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戚部总论二

大学衍义

外家谦谨之福

汉文帝窦后兄长君弟广国字少君闻后立上书自

陈后言帝召见问之具言其故于是窦后持之而泣

厚赐之家于长安绛侯灌将军等曰吾属不死命乃

且县此两人微不可不为择师傅又复放吕氏大事

也于是乃选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长君少君由此

为退让君子不敢以富贵骄人后景帝立皇后为皇

太后乃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先死封其子彭祖为

南皮侯

臣按窦长君少君故贫贱也一旦以椒房故骤居

富贵常人之情鲜有不骄且侈者而当时大臣如

绛灌者乃能为择师傅使长者之有节行者与居

于是二人卒为退逊君子岂非教之力哉史称景

帝立乃封广国等为侯则在文帝时盖未尝封也

文帝之不私后戚如此岂不足为后世法哉

史丹以父任为中庶子侍从十余年元帝即位为驸

马都尉侍中出常骖乘甚有宠上以丹旧臣皇考外

属亲信之诏丹护太子家是时傅昭仪子定陶共王

有材艺子母俱爱幸而太子颇有失母王皇后无宠

建昭之间元帝被疾不亲政事留好音乐或置鼙殿

下天子自临轩楹上隤铜丸以擿鼓声中严鼓之节

后宫及左右知音者莫能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数

称其材丹进曰凡所谓材者敏而好学温故知新皇

太子是也若乃器人于丝竹鼓鼙之间则是陈惠李

微高于匡衡可相国也于是上嘿然而笑其后中山

哀王薨太子前吊哀王者帝之少弟与太子游学相

长大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自止太子既至

前不哀上大恨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奉宗庙为民

父母者乎上以责诮丹丹免冠谢上曰臣诚见陛下

哀痛中山王至以感损向者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

毋涕泣感伤陛下罪乃在臣当死上以为然意乃解

丹之辅相皆此类也竟宁元年上寝疾傅昭仪及定

陶王常在左右而皇后太子希得进见上疾稍侵意

忽忽不平数问尚书以景帝时立胶东王故事丹以

亲密臣得侍视疾候上间独寝时丹直入卧内顿首

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以适长立积十余年名

号系于百姓天下莫不归心臣子见定陶王雅素爱

幸今者道路流言以为太子有动摇之议审若此公

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诏臣愿先赐死以示群臣天

子素仁不忍见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

息曰吾日困劣而太子两王幼少意中恋恋亦何不

念乎然无有此议且皇后谨慎先帝又爱太子吾岂

可违指驸马都尉安所受此语丹即却顿首曰愚臣

妄闻罪当死上因纳谓丹曰吾病寖加恐不能自还

善辅道太子毋违我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为

嗣矣丹为人足知恺悌爱人貌若傥荡不备然心甚

谨密故尤得于上

傅喜哀帝祖母定陶傅太后从父弟少好学问有志

行哀帝即位以喜为卫尉迁右将军傅太后始与政

事喜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赐黄金百

斤上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大司空何武尚书

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爱国内辅之臣

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

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僚莫不为国恨之忠

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

忌折冲百万之众不如一贤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

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明年拜喜为大司马封

高武侯丁傅骄奢皆嫉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

尊号喜与丞相孔光大司空师丹共执正议傅太后

大怒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后数月遂策免

喜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遣喜就国后欲免喜侯

上不听平帝即位王莽用事免傅氏官爵归故郡下

诏曰高武侯喜姿性端□议论忠直虽与故定陶太

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

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其还喜长安位

特进奉朝请后遣就国以寿终

班固赞曰史丹父子相继高以重厚位至三公丹

之辅导副主掩恶扬善傅会善意虽宿儒达士无

以加焉及其历房闼入卧内推至诚犯颜色动寤

万乘辅移大谋卒成太子安母后之位无言不雠

终获忠贞之报傅喜守节不倾亦蒙后雕之赏

臣按二人皆贤戚也而傅喜之所立尤难盖喜于

傅太后为近属常人之情孰不私其亲者而太后

欲与政事则争之欲称尊号则又争之宁获怒太

后被斥逐之谴不肯违公议取阿附之讥其后王

氏得权追治前事丁傅之家皆罹患害惟喜独全

且受褒赏岂非守正之福哉

樊宏世祖之舅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

公封寿张侯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戒其子

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者天道恶

盈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

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帝闻之常□驺骑

临朝乃告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辄手自书写毁削

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以

病困车驾临视问所欲言宏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

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负黄泉愿

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伤其言竟不许二十七年卒

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

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帝善其令以

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

岁之后欲以为式赐钱千万布万匹谥为恭侯帝悼

宏不已复封少子茂为平望侯

子倏谨约有父风事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

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黄门朝暮送饘粥建武中禁

网尚阔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倏外戚争遣致之

而倏清静自保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

多见收捕倏以不豫得免其后弟鲔为子赏求楚王

英女敬乡公主倏闻而止之曰建武时吾家并受荣

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

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

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其后楚事发觉楚王英以谋反

诛显宗追念倏谨恪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

不坐焉

阴兴光武光烈皇后母弟也建武二年守期门仆射

兴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

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

先入清宫甚见亲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

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

达之友人张纪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

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

风雨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

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

数人并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诚为盈溢帝嘉兴之让

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邪亢龙

有悔夫外戚家若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

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

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

位十九年拜卫尉辅导皇太子明年夏帝疾甚以兴

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

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

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二十三年卒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

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及群臣能否兴顿首曰臣愚

不足以知人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

深逾于公卿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

郎将监羽林十余年以谨□见幸显宗即位诏曰故

侍中卫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

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

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

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

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强侯博弟员

丹并为郎庆推田宅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让擢为

黄门侍郎

阴识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建武元年封阴乡侯二

年以征伐军功增封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

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

之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

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

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戒贵戚激

厉左右焉

臣按樊阴二氏皆汉中兴外戚而能以忠谨自持

全其宠禄宏之言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兴之言

曰富贵有极人当知足皆可为后世戚里之法臣

故表而出之

唐吴溆章敬皇后弟也德宗时为金吾大将军朱泚

反据长安卢杞白志贞言于上曰臣观朱泚心迹必

不至为逆愿择大臣入京城宣慰以察之上问从臣

皆畏惮莫敢行溆独请行上说溆退而告人曰食其

禄而违其难何以为臣吾幸托肺腑非不知往必死

但举朝无蹈难之臣使圣情慊慊耳遂奉诏诣泚泚

反谋已决阳受命馆溆客省寻杀之

臣按吴溆可谓知君臣之义矣自昔外戚未闻以

死徇其国者而溆能之贤矣哉

穆宗疾大渐命太子监国宦官请郭太后临朝称制

太后曰昔武氏称制几覆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

氏之比也太子虽少但得贤宰相辅之卿等勿预朝

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

唐虞之理乎取制书手裂之太后兄太常卿钊闻有

是议密上笺曰若果徇其请臣请先率诸子纳官爵

归田里太后泣曰祖考之庆终于吾兄

臣按以房闱而干大政以戚里而豫朝权非国家

令典也故懿安太后不肯徇内臣之欲以临朝而

郭钊亦有纳官爵归田里之请其贤于人远矣哉

外家骄恣之祸

汉宣帝甘露三年太子所幸司马良娣死太子悲恚

不乐帝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娱侍太子者

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绣衣御史贺之孙

女也是岁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适皇孙帝爱之

自名曰骜字太孙元帝初元元年立太子骜为皇太

子竟宁元年五月帝崩六月己未太子即皇帝位以

元舅侍中卫尉阳平侯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领尚

书事

臣按此王氏用事之始也

成帝建始元年春正月封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

王崇为安成侯赐舅谭商立根逢时爵关内侯夏四

月黄雾四塞诏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谏大夫杨

兴博士驷胜等对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

约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外戚未

尝有也故天为见异于是大将军凤惧上书乞骸骨

辞职上优诏不许

臣按是时王氏之权虽寖盛而权未专也故诸舅

无功而侯杨兴犹能言之

三年上专欲委任王凤八月策免车骑将军许嘉以

特进侯就朝位四年夏上悉召前所举直言之士诣

白虎殿对策是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

知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宾服皆为

臣妾北无熏粥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

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

权柄不得有为亡吴楚燕梁之埶百官盘互亲疏相

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

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窃恐陛下舍昭

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暗昧之瞽说归咎乎无

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上擢永为

光禄大夫

臣按是时王氏之权寖专故已有阴自附托如谷

永者

河平二年六月上悉封诸舅王谭为平阿侯商为成

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五人

同日封世谓之五侯

三年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向

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秦汉

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传祸福着其占验比类

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

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

夺王氏权

臣按王氏权位至此益盛虽刘向言之天子亦知

之而终不能剪其权者不可夺也易曰履霜坚冰

阴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阴之始凝犹可为

也至于坚冰则不可为矣建始之初王氏六人无

功而封天为见异于是时也王氏之权未专犹可

夺也至是则虽欲夺之有不能矣然则人君其可

轻以权假人哉

阳朔元年冬京兆尹泰山王章下狱死时大将军凤

用事上谦让无所颛左右尝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

歆通达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说之欲以为

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

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

凤凤以为不可乃止

臣按一中常侍之拜天子不得专于是禄去王室

矣

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执官满朝廷杜

钦见凤专政泰重戒之曰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

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睢之徒得间其说凤

不听

臣按范睢之说秦昭王曰臣之入关也人知有穰

侯而不知有王汉至是人知有王氏不知有天子

矣故杜钦以此戒之

时上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

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留之京师不

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他且

不复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

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之大将军凤心不便

共王在京师会日食凤因言日食阴盛之象定陶王

虽亲于礼当奉藩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

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

上与相对涕泣而决王章素刚直敢言虽为凤所举

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封事言日食之咎皆凤专权

蔽主之过上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

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

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

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

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食之咎于定陶王建

遣之国苟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

忠臣也且日食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

自凤出天子曾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

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

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

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

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

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

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

馆也且羌俗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

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

余及它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

忠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

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

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诚为朕求可以自辅

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信都王舅琅琊太守冯野王忠

信质直智谋有余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名方倚

欲以代凤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太后从弟子侍

中音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甚忧惧杜钦

令凤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辞旨甚哀太后闻

之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优诏报

凤强起之于是凤起视事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

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

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俗杀子荡肠非所

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欲绝继嗣之端

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

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

臣按成帝本导章使言既不忍退凤乃使尚书劾

章是诱而陷之于罪也又何其不忍于弄权之臣

而忍于为国忠言之士也忠言之士为谁计而略

无爱惜之心邪

二年夏四月以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

氏愈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下正侯群弟争为

奢侈赂遗珍宝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

财施予以相高尚宾客满门竞为之声誉刘向谓陈

汤曰今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

得以同姓末属累世蒙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

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

孰当言者遂上封事极谏曰夫人臣操权柄持国政

未有不为害者也今王氏一姓乘朱轮华毂者二十

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

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

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

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管执枢机朋党比周称

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

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

远绝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己分权数

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

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盘互历上古

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

之变先见为其人征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

柳起于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

南者其梓柱生扶疏上出屋根臿地中虽立石起柳

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势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

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

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皂隶纵不

为身柰宗庙何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

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假舅平昌侯权所以全安

之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萌宜发明诏吐

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黜远外戚毋授以政皆罢

令就第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此

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

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

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

后嗣忧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圣思书奏天子召见

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不能

用其言

臣按刘向斥言王氏专权之咎可谓切至矣至今

读者犹为流涕况当日乎而成帝徒叹息悲伤而

不用其言是乐以祖宗天下与人而不之惜也异

哉

三年秋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

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

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

史大夫音谨饬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

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

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八月

凤薨九月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特

进领城门兵

臣按刘向之有言成帝未能退凤犹有可诿者既

幸而自毙矣收还威柄考论辅相罢大司马大将

军领尚书之职而归之庙朝此一机也乃复用其

所荐者付以政事是国家大柄无时而可收而使

汉业终移于王氏而后已也吁

鸿嘉元年封王音为安阳侯三年王氏五侯争以奢

侈相尚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借明光宫后又

穿长安城引内沣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上幸商第

见穿城引水意恨内衔之未言帝微行出过曲阳侯

根第又见园中土山渐台象白虎殿于是上以让车

骑将军音根兄弟欲自黥劓以谢太后上闻之大怒

使尚书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等奢僭

不轨藏匿奸猾皆阿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

下又赐车骑将军音策书曰外家何甘乐祸败而欲

自黥劓相戮辱于太后前伤慈母之心以危乱国家

外家宗族强上一身寖弱日久今将一施之君其召

诸侯令待府舍是日诏尚书奏文帝诛将军薄昭故

事车骑将军音藉□请罪商立根皆负斧质谢良久

乃已上特欲恐之实无意诛也

臣按成帝既知外家奢侈之过度纵未即诛亦当

夺其职任各遣就国乃所以警饬而全安之也曾

是不能而威怒徒发祇足以取其侮玩而已果何

益哉

永始元年初太后兄八人独弟曼早死不侯太后怜

之曼寡妇渠供养东宫子莽幼孤不及等比其群兄

弟皆将军五侯子乘时侈靡以舆马声色佚游相高

莽因折节为恭俭勤身博学被服如儒生事母及寡

嫂养孤兄子行甚敕备又外交英俊内事诸父曲有

礼意大将军凤病莽视疾亲尝药乱首垢面不解衣

带连月凤且死以托太后及帝拜为黄门郎迁射声

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上书愿分户邑以封莽长

乐少府戴崇侍中金涉中郎陈汤等皆当世名士咸

为莽言上由是贤莽太后又数以为言五月封莽为

新都侯迁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宿卫谨敕爵位益

尊节操愈谦振施宾客家无所余收赡名士交结将

相卿大夫甚众故在位更相推荐虚誉隆洽倾其诸

父矣

臣按此新莽饰诈盗名之始也

二年春正月安阳侯王音薨三月以成都侯王商为

大司马卫将军

臣按凤死而音继之音死而商继之是汉家将相

之任为王氏世袭之私矣

二年十二月故南昌尉九江海福上书曰方今君命

犯而主威夺外戚之权日以益隆陛下不见其形愿

察其景建始以来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

灾亡与比数阴盛阳微金铁为飞此何景也汉兴以

来社稷三危吕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亲亲之道全

之为右当与之贤师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乃尊宠

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骄逆至于夷灭此失亲之大者

也自霍光之贤不能为子孙虑故权臣易世则危书

曰毋若火始焰焰势陵于君权隆于上然后防之亦

无及已上不纳

臣按王章坐言王氏以死之后前惟刘向以宗室

遗老尽言后惟梅福以一尉尽言而成帝皆不能

用也非所谓乐其所以亡者邪吁可叹哉

元延元年十二月王商为大将军薨荐弟光禄勋曲

阳侯根以根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安昌侯张禹虽家居以特进天子师国家每有大政

必与定议时吏民多上书言灾异之诫讥切王氏专

政所致上意颇然之未有以明见乃车驾至禹第辟

左右亲问禹以天变因用吏民所言王氏事示禹禹

自见年老子孙弱又与曲阳侯不平恐为所怨则谓

上曰灾变之意深远难见故圣人罕言利命不语□

神性与天道自子贡之属不得闻何况浅见鄙儒之

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应之与下同其福善此经

义意也新学小生乱道误人宜无信用以经术断之

上雅性爱禹由此不疑王氏后曲阳侯根及诸王子

弟闻知禹言皆喜说遂亲就禹故槐里令朱云上书

求见公卿在前云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无

以益民皆尸收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以事君苟

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佞臣

一人头以厉其余上问谁也对曰安昌侯张禹上大

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

下殿攀殿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逢比干游于地

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出于是左将

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着狂直

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

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

曰勿易因辑之以旌直臣

臣按张禹为帝师傅而附下罔上如此其可谓不

忠也矣宜朱云之廷斥也

三年春正月蜀郡岷山崩壅江三日江水竭刘向大

恶之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

兴也汉家本起于蜀汉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

又乃摄提大角从参至辰殆必亡矣

绥和元年十月王根病免根荐莽自代以莽为大司

马时年三十八莽既拔出同列继四父而辅政欲令

名誉过前人遂克己不倦聘诸贤良以为掾史赏赐

邑钱悉以享士愈为俭约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问

疾莽妻迎之衣不曳地布蔽膝见之者以为僮使问

知其夫人皆惊其饰名如此

二年三月成帝崩四月哀帝即位七月莽罢就第哀

帝建平二年莽就国

元寿二年六月哀帝崩太皇太后即日驾之未央宫

收取玺绶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

避丁傅众庶称以为贤又太皇太后近亲自大司徒

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

禄二人相与谋以为往时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

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方当选立近

亲幼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权亲□相错为国计便

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太皇太后

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迎中山王即位年九岁

臣按何武公孙禄之言忠言也使太后听而用之

选外臣以当大司马之任而迎宗室之贤且长者

以继哀帝之后则一举而刘氏安矣后乃私其所

亲付莽以政迎立幼君莽于是颛秉国柄百官总

己以听之越一年封安汉公二年以女配帝四年

加号宰衡五年策命以九锡明年而居摄又为假

皇帝又明年而即真矣及是刘向梅福之言亡一

弗验者汉四百年之统绪于是中绝原其始由成

帝假诸舅以权而元后私外家以政长其羽翼成

篡盗之谋然居位几何天怨人畔义兵四起僇死

渐台肢体殊分宗族剪灭后之人主观此当以汉

成为戒而居戚里者亦以莽为戒则臣主俱全之

道也莽事已见篡臣篇复略着于此云

汉章帝建初二年帝纳窦勋女为贵人有宠三年立

贵人窦氏为皇后

八年皇后兄宪为侍中虎贲中郎将弟笃为黄门侍

郎并侍宫省赏赐累积喜交通宾客司空第五伦上

疏曰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

入省闼年盛志美卑让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

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

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盖骄

泆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

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诐险趣势之徒诚不

可亲近臣愿陛下严□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

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

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所至愿也

臣按是时窦氏之埶未大盛也而第五伦已为章

帝言之忠臣之心防微杜渐每每如此人君不可

以不察也

宪恃宫掖声势自王主及阴马诸家莫不畏惮宪以

贱直请夺沁水公主园田主逼畏不敢计后帝出过

园指以问宪宪阴喝不得对后发觉帝大怒召宪切

责曰深思前过夺主田园时何用愈赵高指鹿为马

久念使人惊怖昔永平中常令阴博邓迭三人更相

纠察故诸豪戚莫敢犯法者今贵主尚见枉夺何况

小民哉国家弃宪如孤雏腐鼠耳宪大惧皇后为毁

服深谢良久乃得解使以田还主虽不绳其罪然亦

不授以重任

司马光曰人臣之罪莫大于欺罔是以明君疾之

孝章谓窦宪何异指鹿为马善矣然卒不能罪宪

则奸臣安所惩哉夫人主之于臣下患在不知其

奸苟或知之而复赦之则不若不知之为愈也何

以言之彼或为奸而上不之知犹有所畏既知而

不能讨彼知其不足畏也则放纵而无所顾矣是

故知善而不能用知恶而不能去人主之深戒也

臣按成帝知五侯之罪而不能讨而王氏益肆孝

章知宪之罪而不能讨而窦氏益横故容奸长恶

者人主之大戒也

元和三年三月太尉郑弘数陈侍中窦宪权埶太盛

言甚苦切宪疾之会弘奏宪党尚书张林雒阳令阳

光在官贪残书奏吏与光故旧因以告之光报宪奏

弘大臣漏泄密事帝诘让弘夏四月收弘印绶弘自

诣廷尉诏□出之因乞骸骨归未许病笃上书陈谢

曰窦宪奸恶贯天达地海内疑惑贤愚疾恶谓宪何

术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祸□然可见陛下处天子

之尊保万世之祚而信谗佞之臣不计存亡之机臣

虽命在晷刻死不忘忠愿陛下诛四凶之罪以厌人

鬼愤结之望帝省章遣医视弘病比至已薨

臣按郑弘垂殁而陈窦氏之患有昔人尸谏之风

矣章帝乃不之察悲夫

章和二年春正月帝崩太子即位年十岁尊皇后曰

皇太后临朝窦宪以侍中内干机密出宣诰命弟笃

为虎贲中郎将笃弟景并为中常侍兄弟皆在亲

要之地宪客崔骃以书戒宪曰传曰生而富者骄生

而贵者傲生富贵而不骄傲者未之有也今宠禄初

降百僚观行岂可不庶几夙夜以永终誉乎昔冯野

王以外戚居位称为贤臣近阴卫尉克己复礼终受

多福外戚所以获讥于时乘愆于后者盖在满而不

挹位有余而仁不足也汉兴以后迄于哀平外家二

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书曰鉴于有殷可不慎哉

臣按崔骃所谓四人者景帝王皇后也宣帝许皇

后王皇后也哀帝母丁姬也然尝考之田蚡之骄

横盖仅而获免而丁氏之祸亦见于身后其获全

而无患者平恩□成二家而已然则居戚里蒙上

恩者其可不兢兢以自保乎

秋七月南单于上言请出兵共讨北匈奴太后议欲

从之会齐殇王子都乡侯畅来吊国忧太后数召见

之窦宪惧畅分宫省之权遣客刺杀畅于屯卫之中

而归罪于畅弟利侯刚乃使侍御史与青州刺史杂

考刚等尚书韩棱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

为奸臣所笑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何敞说

宋由请独奏案之由乃许焉二府闻敞行皆遣主者

随之于是推举具得事实太后怒闭宪于内宫宪惧

诛因求击匈奴以自赎

和帝永元元年春窦宪将征匈奴三公九卿诣朝堂

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

国用侥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不

敢复署议诸卿稍自引止唯任安袁隗固争前后十

上曰群僚百姓皆言不可陛下独柰何以一人之计

弃万人之命不恤其言乎太后不听

臣按窦太后以私一弟之故横兴师旅以挑远夷

公卿言之一切不听徒欲宪之有功以赎罪而不

知适以重其罪也

夏六月窦宪出朔方鸡鹿塞分遣副校尉阎盘等破

北单于于嵇落山

秋九月以窦宪为大将军窦氏兄弟骄纵而执金吾

景尤甚奴客缇骑强夺人财货篡取罪人妻略妇女

商贾闭塞如避寇雠又擅发缘边诸郡突骑有才力

者有司莫敢举奏袁安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民二

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

尉河南尹阿附贵戚不举劾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

尚书何敞上封事曰昔郑武姜之幸叔卫庄公之

宠州吁爱而不教终至凶戾由是观之爱子若此犹

饥而食之以毒适所以害之也伏见大将军宪始遭

大忧公卿比奏欲令典干国事宪深执谦退固辞盛

位恳恳勤勤言之深至天下闻之莫不悦喜今逾年

无几大礼未终卒然中改兄弟专朝宪秉三军之重

笃景总宫卫之权而虐用百姓奢侈僭逼诛戮无罪

肆心自快今者论议□□咸谓叔州吁复生于汉

臣观公卿怀持两端不肯极言者以为宪等若有匪

懈之志则已受吉甫褒申伯之功如宪等陷于罪辜

则自取陈平周勃顺吕后之权终不以宪等吉凶为

忧也臣敞区区诚欲计策两安绝其绵绵塞其涓涓

上不欲令皇太后损文母之号陛下有誓泉之讥下

使宪等得长保其福佑也驸马都尉比请退身愿

抑家权可与参谋听顺其意诚宗庙至计窦氏之福

时济南王康尊贵骄甚宪乃白出敞为济南太傅康

有违失敞辄谏争虽不能从然素敬重敞无所嫌牾

焉

臣按何敞之言非独忠于汉室是亦忠于窦氏也

而乃祖公孙弘去汲黯之故智黜之以相诸侯王

之贵骄者是欲陷而杀之也不仁之人可与言哉

三年春二月窦宪左校尉耿夔等破北单于于金微

山窦宪既立大功威名益盛以耿夔任尚等为爪牙

邓迭郭璜为心腹班固傅毅之徒典文章刺史守令

多出其门竞赋敛吏民共为赂遗司徒袁安司空任

隗举奏诸二千石并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人

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尚书仆射

边恢刺举无所回避宪等疾之恢上疏曰陛下富于

春秋纂承大业诸舅不宜干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

方今之宜上以义自割下以谦自引四舅可长保爵

土之荣皇太后永无□负宗庙之忧诚策之上者也

书奏不省恢称疾乞骸骨归长陵宪风厉州郡迫胁

恢饮药死于是朝臣震慑望风承旨无敢违者袁安

以天子孤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

家事未尝不喑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

臣按窦氏之埶至此益横使无袁安任隗以直道

为朝廷重少折其奸萌则宪之包藏未可知也然

安隗能折之而不能去之则于三公之权素轻故

耳光武贻谋之失可胜叹哉

四年初庐江周荣辟袁安府安举奏窦景及争立北

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齮恶之胁荣

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

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得备宰士纵为窦

氏所害诚所甘心因□妻子若卒遇飞祸毋得殡敛

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

臣按窦氏手握大权又布悍士刺客于都城以胁

异己者其志果何为世臣故曰其包藏未可知也

夏四月窦宪还至京师

臣按宪既破匈奴奏凯言归则其埶焰愈炽不可

复制矣

窦氏父子兄弟并为卿校充满朝廷穰侯邓迭迭弟

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宪女婿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

乐少府璜共相交结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

遂共图为杀害帝阴知其谋是时宪兄弟专权帝与

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阉宦而已帝以朝臣

上下莫不附宪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敏有心机

不事豪党遂与定议诛宪以宪在外虑其为乱忍而

未发会宪与邓迭皆还京师时清河王庆恩遇尤渥

常入省宿止帝将发其谋欲得外戚传惧左右不敢

使令庆私从千乘王求夜独内之又令庆传语郑众

求索故事庚申帝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

卫南北宫闭城门收捕郭璜郭举邓迭邓磊皆下狱

死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与

笃景皆就国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

相督察之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河南尹张酺数

以正法绳治窦景及窦氏败酺上疏曰方宪等宠贵

群臣阿附惟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

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

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每存忠

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宾客未尝犯法臣

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议过厚不过薄今议者

欲为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

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独得全窦氏宗族宾客

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故郡

臣按养窦氏之恶不制于其微者章帝也不治其

擅杀人之罪而使立功以自赎功成而益骄以横

者窦后也及其逆节既萌不获已而诛之勒兵屯

卫如防大敌仅而克之岂不危哉况不谋之公卿

近臣而谋之阉寺宪虽就僇而阉寺之权遂由此

起其祸有甚于外戚者故臣以为此章帝与窦后

之罪也

顺帝阳嘉元年立梁氏为皇后后父梁商加位特进

顷之拜执金吾梁商子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谏

曰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之运然后平议可

否于是冀父商让还冀封书十余上从之

夏六月帝引公卿所举敦朴之士问以当世之敝为

政所宜李固对曰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

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颛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

损故至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

不旋时孟子曰其进锐者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

房礼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

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

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

休乎

臣按梁氏贵盛未及期年不过荣显兼加而已左

雄既谏止其封李固又乞抑止其宠忠臣之心虑

于未形大抵如此使顺帝能早从其言则国家异

时无弒逆之祸梁氏亦免赤族之诛岂不休哉

永和元年以执金吾梁冀为河南尹冀性嗜酒逸游

自恣居职多纵暴非法

六年梁商薨以河南尹冀为大将军冀弟不疑为河

南尹

司马光曰成帝不能选任贤俊委政舅家可谓暗

矣犹知王立之不材弃而不用顺帝援大柄授之

后族梁冀顽嚚凶暴着于平昔而使之继父之位

终于悖逆荡覆汉室校于成帝暗益甚焉

汉安元年遣侍中杜乔周举守光禄大夫周栩冯羡

栾巴张纲郭遵刘班等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

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辄

收举乔等受命之部张纲独埋其车轮于雒阳都亭

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遂劾奏大将军冀河南尹不

疑以外戚蒙恩居阿衡之位而专肆贪叨纵恣无极

多树谄谀以害忠良诚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

谨条其无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书

奏御京师震悚时皇后宠方盛诸梁姻族满朝帝虽

知纲言直不能用也八使所劾奏多梁冀及宦者亲

党互为请救事皆寝遏冀恨张纲思有以中伤之时

广陵贼张婴寇乱杨徐间积十余年二千石不能制

冀乃以纲为广陵太守以书喻婴面缚归降

臣按是时后宠方盛而姻族满朝其埶骎骎有不

可制者故帝虽知纲言直而不能用也传曰禁微

者易抑末者难臣以是惜李固之言不行于阳嘉

之际也后之人主宜深戒之

建康元年秋八月帝崩太子即皇帝位年二岁尊皇

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九月京师及太原雁门地震

诏举贤良方正之士策问之皇甫规对曰伏惟孝顺

皇帝初勤王政远近翕然望见太平而灾异不息寇

贼纵横殆以奸臣权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无状者

宜亟黜遣披扫凶党收入财贿以塞痛怨以答天诫

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修谦节辅以儒术省

去游娱不急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也

民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将军兄弟操□者也若能

平志毕力以度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弛将沦波涛

可不慎乎夫德不称禄犹凿墉之址以益其高岂量

力审功安固之道哉凡诸宿猾酒徒戏客皆宜贬斥

以惩不轨令冀等深思得贤之福失人之累梁冀忿

之以规为下第拜郎中托疾免归州郡承冀旨几陷

死者再三遂沈废于家积十余年

臣按皇甫规舟□之喻可谓忠矣使冀能以保国

全家为心谘诹善道惟新令图以济国家于险则

同舟之人其有不安者乎同舟之人安矣操□之

人其有不与者乎顾方忿其忠言欲置之死所谓

安危利灾而乐其所以亡也不仁之人可与言哉

冲帝永嘉元年春正月帝崩征清河王蒜及渤海孝

王鸿之子缵皆至京师清河王为人严重动止有法

度公卿皆归心李固谓大将军冀曰今当立帝宜择

长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愿将军详审大计察周霍

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与太后定策禁

中冀持节以青盖车迎缵入南宫封为建平侯其日

即皇帝位年八岁

质帝本初元年帝少而聪慧尝因朝会目梁冀曰此

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闰六月冀使左右置毒于

煮饼以进之帝苦烦甚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

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冰尚

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

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将议立嗣

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远寻先世废立

旧仪近见国家践阼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

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

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

河王蒜明德着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朝臣莫不

归心而中常侍曹腾尝谒蒜蒜不为礼宦官由此疾

之初平原王翼既贬归河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

之顺帝许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征

到夏门亭会帝崩梁冀欲立志众论既异愤愤不得

意而未有以相夺曹腾等闻之夜往说冀曰将军累

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

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

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

凶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而下莫不慑惮皆曰惟大

将军令独李固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犹

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激怒说太后先策免固

以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大将军冀

参录尚书事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年

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臣按朱穆之言美矣然谨选师傅开导人主者忠

臣爱君者之所为也冀之心方利人主之愚且暗

然后己得以自专其肯进忠贤以辅君德哉宜其

不能用也

桓帝建和元年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李固之废内

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挠由是朝

臣皆倚望焉秋七月诏以定策功益封梁冀万三千

户封冀弟不疑为颍阳侯乔谏曰古之明君皆以用

贤赏罚为务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属心不急忠贤

之礼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门官者微孽并带无功

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

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书奏不省

臣按桓帝之立梁冀之力也而杜乔以为不当赏

何哉盖人君之得天位天之命也命出于天而人

臣窃之以为己功人君举其功归之臣下是皆不

知有天命者也杜乔之言不亦正乎

八月立皇后梁氏梁冀欲以厚礼迎之杜乔据执旧

典不听由是日忤于冀九月京师地震乔以灾异策

免

宦者唐衡左悺等共谮杜乔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

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社帝亦怨之会清

河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谋立清河王蒜事觉伏诛

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交通收固乔皆死狱中

臣按是时公卿大臣能与冀为同异者李固杜乔

而已二人既以非罪而死则余皆偷合苟容莫敢

有正言其罪者矣宜梁氏之益横也

和平元年春正月太后诏归政于帝始罢称制二月

太后梁氏崩增封大将军冀万户并前合三万户封

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寿善为妖态以蛊惑冀冀甚宠

惮之冀与寿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金玉珍

怪充积藏室又广开园圃采土筑山十里九阪深林

绝涧有若自然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

游观第内多从倡伎酣讴竟路或连日继夜以骋娱

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

林苑周遍近县起兔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移

檄所在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人有犯者罪至死

刑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示谦让而实

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为侍中卿校郡守长吏十余

人皆贪饕凶淫各遣私客籍属县富人被以他罪闭

狱掠考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徙冀又遣客

周流四方远至塞外广求异物而使人复乘埶横暴

妻略妇女殴系吏卒所在怨毒侍御史朱穆自以冀

故吏奏记谏曰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

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

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冀不纳冀虽专朝纵横

而犹交结左右宦官任其子弟宾客以为州郡要职

欲以自固恩宠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

此仆亦无一可邪然素重穆亦不甚罪也

臣按梁氏之罪至是已滔天矣朱穆犹惓惓欲止

其末流忠贤之心固如此也然不几于不可与言

而与之言者乎吁冀有如是之故吏苟能听其忠

言幡然改过纵未得为善人或庶几免于丧亡覆

族之祸而迷不自悟其可谓下愚不移也夫

元嘉元年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

其礼特进胡广等咸称冀之勋德宜比周公锡之山

川土田附庸黄琼独曰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朝廷

从之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

礼仪比萧何悉以定陶阳城余户增封为四县比邓

禹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

元勋每朝会与三公绝席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宣布

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薄意不悦

臣按自昔权臣用事必有佞谀之士张大其功德

以惑人主欺天下然后权臣之焰愈炽而不可遏

故在王莽时则有如孔光者以周公比莽莽缘此

以居摄而篡埶成梁冀之凶愎是亦一莽也则有

如胡广者以周公比冀是将复导以居摄篡夺之

事也赖黄琼独持正议少杀其礼然合酇侯高密

博陆三功臣之宠以加之亦可谓过矣冀曾不自

揆而犹以为薄是必欲如周公而后已也吁可谓

至愚也哉

延熹元年夏五月甲戌晦日有食之太史令陈授因

小黄门徐璜陈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冀闻之讽

雒阳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是怒冀

臣按冀尝弒君矣而帝不怒也又尝杀大臣矣而

帝亦不怒也迨陈授之死而后怒者授因黄门而

陈日贪之变是必与中常侍素善者也授之死中

常侍必有为之言者故帝于是始怒与然则帝非

为陈授而怒直为黄门而怒耳臣尝谓桓灵之为

君非天下之君黄门之君也此亦其一端云

冬十二月以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大将军冀与

陈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北兵所

畏坐征还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冀暴虐日

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龟自知必为冀

所害不食七日而死二年六月梁皇后恃姊兄荫埶

恣极奢靡兼倍前世专宠妒忌六宫莫得进见及太

后崩恩宠寖衰后既无子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帝

虽迫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进御转稀后益忧恚秋七

月崩梁冀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

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余卿将

尹校五十七人冀专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

树所亲禁省起居纤微必知其四方调发岁时贡献

皆先输上第于冀乘舆乃其次焉吏民赍货求官请

罪者道路相望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然

后敢诣尚书下邳吴树为宛令之官辞冀冀宾客布

县界以请托树树曰小人奸□比屋可诛明将军处

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自侍坐以来未闻称

一长者而多托非人诚非敢闻冀嘿然不悦树到县

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树后为荆州刺史辞

冀冀鸩之出死车上

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诣阙上书曰夫四时之运功

成则退高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

为至戒宜遵县车之礼高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

枝害心若不抑损盛权将无以全其身矣冀闻而密

遣掩捕着乃变易姓名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

送冀知其诈求得笞杀之

涿郡崔琦以文章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鹄赋以

风冀怒琦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萧何佐汉

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累世台辅任齐伊周而德政

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塞

士口杜蔽主听将使元黄改色马鹿易形乎冀无以

对因遣琦归琦惧而亡匿冀捕得杀之

臣按人臣之罪莫大于弒君冀既尝犯之矣则其

擅杀士大夫特细故末节耳而臣于边恢之死陈

龟之死吴之死袁着崔琦之死不之略者于以

见光武明章崇奖节谊成一代之风俗虽权强之

臣杀生在手士大夫未尝少有畏慑之心昌言劲

论直指其恶死者相属于前而来者复奋于后汉

祚虽微而奸臣犹有所顾忌而不敢动者其此之

故与

冀秉政几二十年威行内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亲

与帝既不平之及陈授死帝愈怒因如□独呼小黄

门史唐衡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谁乎衡对中常

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与梁不疑有隙中常侍徐璜

黄门令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于是帝

呼超悺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朝迫胁内外公卿

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

诚国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何如耳帝

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狐

疑帝曰奸臣胁国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更召璜瑗

等五人共定其议帝啮超出血为盟超等曰陛下今

计已决勿复更言恐为人所疑冀心疑超等八月丁

丑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具瑗敕吏收恽

以辄从外入欲图不轨帝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

事使尚书令尹勋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合

剑诸符节送省中使具瑗将左右□驺虎贲羽林都

侯敛戟士合千余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

光禄勋袁旰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徙冀及妻寿即

日皆自杀悉收梁氏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长少

皆弃市太尉胡广司徒韩演司空孙朗皆坐阿附梁

冀免为庶人百姓莫不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

三十余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

囿以业穷民封单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皆为县侯

世谓之五侯

臣按桓帝昏庸之主也然能不以梁冀之援立为

私恩而勇于除天下之大贼惜其不谋之公卿近

臣而谋之阉寺冀虽诛而五侯复横卒以趣汉于

亡吁可叹哉

晋武帝泰始十年皇后杨氏殂镇军大将军胡奋女

为贵嫔有龙于帝后疾笃恐帝立贵嫔为后枕帝膝

泣曰叔父骏女芷有德色愿陛下以备六宫帝许之

咸宁二年冬十月立皇后杨氏帝初聘后后叔父珧

上表曰自古一门二后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

于宗庙异日如臣之言得以免祸帝许之十二月以

后父骏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尚书补郭奕皆表

骏小器不可任社稷之重帝不从太康二年帝既平

吴颇事游宴怠于政事后父杨骏及弟珧济始用事

交通请谒埶倾内外时人谓之三杨

臣按杨珧知一门二后之未有能全其宗矣盍亦

戒惧修省以求自免可也而乃预权用事交通请

谒致有三杨之目他日之祸是自取之也尚何尤

焉

十年帝极意声色遂至成疾杨骏忌汝南王亮排出

之

永熙元年春三月武帝疾笃未有顾命侍中车骑将

军杨骏独侍疾禁中大臣皆不得在左右骏因辄以

私意改易要近树其心腹夏四月武帝崩太子即皇

帝位尊皇后杨氏曰皇太后立妃贾氏为皇后

臣按杨骏独受顾命而以私意改易要近植其所

私杨氏之祸始乎此矣

杨骏入居太极殿梓宫将殡六宫出辞而骏不下殿

以虎贲百人自卫

臣按太极天子之路寝非人臣所得居虎贲天子

之爪牙非人臣所得以自卫骏至是不容诛矣

汝南王亮畏骏不敢临丧哭于大司马门外出营城

外表求过葬而行骏弟济劝骏留亮不从济谓尚书

左丞傅咸曰寡兄若征大司马退身避之门户可全

咸曰宗室外戚相恃而安但召大司马还共崇至公

以辅政无为避也济又使侍中石崇见骏言之骏不

从

臣按宗室外戚共辅朝政虽非先王之令典然以

外戚独专其任又曷若与宗室共之为公邪骏欲

大政一出于己故抵排汝南王亮不使居内其心

本欲擅宠也而不知祸乱之阶乃由此起吁可戒

哉

五月诏以太尉骏为太傅大都督假黄钺录朝政百

官总己以听傅咸谓骏曰谅暗不行久矣今主上谦

冲委政于公而天下不以为善惧明公未易当也周

公大圣犹致流言况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山陵

既毕明公当悉思进退之宜骏不从

臣按傅咸之言可谓忠于骏者也而骏不从是自

甘祸败也

杨骏以贾后险狠多权略忌之故以其甥段广为散

骑常侍管机密张劭为中护军典禁兵凡有诏命帝

省讫入呈太后然后行之

臣按惟至公能服天下之心骏躬秉大政又以将

相之任付之二甥其能服贾后之心乎是其布置

之周密适足以召祸而已

骏辟王彰为司马彰逃避不受其友怪而问之彰曰

自古一姓二后未有不败况杨太傅昵近小人疏远

君子专权自恣败无日矣吾逾海出塞以避之犹恐

及祸奈何应其辟乎且武帝不惟社稷大计嗣子既

不克负荷受遗者复非其人天下之乱可立待也

臣按晋室之乱王彰数言足以蔽之矣盖惠帝之

昏庸既不足以嗣大业而杨骏之愚愎又不足以

任大政以愚臣而辅昏主虽欲不乱得乎此武帝

诒谋之罪也

秋八月立广陵王遹为皇太子拜太子母谢氏为淑

媛贾后尝置谢氏于别室不听与太子相见

元康元年初贾后之为太子妃也尝以妒手杀数人

又以戟掷孕妾子随刃堕武帝大怒将废之荀勖冯

紞杨珧共营救之杨后曰贾公闾有大勋于社稷妃

其亲女正复妒忌岂可遽忘其先德邪妃由是得不

废后数戒厉妃妃不知后之助己反恨之及帝即位

贾后不肯以妇道事太后又欲干预政事而为太傅

杨骏所抑遂谋诛骏废太后杀骏于马□收骏弟珧

济皆夷三族送太后于永宁宫废为庶人董养游大

学升堂叹曰朝廷建斯堂将以何为乎天人之理既

灭大乱将至矣

臣按外戚之祸未有若杨氏之烈者原于骏受遗

之非人颛恣而自用也骏之受祸犹所自贻至于

母后亦罹废辱毋乃已甚乎天人之理于是扫灭

此识者所以知其大乱之将作也

贾后族兄车骑司马模从舅右卫将军彰女弟之子

贾谧并预朝政宾客盈门谧虽骄奢而好客喜延士

大夫石崇陆机机弟云潘岳等皆附于谧号二十四

友崇与岳尤谄事谧每候谧出皆降车望尘而拜

臣按杨氏前日之荣宠今移之贾郭氏则杨氏前

日之宾客亦移之贾郭之门矣是其可惧而非可

喜者岂谧之骄豪所能知哉

太宰汝南王亮太傅卫瓘皆录尚书事辅政贾后患

二公执政己不得专政使帝作手诏赐楚王玮使诛

之二公死又以专杀罪玮诛之于是贾后专朝委任

亲党以贾模为散骑常侍加侍中以张华为侍中中

书监裴頠为侍中并管机要

九年贾后淫虐日甚贾模恐祸及己甚忧之裴頠旦

夕说从母广城君令戒谕贾后以亲厚太子贾模亦

数为后言祸福后不能用反以模为毁己而疏之模

不得志忧愤而卒

臣按贾氏之门唯模为可语模以忧愤而死则后

家无复有言者矣

帝为人戆騃常在华林园闻虾蟆谓左右曰此鸣者

为官乎为私乎时天下荒馑百姓饿死帝闻之曰何

不食肉糜由是权在群下政出多门势位之家更相

荐托有如互市贾郭恣横货赂公行南阳鲁褒作钱

神论以讥之曰钱之为体有乾坤之象亲之如兄字

曰孔方无德而尊无势而热排金门入紫闼危可使

安死可使活贵可使贱生可使杀是故忿争非钱不

胜幽滞非钱不拔怨雠非钱不解令闻非钱不发洛

中朱衣当涂之士爱我家兄皆无已也执我之手抱

我终始凡今之人惟钱而已

臣按是时君德庸暗外戚擅权货赂上流刑政日

紊如此虽欲不乱得乎鲁褒之论虽同俚谚然可

为来者戒故录焉

初广城君郭槐以贾后无子常劝后使慈爱太子贾

谧骄纵数无礼于太子广城君常切责之及广城病

临终执后手令尽忠于太子言甚切至又曰赵粲贾

午必乱汝家事我死后勿复听入深记吾言后不从

更与粲午谋害太子太子幼有令名及长不好学惟

与左右嬉戏贾后复使黄门辈诱之为奢靡威虐由

是名誉浸减骄慢益彰太子性刚知贾谧侍中官骄

贵不能假借之谧时为侍中至东宫或舍之于后庭

游戏詹事裴权谏曰谧后所亲昵一旦交构则事危

矣不从谧谮太子于后曰太子多畜私财以结小人

者为贾氏也若宫车晏驾彼居大位依杨氏故事诛

臣等废后于金墉城如反手耳不如早图之更立慈

顺者可以自安后纳其言乃宣扬太子之短布于远

近又诈为有娠内□物产具取妹夫韩寿子养之欲

以代太子于是朝野咸知贾后有害太子之意中护

军赵俊请太子废后太子不听十二月太子长子虨

病笃太子为之祷祝求福贾后闻之乃诈称帝不豫

召太子入朝既至后不见置于别室遣婢以帝命赐

酒三升使尽饮之遂大醉后使黄门郎潘岳作书草

因太子醉称诏使书之其字半不成后补成之以呈

帝帝幸式干殿召公卿入示之废为庶人幽于金墉

城杀其母谢淑妃

臣按贾谧以后戚而谗废太子是动摇国家之本

也其能免乎

永康元年太子既废众情愤怒右卫督司马雅常从

督许超皆尝给事东宫与殿中郎士猗等谋废贾后

复太子以张华裴頠安常保位难以行权右军将军

赵王伦执兵柄性贪冒可假以济事乃说孙秀曰中

宫凶妒无道与贾谧等共诬废太子今国无嫡嗣社

稷将危大臣将起大事而公名奉事中宫与贾郭亲

善太子之废皆云预知一朝事起祸必相及何不先

谋之乎秀许诺言于伦伦纳焉事起孙秀言于伦曰

太子聪明刚猛若还东宫必不受制于人不若迁延

缓期贾后必害太子然后废贾后为太子复雠岂徒

免祸更可得志伦然之秀因使人行反间言殿中人

欲废皇后迎太子贾后闻之甚惧伦秀因遣谧等早

除太子以绝民望后使太医令程据和毒药矫诏使

黄门孙虑至许昌毒太子太子不肯服虑以药杵推

杀之有司请以庶人礼葬贾后表请以广陵王礼葬

之

夏四月赵王伦矫诏将兵入斩贾谧于西锺下收贾

后废为庶人幽之于建始殿诏尚书捕贾氏亲党斩

之未几相国伦矫诏遣尚书刘弘赍金屑酒赐贾后

死于金墉城谥故太子曰愍怀

臣按晋氏以不仁得天下立国之基未固也而外

戚相继用事皆凶残不道趣国于亡盖愍怀废而

贾后死贾后死而赵王篡由是诸王举兵迭相攻

讨刘渊石勒乘时而起遂据中原由晋氏骨肉相

残先召其衅故外邦得以窥伺之也然则兆斯乱

者非杨贾而谁哉

唐外戚传序凡外戚成败视主德何如主贤则共其

荣主否则先受其祸故太宗检贵幸裁赏赐贞观时

戚里无败家高中二宗柄移艳私产乱朝廷武韦诸

族耄婴颈血一日同污铁刃元宗初年法行近亲里

表修敕天宝夺明委政妃宗阶召反卤遂丧天下杨

氏之诛□类不遗盖数十年之宠不偿一日之惨甲

第厚赀无救同坎之悲宁不哀哉代德而降阉尹参

嬖后宫虽多无赫赫显门亦无刀锯大戮故用福甚

者得祸酷取名少者蒙责轻理所固然云

唐武后既称帝改唐为周立承嗣为魏王三思为梁

王余为郡王者数人承嗣三思以亲王又为宰相又

求为太子赖狄仁杰言而止诸武各任事恣横后张

东之尊奉太子诛后所幸张易之昌宗迎太子复位

改周为唐改神龙元年洛州长史薛季昶谓张柬之

敬晖曰二凶虽除产禄犹在去草不去根终当复生

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犹几上肉耳夫何能为季昶叹

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尉刘幽求亦谓桓彦范曰武

三思尚存公辈终无葬地若不早图噬脐无及不从

有上官婉儿者在武后时为婕妤用事于中三思通

焉故党于武氏又荐三思于韦后引入禁中上遂与

三思图议政事张柬之等皆受制于三思矣上使韦

后与三思双陆而自居旁为之点筹三思遂与后通

由是武氏之埶复振张柬之等数劝上诛诸武不听

柬之曰革命之际宗室诸李诛夷略尽今赖天地之

灵陛下返正而武氏滥官僭爵按堵如故岂远近所

望耶愿颇抑损其禄位以慰天下又不听柬之等或

抚□叹愤或弹指出血曰主上昔为英主时称勇烈

吾所以不诛诸武者欲使上自诛之以张天子之威

耳今反如此事埶已去知复奈何上数幸三思第监

察御史崔皎密疏谏曰国命初复则天在西宫人心

犹有附会周之旧臣列居朝廷陛下奈何轻有外游

不监豫且之祸上泄之三思之党切齿以武三思为

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敬晖等帅百官上表以为天

授革命之际宗室诛窜殆尽岂得与诸武并封今天

命惟新而诸武封建如旧并居京师开辟以来未有

斯理愿陛下为社稷计降其王爵以安内外不许

三思与韦后日夜谮晖等恃功专权将不利于社稷

上信之三思等因为上画策不若封晖等为王罢其

政事外不失尊宠功臣内实夺之权上以为然以敬

晖为平阳王桓彦范为扶阳王张柬之为汉阳王袁

恕己为南阳王崔元晖为博陵王并罢知政事三思

令百官复修则天之政不附武氏者斥之为五王所

逐者复之大权尽归三思矣

张柬之请归襄州养疾

是年十一月则天崩遗制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

二年春正月武三思以敬晖桓彦范袁恕己尚在京

师忌之出为滑洛豫三州刺史

武三思与韦后日夜谮敬晖等不已皆坐贬处士韦

月将上书告武三思潜通宫掖必为逆乱上大怒命

斩之黄门侍郎宋璟奏请推按上益怒不及整巾屣

履出侧门谓璟曰朕谓已斩乃未耶璟曰人言中宫

私于三思陛下不问而诛之臣恐天下必有窃议固

请按之上不许璟曰必欲斩月将请先斩臣不然臣

终不敢奉诏上怒少解乃命与杖流岭南过秋分斩

之

武三思恶宋璟出之检校贝州刺史

武三思使郑愔告敬晖等逆谋贬晖崖州彦范泷州

柬之新州恕己窦州元晖白州并司马员外置

武三思阴令人疏皇后秽行于天津桥请加废黜上

大怒命御史大夫李承嘉穷核其事承嘉奏敬晖等

使人为之虽云废后实谋大逆请族诛之上以晖等

尝赐铁券许以不死乃长流晖等于琼瀼诸州

三思又讽太子上表请夷晖等三族上不许中书舍

人崔湜说三思曰晖等异日北归终为后患不如遣

使矫制杀之三思问谁可使者湜荐大理正周利用

乃命摄右台侍御史以往柬之元晖已死遇彦范于

贵州杀之极其惨毒杀晖如恕己亦然

武三思既杀五王权倾人主常言我不知世间何者

谓之善人何者谓之恶人但于我善者则为善人于

我恶者则为恶人耳

景龙元年皇后以太子重俊非其所生恶之武三思

尤忌太子上官婕妤以三思故每下制□推尊武氏

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崇训常陵侮太子或呼为奴崇

训又教公主言于上请废太子立己为皇太女太子

积不能平七月太子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等矫

制发羽林千骑兵杀武三思崇训于其第并亲党十

余人重俊又欲诛婕妤不克为卫兵所杀二年上以

安乐公主适左卫中郎将武延秀初武崇训之尚公

主也延秀数得侍宴延秀美姿仪善歌舞公主悦之

及崇训死遂以延秀尚焉

三年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将为逆乱后白上杖杀

之许州司兵参军燕钦融复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

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危宗社上召

钦融面诘之钦融顿首抗言神色不挠上默然宗楚

客矫制令飞骑扑杀之上虽不穷问意颇怏怏不说

由是韦后及其党始忧惧

安乐公主欲皇后临朝自为皇太女乃合谋于饼餤

进毒六月壬午中宗崩韦后秘不发丧自总庶政征

诸府兵五万使韦捷韦璇韦锜韦播等分领之皇后

临朝摄政武延秀等及诸韦共劝韦后请遵武后故

事南北卫军台阁要官皆以韦氏子弟领之广聚徒

众中外连结深忌相王谋去之相王子临淄王隆基

先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阴聚才勇之士谋匡复社稷

韦播等数搒捶万骑欲以立威万骑皆怨果毅葛福

顺陈元礼见隆基诉之隆基讽以诛诸韦皆踊跃请

以死自□于是勒兵入斩韦璇等以徇又斩韦后安

乐公主武延秀上官婕妤等捕索诸韦在宫中及守

诸门并诸韦亲党及素为韦后所亲信者皆诛之尸

韦后于市武氏宗属诛死流窜殆尽睿宗即位以临

淄王隆基为太子追削武三思崇训爵谥斫棺暴尸

平其坟墓追复故太子重俊位号雪敬晖桓彦范崔

元晖张柬之袁恕己等罪复其官爵追废韦后为庶

人安乐公主为悖逆庶人

臣按武曌反易天常僭秽宸极方其时诸武疏王

爵绾相印布列中外肆骋凶悖而承嗣三思其最

焉至求为太子规取神器赖忠贤反复开寤中宗

得复储位未几五王奋忠入诛二孺迎帝返正当

斯时也列武曌移唐社稷灭宗枝之罪告于九庙

废处别宫而丹其族宜也诸贤失机顾以中宗为

英主留三思辈弗诛使之藉手未几因嫔御以进

自媚于贼后因复用事屠揃忠勋浊乱宫掖以成

韦庶人弒逆之祸盖自武曌革命以来三辰翳掩

者凡二十余年赖明皇奋自诸王讨除内难于是

武韦二氏殄僇殆尽人神之愤乃始苏快垂之千

古永为后党之戒焉臣是以掇着于篇云

以上论外家骄恣之祸臣按西汉之戚属其以权

宠致败者十有六家而臣所著者唯吕氏王氏后

汉至唐戚里之不克终者甚众而臣于东都独着

梁窦氏于晋独着杨贾氏于唐则着武韦氏盖其

尤章章焉者也人主能鉴观于斯必思所以全外

族外族而能戒惧于斯必思所以自全者固不待

尽述往事而后足以垂永鉴也

古今图书集成 · 第 1335 / 7856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