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部总论

朱子大全集

经筵留身面陈四事札子

臣迂愚衰贱无以逾人仰荷圣明召从远外置之近

侍之列处以劝诵之官此岂私于小臣者哉意者必

以其粗尝讲学稍有思虑不肯随众默默或有以仰

裨圣治万分之一也而臣伏自到阙三获进对狂妄

之言时蒙采纳如增添讲日看详封事不受贺表之

属皆得施行臣窃不自知以为庶几可以披沥肝胆

毕义愿忠而无负于陛下所以收录使令之意又窃

惟念服在内朝实以从容讽议为职故虽被求言之

诏亦不敢辄同外臣撰述文字以致宣泄但尝面奏

一二意望陛下自以圣意施行而累日以来窃观天

意雷霆之后继以阴雨沉郁不解夜明昼昏此必政

事设施大有未厌人望以至阴邪敢于阳德者而臣

前日所尝言之大者尚亦未蒙省察若但碌碌随群

解释文义时时陈说一二细微以应故事则不唯非

陛下所以召用愚臣之意亦岂愚臣所以服事陛下

之志哉今有微诚须至倾竭臣之所言其最大者则

劝陛下凡百自奉深务抑损自宫闱之私居处服用

且如潜邸之旧以至外庭礼数仆御恩泽亦未可遽

然全享万乘之尊庶几有以感格亲心早遂晨昏定

省之愿以为陛下必垂开纳而数日来乃闻有旨修

葺旧日东宫为屋三数百间外议皆谓陛下意欲速

成早遂移跸以为便安之计不惟未能抑损乃是过

有增加臣不知此果出于陛下之心大臣之议军民

之愿耶抑亦左右近习倡为此说以误陛下而欲因

以遂其奸心也臣恐不惟上帝震怒灾异数出正当

恐惧修省之时不当兴此大役以咈谴告警动之意

亦恐畿甸百姓饥饿流离阽于死亡之际忽见朝廷

正用此时大兴土木修造宫室但以适己自奉为事

而无矜恻悯怜之心或多怨望忿切以生他变不唯

无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以致未有进见之期亦恐

寿皇在殡因山未卜几筵之奉不容少弛太皇太后

皇太后皆以尊老之年茕然在忧苦之中晨昏之养

尤不可阙而四方之人但见陛下亟欲大治宫室速

得成就一旦翩然委而去之以就安便六军万民之

心必又将有扼腕而不平者矣前鉴未远甚可惧也

至于一离尊亲之侧轻去倚庐之次深宫永巷园囿

池台耳目之娱杂然而进臣又窃恐陛下之心未易

当此纷华盛丽之荧惑感移虽欲日亲儒士讲求经

训以正厥事而进德修业亦将有所不暇矣此又臣

之所大惧也至于寿康定省之礼则臣□言之矣而

其意有未尽也今闻迩日一再过宫亦未得见而不

亟为之虑如臣所谓下诏自责频日继往者顾乃逶

迤舒缓无异寻常之时泛然而往泛然而归太上皇

帝闻之必以为此徒备礼而来实无必求见我之意

其深闭固拒而不肯见固亦宜矣又闻太上皇后惧

忤太上皇帝之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

内禅之说此又虑之过者殊不知若但一向如此而

不为宛转方便使太上皇帝灼知陛下所以不得已

而即位者但欲上安宗社下慰军民姑以代己之劳

而非敢遽享至尊之奉则父子之间上怨怒而下忧

惧将何时而已乎父子天伦三纲所系不惟陛下之

心深所未安而四方观听殊为不美久而不图亦将

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此又臣之所大惧也至于

朝廷纪纲尤所当严上自人主以下至于百执事各

有职业不可相侵盖君虽以制命为职然必谋之大

臣参之给舍使之熟识以求公议之所在然后扬于

王庭明出命令而公行之是以朝廷尊严命令详审

虽有不当天下亦皆晓然知其谬之出于某人而人

主不至独任其责臣下欲议之者亦得以极意尽言

而无所惮此古今之常理亦祖宗之家法也今者陛

下即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执移易台谏甚者方骤

进而忽退之皆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大臣不与谋给

舍不及议正使实出于陛下之独断而其事悉当于

理亦非为治之体以启将来之弊况中外传闻无不

疑惑皆谓左右或窃其柄而其所行又未能尽允于

公议乎此弊不革臣恐名为独断而主威不免于下

移欲以求治而反不免于致乱盖自隆兴以来已有

此失臣尝再三深为寿皇论之非独今日之忧也尚

赖寿皇圣性聪明更练世事故于此辈虽以驱使之

故稍有假借实亦阴有以制之未至全堕其计然积

习成风贻患于后其害已有不可胜言者如陈源袁

佐之流皆陛下所亲见也柰何又欲袭其迹而蹈之

乎且陛下自视聪明刚断孰与寿皇更练通达孰与

寿皇寿皇尚不能制之于前而陛下乃欲制之于后

臣恐其为患之益深非但前日而已此又臣之所大

惧也至于攒宫之卜偏听台史胶固谬妄之言堕其

交结眩惑之计而不复广询术人以求吉地但欲于

佑思诸陵之傍攒那迁就苟且了当既不为寿皇体

魄安宁之虑又不为宗社血食久远之图则自宰执

侍从以至军民皆知其非而不敢力争夫以寿皇之

丰功盛烈百世不忘而所以葬之如此其草草也此

岂不又大咈天人之心以致变异之频仍而贻患于

无穷乎此又臣之所大惧也凡此四惧皆非小故臣

愿陛下深察愚言而反之于心明诏大臣首罢修葺

东宫之役而以其工料回就慈福重华之间草创寝

殿一二十间使粗可居又于宫门之外草创供奉宿

卫之庐数十间勿使其有逼仄暴露之苦如是则上

有以感格太上皇帝之心而速南内进见之期又有

以致寿皇几筵之奉而尽两宫晨昏之礼下有以塞

群下窥观眩惑之奸而慰斯民饥饿流离之叹此一

事也若夫过宫之计则臣又愿陛下下诏自责减省

舆卫入宫之后暂变服色如唐肃宗之改服紫袍执

控马前者预诏近属尊行之贤使之先入首白太上

皇后以臣前所陈宛转方便之说然后随之而入望

见太上皇帝即当流涕伏地抱膝吮乳以伸负罪引

慝之诚而太上皇后宗戚贵臣左右环拥更进譬谕

解释之词则太上皇帝虽有忿怒之情亦且霍然云

消雾散而欢意浃洽矣此二事也若夫朝廷之纪纲

则臣又愿陛下深诏左右勿预朝政但使朝廷尊严

纪纲振肃而国家有泰山之安则此等自然不失富

贵长久之计其实有勋庸而所得褒赏未惬众论者

亦诏大臣公议其事稽考令典厚报其劳而凡号令

之弛张人才之进退则一委之二三大臣使之反复

较量勿徇己见酌取公论奏而行之批旨宣行不须

奏覆但未令尚书省施行先送后省审复有不当者

限以当日便行缴驳如更有疑则诏大臣与缴驳之

官当晚入朝面议于前互相论难择其善者称制临

决则不惟近习不得干预朝权大臣不得专任己私

而陛下亦得以益明习天下之事而无所疑于得失

之筭矣此三事也若夫山陵之卜则臣前日常以议

状进呈近日又与同列连名具奏今更不敢频烦圣

听亦望特宣大臣使详臣等前后所论而决其可否

于立谈之间先宽七月之期次黜台史之说别求草

泽以营新宫使寿皇之遗体得安于内则宗社生灵

皆蒙福于外矣此四事也凡此四事皆今日最急之

务切乞留神反复思虑断而行之以答天变以慰人

心上以彰圣主用人求谏之实下以伸小臣爱君忧

国之忠则臣不胜千万大幸又窃念臣老病之余寒

斋独宿终夜不寐忧虑万端而进对之时率多遗忘

言语精神又不能以自达是以前日一再面奏所陈

数事有未蒙深察者今因入侍敢复冒昧辄形纸墨

伏惟圣明独赐详览而择其中至于孤危之踪不敢

自保窃恐自今以往不获久侍清闲之燕矣臣无任

瞻恋恳切惶恐俟罪之至

甲寅拟上封事

五月二十六日朝散郎秘阁修撰权发遣潭州军州

事兼管内劝农营田事主管荆湖南路安抚司公事

马步军都总管借紫臣朱熹谨昧死百拜上疏皇帝

陛下臣近者窃闻陛下过宫一事多有论谏未蒙采

纳屡降指挥寻复寝罢观听惶惑传闻骇异如臣孤

贱□远窃伏草茅不闻外廷末议初不敢妄有开说

尘渎圣聪特以今此蒙恩起当藩屏之任静思所职

上关国体若朝廷正纲纪立主德修人心悦则守土

之臣虽极驽钝尚可凭借威灵勉自驱策以称任使

傥根本动摇腹心蛊坏大势倾压无复可为则中外

之臣虽有奇才远略亦无所施况如迂愚虽欲捐躯

报国亦何所用其力哉是以不能自已有不能不为

陛下言者然臣所读者不过孝经语孟六经之书所

学者不过尧舜周孔之道所知者不过三代两汉以

来治乱得失之故所讲明者不过仁义礼乐天理人

欲之辨所遵守者又不过国家之条法考其归趋无

非欲为臣者忠为子者孝而已今者取此以为言则

在廷之臣言之悉矣陛下听之亦熟矣舍此以为言

则自古天下国家未有可以外此而为治者臣今亦

不敢广引前言备礼上疏以钓敢言之名而归过于

陛下请独以父子天性之说为陛下流涕而陈之臣

闻人之所以有此身者受形于母而资始于父虽有

强暴之人见子则怜至于襁褓之儿见父则笑果何

为而然哉初无所为而然此父子之道所以为天性

而不可解也然父子之间或有不尽其道者是岂为

父而天性有不足于慈亦岂为子而天性有不足于

孝者哉人心本明天理素具但为物欲所昏利害所

蔽故小则伤恩害义而不可开大则灭天乱伦而不

可救假如或好饮酒或好货财或好声色或好便安

如此之类皆物欲也清明之地物欲昏之则父或忘

其为慈子或忘其为孝然后造为谗慝者指疑似以

为真实指毫发以为丘山谮之于其父则使施之于

其子者不无少过谮之于其子则使施之于其父者

寖失其常然后巧为利害之说以劫之盖谓如此则

必受其利不如此则必蹈其害利害既有以蔽其心

此心日益猜疑今日猜疑明日猜疑猜疑不已子一

举足而得罪于其父父一出言而取怨于其子父子

之情坏而祸乱作矣试于暇时或于中夜或于观书

之际或于静坐之顷捐去物欲之私尽祛利害之蔽

默观此心之本然则父子之间固未尝不慈且孝也

臣窃观陛下天资仁孝初政清明进退人才动合公

论一言之善天下诵之岂独于天性至亲反用其薄

况备物之养无大亏缺政事之间无大更革过宫定

省本非难行犹豫迟回动逾时月亦独何也无乃事

起于纤微情阻于疏阔方闲隙之将萌群臣不能救

之于早及形迹既着又不能察陛下事亲之本心且

无以和陛下父子之情往往语言拙直援引过当其

心虽忠于陛下而不足以感悟陛下之听徒以激怒

陛下故近日临欲过宫而复辍者陛下未必不曰身

为万乘之主乃不得一事自由乎故不肯屈独断之

权为群论所迫耳而陛下父子之情所以至此者臣

窃料陛下即位之初便有奸人造为邪说离间陛下

之父子如一饮宴之失寿皇虑陛下或怠于为政一

言动之愆寿皇忧陛下或至于成疾此皆爱陛下之

至切故或形于言而不自以为嫌其意惟欲陛下迁

善改过正心修身以奉天地以承祖宗为有宋万年

无疆之休而已曷尝有纤芥忿恨如浚并涂廪之意

哉而奸人因之造为危语往来间谍以误圣听不唯

使陛下之身常怀疑惧而使陛下之宫中亦皆严惮

重华而不敢亲近日远月疏闲隙愈大天下之人但

见寿皇慈覆天下而于陛下为尢笃陛下所以事寿

皇者乃不以孝闻而以失礼闻又不知其为群小之

奸而直以为陛下之失街谈巷议偶语族谈至有臣

子所不敢听者臣恐不惟如此一旦上帝震怒匹夫

流言草野僭乱将仗义而起敌国外侮兴问罪之师

当是时六军之情能使之亲附乎万姓之心能使之

固结而不解乎谗邪之人虽复脔而食之其能有及

于国家之败乎如臣之愚虽百千辈咸欲分身赤族

为陛下死其能有补于社稷之存亡乎又闻寿皇圣

躬比者小愆和豫虽未必因此而天下后世宁不曰

意念郁郁而至此乎夫事固有失于毫厘之间而遂

至于不胜悔者臣子之所不忍言而忠于事君者亦

不敢隐也昔汉文帝徙淮南王少失思虑而尺布斗

粟之谣终身病之夫以兄而不能容其弟虽贤主不

敢自恕其过也况以天下之大而不能容其父乎为

今之计先遣大臣谢罪于重华次发明诏告谕在廷

言前日之所以不能无疑者以谗邪惑乱之故诛此

奸人以谢天下屏斥余党还始初之清明即日驾过

重华问安侍膳以尽父子之欢如此则天下歌舞四

方尊仰书之信史以为美谈反危而安特在陛下反

覆手之间耳今爱陛下之切者中宫也嘉邸也忠陛

下之至者二三大臣也愿出臣章与之参订必有以

知臣之惓惓于君父而其言虽陋实宗社之至计也

限守远郡无由请对而忠愤所激不能自已是以冒

死拜疏痛哭流涕而极言之唯陛下恕其狂瞽臣冒

犯天威无任震惧殒越之至臣熹昧死再拜

甲寅行宫便殿奏札一

臣窃闻之天下之事有常有变而其所以处事之术

有经有权君臣父子定位不易事之常也君令臣行

父传子继道之经也事有不幸而至于不得尽如其

常则谓之变而所以处之之术不得全出于经矣是

则所谓权也当事之常而守其经虽圣贤不外乎此

而众人亦可能焉至于遭事之变而处之以权则唯

大圣大贤为能不失其正而非众人之所及也故孔

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盖言其难如此而夷齐季札

之徒所以轻千乘之国以求即乎吾心之所安宁陨

其身亡其国而不敢失其区区之节者亦为此也乃

者天运艰难国有大咎天变为之见于上地变为之

作于下人情为之哀恫拂郁而皆有离叛散乱之心

方此之时宗庙社稷危于缀旒是则所谓天下之大

变而不可以常理处焉者也是以太皇太后躬定大

策皇帝陛下寅绍丕图未及号令之间不越须臾之

顷而乡之危者安离者合天下之势翕然而大定此

亦可谓处之以权而庶几乎有以不失其正者矣然

自顷至今亦既三月而天变未尽消地变未尽弭君

亲之心未尽欢学士大夫群黎百姓或反不能无疑

于逆顺名实之际至于祸乱之本又已伏于冥冥之

中特待时而发耳臣虽至愚亦知窃为陛下忧之而

未知其计之所出故尝反复以思而参以所闻则尚

犹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

今日未尝忘思亲之怀而已尔呜呼此则所谓道心

微妙之全体天理发用之本然而所以行权而不失

其正之根本也诚即是心以充之则孔子所谓求仁

得仁而无怨孟子所谓终身欣然乐而忘天下者臣

有以知陛下之不难矣借曰天命神器不可以无传

宗庙社稷不可以无奉则转祸为福易危为安亦岂

可以舍此而他求哉充吾未尝求位之心则可以尽

吾负罪引慝之诚充吾未尝忘亲之心则可以致吾

温凊定省之礼始终不越乎此而大伦可正大本可

立矣陛下诚能动心忍性深自抑损所以自处常如

前日未□有位之时内自宫掖燕私之奉服食器用

之须不敢一毫有所加于潜邸之旧外至百辟多仪

之享恩泽匪颁之式不敢一旦而全享乎万乘之尊

专务积其诚意期以格乎亲心然后浚发德音痛自

克责严饬羽卫益勤问安视膳之行十日一至而不

得见则继以五日五日一至而不得见则继以三日

三日而不得见则二日而一至以至于无一日而不

一至焉俯伏寝门怨慕号泣虽劳且辱有所不惮然

而亲心犹未底豫慈爱犹未复初逆顺名实之疑不

涣然而冰释则臣不信也若夫灾异之变祸乱之几

有未尽去则又在乎陛下凝神恭默深监古先日与

大臣讲求政理可否相济惟是之从必使发号施令

无一不出乎朝廷进退人材无一不合乎公论不为

偏听以启私门则圣德日新圣治日起而天人之应

不得违衅孽之萌不得作矣今日之计莫大于此惟

陛下深留圣意而亟图之若复因循日复一日所以

行权者遂失其正则臣恐祸变之来不但礼乐不兴

刑罚不中而已也人心易离天命难保厥监不远深

可畏惧臣山野□愚不识忌讳罪当万死唯陛下宽

之取进止

日知录

太上皇

秦始皇本纪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是死而追尊之

号犹周曰太王也汉则以为生号而后代并因之矣

曲礼已孤暴贵不为父作谥或举武王为难郑康成

答赵商曰周道之基隆于二王功德繇之王迹兴焉

不可以一概论也若夏禹殷汤则不然矣据此则汉

高帝于太上皇尊而不谥乃为得礼其追尊先媪为

昭灵夫人当亦号而非谥也

汉人追尊之礼

太上皇高帝父也皇而不帝(

师古曰皇君也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治国

故不言帝也又引蔡邕曰不言帝非天子也)

戾太子悼皇考孝宣之祖若

父也太子皇考而不帝舂陵节侯郁林太守巨鹿都

尉南顿令光武之高曾若祖父也侯而不帝太守都

尉而不帝君而不帝此皆汉人近古而作俑者定陶

共皇一议也

古今图书集成 · 第 1358 / 7856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