。
要识良工心独苦, 莫将大嚼负江瑶。
七律一首 侯官 郭曾炘 春榆
令壶老柏始开端, 领异标新极巨观。
注我六经真陆子, 逊卿卅里笑曹瞒。
逢场可但供游戏, 尝脔犹堪掠剩残。
掩卷因君嗟世局, 闷葫芦破亦何难。
七绝二首 汉寿 易顺鼎 实父
梦华录与冶春诗, 五十年来鬓有丝。
今日看灯风味减, 春灯味在少年时。
七襄织锦费鸳梭, 九曲穿珠看蚁过。
此巧君从何处得, 定从七夕乞来多。
自题二绝句
由来射覆称风雅, 隐语无端亦滑稽。
索解雕龙惟一语, 词缘回互便昏谜。
文章本是天成好, 妙手无心偶得之。
莫道雕虫甘小技, 箇中滋味几人知。
戏隐药名再题六绝句
书城坐拥拟诸侯(百部),
好古还将断简搜(破故纸)。
不是昔人留辙迹(车前),
空教来轸叹方遒(旋覆)。
词填山谷语偏工(黄精),
制出东坡意亦同(苏合)。
赢得文人增慧业(益智),
此心真在玉壶中(冰片)。
倒泻词源来滚滚(逆流水),
独寻坠绪绍茫茫(续断)。
成裘待集千狐腋(白敛),
绕指能柔百炼钢(铁精)。
点时欲破僧繇壁(龙眼),
呕尽谁知李贺心(血竭)。
试把葫芦画依样(藁本),
也同香象迹难寻(羚羊角)。
岂容鱼目依稀混(真珠),
莫当狐禅取次看(玄参)。
丝尽可怜成有茧(僵蚕),
骨凡犹恨换无丹(没药)。
敢将经笥诩便便(大腹皮),
未必青於万选钱(铜丝)。
如发心思真费煞(细辛),
不知辛苦为谁甜(蜂蜜)。
戏仿东坡神智体成一绝
(图略)
诗云:才长心细无人会,石破天倾水倒流。
小技偏从千古合,半同射覆半藏钩。
又变前体作二字句成一绝叠前韵
(图略)
诗云:颠倒成文工小巧,伊人不见水空流。
仰天大笑无言语,细意虚心一笔钩。
拟集谜海戏为徵谜启
●隐聊斋目录
昔文心雕龙谐隐一篇,言谜之始末具备(刘全)。所谓意生於权谲(局诈), 而事出於机急(促织),非徒寄遐想於五弦(鸿),作仙人之三昧而已(戏术)。然而舌花散馥(莲香),汗简生新(竹青)。擅妙制於天衣(神女),裁缝灭迹(纫针);传全神於阿堵(画壁),绘画添毫(象)。既乙乙以如穿(珠儿),复丝丝而入扣(织成)。或则能事悟止戈之义(武技),奇光夸点石之功(金生色)。蜃雾迷空(山市),腕疑有鬼(驱怪);莺簧弄巧(口技),尾见如神(龙)。纳匕首於函中(快刀),识紫电青霜之气(厍将军);现浮图于指上(僧术),有琼楼玉宇之观(天宫)。煌煌炳虎变之文(大人),栩栩化蝶飞之梦(周生)。此皆融群经为一贯(五通),影响非虚(镜听),而吐滂沛乎寸心(喷水),发眉欲活者也(真生)。起南猥以庸才(张不量),未忘结习(书痴)。夙抱嗜痂之癖(老饕),愿传暗室之灯(夜明)。庶几集腋成裘(狐联),仿酉阳之杂俎(段氏);奚惮沿门托钵(慕缘),求赵氏之奇珍(连城)。喜吾曹文采风流(翩翩),心同兰臭(蕙芳);证旧日因缘石上(三生),谊重桃投(果报)。使搜罗无铁网之遗(珊瑚),俾组织焕锦裳之彩(瑞云)。今者勾萌甫达(苗生),鸣莺效求友之声(鸟语);硕果图存(保住),扑兔用全身之力(狮子)。执鞭可慕(车夫),作俑难工(土偶)。待众流派合之时(江中),是九转丹成之候(上仙)。量小何殊车载(堪舆),甘营蚊睫之巢(焦螟);欲奢更切瓯娄(念秧),默致豚蹄之祝(农人)。倘慰区区之望,谨拜隆施(小谢);聊伸耿耿之怀,敢持定论(布商)。数言短启,窃比砖抛(白于玉);一瓣诚心,伫看瑶报(香玉)。起南专肃(张诚)。
●橐园春灯话卷上
谜之源,出於《左》《国》之隐语,而以曹娥碑之“绝妙好辞”四字、孔北海之“鲁国孔融文举”六字为正格。此外东鳞西爪,杂见于篇者,指不胜屈,而著为专书者盖寡。相传有《灯虎千文》,亦未之见。唯唐薇卿、俞曲园两先生皆有刻本,而篇幅不多。至谜话之作,则仅见近人《邃汉斋谜话》一种,附小说月报之后,选择精审,颇有可观,第惜其自制者太少耳。
北海之离合体四言诗,世不多见,兹录於下。诗云:
渔父屈节,水潜匿方。与时进止,出寺弛张。
吕公矶钓,阖口渭旁。九域有圣,无土不王。
好是正直,安固子臧。海外有截,隼逝鹰扬。
六翮不奋,羽仪未彰。龙蛇之蛰,它也可忘。
玫璇隐曜,美玉韬光。无名无誉,放言深藏。
按辔安行,谁谓路长。
谜字不见经传,不知始于何时。余所见以《文心雕龙》: “谜者,回互其词,使昏迷也。”一语为最古。夙疑此字不甚雅训,然既见诸高文典册中,则不得谓为俗字矣。
谜必用灯,不知何人作俑。古名商灯,又曰春灯,或呼为灯虎。虎字必有所本,商则取商榷之义,惟春灯之名,最为雅碻,盖春市一灯,文人小集,必在上元良夜,金吾不禁时也。
余夙有谜癖,孩提时,闻群妪相聚,猜谜为戏,虽极鄙俚,亦觉津津有味。及稍长,见杂书中所载,少雅之谜,尤笃好之。每掩卷一一试射,不中不休。且喜择其艰深者为之,劳心焦思,至忘寝食。一旦豁悟,则喜跃欲狂,亦不自知其所以然也。记幼时阅《三国演义》,见曹孟德题活字于门,隐示嫌其太阔之意,惟杨修一见而知之,人服其敏捷云。当时即悟及诗经有“吁嗟阔兮,不我活兮”二语,可以“门”字扣之。后始知古人已有先我而为之者。彼时不过七八龄,即大有制谜之思想。安见谜之一道,非人所同具之良知良能耶。
忆最初猜谜在十岁时,自闽省马江,归赴汀郡永定县试。故乡小住,适邻村李姓赛会,有灯虎之设,所作皆甚粗浅。如以尸,射集四子二句,吾与点也,谁能出不由户;翰林学佛,射人名太史慈之类。连揭数条,众皆骇然。其实此类尚不足以语谜,因作者猜者,程度皆极幼稚,故以为异耳!
清光绪甲午,客长沙,值慈禧太后万寿,满城金碧,士女殷阗,而好事文人,亦于此时,分曹射覆,点缀升平焉。入夜辄往观之,至一处,偶一瞻眺,听他人所射中者,鄙俗令人欲呕,望望然去之。如妓女入大成殿谒圣,射阳货欲见孔子(落帽)。已极可笑。又有一梨花格,面为孔子为鲁司寇凿壁偷光,射四子二句。其杂凑不通,蔑以加矣。及揭出,乃听讼吾犹人也。以吾犹谐为无油,真可谓想入非非。继至一家,则表里均甚大方,确系文人手笔。记其披露者数条,如万国衣冠拜冕旒,射一命字(卷帘)。分之为叩一人。语合颂扬,故为佳耳。不是因缘也并头,射一韻字。以谐声兼会意,颇具匠心。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射一像字。以成面为增损,亦甚佳妙。他如绿林豪杰旧知名,射昔者窃闻之;外孙丰度鼠姑馨,射好色富贵; 自写家书寄弟兄,射启予足启予手。虽非成语,而措词不俗,亦谜中能手。惜不知其姓氏,私心愿一识荆也。
民国初元,长沙开纪念大会,余适道出此间,躬逢其盛。教育会场前有张灯者,寥寥数十条,而人多如鲫,无立足处,相距既高且远,望之殊不了了。然技痒不可耐,乃令人强阑入室,指索其最难者数条而归。一为分明一线初三月,渐渐西沉影似钩,射四子一句;一为倒箸以食,射左氏一句;一为汉军四面皆楚歌,射诗经一句;一为啼时惊妾梦,射四子一句。次夕往询,则已闭幕矣。余所猜首条为饥者费食,以饥字去食,但馀几字,所谓一线初三月者,盖新月初生,只有一线,月边其形为门,而西沉似钩,则变为几矣,几字以钩为末笔,势又向下,有象乎西沉也。初疑为凤鸟不至,然凡字太阔不似月,又多一画,故改射此句。虽未揭晓,自以为更无疑义,并敢决其未为他人所得也。次条则必系而使糊其口於四方。惟三四两条,面极自然而苦思不得,至今心犹耿耿,究不知内容果属确切否。
余弱冠以前,惟专喜猜谜,而未尝自制。辛丑岁客辰州,襄矿局事。时值上元将届,辰郡灯火甚盛,戏蚌舞狮,鱼龙曼衍,游人肩摩毂击,络绎于衢。偶然兴动,于是悬一灯于廛市,备纸笔为酬庸。辰人最喜食■〈米果〉,即俗呼为元宵者。及槟榔诸食物,亦因其所嗜以为赠品焉。彼中文人,素不谙此,讶为创见。初时仅就其浅近者射之,经余指示要领,开陈窾窍,并述古谜为比例,遂得举一反三之效,既而灵思日辟,嗜者益多,昕夕过从,竟成莫逆。余与辰人士订交,实以谜为之作合焉。厥后言谜者,必推余为开山老祖。论筚路蓝缕之功,余亦未遑多让。
起辛丑,讫乙巳,无岁不有。常岁朝通谒时,必首先以何日出灯相诘,有时厌倦,欲托词谢绝,则百端怂恿,或加以强迫,必得请乃已。初则自十一日起,十五日止,继则开幕惟盼其早,闭幕惟愿其迟,援买灯两夜之例,而增益之。有时自初九日始,至十九日乃得竣事。日方晡,即促迫登场,至三四鼓不得休。以一人主持其事,事前须摒挡预备,临时又须应猜者之诘问,或可或否,非他人所能庖代。盖出谜时,不能另缮底稿,防其漏泄。且为数实繁,纵有之,而使人临时翻阅答复,亦势所不能。观者既若堵墙,此诘彼询,如连珠然,续续而下。非有成竹在胸,安能应之如响耶。又如临敌布阵,一有阙隙,必立时弥缝,尤非亲履行间,相机调度不可。故每年必有十馀日,汲汲从事于此,至于精疲力尽而后已也。
每年射中之谜,最初不过数十条,继则百馀条,后竟累至三四百条。因射者愈多,而心思亦用而愈灵。有同好者十馀人,如修许张杨诸君,皆专心致志而为之,居然成一研究谜学之团体,几于无坚不破,无微不入,诚劲敌也。大抵作者之用思,如车行之循轨道,必有辙迹可寻,而所运用之典实,又不出乎经史子集范围之外,纵极隐僻,亦可发箧陈书以求之。以一人之意旨所在,环而伺之者无穷,何求不得,于此,可悟为人上者之难也。
余作谜既不喜冷僻,又不好杜撰,必如韩文杜诗,字字皆有来历,然后称意。且服膺于深人无浅语之一言,绝少肤泛俚俗之作。如以千金为寿,射四子一句,有人猜为礼重,及揭晓,乃女子生。是耶非耶,射四子一句,有人猜为其然岂其然乎,及揭晓,则父不父。又尝戏以谜语,表示其意,以猜谜莫从表面上著想,射射不主皮。于是彼辈皆恍然,知不可以浅尝而悻获也。
猜谜者之心思,因人而施。如攻坚城者,必用巨炮。彼等猜余之谜,每去其皮毛,透过一层着想,有时所猜或突过原作,不宜固执己见,负人苦心。尝以寿有何罪,射不以急乎,而猜者则为老而不死是为贼,于寿字罪字扣合的当。又以陈言务去,射文莫吾犹人也,而猜者则为归与归与,得务去二字之神。由其能以另眼相题,乃有此翻案文字,可云别有会心者矣。又以太史公下蚕室,射诗经一句,舍其坐迁(卷帘),猜者则为刑于寡妻。初闻之讶其不伦,细思乃知其从古谜。以同一谜面,射琵琶记,毕竟是文章误我,我误妻房二句脱胎而出,其用心亦不可谓不深矣。昔人有以亼,射既不能令又不受命,而猜为嬖人有臧■〈人丶君,上中下〉者沮君,君是以不果来也。以为巧妙无伦,然而闲字太多,开首四字,竟无着落,大可截去。又系增损体格,亦乏神味,以此较之,不足道也。
沅陵修瀚卿孝廉承浩,於余为金兰契,谜学团体中之党魁也,博识多通,灵警无匹,余谜为其猜得者最多,后亦潜自制作,颇有足称。余尝射得其一绝妙之谜,为彼所盛自矜许者。面为■〈口中两短竖不到底〉字,射西厢,四围山色中一句。象形会意,里面字字俱到,诚为佳构。射中时,彼此拍掌欢笑,如获奇珍。后闻人言,古谜有以此面射唐诗“山色有无中”及“山在虚无缥渺间”者。当时修君与余,皆不知此谜,并非有意摹仿,且句多四围二字,扣住题面,不使抛荒,尤胜前人十倍,盖谓四字围于外,而山色在其中也。妙在谜面实非四字,底面不至相犯,可以为难矣。
余在辰郡出谜之第三年,值盐山刘仲鲁先生若曾,为辰州太守。曾主矿局事,过从甚密。此公出自词林,初膺外任,风流文采,结习未忘,亦有嗜痂之癖。闻余在辰有谜圣之目,因索观历年底稿,大为激赏,于是深相投契。后余伯兄蟹芦先生服阕入都,遂延余继中学校长之任,可谓谜中第一知己。
伯兄蟹芦先生超南,亦雅擅此技。在辰时任矿局监督,兼中学校长。此校本其手创,其时风气未开,一切规则,皆几经绵缀而成,黾勉从公,殊无馀晷。然犹偷闲偶一为之,所作皆极精妙。聊目一类,亦多出其手。珠穿好语,缝灭天衣,为谜学中放一异采,亦奇观也。今伯兄珥笔乌台,直声震中外,谏草流传,洛阳为之纸贵。异日者文集编成,或以此录,殿诸韵文之后,得附骥尾以彰,幸何如之。
有以谜互相戏谑者。甲辰岁上元时,太守刘公与中学校各教习,组合一部。沅陵小学堂修君瀚卿等,亦另树一帜。与余鼎足而三,成犄角之势,相距咫尺,如戏剧家之竞艺然。观者尤兴高采烈,致力于此,虽银花火树,逐队往来,视之蔑如也。余戏以辰州中学堂为面,射筑室于场。沅陵小学堂为面,射今之成人者。盖中校为文场改筑,而小学则旧日之成人书院也。两校知之,力图报复,而矿局无故实可用。后刘太守乃勉强撰成一谜,以辰州矿务局,射古今地名各一,王屋、张家口。因局屋居停为王姓,而余家眷属寓其中也。虽不若前二谜之自然,而限于题之枯窘,无由生发,乃从题外思得此二地名,亦云巧矣。此亦一时佳话,不可以不志。
当时辰郡春灯之盛,可谓千载一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自余始,亦自余终。或者文字因缘,真有前定耶。余以乙已仲春去辰,不数月,刘公遂量移长沙,修君亦筮仕桂林。转瞬之间,风流云散,嗣后遂无继起者,广陵散竟成绝响矣。今刘公参政京师,修君观察永宁,余则伏处衡阳。天各一方,无由见面。真所谓千百万年,不复有此乐者。回首前尘,为之黯然。
当三方面从事竞争时,余猜谜之心,勃勃不已,苦于自尸其事,不得越雷池一步。然兴致终不可遏抑,乃使人钞录相贻,或日间先往观焉,偶一弯弓,射辄中的。彼中人至喻为大冶之炉,五金俱化。于是相戒,秘不见示,恐罄其所藏,无以撑持门面耳。余则任人取携,不少吝惜。虽有库之源源而来,而淮阴则多多益善。谜圣之称,所由来也,然而滋余愧矣。
他人所张之灯,大都不过长一二尺许,分作两层,中燃小烛,所出亦只数十百条而止。余则变通其法而扩充之,制一巨架,长四五尺,上下作三级,笼以两巨煤气灯,光明如昼。谜则四子五经杂俎,各从其类,凡数百条。已猜中者,则将原纸,标明谜底,粘示其旁,俾观者知其用意之浅深,以为模范。故人皆乐于从事,叹为春灯之大观也。
辰人士有戏引余谜为故实者。如以不要脸,射诗经,乃弃尔辅。今则同辈之相谑,詈人无耻者,不曰不要脸,而曰乃弃尔辅矣。以枣杏之火,射兽名,果然。今则同辈之以事相询者,不答曰果然,而答曰枣杏之火矣。相沿几成谚语,一何可笑。
作谜必求人猜,佳者尤望其发表。如贾者之奇货得售,庶几不负。非若军人之临敌,惴惴然,惟恐弹丸之注射也。尝见他人之出谜者,或专事艰深,以僻典异书,自矜博洽,苦人所难;或多方挑剔,猜者字句,间偶有小误,即斥为非是,虽胜于原作,亦强不认可,其居心惟恐人之猜中耳。既畏人猜,何如勿出,作此丑态,甚无谓也。余则反其所为,遇有佳制,窃恐人之不中,有时微示其意,指点迷途。俾不误厥眼光,终能达其目的,或亦吾儒忠恕之一道乎。
今人作谜之心思曲折,过古人远甚。盖由猜者既锋芒铦利,则作者,自不能不备坚甲厚盾以御之。正如今日西人战斗之武器,日新月异,精进不已,其始亦不过互相抵制,遂渐臻进步而不觉耳。古谜如世俗所传,东坡之制围棋盘作象棋盘,射子路不对之类,鄙陋可嗤,决非出自坡公。然如山谷词中,以门里挑心隐闷字,女子边干隐奸字,亦实笨拙无味。即《镜花缘》所载诸谜,皆极浅易,其中有一佳者,以国土无双,射何谓信。在今日固不视为甚难,而当时则谓其隐晦。至比之为自己脚指头动,他人如何得知云。且不甚讲究谜面,如以红旗报捷,射克告于君。何不改用唐诗,捷
书夜达甘泉宫一语,较为冠冕堂皇耶。然机变之巧,粉饰之工,古人不贵也,亦可以觇世变矣。
余作谜主张典雅一派,必底面天然配合,如古所谓玉合子盖玉合子底者,乃为上品。面贵成语,不啻昔人代为效劳,以供我此时之用者。若点窜涂乙,便失本真。但此种不可多觏,或有闲字夹杂其间,未能丝丝入扣,则不如芟繁就简之为得。如能细意慰贴,巧事剪裁,亦见手段。总之,须确有来历,不可随意凑成。第一用意,尤不宜近俗,俗则非雅人吐属,令人不耐。此谜中所以有书家、江湖之别也。
唐薇卿中丞《谜拾》,佳者颇多。如以夫阳子本以布衣,处于蓬蒿之下,射一城非不高也。以本以字反振非不字,何等自然,似韩文公当日下笔时,特为此句而设。又以送之至湖口,射视我迈迈。底面皆极浑成,又恰合口吻,可称谜中绝诣。此外尚美不胜收。然亦有极可笑者,如主人颠了抢了乔二姑爷溺壶,射东风不与周郎便;要瞧绝色,日费万金,射望美人兮天一方;奴才之席下,燕窝一等还算贵菜,射奚翅食重。此等语句,本非作谜之材料,必拉扯扭捏以成之,非所谓徒劳而无功者耶。其命意之离奇,措词之猥鄙,不独书家所无,即江湖派亦不至此。以通人出之,未免不类。集中似此者不少,甚欲尽为削去,勿留白圭之玷也。
邃汉斋所收诸谜,皆平正无疵。而以草色遥看近却无,射王孙满尚幼为最。以芳草隐王孙,余昔时亦曾用之。面为天涯何处无芳草,射人名,王孙满,第不及此谜之传神耳。
其中亦有未惬人意者。如以郎向粤东游,射汉之广矣,则太俗。以无忧者及皆大欢喜,射美人名,莫愁,则太浅。以夫子莞尔而笑及夫子之云,射人名,傅说,则太庸。以柳絮因风,射人名,白起。莲蓬,射子同生,则太泛。乃与以匈奴号曰飞将军,射汉之广矣者并列,而称其工巧无轩轾,似乎儗不于伦矣!
其自制之谜,如以贾字,射其于人也为大腹;懊侬歌,射乱我心曲;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射药名独活。皆系改他人之作。较原本之用十月怀胎及必字、未亡人三字为面者,优劣天渊矣。又有古文谜数条,以终须一个土馒头,射故陵不免耳;吾弟则爱,射秦人视之亦不甚惜。皆极活泼。笔,射大者如椽,亦甚巧合,诚不愧为今日之作家也。
古人之谜多平易,今人之谜多庸俗。迩来所见,殊鲜当意者。昔在辰州,阅第一期东方杂志,登载之谜甚夥,颇有佳者。皆系先期标出谜面,次卷始发表谜底。暇时辄逐条射之,亟欲验其中否,皇皇然如举子之望榜然。此法颇饶趣味,盖大有盘马弯弓之态也。当时未尝措意,已散佚无有存者。近日报纸中,亦时有登载,然皆自郐以下,不足观已。又某种月报内,有所谓谈虎录者,寥寥数十事,殊乏精采。视《邃汉斋谜话》,有上下床之别。惟谈虎二字,假借颇见慧心,惜无实以副之,未免有负嘉名耳。
近日见时报中,仅有一谜,卓然可传。以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射杞不足徵也。落落大方,的是书家著作。甚矣,佳谜之难得,有如星凤也。
生平所闻古今佳谜,不可偻计,惜未笔之于书,迄今追忆,已无馀迹,懊悔不已。然亦有印之脑中,永久不忘者。尝戏仿论画之例,分谜为三品。而以平日所最服膺者,悬一格以为之鹄,俟他日广为搜罗,然后分别附入。如张文襄之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射易经,中心疑者其辞枝。神传阿堵,馀味盎然,是为神品。叶奂彬吏部之末座少年,异日必是有名卿相,射诗经,绿衣黄裳。文章天成,妙手偶得,是为能品。某君之伯姬归于宋(见春秋),射唐诗,老大嫁作商人妇。别开生面,妙造自然,是为逸品。具此手笔,作谜之能事毕矣。
谜之以摹神见长者,不在以面底字义相配合。如潘文勤之臣东邻有女子,窥臣三年矣,射总是玉关情。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纯然一片灵机,非笨伯所能梦见。余尝以臣至今未许也,射西厢,不要东墙。自谓差堪仿佛。又以闻甬道中屐齿声甚厉,射庾公斯至;彼可取而代也,射为政不难;汝视阿娇好否,射姑将以为亲;孔子亦瞰其亡也而往拜之,射立于虎门之外。皆意在言外。惟所射系书句,不及诗词之流宕有致耳。但此种谜面,必用成语为佳。若后人以红楼梦中女,亦射总是玉关情者,虽同一有用心,未免相形见拙。
以故实扣题,兼用成语,有天造地设之妙。如四子中土地二字,作社神用者甚多。古谜有以韩昌黎为翰林院神,射集四子二句,土地,故退之者。面既不佳,又系集句,不免有斧凿痕。惟以宋公使邾文公用郐子于次睢之社,射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字字扣合题面,毫无剩义。近人有以《长生殿传奇?情悔》折中之福礼三牲谁祭享,射使饥饿于我土地。亦甚巧合。妙在此语出自土地口中,于我字声情如绘耳。
谜之难者,如世所传,重阑一角红,射推恶恶之心;往来无白丁,射问管仲之类。因猜者不知其为增损离合体耳,及道破即已了然。以余所闻,最深晦之谜,无过于以无边落木萧萧下,射曰字。真可谓匪夷所思,断无人能在萧萧下三字上着眼。因此句本系杜诗之熟在人口者,草草读过,皆以为描写大意而已,又安知其中藏有如许奥妙耶。既须从萧萧想到齐梁,又须从下字想到陳字,然后除边去木而成曰字。无论万难猜中,即令自家说出,人尚莫明其妙。不知当时构思,从何处入手,或先有面耶,抑先有底耶,殊不可解。然此种谜,只是偶然悟到,若欲依样画葫芦,断难再得。或谓此谜,系以曰字射无边落木萧萧下者,似乎不合情理,吾未之信也。
余尝以四围山色中,萬重罨画里,射一田字。虽不及曰字之难,竟未为人所得。盖猜者因两句皆极浑成,未悟及上句将田字四面划开,下句又将田字暗中嵌入耳。又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射一版字。亦未猜中。盖猜者只知壮去士惟馀一爿,未悟及爿是反片也。又有一条,以诗经同我妇子馌彼南亩二语,射一圖字。盖以圖字中之十字,合外围之口,成为田字,是南亩也,而田中之■〈口上回下〉,则为大小三口,是我与妇、子,皆在其中矣,但不免穿凿太过耳。
猜谜既贵灵机,更须强记,用典者须穷源竟委,白描者又必触类旁通,然终非书熟不可。故猜中之谜,以四子书居多数,诗经次之,左传又次之,易礼已属寥寥,至史汉诸子,则无有过而问者。余所出谜,以五经为主,古文则必择其人人记诵者用之,杂俎则人名及一字为多。此外聊目亦不乏,故春灯录中别为一类。因当时猜者喜其简易,合全卷不过三百馀条,可以摸索而得,故趋之者若鹜,乃创一新法,为集锦格以难之。竟有极佳者,如以赖简,射书痴、张不量、崔猛、于去恶。则空灵不滞。以五世其昌,并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射孙生、孙必振、田子成、王者。则确切不移。以魏文帝宫中新妆巧夺天工,射甄后、豢蛇、象、美人首、小髻。以舒亶诬劾东坡,射织成、蛰龙、诗谳、苏仙、冤狱。皆典雅浑成,亦谜中之别调也。
聊目之仅用一二者,无论如何精深,无不为人射中。若稍近平易,则正有如《镜花缘》所云,面糊未干,便被狂风卷去者。尝以奠高山大川,射江城。以为离合体固难矣,不移时已为人揭去。又以天子三推,射大男。以卷帘兼离合,似尤难矣,至次夕,又为人揭去。复强撰一条,卷帘而增损离合者,以絮飞时节看榴开,射细柳。预料未必命中,乃不二夕,又已洞穿七札矣。然竟有一条,始终未为所得,及闭幕时,群情不甘,举以相诘,始为道破。面为齐以景公不修其德,虽欲复主旧盟,而不能争郑,射阿霞。盖阿霞本齐姓,初与景生订白首盟,景出前妻,阿霞知之,竟改适郑生。因借其姓名事实,组织而成,徒事皮相,不啻隔十重步障也,闻者咸咋舌而去。
谜之雅俗巧拙,其关系全在择面,有同一谜底而优劣判然者。在辰州时,见他人以唐明皇夺寿王妃,射杨子取为我(卷帘)。余嫌其不切,乃另以长恨传之诏高力士潜搜外宫一语为面出之,以诏字扣我为二字,甚合口气。又与他人同出一谜,其底为易经,为其嫌于无阳也一句,屡思不得佳面。偶忆及聊斋巧娘传中,有自怜生适阉寺,没奔椓人,是以悲耳数语,用以为面,情致宛然,居然成一佳谜。而他人竟以妇人不喜老公扣之,于是观者咸訾彼而誉此,谓其程度之距离,不可以道里计。近见邃汉斋所载,有以太监二字射此句者,则仅仅扣得无阳二字,其余皆虚悬无薄。此必门外汉所为,决非出自斫轮老手。
猜出之句,有时胜于原作。昔有人以羊跪乳,射毛犹有伦者。以羊为毛,本不确切,猜者则为其达孝矣乎,本诸诗经注,达为小羊,何等典雅。即以孝字扣跪乳,亦较原本为胜。遇此等猜谜家,作者自当五体投地。然亦有乍聆之较胜而实不然者,余尝以吕不韦为秦丞相,射内则父子,外则君臣。猜者则为臣不臣,父不父。当时大加赞赏,谓其活泼灵动,胜于原本之平正也,而旁观者咸不谓然,以丞相固臣也,何得谓为不臣,不及原本内外二字妥惬。思之果然,可见辰人谜学研究之精美。
辰人猜谜,皆苦心孤诣以从事,每一谜揭晓,必互相推敲,加以论定,一字不肯放松。稍有疑义必竞起质问,待说明来历,方息群喙。初则若辈奉余为导师,后则余视若辈为畏友矣,故每制一谜,必再三审慎而后用之。相习既久,皆知余作,无一字无来历者,纵或妄生訾议,必有识者从而解释,不俟余之烦言也。尝以天子呼来不上船,射聊目,李伯言、酒狂、成仙。或谓伯字乃梨花格,何不注明,即有人答曰,李为诗伯,君不悟也。又以撤金莲烛送东坡归院,射聊目,天宫、双灯、夜明、一员官、苏仙。或谓仙字无根,即有人答曰,苏称坡仙,尚且不知,敢妄言也。以此等游戏之事,乃如此聚精会神,字斟句酌,如汉学家之讲考据然。不独他处所未见,亦生平所未闻也。似此劲敌当前,何敢以轻心掉之。
平日见他处有张灯者,至多不过三数夕,每夕不过四五小时,猜者亦不过偶尔驻足,射中数条即已,未有如余在辰出谜之久,而数辰人猜谜之精而专者。交接既频,遂相亲稔。有温君宪章,孙君伯平,余君菶仙者,亦谜团中人也,本为此邦之秀。余在辰,凡三襄郡县试,所荐拔者,半系箇中人。盖夙知其才,先已储之夹袋矣。温余俱膺首选,孙亦前茅,皆得掇芹藻以去。后孙余并引入矿局,共事数年,情谊益笃。亦文字中一段因缘也。
谜之表面不佳者,内容亦不足观,如西子不洁,人皆掩鼻。若徒饰外观,而扣合牵强,或抛荒题面,或影响模糊,则皮之不存,毛将安附,将贻彼其之子,不称其服之讥矣。大抵制谜,必先择谜底,相其能中绳尺与否,然后因材器使,摭拾成语,或搜讨典实以合之。如无佳面,宁可弃置。盖底可按图而索,面则万不能开卷以求也。余作谜,向不乞灵于獭祭,遇有事实字句,记忆不真者,偶一检寻。因择底时,必心中已先有所触,方能入选,则底得而面亦随之。若执底以求面,譬如渺渺江湖中,更从何处寻一芥子耶。故非胸中稍有积蓄者,不能制谜,制亦不佳,偶佳矣,亦不能多。不知负腹将军,负却美材几许矣!
制谜家之脑筋,与常人异,居恒读书时,往往舍正路不由,而幻作奇想。譬如学而时习之一语,口虽诵之,心中则忽然而忆及杨时矣,又忽然而忆及李习之矣。如磁之吸铁,针辄指南,有不期而然者。有时于无意中,亦得佳谜,大抵出谜时,多因底而得面,在乎日,则常因面而得底。盖谜底不外四书五经,必专心制谜时,始一涉猎。而寻常所浏览者,无非子史诗词说部之类而已。惟由底得面者,其最佳之谜,端庄流利,兼而有之,而因面得底者,反不能及。何也,一则按头制帽,自然七寸三分,一则削指就屦,难免三长两短耳。
制谜固须淹博,然淹博家未必得能制谜,非尽由硕学通儒,不矜小慧也。盖天下之物,无论贵贱大小,必求其适于用。谜固有别裁,非寻常引经据典,寻章摘句之徒所能共喻。不独鞭策经史,供我指挥,尤必兼收并蓄,使木屑竹头,皆得其用,乃能见景生情,俯拾即是。必如是而后可以制谜,亦必如是而后可以猜谜。余尝戏号谜学家为杂货担子,岂妄言哉!
作谜者如化学家之制造物品,一经锻炼,即变其本来之性质。无论圣经贤传,大义凛然,一入制谜家之手,则颠倒错乱,嬉笑诙谐,无所不至。盖谜底决无用本义者,若用本义,即不成为谜矣。使道学先生见之,有不裂眦透爪,嗔其污蔑,指为罪过者乎。故迂拘之士,不可以言谜也。
余生平制谜固多,而猜得者亦不少,惜随得随弃,至今无由追忆。使当日一一存之,亦可以裒然成集矣。惟当制谜时,用思尤巧而速,自觉脑海中如电光之闪烁,忽东忽西,头头是道,平日则不及此,此所谓山径之蹊,不用则茅塞者也。诗钟亦然。每与同人登坛白战,则兴会淋漓,词藻典实,不觉奔赴腕下。若离索既久,此调不弹,偶尔拈毫,则手生荆棘。余素以灯虎、诗钟,为两大嗜好,无如性懒才疏,终不能造作者之林,良自愧恧。旅衡八载,息绝交游,且新学既昌,难言风雅,故迄未一试。甲寅夏,上虞俞琢吾观察寿璋,来莅此邦,余车笠交也。儒雅风流,书生本色,簿书之馀,不废吟咏,每值纳凉庭院,辄弄笔墨为戏,藉消烦溽,亦韵事也。
俞君射中之谜甚多。幕僚中梁君辰生,亦谙此技。兹略举数条,如王嵇入秦,射禄在其中矣;信陵君何以能窃魏王虎符,射如在其左右;秦留孟尝平原不遣,射文胜质;手拈着红绣鞋儿占鬼卦,射视履考祥;龙山落帽,射有嘉折首;莽大夫,射扬于王庭;请车为椁,射弟子舆尸;叔度襟怀,汪汪若千顷之陂,射黄流在中;鲁仲连遣燕将书,射聊与之谋;更张空弓,射无矢我陵。皆余谜中之最佳者。又有一四子谜,面为曲终人不见,并声明不见二字,非常典切,令其注意,原本射鼓瑟希。以老子视而不见曰希为根据。其所猜则为鼓瑟而歌,乃跟上文孔子不见一句而来。虽不及原底之佳,而其用心,与寿有何罪,陈言务去二谜,皆从谜面上另辟蹊径,可称异曲同工矣。俞君制谜不多,偶作一二条,皆可传诵。如蜀道,射天步艰难;座上客常满,射为东汉之类。非近日报章所载诸制谜家,所能望其肩背。且极喜余所作,索取底本,付诸钞胥,拟收入自纂丛书中。亦谜中之知己也。
谜有体,有格。体则有会意、象形、谐声、增损、离合、假借之别;格则有系铃、解铃、卷帘、折腰、落帽、脱靴、锦屏之殊。大抵用格,必须在旁注明,体则不能先为表示。至古人所谓重门、垂柳,不知是何体裁,今已失传矣!
谜以会意为最正大,亦最普通,无论用典、白描、正扣、反扣,凡以字义替贴者,皆不离乎会意者近是。
象形云者,昔人以木戴笠为宋,兔加冠为冤,及俗传腰挂壶卢,射卜字之类皆是。古谜有以夜半观日出,射子曰者。是以曰字象初日之形也。有以明月半依云脚下,残花并落马蹄前,射熊字者。是以四点象马蹄之形也。造句颇工,惜非成语耳。余亦尝效其体,以王绩诗山山惟落晖,射出曰,盖落日与初日皆较大也。以点水蜻蜓款款飞,射一汗字,盖以点水肖水旁,而以干字象蜻蜓,因蜻蜓点水以尾濡之,故向下也。惟此类多出臆造,恐不免紫之白出之讥耳!
旧谜有以字象身体之形者,如少女梳妆懒画眉,射兄字。以兑为少女,八字象眉。盖本诸古人,以拄杖似乃,形容痀瘘之法。余亦尝戏为之,以人世几回开口笑,射问曰。则以人世几回合问字语气,以开口笑象曰字形也。卖笑,亦射问曰。则以问字离合,作门口,笑也。吾舌尚存否,射子张问曰(落帽),则以张仪问其妻时,必张口露舌也。又发奇想,撰成一条,以低眉努目笑呵呵,耳根闻根没住著,无人相念南无,射僧字。则分之为象形,合之为会意,特借佛语以组织之者也。虽同儿戏,煞费经营。至近人有以清朝小花脸,射尹字。以一掠象发辫,则与以盖世人才两只大脚,隐介字者,同近于俗矣!
谐声,一曰梨花,又谓之飞白,复以首一字为素冠,中一字为玉带,末一字为素履,或又作粉面、素心、粉底,皆后人臆造,古无是也。此体绝少佳者。世俗所传,大都江湖一流,非文人所为。如夕阳萧鼓几船归,射周因于殷礼,谐为舟音馀阴里;伤心细问夫君病,射古文,杯盘狼藉,谐为悲盘郎疾,犹为近雅者。更有以前头吹笛子,后面敲破锣,射鱼丽于罶鲿鲨者,则与村儿女所说:三岁孩童打八十,槽头大猪一称称,射南京北京者,又何以异。余作谜无体不备,终不愿一效颦。间有底面适合,因半字之讹,不忍割爱者。如座上客,射居北海之滨;汉献帝赏关公髯,射见羽旄之美;宋真宗赂王旦,射人名,朱买臣之类。纵有典实,终非惬心之作。
增损,亦谜中正体。巧则有之,殊寡馀味。在古人作俑之始,见者诧为新奇,遂邀称誉,今则数见不鲜,反以此种为谜中下乘矣。如古谜之佯,射何可废也,以羊易之;禽,射西厢,会少離多。亦甚自然,然一语道破,了无剩义。不若近人之糸,射无思不服,及射无人乎子思之侧。尚有意味。余尝以有鸟唤花开,射奚冠。盖加入鸟字为鶏冠,乃花名也。忆古谜中,有以有了儿子便是老子,射莱名,木耳者。其用意与此相似。又以横空依旧照今人,射吉月。盖减去一横则为古月也。虽甚新颖,而猜之良不易易!
离合,与增损似同而实异。如曹操之一合酥,董卓之千里草,及鳳为凡鸟之类,是其滥觞。古谜之问管仲,是全体皆然也。亦有一二字用之者,今人以首一字为虾须,末一字为燕翦,则必以一字分作两半者方合,非通例也。余尝以曹娥江,射嫂溺;浣纱溪,射问子西(卷帘)。此一字离者也。以有妇人焉,九人而已,射好古;启朱唇语言的当,射何如(仿汉印左旋读法)。此则全体离者,然未闻有以二字合为一字者。余尝以贾谊见鸮鸟而作赋,射非心服也。是以非心合作悲字。史记称太史公谓父谈也,射迁于乔木。是以乔木合作桥字。但此等可合之字不可多得,故作者甚少耳。
又有假借一体,题面用成语或故实,而实非本义者,颇难着想。如俞君所制之座上客常满,射为东汉。是借满为满洲,反扣汉字,无怪猜者之翻完三字经,搜索不得也。余录中此例甚夥,如曲顾佳人,射非直为观美也;终风,射卒于鸣条;宋之子,射饥者易为食;飞将军,射杀伐用张之类。猜者必看题下手。大约此种谜面,字数少者居多,先照常例求之不得,必急改变方针,既然非直道可行,宜开旁求之路,可省却许多心血。
谜之用格,终嫌造作,纵极灵巧,究失天然。惟为书有限,而作者无穷,其平正通达,可为谜料者,大都被前人攫去,不得不以人力补天工,庶几另辟一新世界。是格者,不得已而用之者也。然只可以一格为限,若兼用数格,则不独千头万绪,猜者为难,且破碎支离,必非佳构。凡果之生摘者,不适于口,作谜亦同此理。如近人以母之所谓私者,射四子一句,以卷帘、解铃、又兼玉带,而所射仅为夫夷子。费尽无穷气力,而得此下乘,不太苦耶?盖谜贵有神,耐人寻味。此等谜不过因一二字偶然相合,乃勉强牵就以成之耳。
诸格中,以系铃、解铃为最近自然,因其依然本字故也。亦有就所系之铃,生出新意者,如古谜推恶恶之心,以朱笔半圈,象一角红是也。余曾师其意以西颦东效,射施施;入时眉样,射今女画。皆假一弯以象眉。又以天坛,射是丘也。则留丘字外之大圈,以合圜丘之义。又以子畏于匡,亦射是丘也。则借其圈象孔子被围之形。此亦前人所未有也。
有似解铃、系铃,而实不同者。如录中之小人有母,射在亲民(卷帘);一诺千金,射唯女子;敢谢不敏,射此之谓自谦之类。字同读异,又未加圈,而所用者乃其本字之音义,只可作为庐山格。此余以意为之,无所本也。又有并庐山格,亦不合者。如仲尼居曾子侍,射立则见其参于前也;萧何荐贤自代,射左传,属诸参之类。则同为一字,不知应以何者为本音,无格可用,惟有阙疑,以待论定而已。
谜以卷帘格为难猜,亦最难作,必事实确凿,字字贴切,不可移易。又须读之,自成文理,无佶屈聱牙之弊,乃为上乘。余所作此格中,有极当意者。如言幸平阳公主家,射夫子之云。以言扣云,幸扣之,平阳公主家扣子夫,何等圆到。又以左传男女辨姓,子不辟宗二语,射蒲卢也。卢蒲癸与卢蒲姜,姓字既属巧合,也字亦极灵动。此等谜底,骤见之似无所取材,他人必不甚注意,不料其竟有此佳面也。他如遥指红楼是妾家,射居吾语女(解铃);与可飞白,射书同文;食指动矣,射振振公子。以振振形容动字,惟妙惟肖。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驰驱,射礼记,辞不求备。亦恰如题分。更有用白描者,以把你做先生的财物,与红娘为赏赐,射修己以敬。以四字笼括全题,无一字落空,又无一毫呆相,预料此种谜,决无雷同者。至以昌明之后有二帝,射恭而安。乃晋书谶文中语,孝武帝小字昌明,其后则安恭二帝也。虽巧合,特嫌其稍冷僻耳。
卷帘格只是一句,伯兄蟹芦先生新创一格,须将一句顺逆读之成两句,名曰回文。尝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射孟之反不伐,伐不反之孟。上句之反不伐,指攻城为下言,下句之伐不反,指攻心为上言。因本事有南人不复反矣一语,恰好为不反二字之根,否则羌无故实,即不免饾饤之诮矣。但此格不可多得,书中可作回文之句虽多,而文义必南辕北辙,迥不相侔,无法使成牟尼一串也。
落帽、脱靴、折腰,名尚不俗。有增为双帽、双脱靴、双折腰者,无论伐贼过甚,即命名亦太不通。近又有人臆造一格,仿诗钟之例,以去第二字为鹤颈者。余谓鹤之颈不过长耳,并未割断,未免不肖。诗钟之用凤顶、鸢肩诸名,因句皆七言,借此以喻所在之地点而已,非去之也,若欲强事割裂,则何不以去第一字为断头,二字为刎颈,三字为削肩,四字为剖心,五字为膑膝,六字为绝胫,七字为刖足,不较典切耶,闻者皆轩渠不已。
近人又有将一句上下割去数字,或作截搭题体者,其本意固欲力去陈言,然太不近理。余亦尝以臣本布衣躬耕南阳,射四子半句,无求备;梨园子弟白发新,射四子半句,老则优。录中皆已删去。盖谜至用格,已非所愿,则此等皮匠手段,更不欲为。制谜家或不病其拘墟耶。
锦屏,又谓之鸳鸯,谜底必有对字或配偶等字。古谜如王瓜,射配以后稷;相无二我,射对影成三人;玉门关,射金殿锁鸳鸯皆是。必须对仗工稳,方为合作。余录中此体绝少,因其无大意味故也。然亦有临时拈得,姑为之以备一格者。如以人爵也,射匹妇蚕之;宜日中,射以对于天下;员半千,射对曰方六七十(脱靴)。皆非有意撰成。又戏以云字,射对曰,或讶其浅率,余笑曰,诸君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盖曰字似日而宽,云字则似雲而短,同是天上之物,岂不甚工耶,众亦粲然。
锦屏格中亦有壁垒一新者,闻俞君琢吾所述,有人以晋人有冯妇者为面,射四子二句,为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观者不解所谓,诘以如何对法,则答曰,对叶公问孔子于。又诘以子路二字奈何,则答曰,子路不对。将锦屏格反用之,以十二字对六字,如算学之除法,相消外比例适合。尤妙在底面虚实字,铢两悉称,真可谓异想天开。
以上诸格外,又有所谓双钩者,此亦近人所创。因其尚不支离,间亦採用。如录中之门人为臣,射孔子主我。双钩则为主我孔子;成,射为王诵之(解铃);大统历,射日月有明;虞人也,射地方百里是也。然谜底必用四字句方合,若六字、八字,即不能谓为双钩矣。
书句中有本可读者,似不必作为落帽、脱靴。如玉之生有裂纹者,不如因而去之,尚不失为完璧。盖用格为余所不喜,此亦爱好天然之癖也。如录中之枕边私语,射齐宿而后敢言(解铃);贾直入坐而丞相方深念,射之平陆。则弟子、孟子,皆可读也。床头捉刀人乃真英雄,射而后充其操者也。则蚓字可读也。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射左传,起请夫环(此处疑有脱简)首日字乃谓前日,亦可读也。
又有谜底二句,其上下相连之字,须挪移读之者,亦前人所无,不能强名为何格。余尝以的卢的卢今日妨吾,射伤人乎不问马。不字系铃,作否字,应连上句读之。又以卢蒲癸倒戈以示之,射王何必曰利。则又将王字连下读之矣。
集锦格,即今人称为分见格者,亦余所不取。大抵增损、离合两体为多。如古谜之土阝,射城郭不完,为其不成享也。囗,射无或乎则國空虚之类。已为此格中之佳者。如近人之似字,射斯人也,不俟驾,行矣以成三句者,则恶劣不堪矣。此犹同在一部书中,更有合四书五经,古文种种杂缀而成者,五花八门,令人顾此失彼,是有意强人所难,尤为无理。昔在长沙,曾见一谜,以斤字,射既破我斧,又缺我斨,丘未能一焉。或单射上二句、下一句皆无不可。必如此堆砌者,其私意惟恐猜者太占便宜耳!余偶就四子集成数条,如一步一趋,射孔子行颜渊后;唐宫虽曰二圣而帝若赘旒(语出史论),射则天也何必高宗;西狩获麟,射鲁人猎较孔子成春秋;殿前检点作天子,射其或继周者当在宋也;陈桥立帝,射黄衣加乎其身。皆系运用故实,若增损等体,不屑为也。
余又从集句中创一新法,须将两句合作一句。如以一颦一笑教西施,射则以学,文种之美者也。人只猜得下句,上句则万想不到,盖离之则与本题绝无干涉故耳。又以天下歌娬媚娘,射谓武则天也;柳汁染衣,射则固言必有中;范中行氏皆众人待我,射不能以礼让为国士。一气呵成,乍读之毫无接续痕迹,几疑为本来面目。此亦有谜以来所未闻也。
又有一种作法,因所射之谜底,本有剩字,另借一底以销去之,必须有封衍去无等字。如锦屏格之谜底,有对偶匹配诸字方合。亦不能名为何格,古谜中素所罕见。惟《谜拾》有以湖目,射聊目二,荷花三娘子、封三娘。抵销外只剩荷花子三字。近人有以子过矣,射四书人名二,公孙丑、公孙衍者,亦仅仅射一丑字,颇觉奇特。此等谜底如在书句中,则可用者甚多。余尝戏效其体,以女子阴,射四子二句,君子也,无君子;画稿,射四子二,孔子行,孔子没。又推广其法,以莫若臣东家之子,射里仁为美,仁者人也;折旋中矩,射四方之政行焉,政者正也;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射不负戴于道路矣,不去也;鬻熊,射文王我师也,毋我;郤子报笑客之辱,射克伐怨欲、多欲。如此则梨花、落帽、折腰、脱靴诸格,不皆可省耶。然究非正格,只可以游戏出之。
谜虽小道,然扩而充之,宇宙间一名一物,无所不包,此所谓语小天下莫能破,语大天下莫能载者也。兹将录中之谜,有关于科学者,略举一二,胪列于后。
一曰天文。如晋愍帝时天象之异,射出三日;太白经天,射宿于昼;客星犯座,射书经,以近天子之光;长星劝汝一杯酒,射酌以大斗;乘风到夜郎,射西有长庚;归宿,射礼记,回星于天;日月合璧,射西厢,不分明;乃命羲和敬授人时,射天之历数在尔躬;康熙新历,射书经,惟圣时宪之类是也。
一曰舆地。如舆图志,射地之所载;济,射水由地中行;东流为汉,射今夫水(解铃);山环水绕疑无路,射不直则道不见;天下郡国利病书,射书经,率宁人有指疆土(落帽);献地理图,射西厢,陈水陆之类是也。
一曰算学。如三十曰壮有室,射冠者五六人;十三舞勺,射童子六七人;侏儒六尺臣朔九尺;射长一身有半;5×2射有马十乘(解铃);算式用点何意,射小数也;二十四考中书令,射书经,三八政;于万斯年,射岁取十千;自乘法,射周人名,开方之类是也。
一曰图画。如黄,射正颜色;青白,射目之于色也;双蛾画毕点樱桃,射绘事后素;背临画本,射书经,不见是图;画水,射左传,北方可图也;翦取吴淞半江水,射易经,河出图;汉云台唐凌烟,射古文,以此图功;古昔画师顾恺之下厥惟道子,射虞字之类是也。
一曰音乐。如莫愁,射乐以忘犹(解铃);对酒当歌,射彼汾一曲;千载琵琶作胡语,射礼记,王言如丝;浔阳琵琶,射其音商;帐下歌,射其音羽;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射歌于斯哭于斯;为君三弄笛,射唐诗,殷勤更向手中吹之类是也。
一曰西文。尝戏以Son,射西人之子;又以Morning,射一谭字,西言早也;又以Ten,亦射谭字,西言曰十也;黑板上字母,射一覈字,西方白文也。以上各种,皆近今学校中,必要之科学。至于经史国文,则谜之体也,博物理化,则谜之用也。此外德育、体育,随在皆是,不可枚举,大可组织一完全灯谜学校,当聘杜家为校长,杨修、孔融辈为教员,而鄙人亦得滥竽其间,俨然学界中人矣,岂不快哉!
学校之范围,犹其小焉者也,等而上之,则行政之权,胥归掌握。谓余不信,试将录中之谜,通于政治者,分设各部于左。
一曰外交。如衣裳钟鼓,射衽金革;周与郑盟,射君子质而已矣;割地行成亦论功,射书经,和夷底绩;诸边无事息纷争,射乱生不夷(卷帘);晋文继霸,射左传,得承齐盟;足下与楚则楚胜,与汉则汉胜,射左传,以结二国之信之类是也。
一曰内务。如以鸟纪官,射朝廷莫如爵;在官言官,射公则说(解铃);古之遗爱也,射故为政在人;民为邦本,射宁固;移粟河内,射其养民也惠;传家节操尚不泯(唐诗下句:为政风流今在兹),射流风善政(卷帘);郑侠上流民图,射书经,奏庶鲜食(系铃);莫如用猛,射书经,治民只惧之类是也。
一曰财政。如朱太祖定赋法,射是故明君制民之产;彻,射十一征;厘卡,射上下交征利;肥料捐,射抽矢;免收劳动税,射为力不同科;停止盐纲,射引而不发;免收房捐,射左传,不抽屋;所以长守富也,射书经,永世无穷之类是也。
一曰陆海军。如誓师,射旦旦而伐之(诗:信誓旦旦);临事而惧,射是畏三军者也;好谋而成,射书经,戎商必克;鹳鹅阵,射左传,为鸟师而鸟名;爱琴海外舰队,射易经,地中有水师;倭海上来则海御之(明方鸣谦语),射鸣谦利用行师;锁港,射海外有截之类是也。
一曰司法。如亲属罪加一等,射服上形;七年曰悼,射小人犯刑;除枷刑,射犯而不校;屦贱踊贵,射齐之以刑;与父老约法三章耳,射书经,邦有常刑;一女二聘作何判决,射追配于前人;盛暑缓刑,射时乃不可杀;萧何为法较若画一,射左传,参守不失之类是也。
一曰教育。如刘禅易词对晋武之问,射教者必以正;有答问者,有私淑艾者,射皆不及门也;学生毕业,射校人出;初等小学仪器,射书经,具训于蒙士;曹大家为女师,射左传,以班处宫;空校,射唐诗,惟有学无生;考师范生,射红楼人名,傅试之类是也。
一曰农商。如天子三推,射上农夫;十亩之间,射耕者九一;伯牛有疾,射害于耕;我岂若处畎亩之中,射书经,予将畴依;吾不如老农,射稼穑匪解(解铃);日中,射古之为市也;商战,射市廛而不征;日中为市,射妇女名,贾午(系铃);此奇货可居也,射人名,王孙贾(系铃)之类是也。
一曰交通。如齐使公子彭生乘公,射车同轨(桓公名轨);湘省铁路通至何处,射汉之广矣;飞艇,射上天之载;置邮传命,射驿驿其达;玉挡缄札何由达,射不知其邮;快刀,射舟楫之利。电话,射古文,西人传言之类是也。
以上各部,皆有专司,然不可无元首以临其上。于是以总统就任,射乃位乎天德。总统为谁?则以中山退位,项城继之,射三国人名二,孙休、袁绍。其人才若何?则以项城智略过人,射三国人名一,袁术。其政体若何?则以今日地球无专制之国,射万邦为宪。其内容若何?则以貌为共和,射左传,不似民主。其更张若何?则以民国以来,男子剪发,女子解足,射摩顶放踵。其文明若何?则以改效西装,射古文,男女衣著悉如外人。其新政若何?则以禁烟,射大戒于国。其经济若何?则以革命以来民穷财尽,射左传,反正为乏。其生活若何?则以生不如死,射民鲜久矣(诗: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其外患若何?则以中东交涉有破裂之虞,射我日构祸。其内忧若何?则以孙文反抗政府,射左传,中山不服。其大局若何?则以中国土地外人窥伺久矣,射原壤夷俟。其究竟若何?则以中国从此不振矣,射周人名,华弱。呜呼哀哉!
谜之作用,旁及于三教九流,无一不备。其通于仙佛者。如勾漏丹砂井,射洪水也;缑山鹤,射晋之乘;王母蟠桃,射将彻;长房学得壶公法,射费而隐;此千年白蝙蝠也,射果有以异于人乎;我佛慈悲为本,射释止于至善;醉菩提,射惟酒无量;欲知前世因,射今日之受是;达摩面壁,射大师维垣(解铃);只少个圆光便是捏塑的僧伽像,射礼记,佛其首;佛称极乐世界,射古文,髡心最欢之类是也。
其通于鬼神者。如说鬼,射听其言也厉;自号鬼谷子,射名之曰幽厉;勾魂使者,射无常职;伐鬼方,射易经,游魂为变;鬼守尸,射旁死魄;城隍,射任土地者次之;尘蒙了神案,草长在香炉(出长生殿传奇),射土地荒芜;天师,射书经,治神人;哀公问社,射书经,俾作神主之类是也。
其通于医术者。如高和,射缓其二;扁鹊过邯郸治妇人病(见史记),射不下带而道存焉;望闻不足以治疾,射切问而近思(卷帘);滋阴宜用三才饮,射则可以与天地参矣;薛氏医方,射一瓢饮;酒客不可与以酒,客不喜甘故也(见伤寒桂枝汤下),射疾用无枝之类是也。
其通于卜筮者。如爇龟龟裂,射介然用之而成路(解铃);居蔡,射易经,舍尔灵龟(解铃);龟策诚不能知此事,射易经,其辞屈;画卦,射书经,以图其易;黏,射握粟出卜;卜肆,射礼记,庐严者也;袭于休祥,射人名,卜商;惟吉之从,射卧字;蓍,射蒙字之类是也。
其通于星相者。如命,射赐之则不受;天子之命,射书经,九五福;紫微临宫,射左传,君命宿;孽女,射西厢,小生薄命;蔡泽问相,射时举于秦;相君之背,射反求诸其身;面若蒙倛,射相夫子;孔子之顶若墟,射比其反也;睅目,射灼灼其华(解铃);貌堂堂,射官名,五官正之类是也。
其通于六博者。如有棋一局有酒一壶(见六一居士传),射下而饮;惟弈秋之为听,射子路有闻;诲弈,射子路行以告;喝雉成卢,射王变乎色(俗呼骰为色,以某色为某王);■〈囗外米内〉,射惟士无田;开摊,射书经,辟四门;马,射左传,行有日矣;雀戏,射载弄之瓦;李易安著打马图,射聊目,博兴女(卷帘)之类是也。
其通于戏剧者。如孟侏儒托优悟主,射于戏前王不忘(双解铃);秋江船上,射必正立;八婿,射汾王之甥;山西梆子,射彼汾一曲;座有周郎休顾曲,射不敢戏谈;审潘,射易经,致寇至;双鞭会,射左传,敬德之聚也;磨房串戏,射西厢,兄妹为之;二花面,射杏脸桃腮之类是也。
其通于杂流者。如穷学究,射左传,师人多寒。秀才游学,射礼记,诸生荡;徒,射三年学;公输子之巧,射大匠不为拙工(解铃);巫言如梦,射说于桑田(解铃);虔婆,射札记,妇人居间;袈裟,射周人名,寺人披;小僧不解先生话也,射礼记,上人疑;瑶光夺婿,射姑将以为亲;鲁智深大闹瓦官寺,射为其贼道也;门前冷落车马稀,射肃肃鸨行;缠头费,射家用平康(双钩);唐庄宗粉墨登场,射优于天下;又射老子为天下优;梨园子弟白发新,射左传,曲为老;念奴,射虑以下人;小婢,射夫人幼而学之(解铃);叫化先生,射使齐人傅之;乞食袋,射左传,携而讨焉;讳盗,射其蔽也贼;盗侠,射贼义者;贼■〈言术〉,射左传,其语偷之类是也。
谜有本诸小学者。如指点梅花两树开,射某在斯,某在斯;且向百花头上开,射聊目,某甲。某即古梅字也。说文首字应作何训诂,射犹解倒悬也。悬乃倒首字也。公鬚髯如戟何无丈夫气,射左传,须也弱。须与鬚通。鞠躬,射左传,要之以礼。要与腰通。私处坟起,射高也;阴沟渥丹,射赤也。也为女子阴。隶,射徒法。盖秦造隶书,以便钞胥,谓为徒隶法也。古篆隶,射礼记,后世以为楷。盖楷书本从篆隶而出。古人所无也,此谜学家不可不知者也。
有本诸尔雅者。除陬宿等字外,皆可借用。惟九月为玄,用者甚少,或由前清时避讳故耳。余尝思得一绝妙之谜,以玄牝之门,射九月在户。不但以户字贴门字,尤妙在以户字贴牝字,偶然悟得,令人忍俊不禁。至以二月桃始华,射天天如也;七月鸣鵙,射相彼鸟矣;壮有室,射八月在宇;玄鸟,射九月肃霜;玄衮,射九月授衣。皆妥贴不颇。又以长春,射悠悠苍天;夏日如年,射昊天罔极;悲秋,射号泣于旻天;御冬,射上天之载。则尚未数数觏也。
有本诸说部者。余用之最多,惟不宜引太俗太僻之书,令人难晓。如楚王谓养由基必以艺死,射叔善射忌;桃有英灼灼其灵,今兹不折,讵无来春,射复我诸兄。此本之《列国志》者也。青龙刀八十二斤,射金重于羽者;关公中缨,射周易,得黄矢;献帝赐关羽锦囊,射贲其须;云长索命,射击蒙;玉泉山关公显圣,射古文,羽化而登仙;操曰吾誓杀汝,射左传,必死是宫也;双股剑,射礼记,利用备器。此本之《三国演义》者也。九天玄女无字天书,射在公明明;智多星吴用,射古文,学究天人;鲁智深乃为僧后改名,射在家必达;黑旋风双板斧,射人名,李斯;江表,射人名,公明仪。此本之《水浒传》者也。姜子牙东岳封神,射西厢,斩飞虎。此本之《封神传》者也。孙悟空毫毛化身,射左传,行者甚众;孙悟空过火焰山,射西厢,行者堪焦。此本之《西游记》者也。邢岫烟失棉衣,射当在薛也(系铃);甄宝玉,射则贾相若;贾珍,射左传,尤其室;东海缺少白玉床,射书经,王府则有;花袭人初试云雨情,射左传,则窃宝玉矣;薛宝钗,射唐诗,红楼富家女。此本之《红楼梦》者也。宜梳妆的脸儿吹弹得破,射左传,崔之薄;孙飞虎兵围普救寺,射帅甲以攻崔氏;我做夫人便做得过,射崔氏有福;愿随鞭镫,射诗经,神嗜饮食;他粉香腻玉搓咽项,射有莺其领;张生借厢,射依于其蒲。此本之《西厢记传奇》者也。累伊冤惨尽嗜罪愆,射杨氏为我;将人央入帐中,射左传,会于虢。此本之《长生殿传奇》者也。杜丽娘冢,射墓门有梅。此本之《牡丹亭传奇》者也。吕无病,射逃杨;奴也凉凉去,射官名,郎中(系铃)。此本之《聊斋志异》者也。此皆人人共见之书也。
有本诸俗语者。如新官见故宫,射书名二,前汉、后汉。客妻,射三字经,为东汉。是以夫为汉子也。拙荆,射左传,鲁之敝室也。是以妻为室人也。为卿营奠复营斋,射祭肉(离合)。是以妻妾为内人也。我见犹怜,射小不忍。绿衣黄裳,射以小易大。是以妻妾为大小也。私怀胎,射左传,有喜而忧。是以孕为喜也。经,射女子有行。此以月事为行经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也,射非所困而困焉。是以睡为困也。马鸣声萧萧,射礼记,其溺音乎。是以溺器为马子也。录中此类甚多,皆普通习惯之口头语。如系一乡一邑之俗谚,人所难达者,不宜用也。
谜之以五行、八卦、十二属为用,千篇一律,已成惯例。他如竹为君子,莲亦为君子,松为大夫,牡丹为富贵,龟为蔡之类,亦层见叠出。猜者见有此等字面,便已洞悉其底蕴,只须执镜求形,不愁不得也。余本意极力求新,不欲落前人窠臼,惟概从屏弃,则谜材太少,无以供射者之求,故有时遇谜底之适合者,亦不能不援以为用。如能运用成语,或参以新意,使其空灵活泼,不落呆诠,未尝非谜中之佳品。余尝以竹叶引羊车,射未见君子;子哭之恸,射鼠思泣血;十八公,射左传,三合大夫。猜者皆煞费苦心而后得,盖于常中有变故也。又以归马放牛,射易经,则乾坤或几乎息矣;谁谓鼠无牙,射左传,子之齿长矣;并头莲,射君子偕老;步步生莲花,射君子所履;赤松,射礼记,大夫有采;画松,射左传,惟大夫其图之;松径有秦官(唐诗),射政逮于大夫;居有竹食有肉,射彼君子兮不素餐兮;竹醉,射君子有酒;箨,射易经,君子有解;一生知已是梅花,射礼记,故人者天地之心也;花王,射易经,崇高莫大乎富贵。人皆以为佳,而不嫌其陈腐者,皆善于择面之功也。又尝以竹为此君,为我师,以竹字,射作之君作之师;不可居无竹,射必有我师焉。豹为君子,虎为大人,以豹侯(见周礼),射射有似乎君子;谈虎,射说大人(解铃)。莲为芙蓉,以莲花貌,射唐诗,芙蓉向脸两边开。亦推陈出新之一法也。
更有独标新谛,为前人所未发者。近日制谜家有无同此轨途,莫得而知。以余目中所见,则尚未有合辙者。如崇拜金钱,射敬兄;钱刀,射杀人之兄。是以钱为孔方兄也。天孙为帝子还聘钱,射女有馀布。是以钱为货布也。轻舟已过万重山,射聊目,快刀。是以舟为刀也。砚耕,射惟士无田。是以砚为田也。重帘不卷留香久,射以其存心也。金炉香烬,射西厢,心内成灰。是以心为香也。燕巢危幕,射左传,翦焉倾覆。是以燕为翦也。戏抛红豆打黄莺,射左传,著于丁宁。是以莺为丁宁也。今日花开又一年,射造次必于是。是以花开为造次也。蒙马以虎皮,射千里而见王(系铃)。是以马为千里,虎为王也。青州酒味近如何,射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乐圣衔杯输左相,射我从事独贤。是以酒为从事、为圣贤也。鹤乘轩,射子为大夫。是以鹤为子也。为问孤山林处士,寒梅今著几枝花,射易经,妻其可得见邪。是以梅为妻也。春雨如膏,农夫喜其润泽,行人畏其泥泞,射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覆手为雨,射天下可运于掌。是以雨为天下也。一阵清风数点梅,射故人者天地之心也。清风犹识我,射故人情不失。是以清风为故人也。为猿为鹤,射君子之于禽兽也。是以猿鹤为君子也。乌合,射古诗,白头不相离。乌有,射唐诗,白首一先生。是以乌为白头、为先生也。此亦新颖可喜者也。
谜有必数典而后得者。如录中之摄敝衣冠登上坐,射侯一位。出史记信陵传,以上坐扣一位,工稳已极。其徒曰追其将至,射有众逐虎。出左传阳虎出奔时事。武子之所施没矣,而魇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射则必取盈焉。出左传士鞅对秦伯语,跌出则必二字恰好。视近人之以晋人复锢栾氏扣之者,相去远矣。率师以来,唯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射吾从先进。为左传赵同赵括语,下句必从彘子,盖先縠也,事实口吻皆合。鉏麑触槐,射主忠信。须记其不忘恭敬数语内,恰有此三字。范增举玦者三,射臣固知王之不忍也。须记其君王为人不忍一言。膏以香消,麝以脐死,射然则非自杀之也。乃韩非狱中之歌。予出官二年,恬然自安,射居易以俟命。乃琵琶行序中之语。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射良不可。则所陈有八不可之说。李恢请说马超,射我将言其不利也。则说词以剑之利不利为言。麋鹿,射荐时食。本之庄子之麋鹿食荐。俊鹘,射空空如也。本之聂隐娘传之妙手空空儿如俊鹘。此类更仆难终,猜谜者如忘其祖,则技巧无所施。然此犹彰彰在人耳目间者。如以吾欲扶持汉室,使之比隆文武,射固所愿也。为汉李固书中语。梁山之役,孝侯死焉,射若于齐则未有处也。为周处与齐万年战死事。则稍近于僻矣。
有跟上下文而来者,如制艺之承上启下,不可忽略。尝以故多能鄙事,射子谓子贱。此贱字乃从吾少也贱而来。遗我双鲤鱼,射有客信信。此客字从客从远方来而来。捷吾以汝为夫人,射连得间矣。因上文有连称有妹无宠使间公一语。秦其遂兼诸侯乎,射拔一毛而利天下。因上文有天下其同书一语。看花满眼泪,射夫人不言(解铃)。则下句为不共楚王言也。却嫌脂粉污颜色,射淡而不厌。则下句为淡扫蛾眉朝至尊也。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射觉后知。乃以首二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扣题字,而以此二句扣题意也。宴尔新婚,射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是以本句扣夫妇,而以下句如兄如弟分作两层,以兄弟扣昆弟,以如兄如弟扣朋友也。虽底面不过寥寥一二语,而理法严谨,脉络贯通,行文之法皆备,特非解人不足与语耳。
有从对面着笔者,如文家之衬托,画家之烘染,与反扣法似是而非,较描摹正面者,厥趣弥永。古谜中亦时时见之。兹略举录中数条以为例。如吾子白帝子也,射唯赤则非邦也与;鳏夫,射其为人也寡欲。本诸诗经注,有寡妇见鳏夫,而欲嫁之一语。别恨,射在家无怨;旅况,射书经,在家不知;清夜无惭,射天明畏;出则弟,射其兄自外至;牝鸡无晨,射诗经,奉时辰牡;穷鬼,射何神不富;男儿长作客,射左传,女无敢为宾(解铃)之类是也。
有须合语气者,必脱口如生,方得神理。如以古诗寒衣尚未了,郎唤侬底为,射夫我则不暇(解铃);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射惟我与尔有是夫(解铃);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射天丧予,天丧予(卷帘);李将军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射我不识能至否乎;尔朝去而晚来,则吾倚门而望,暮出而不还,则吾倚闾而望,射我待贾者也;一在天之涯,一在地之角,射予不得视犹子也;我亦不知命在何时(汉献帝对伏后语),射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士文伯让子产,射何以穿我墉;谁遣分司御史来,射书经,我其发出狂之类,皆不啻若自其口出者也。有须作策问体者,大抵因谜底有虚字,不得抛荒,或有馀字无可安置,故不得已而出此。如镜花缘之何谓信,射不失人亦不失言。昔在长沙射得之王濬与何人争功,王导向何人讨罪,射左传,谓之浑敦。即其例也。古人此体尚少,因所射之句,大抵皆择其完整者用之,今人拾其弃馀,乃不得不加以制造,否则原料无多,而出品愈少矣。余于此种谜底,亦常效其法为之。如宫廷尉而民自不冤者,古今有几,射一人定国。不如此,则一人二字,无从跌出也。土木之变有留守者、入寇者、督师者,能举其人欤,射诗经,于公先王。不如此,则三人姓名,无由串合也。徐母何以自缢,射回也其庶乎。不如此,不足以传神也。孔明何以有街亭之失,射左传,恃险与马。不如此,不足以达意也。他如钱谦益何以为两朝领袖,射必有明衣;项羽何以疏范增,射为间不用(系铃);伍员何故背楚,射以费畔;何谓嫂,射以兄之室;圣人闻达巷之讥,独欲以御成名,其故安在,射夫子何为不执弓。皆借以衬出谜底之虚字耳,此亦人力补天工之一端也。
有无典可用,纯用白描者。必须底面语意大方,扣合的当,方为能手。如昔人之挑灯闲读牡丹亭,射古文,光照临川之笔。唐薇卿之官冷负恩多,射职凉善背(解铃)。轻圆流利,毫无滞相,可以为法。余尝以浮生依旧叹飘蓬,射至今为梗;安排笔阵扫千军,射思以一毫挫于人;你夤夜入人家,我非奸作盗拿,射宵尔索绹;你如何临去也回头望,射请问其目;只这脚踪儿将心事传,射谓行多露。乍观之,尚不及用典者之精采夺目。而制谜者经营缔造,更费苦心矣。
有依附典实,参以意匠,虚实各半,而似确有来历者。如古谜之吴市吹箫第一声,射方员之至也。即是此法。余尝以新唐书于魏郑公有微词,射宋不足徵也。新唐书作自宋祁则实,而不足于魏徵则虚也。上官婉儿与沈佺期论宋诗,射吾以子为异之问。婉儿之评沈宋诗则实,而与沈论诗则虚也。至以杨妃说禄山伤乳之由,射投我以木瓜。则莫须有也。桓公薨于车,文姜实与谋焉,射谁其尸之,有齐季女(解铃)。则难保无也。穰侯搜王稽车中,射必得其禄。则势所必至也。吴王僚见鱼炙而喜,射不识有诸。则理有固然也。司马氏有易姓之忧,而不知有宫闱之辱,射见牛未见羊也。则事难逆料也。问婴儿之手安能容鲁夫人三字,射吾必以仲子为巨擘焉。则疑莫能明也。此皆从枯窘逼窄之中,寓变化神明之用。谜家解此,措置裕如矣。
有上下两橛,如风马牛之不相及,拌合而成者。如前人以旦旦,射周公优为之之类。尝戏仿其体,以摩诘谏逐客书,射维号斯言(解铃)。盖摩诘乃王维之号,而谏逐客书则李斯之言也。十五年华红上颊,射西厢,半世羞惭。盖三十年为一世,十五乃半世,而红潮上颊则羞惭也。此等谜底,本无情理之可言,虽由居间人强为撮合,终非佳偶。然较之俗传牡丹花里解元郎,射富与贵。及近人所作,饮马投钱刚卧槽,射仲由甫将之者,似胜一筹。
有因姓名偶合,而事实全诬,由杜撰而成者。如古谜以司马德操与司马仲达作何品评,射徽柔懿恭。颇有称道之者,然柔恭二字与两人身分太不伦类,不过因徽懿适符其名,勉强凑成耳。余在辰郡时,亦尝为之而未用。如吕布欲为董卓发丧,射奉先思孝;仁宗之世教化平康,射西厢,风流嘉庆;卿子冠军曲逆侯合传,射平陈与宋(卷帘)之类。颇有数条,因毫无根据,非大雅所乐道,终不敢出以示人也。至以唐六如登庐山,射子畏于匡。则事所或有,犹为彼善于此耳。
谜无论正扣、反扣,用典、白描,底面必有一边系用本义,此其常例。然有时无法可扣,不得已两面皆出于假借,则其变也。尝以靡依匪母,射贼夫人之子(解铃);又以贼夫人之子,射似先公酋矣;尚父子牙,射相鼠有齿;相国弟子,射家伯冢宰;名为实宾,射礼记,客不虚口;雄鸣,射声必扬;龙门声价,射迁其重器(卷帘);老文章,射信以成之;食贫,射易经,尚口乃穷也;书生,射实函斯活。猜谜者若但从正面著想,是适燕者南其辕,何止离题万里耶。所以相题得间,有贵于独具只眼也。
有谜底甚佳,苦无好面以配之,如彩凤孤飞,佳人独处,为人间之缺憾。然天之生物,必无独而有偶,特无人系红丝,为之作合耳。然古人所云,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者。制谜时亦往往有此境界。如四子中“一人陶”一句,以为陶姓故实,必有可合者,而搜索枯肠,迄无所就,乃忽得《归去来辞》:“怀良辰以孤往”一语以扣之。“摄齐升堂”一句拟作解铃格,为拘人讯狱之意,以为必无成语可用,乃忽得《书经》:“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二语以扣之。又“渊渊其渊”一句,三叠字本无所取义,因其句法颇奇,思以新意,撰成一佳谜,而久之无所得矣,乃忽忆及“鼓方叔入于河”以扣之,三渊字一齐入彀,不觉狂喜。人言文章有神,岂不然哉。
有时求面不得,而别有所感,乃得化板为活之妙。解得此诀,可使天下无弃材。昔曾以“君子有三变”一句,恰合君子豹变之义。惟多一三字,横梗其间,无法以消化之。几几乎欲施之以膑膝之刑而后快。后忽然触悟,竟以“赤豹、白豹、黑豹”(见诗疏尔雅翼)扣之。不独三字不为我梗,反为我用矣。又《诗经》:“三爵不识”一句,本系偶然拈出,有人在旁,谓此句决非谜材,必不能用。余闻其言,故欲成之,初拟摭拾程不识之事实,而汉廷既无三次分茅之赏,武安筵上又无饮酒三杯之明文,几令我束手无策矣,后竟以“■〈三鸟字叠〉”字扣之,且旁注是何字三字,作问答体。盖■〈三鸟字叠〉本非字,猜者自应答以不识也。他如懹,射有心哉击磬乎;阿瞒遗臭在,铜雀已无台,射操则存,舍则亡(系铃)之类,皆用此法。此等谜底,本无可措手,而竟告成功。所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也,夫而后谜材不可胜用矣,夫而后他人莫与争能矣。
当制谜时,耳目所触,无一非谜材。尝在辰郡友人家,见壁间楹联为“人道君如云里鹤,自称臣是酒中仙。”即指以为题,射白羽之白也。又同人读花月痕,见竹素双栖留只影,即以射齐集有其一;有人猿臂不封侯,即以射汉之广矣。亦尚不恶。
有时遇好谜底,而一字作梗,竟无法可治者。如《诗经》:“烝畀祖妣”,甚合公子鲍之事,而畀字实无理解,拟以“公子鲍通于襄夫人,乃助之施”扣之,虽以助施贴畀字,终觉生强。又《左传》:“若何虞难”,上三字恰好合虞兮虞兮奈若何之歌,拟以“时不利兮骓不逝”扣之,难字虽亦可通,终嫌疣赘。又“连称管至父”一句,以“一则曰仲,再则曰仲”,扣之甚佳,而多一至字。可恨此等书句,往往而有,令人生食鸡肋之感,可见天然谜材之难得也。
尝效谜拾中,强拉硬拽,不求甚解之法,撰一二条,可博一笑。以仲堪如可补,烹狗复悲狐,射免死而已矣。盖殷仲堪能补兔缺,免化为兔,于是兔死而狐悲矣,于是狡兔死而走狗烹矣。青蛙神,射出妻。盖聊斋本事,系以蛙为妻,所谓出者,本蛙翻白出之义,而反用之耳。又以大无咎也,射岂曰小补之哉。则以晁无咎字补之,恰好有此成句与之作对。至于大小二字当作何说,问之于我,我亦不知也。似此作法,不大可与以搂着王四无脸见人,射犹抱琵琶半遮面;有子万事足,射西厢,若能彀者。并驾齐驱耶。
谜底之有叠字者,或作两义,或作一义,皆以雅切为主。古谜以朕与故人严子陵共卧耳,射有客宿宿。是上一字为星宿,下一字为宿处也。菼,射唐诗,离离原上草。是以两火为离离也,扣合均极惬当。如谜拾之邀伴登楼久不来,射约之阁阁。则生矣。衾中两仆,射被之僮僮。则稚矣。将官鸣锣,射武洸洸。则陋矣。凡遇此等叠字,必全神贯注,悉心经营,方能出色。余所撰颇有佳者,如终日春薄暮,常与死相伍,射长戚戚。则一为悲戚,一为戚夫人也。路人皆知,射斯昭昭之多。则一为昭明,一为司马昭也。君其问诸水滨,射使人昭昭。则一为昭雪,一为昭王也。眼中犀角真吾子,射视我迈迈。则一为苏迈,一为英迈也。分明怨恨曲中论,射其音昭昭。则一为昭君,一为昭著也。书空咄咄,射忧心殷殷,则一为殷浩,一为殷深也。今日长者为寿,乃效儿女曹,咕哔耳语耶(出史记),射老夫灌灌。则一为灌酒,一为临汝侯灌贤也。此以二字两义者也。如赵飞燕歌归风送远之曲,射屡舞仙仙。则以所歌之曲为仙乎仙乎也。沧浪之水,射小子濯濯。则以歌词为濯缨濯足也。学诗乎对曰未也,学礼乎对曰未也,射其鱼唯唯。则以两唯字贴两对曰也。金牌叠召,射归飞提提(双解铃)。则以两提字贴叠召。原作金牌十二,嫌其不切,故易之也。此以二字为一义者也。自谓不弱于古人,质之方家,其亦首肯否。
谜之形容物事者,必确系此物此事,不可挪移,斯为妙品。古谜之吃烟,射礼记,食在口则吐之。则改为吃槟榔、吃甘蔗亦可通。碧筩杯,射如酌孔取。则改为过山龙、酒漏子,亦相似,何必定须此面也。余以纺车,射左旋右抽;百褶裙,射邪幅在下。是酷肖其物也。裹足,射易经,束帛戋戋;出胯,射首阳之下。是恰是其事也。此所谓悬之国门,莫能易一字者也。
有底面皆极浑成,而实非佳谜者。近见他人所作,如君从此逝,妾将安归,射子之往也如之何;朕与严子陵共卧耳,射是天子而友匹夫也;漏卮,射不可以挹酒浆。是不啻以仲尼有言,射子曰矣。余春灯录中所删去之谜,如藁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射良人出;为郎憔悴却羞郎,射郁陶思君尔;忸怩待飚下,教人怎飚,射欲罢不能;欲语人前先腼腆,射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之类甚多。未尝不四平八稳,而读之味同嚼蜡,非因其为天地即宇宙之乾坤耶。
谜面之纯由结撰而成者,但能词旨圆融,亦见工緻。如录中之登科我辈愧虚声,射有其实;雁行空有字,不见足传书,射人而无信;鸢肩火色何人识,射有周不显;青萍宝剑无人识,射礼记,非烛何见。笔下千言家徒四壁,射辞富居贫之类是也。古谜之平生踪迹广陵多,射书经,我武惟扬;朗诵史汉,射有班马之声。所以脍炙人口者,亦由其活泼灵动处,有胜于用典之食古不化者耳。
谜底借用古人姓名之一字者,必须单姓单名方可。若系复姓二名,或用其字,则不可任意割裂。有以谯周草仇国论,射将以反说约也。仅以一约字为姜伯约,虽事实吻合,人咸称之,然终不可为训。余尝以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射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内事不决问张昭,射布在方策(卷帘)。皆用其字中之一字,中心殊不谓然,第以扣合自然,不忍弃耳。至于以初出茅庐第一功,射书经,自葛始;一体君臣祭祀同,射与葛为邻。则葛亮马迁,自昔已有此称。此外,如伍胥、鲁连、严陵之类,亦尚不为无本也。近人有以琴挑,射聊目,司文郎者。谜既不佳,而悖理尤甚。
谜之即景生情者,如辰州中学堂之类是已。亦有当时则然,过后则否者。癸卯岁在辰张灯,系以正月十一夜开幕,首条即以癸卯年正月十一日,射一字,经数夕,始猜出乃一人字。因其年立春为正月八日,至十一日则春去三日去矣。其源虽从古谜正月小,二月小,三月小而来,而其难过之,猜者若未注意本月节气,必不能中也。又以北极朝廷终不改,射顺天者存。盖其时值光绪回銮之后,其始则有迁都之说也。辽东之役,俄人熸焉,射我日构祸。其时正值日俄战后,日胜而俄败也。此皆偶然拾得,及事过境迁,则成为明日黄花矣。
有借谜为讥刺者。余在辰郡时,犹是前清光绪中叶也,尝以国朝乃肃慎氏之苗裔也,射左传,君胡胄;凊,射满招损;复以满招损,射清人在消。但观者皆莫敢涉想及此,终未揭破。如在雍乾时代,被人告密,将大兴文字之狱,而蒙诽谤朝廷,大逆不道之诛矣。在当日构思时,并未含有革命思想,惟种族之见,终不能化,不觉无心流露耳。
有同一谜面,同一书中可扣两底,而彼善于此者,必斟酌用之。庶不至屡为猜者所胜,令他人笑我拙也。余尝以于予与何诛为面,初意本射我无言责也。宰予子我,扣合亦尚妥当,惟嫌其直率,乃改射寝不言。而以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射我无言责也一句。后猜者果中改射之句。又以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意,射贾请见而解之。继思于有故人之意数字,似落空际,乃改射非以干禄也。从题面反振而出,既有神味,且用一禄字,恰合当时情事。盖须贾只知其为范叔,并不知为秦相张禄,绨袍之赠全是故人情重,非有意干之也。两两相较,浅深何止天渊。如前句,但以绨袍赠范叔扣之足矣,惟用意曲折,命中颇难,后猜者祗射得前句,亦以予之,然后向其说明。闻者皆啧啧叹服,谓谜学至此,真神妙不可思议。
又有一谜,原本不佳,改射之句虽较胜,而不免牵强附会,然竟为人所射中,亦理之不可解者。尝拟以早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射以予观于夫子。嫌其不切,乃另用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扣之。而以早起句改射明日出吊于东郭氏。因俗语呼暗侦为吊线,而以氏为妇女之称,故借用之,须解作明日出侦于东郭之妇人也。虽已揭出,心甚悔之。拟于次夕更易,不料猜者神经过敏,居然中的,旁观且交口誉之。然谓以此种为佳谜,吾斯之未能信。
有同一谜面,在另一书中可射两底,而改作实突过于前者。余在辰郡,尝以人比黄花瘦,射鞠躬如也,已为人猜去矣。一日读出师表至鞠躬尽瘁一语,思不如将前面改射此句,以瘁字贴瘦字,如铁板注脚,即尽字亦较如字得神。后在衡州,闻俞君琢吾言,原射之句似在何处见过,第不记为何人所作耳。又以赐之鸱夷而投之江,原射载胥及溺。因载及溺三字皆不甚切,另用渔父覆舟扣之,而以前面改射书经,惟胥以沉。近日见报章中,前句亦有人同。亦一异事,然后胜于前远矣。有一底而可以数面扣之者,因所出既多,而谜材有尽,不能不取一底再三用之。但须命意各别,则环肥燕瘦,各擅其美,亦见巧思,余为之者数矣。如陶冶一句,或以闲情赋扣之,或以风光好扣之。王驩朝暮见一句,或以天颜有喜近臣知扣之,或以楚襄云雨会阳台扣之。信如君不君一句,或以淮阴称假王扣之,或以乘汉王黄屋车诳楚扣之。即之也温一句,或以甘叔带篡周自立扣之,或以昭宣禅位扣之,或以新妇披扇见老奴扣之。贾请见而解之一句,或以陆生时时前称说诗书扣之,或以平勃交恶扣之,或以绨袍赠范叔扣之,或以宣室问鬼神扣之,或以薛宝钗羞笼红麝串扣之。皇尸载起一句,或以辒輬车扣之,或以帝羓扣之。不宜空我师一句,或以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扣之,或以军实扣之。乃安斯寝一句,或以卧雪扣之,或以东山高卧扣之。左传少陵长一句,或以杜工部执诗坛牛耳扣之,或以杜子美有弟妹扣之。左传肉食者无墨一句,或以将军不负腹,腹负将军耳扣之,或以班超投笔扣之。录中此类甚多,工力悉敌,似未易判其低昂也。
同一谜底,决不能有许多佳面,暇时偶拈一书句,反复寻思,亦可得七八条,虽层出不穷,究不免每况愈下耳。如后来其苏一句,其初扣之以妲己,后因有雷同,更扣以撤金莲烛送东坡归院,盖东坡自宣仁太后来也。又扣以道过洛阳,父母闻之,郊迎三十里,盖苏季子第二次归来也。又扣以麟阁功臣,何人为殿,盖居其后者苏武也。又扣以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盖出自后游赤壁赋也。又扣以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比前贤,盖出自东坡之诗也。又扣以前身陶彭泽,盖下句为后身韦苏州也。又扣以奎宿前身,盖苏子为奎星后身也。又扣以文以韩柳为宗,欧阳修继之,书以颜柳为宗,欧阳询继之,盖诸家之后皆苏也。申申如也一句,先扣以大车无輗,小车无軏,盖輗軏为车之横木也。又扣以包胥乞秦师以复楚,子西立昭王以定楚,其功一耳,盖两人姓名皆申也。又扣以女媭之詈,盖楚词谓申申其詈余,又以如为女口也。又扣以车中猴,田心走,盖谢小娥梦神语,隐申兰申春之姓也。又扣以直从巴峡穿巫峡,盖曰字两山相连象峡,而一直从中穿过也。又扣以两岸猿声一样啼,盖以两猿扣申申,申属猴故也。又扣以二甲出身,盖甲字上出即申字也。又扣以大鼓二通,盖大鼓谓之田,二田中通,即变为申申。由是推之,则苏或作为姑苏,申申或借用莲叶田田,尚可硬撰数条,但恐得笑谈中太奇了三字之批评耳。
近见人以一二梅花烘夕照,射诗经,三五在东。极力刻划,而嫌其着迹。因思此句亦一好谜材,乃构成四条,一为坟典异书来日本,则以坟典贴三五,而以日本贴东字也。一为待月西厢下,则因其篇名为月明三五夜,而以西厢对照东字也。一为西楼望月几时圆,则以三五为月圆之夕也。一为柬字,则以柬中之两点作八字,其数为三与五也。但皆不及首条之自然耳。
有时将古人之谜,为之更换面底,居然青出于蓝者。如平旦之气一句,昔人以千不是,万不是,总是小生的不是扣之。人皆誉其有情有趣,余则嫌其太俗,乃以王亦未敢诮公易之。子比而同之一句,昔人以孪生扣之,余则嫌其太庸,乃以左传,取于父为类易之。不但神理俱足,而谜面亦庄重典雅,胜前人十倍。又如秦王除逐客令,射信斯言也。本极浑脱,余则嫌其稍泛,乃以斯可以从政矣易之。多一政字,于秦王较为周密,且斯可从政,双方俱到,不似原底仅指一面。宫,射灭下阳。亦甚妥惬,余则嫌其过浅,乃以妇人无刑易之。从对面着想,耐人寻味。谜学家之主书卷,而讲理法者,当不以为谬也。至若近人之以古谜日暮汉宫传蜡烛,射夜未央庭燎之光者,改射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不免有彩凤随鸦之叹。
有同时以一典作谜面,所射之句,亦同在一书,而正用反用,自相矛盾者。余尝以嵇康懒,嵇康不懒,各射四子一句,同时并出,观者皆以为异。及揭晓,则一为养生者不足以当大事,一为中散为万事也。又以五斗米折腰,安能为五斗米折腰,亦各射四子一句,揭晓则一为郁陶,一为不令而行也。此则有心弄巧,故示人以不测耳。
有时以一典再三用之,而各射一底。稍为更易,即迥不相侔。猜者必须慎思明辨,不得囫囵吞枣。盖一谜必有一谜之扼要处,非彼此可以通融也。如范大夫扁舟泛五湖,射载施之行;而五湖一舸伴鸱夷,则射施从良人之所之(解铃)矣;扁舟重作五湖游,则射以追蠡(解铃)矣;西施一舸五湖游,则射陶冶矣;五湖烟水独忘机,则射一人陶矣;五湖浪迹说夷光,则射则西流矣;五湖何处访夷光,则射唐诗,欲去问西家矣;五湖浪迹为逃名,则射人名,陶潜矣。此所谓貌合而神离者也。
谜之扣合,得神与否,固由择面,而其关系,尤在一二字之间。有时同系一典,但略加点窜,遂顿改旧观者。余尝以曹孟德论天下英雄,射其实体备于己。嫌其于其实二字,毕竟不甚明了,乃加一泛字,为曹孟德泛论天下英雄,则全神在握矣。又以香积厨,射行者有裹粮也。嫌其于裹粮二字,尚不确切,乃改用西厢原句,为不要香积厨,以反衬有字,则虚实兼到矣。他如以五代长乐老,射以道事君。以字似无着落,乃增作人呼为五代长乐老。吕不韦为秦政父,射诗经,岂伊异人。岂字仍不喫力,乃改作秦政之父实为不韦。诸如此类尚多,其中消息甚微,如裁衣者,必相其体,乃能腰(衱,疑应作衱或■〈衤亟〉)称身。制谜家不可以率尔而操觚也。
谜之面底字最忌相犯,亦有故意为之者。如古谜以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以问之,射二之中四之下也。近人有以辰宿列之,射人名,张易之者。虽极无味,亦是此体。然有时虚字万不能避,亦不妨相犯。如录中之君子谓郑庄公于是乎有礼,射可复许乎;天实置之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射一介不以取诸人;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射所以别野人也;北学于中国,北方之学者,未能或之先也,射固相师之道也(解铃)。此等虚字,必不可去,舍此又别无佳面,不得不用。至于以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射左传,微子则不及此。则实字亦不必避。盖纯以意为主,不在斤斤计较无关痛痒之字。若系紧要所在,则万不可犯,在作者斟酌行之耳。
以俗事俚语作谜面,不甚雅观,余用之甚少,有时遇此种谜底,非此不足以扣合,弃之又似可惜,亦不妨降格为之。如足以保四海一句,本可以断鳌立极扣之。然不若以俗谚,脚大跴得江山稳扣之之有趣。则市贾不贰一句(系铃),本可以龙断独登扣之,然不若以只此一家别无分店扣之之有情。他如隔河看火起,射不戒视成;金银纸锭,射亡人无以为宝;姜太公在此,射望之俨然;吃乖乖,射以就口食;抱此牌进,射左传,立于门外告而入;死要钱,射礼记,则尸利也。亦仅此数条而已。
红楼梦一书,包罗万有,若借以制谜,大可专立一门。尝戏拟数条,如补画携蝗大嚼图,射上老老;黛玉道铁锅一口,铁铲一把,射食色;手足眈眈小动唇舌,射环而攻之;尴尬人难免尴尬事,射赦小过;娇杏门前见太守,射所过者化;好了歌,射费而隐;贾珍岳母,射则寡尤;蓉儿转来,射王笑而不言;宝玉你好,射左传,其以贾害也(解铃);活冤孽妙尼遭大劫,射窃负而逃;史湘云醉眠芍药裀,射易经,困于石。若有意搜寻,用之不竭矣。
余在辰郡,出谜既久,时时花样翻新。有一年张灯之始,将四子一类,皆作对偶。如楹联数十幅,妃青俪白,组织甚工,且分韵编列,读之如《龙文鞭影》然。辰人土群,诧为奇观。初尚疑其专事铺张,未必能表里兼顾,及射出,又皆确切不移,尤赞叹不已。如熊蹯鸡蹠,射足食;蜂目豺声,射斗狠;尸居馀气,射素富贵;血污游魂,射不归杨之类。另列诸卷末,自一二字至六七字皆备。其始亦未尝有心构造,不过临用时,偶尔集合而成。竟有典丽工緻,虽加意为之,亦不能过者。纪文达尝言,书中之句,无一不能作对。于兹益信。
有底面可通,而以互易为宜者。余尝以自西自东,射迭为宾主;求也艺,射请学为圃。虽亦可用,然细按之,终不若底面互易之为佳。盖面用本义,底作别解,乃为谜之正格。既底面皆系书句,何必定出于假借。或有一面书太生涩,使人难记,则不得不移彼就此,若同是熟书,更可不必。余又以迭为宾主,射古文,东亦客也。此则天然底面,断断不能互易矣。
谜之以一字为面者,大抵离、合、增、损诸体为多。如古谜中之潚,射秉心塞淵;畫,射隶求元圣。已为无上上品。至如土,射地之相去也;木,射此之谓失其本心;大,射是奚足哉之类。最无味,亦最易射。若以一字而用典会意者,则反是。余生平以善射自负,遇此等谜,亦常为之敛手。因不知其目的所在,虽有穿杨贯虱之技,无所施也。在辰时,所出此种之谜,如师,射必表而出之;舞,射鸡鸣而起;恶,射何为其莫知子也;法,射不可徒行也;女,射则为容悦者也;牧,射必自卑;立,射必斋如也;重,射足以有容也;绖,射墨之治丧也;瓜,射与葛为邻;房,射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杖,射不可大受;食,射齐一变(系铃);木,射周之德;城,射书经,俾勿坏;裼,射为公子裘。辰人虽精于此道,亦只射得舞字、绖字、立字、重字数条,馀则无敢问津者。盖由四面空无依傍,茫茫然如在大漠中,不辨孰为东西南北,纵有识途老马,亦将叹怅怅何之矣。《镜花缘》所谓脚指动者,此类庶几近之。
一字面之用增、损、离、合体者,能精当而参以活意为佳。如邃汉斋所收,以韦,射言及之而不言。固甚妙。若寺,射已欲立而立人。则已欲立未必便是侍,且将此面射不学诗无以言,时日害丧,亦可通。余亦偶用此体,以言,射无有封而不告;迷,射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奴,射不得于心勿求于气。似太深晦。至如囯,射匡之直之;闲,射树塞门;管,射君子之仕也;二,射为天下得人难;赫,射赤之适齐也;北,射比其反也;戒,射称尔戈比尔干;共,射洪水方割;代,射伐其条枚;儿,射有靦面目;佳,射左传,将谁雠。厂,射石不能言;门,射西厢,月色横空;用,射唐诗,明月满前川;滉,射水光浮日出之类,无一不为人射中者。此体本极浅易,只须记得书句,取之有如拾芥,稍知用思者,皆优为之。以辰人士猜此等谜,正如牛刀割鸡,不免大才小用耳。
谜以一字为底者,亦最易射,因其无须记诵,但明其意,即可推求而得。若以离合增损出之,必至如风扫残云,有顷刻罄尽之势。余在辰所出一字谜亦不少,从未单用增损诸体,盖由若辈程度既高,习于深刻,譬如持粱齿肥之徒,饷以脱粟黄齑,不足供其咀嚼也。如云破月来花弄影,射能字。则以增损而兼象形。竹外一枝斜更好,射介字。则以象形而兼会意。妙在用古人诗句为之,尤为难能可贵。交联死友,射差字。则用羊左死友之典实,而以交联二字串合之也。沧洲满壁画横山,射虐字。则上半借用顾虎头,下半借用横云山,用典而兼会意也。嫁得金龟好夫婿,射養字(卷帘)。为良人王八。封侯夫婿,亦射養字(卷帘)。为良人羊头。则以古典俗语为根据,且食字卷作良人,亦前此所未见也。又有苦心经营而成者,如错把邪心亏一点,两边都是假惺惺,射辨字;卧看孤山如倒出,梦游天姥半模糊,射婦字。则会意、象形、谐声、增损诸体咸备,颇觉新颖。近见《邃汉斋谜话》,有以一枝斑管累棋枰,射簫字者,意极新而太著色相。余拟以畫为棋局,射肅字易之,似较自然。又一心咒筍莫成竹,射恂字,亦妥惬。至以二十四桥明月夜,射夢字。以冖象桥已近傅会,而明月二字亦无著落,未为佳构。
前人一字谜之佳者。如以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射倆字。底面天然,两入字饶有画意,可谓神品。其由结撰而成者,余所见惟以谈虎录所收,竹疏宜入画,樹少不成村,射彭字者,为最活泼浑成。既无针线痕迹,措词亦复俊逸,即以诗论,亦佳句也。余亦师其意,以远树疏林饶画意,高山流水足相思,射灃字。撰成时颇自鸣得意,乃为俞君琢吾,一矢破的。又以两弦上下一轮中,射一閒字。将門字作两月字看,恰好一缺上弦,一缺下弦,而其中则一轮满月也。论者皆许其精确。
以古人名作谜底,数千年来见诸史册者,何止恒河沙数。于中取一人焉,不啻沧海一粟,以为取不尽,而用不竭矣。而其实不然,盖作谜,必择其昭昭在人耳目者用之,若冷僻生涩,虽佳亦不足道。然人所最熟者,无过四书,而可作谜料者,又无过孟子。毛际可有孟子人名诗十六首,兰湄幻墨中亦有此制,已网罗无遗。其次则为左传,而其间难记者,亦居大半。至于历代名人,能有几何。制谜者亦不过就其忆及者为之,安能从姓氏谱中,一一按索耶。故人名谜之脍炙人口者,殊不多觏。邃汉斋所载,如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射商容;且攻其右,右无良焉,射左难当。已为佳品。其自制之浪费浪用,射钱若水。亦甚恰切。昔年猜得之风伯,射司马牛;少奶奶,射公子荆。亦颇不恶,此皆会意一类。至古谜之以八字,射白起,黄歇者。则别出一途。若不限定为战国同时人名,或改射钱起、魏收,亦无不可。余所制人名谜,约数十百条,大都名字显著者。如侯一位,子男同一位,射公伯寮;晋元帝,射司马牛。夫差报槜李之仇,射斗越椒;晋献公,射子人九。春风映何限,感郎独採我(桃叶答歌),射桃应;厥父母庆,射高堂生;湖山下,射崔立之;黄粱梦醒日方中,射邯郸午;我将你纽扣儿松,罗带儿解,射脱脱。其最当意者,为以李陵答苏武书之前书仓卒,未尽所怀,故复略而言之,射汉人名,姑布子卿。虽以古人名谜之最佳者方之,似亦无愧色。又尝以焚膏继晷,射同时古妇女名二,宵明,烛光。为虞舜二女,意虽浅显,而人终不喻,皆由太僻之故。故制谜专事隐僻,殊属无谓。
作人名谜,宜用其名,不宜用其字,或单用其称谓某子。如孟子人名诗内,有以告子、屋庐子为谜者,在四子书中则可。余亦尝以赵衰冬日之日也,射子夏;孤山招鹤,射林放、子禽。有一条以洽比其邻,射屋庐连。而人反不悟,盖由四书诸人名字,皆已诵之口熟故也。此外,则不得援以为例。曾以汉高本龙种,射刘梦得。及他人猜出,始忆及刘名禹锡,梦得乃其字耳。此则一时无心之误也。
鸟兽草木之名,其堪用者,屈指可数,别名虽多,未必尽人能晓,可以不作。此等谜不过如戏剧中之副末,聊以点缀凑趣而已。余偶作一二,亦有使人不易测者。如以八千子弟怨重瞳,射鸟名,翡翠;王振督师,射药名,杜仲;俑,亦射杜仲。皆以离合体为之。或有议其太难者,余谓似此便宜题目,若不精心结撰,做一篇新奇文字,何足动主司之目。若但依常格,即如杜仲一谜,昔人曾以无逾我墙扣之,已极佳矣,我又何必再作耶。
至于书名、地名、官名、俗谚以及一切杂书小物,无一不可入谜。然皆不过随手拈得,无专心致志以求之者。因其范围太广,不可胜用耳。如录中之桀纣外史,射癸辛杂识;汉书以太后纪元,射吕氏春秋;秋香,射白虎通(粉面)。则书名也。盟于息壤,射甘誓;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射费誓;胡亥,射为政第二;乌哺,射大雅小雅;刚逢欧阳居士,又见大范老子,射立政;以卿子为上将军,射冠义;哀哉士元,射祭统。则经篇名也。孔子至圣,孟子亚圣,射前出师表,后出师表;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射原毁;春水方生,公宜速去,射权书;长门献赋,射陈情表;叹骷髅,射太息一首;秀才中式矣,射进学解;太极图说,射始皇论(卷帘);卓夫人私奠长卿,射祭房君文(卷帘)。则古文目也。皆呼为大树将军,射众称异;足以记姓名而已,射读书籍;孺子不因人热者也,射梁灭之。则三字经也。晋僖侯宋武公,射司徒司空;长庚入梦,射印宿白怀;莫教帘外黄花瘦,射养鞠须丰。则百家姓也。濃,射水龙吟;众仙领袖,射霓裳中序第一;傍花随柳,射红情绿意少年游;甘泉县尹,射甜水令;背峞军,射驻云飞;彤弓,射红绣鞋;道光皇帝,射嘉庆子;晴云荡柳花,射绵搭絮。则词曲牌也。茂宏才妾,射尚书训导;绿绮琴,射指挥郎中(卷帘)。则官名也。谯楼第一声,射更始。则纪元名也。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射会稽(解铃)。更衣入侍,射武进;携手上河梁,射武陵;先庚,射麻阳。则地名也。相看两不厌,射比目。则水族名也。彭蠡秋波,射湖目。实,射落花生。则果名也。阳冰,射寒具;■〈心少一点〉,射点心。则食物名也。人之无良,射背心。则衣饰名也。君子偕老,射竹夫人;直是汉王子,倒作鲁大夫,射如意;三日於菟,射虎子。则物名也。使新妇得配参军,生儿何止如此,射浑不必。则乐器名也(亦作拍名)。呼我作天公,射打花鼓;刘闢,射杀四门。则戏剧名也。其兄开弓而射之,则己垂涕泣而道之,射行不得也哥哥。则禽言也。草木皆兵,射多谢;矇瞍奏公,射瞎说。则谚语也。马勃牛溲,尽是药笼中物,文章一道,曲成万物而不遗者,盖莫灯虎若也。
●橐园春灯话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