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部总论二

大学衍义

建立之计宜早

春秋桓六年九月丁卯子同生

胡安国曰经书子同生所以正国家之本防后世

配嫡夺正之事垂训之义大矣此世子也其不曰

世子何也天下无生而贵者誓于天子然后为世

子

臣按贾谊之书有曰势明则民定而出于一道故

人争为宰相而不奸为世子非宰相尊而世子卑

也不可以智求不可以力争也臣谓古者之生世

子则己表而扬之使国人皆知之所以系众望也

是则国本之定不在于建储之日而已定于始生

之初此春秋于子同之生必谨而书之也

僖十七年齐侯之夫人三王姬徐嬴蔡姬皆无子齐

侯好内多内宠内嬖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武孟

武孟公

子无亏

少卫姬生惠公

公

子元

郑姬生孝公

公

子昭

葛嬴

生昭公

公

子潘

密姬生懿公

公子

商人

宋华子生公子雍公

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

共姬因寺人貂以荐羞于公

雍巫雍人

名巫即易牙

亦有宠公

许之立武孟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

桓公卒易牙入与寺人貂因内宠以杀群吏而立公

子无亏孝公奔宋十八年春宋襄公以诸侯伐齐三

月齐人杀无亏以说宋齐人将立孝公不胜四公子

之徒遂与宋人战夏五月宋败齐师于甗立孝公而

还

臣按管仲相桓公霸诸侯匡天下而身殁未几五

公子争立国内大乱垂二十年以不蚤定之故也

其所以不蚤定者溺爱于少子故也盖桓公君臣

知以富国强兵为急而不知修身齐家之本故其

祸卒兆于此可不戒诸

史记齐景公适子死宠妾芮姬生子荼荼少其母贱

无行诸大夫恐其为嗣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

子景公老恶言嗣事又爱荼母欲立之惮发之口乃

谓诸大夫曰为乐耳国何患无君乎秋景公病命国

惠子高昭子立少子荼为太子逐群公子景公卒太

子荼立是为晏孺子群公子畏诛皆出亡晏孺子元

年田乞

齐

大夫

攻高昭子杀之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

生阳生至齐匿田乞家十月田乞请诸大夫曰常之

母有鱼菽之祭幸来会饮田乞盛阳生橐中置坐中

发橐出之曰此齐君也鲍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

诸大夫相视欲悔阳生前顿首曰可则立之否则已

鲍牧恐祸起乃复曰皆景公子也何为不可乃与盟

立阳生是为悼公悼公入宫使人迁晏孺子于骀杀

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贱而孺子少故无权国

人轻之

臣按景公之失亦由嗣子不蚤定之故其所以不

蚤定者以私欲立荼之故也虽高国二臣曲从其

乱命而适以启田乞之奸心杀荼而立阳生齐国

之政遂归田氏不再传而田氏代齐矣吁可戒哉

魏武侯卒子罃与公中缓争为太子韩懿侯与赵成

侯并兵以伐魏战于浊泽魏氏大败谓韩曰除魏君

立公中缓割地而退我且利韩曰不可杀魏君人必

曰暴割地而退人必曰贪不如两分之魏分为两不

强于宋卫则我终无魏之患矣赵不听韩不悦以其

步卒夜去惠王之所以身不死国不分者二家谋不

和也若从一家之谋则魏必分矣故曰君终无适子

其国可破也

臣按适嗣之不蚤立敌国之资也故书之以为戒

云

汉文帝元年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庙

也请立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

人民未有嗛志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

而禅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谓天下

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

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

矣明于国家之大体吴王于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

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

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

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

子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

下也朕甚不取有司皆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

皆千余载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长焉用此道也立嗣

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亲率士大夫始平天下建诸

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及列侯始受国者皆亦为其

国祖子孙继嗣世世弗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

之以抚海内今释宜建而更选于诸侯及宗室非高

帝之志也更议不宜子启最长纯厚慈仁请建以为

太子上乃许之

臣按文帝以谦力辞而有司以谊固请然后文帝

屈而从之君臣之间可谓两得矣

以上论建立之计宜蚤或曰国本之宜蚤建固也

然在位久而继嗣未生如之何曰本朝则有故事

矣仁宗皇帝春秋四十有四圣嗣未立张述以太

常博士请遴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

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

皇佑

五年

其后范镇以谏官

言之

嘉佑

元年

赵抃以御史言之

同

上

司马光以并州通

判亦言之

同

上

自是文彦博欧阳修王尧臣吴奎诸

臣莫不言者迄赖韩琦而后定焉太山盘石之基

于是乎壮吁此我祖宗公天下之心三代以来之

所未有者也因附着于此云臣伏见高宗皇帝建

炎三年元懿太子薨布衣李时雨乞于皇族中择

宗室之贤者一人使视皇子以系四海之望是时

高宗年甫二十有三耳不以太蚤为忤也迨绍兴

元年张浚言之娄寅亮又言之上读寅亮之章于

是大悟越五年孝宗皇帝有建国之封是高宗以

二十五而定议二十九而锡命也其为宗社之计

尤蚤于仁祖也于乎懿哉

谕教之法宜豫

文王世子篇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

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

成也怿恭敬而温文立太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

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

奉世子以观太傅之德行而审喻之太傅在前少傅

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喻而德成也师也

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

之而归诸道者也记曰虞夏商周有师保有疑丞设

四辅及三公不必备唯其人语使能也君子曰德成

而教尊教尊而官正官正而国治君之谓也仲尼曰

昔者周公摄政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所以善

成王也是故知为人子然后可以为人父知为人臣

然后可以为人君知事人然后能使人成王幼不能

□阼以为世子则无为也是故抗世子法于伯禽使

之与成王居欲令成王之知父子君臣长幼之义也

君之于世子也亲则父也尊则君也有父之亲有君

之尊然后兼天下而有之是故养世子不可不慎也

行一物而三善皆得者唯世子而已其齿于学之谓

也故世子齿于学国人观之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

何也曰有父在则礼然然而众知父子之道矣其二

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也曰有君在则礼然然而

众着于君臣之义也其三曰将君我而与我齿让何

也曰长长也然而众知长幼之节矣故父在斯为子

君在斯谓之臣居子与臣之节所以尊君亲亲也故

学之为父子焉学之为君臣焉学之为长幼焉父子

君臣长幼之道得而国治矣语曰乐正司业父师司

成一有元良万国以贞世子之谓也

臣按三王之教世子必以礼乐者礼所以起人之

敬心敬心生则慢心窒矣乐所以感人之和心和

心生则戾心消矣其熏陶德性变化气质莫妙于

此者然乐虽修内由内以达外礼虽修外由外以

入中二者醺醲涵畅相与无间故其成也但见其

悦怿而已恭敬温文而已恭者敬之发于外者也

敬者恭之主于中者也温则不暴文则不野此皆

教之以礼乐之功也然礼乐者教之之具而师傅

者教之之人故立太傅少傅以养之养者从容启

迪以养其本然之善使之自然开悟也然其道无

他不过父子君臣之大伦而已太傅以审示言谓

修于身以示之也少傅以审喻言谓开说其义以

晓之也太傅少傅所以教者虽同然太傅以身教

少傅以言教二者盖互相发也以一世子之身而

太傅在前少傅在后入有保出有师四人者扶持

而左右之教安得不达德安得不成哉师者教世

子以事而喻诸德谓教之以事亲之事则知孝之

德教之以事长之事则知弟之德天下无事外之

德也保则安护世子之身辅之翼之使归诸道耳

目口体不以欲而动即所谓道天下无身外之道

也古者所谓师保其职盖如此周公抗世子法于

伯禽者盖成王虽幼已为君矣不可复以教世子

者教之惟以教世子者教伯禽使成王观之是乃

所以善成王也传言成王有过则挞伯禽成王不

可挞也挞伯禽则成王知警矣然周公之所以教

者亦不过为人子为人臣与事人之道而已能此

三者则他可类推矣古者天子公侯卿大夫士之

子皆入于学而世子与之齿逊焉夫天子之世子

将为君者也而乃与公侯卿大夫士之子以齿为

后先何哉君在故也父在故也长长故也身为世

子而以尊君亲亲敬长之道为天下倡人其有不

翕然视效者哉秦汉以来礼乐既废而又无师保

之教齿冑之礼世子生而狃于贵骄之习此篇虽

存无复有考之者矣此治之所以不古若与

保傅篇夏为天子十有余世而殷受之殷为天子二

十余世而周受之周为天子三十余世而秦受之秦

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

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

乃生固举以礼使士负之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

见于天也过阙则下过庙则趋孝子之道也故自为

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周成王幼在襁褓之中召公为

太保周公为太傅太公为太师保保其身体傅傅之

德义师导之教训此三公之职也于是为置三少皆

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师是与太子宴者也故乃

孩提有识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逐去

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

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

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

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

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不能

不楚言也故择其所嗜必先受业乃得尝之择其所

乐必先有习乃得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

自然及太子少长知妃色则入于学承师问道退习

而考于太傅太傅罚其不则而匡其不及则德智长

而理道得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于保傅之严则有

记过之史彻胆之宰进善之旌诽谤之木敢谏之鼓

瞽史诵诗工诵箴谏大夫进谋士传民语习与智长

故切而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礼天子

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学坐国

老执酱而亲馈之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鸾和步中采

齐趋中肆夏所以明有度也其于禽兽见其生不忍

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故远庖厨所以长恩且明有

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

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贵辞让也所上者告讦也

固非贵礼义也所上者刑罚也使赵高傅胡亥而教

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

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

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

所以导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不习为吏视已成

事又曰前车覆后车诫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其已

事可知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知也秦世所以

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

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县于

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

先谕教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知义理之指则教之

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胡粤之人生而同

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者

有虽死而不能相为者则教习然也故曰选左右教

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则天下

定矣

臣按保傅之篇虽汉贾谊所作大抵古之遗言也

欲知教谕之方者文王世子其首而此篇次之无

余蕴矣

周文王使太公望傅太子及嗜鲍鱼而太公弗与曰

礼鲍鱼不登于俎岂有非礼而可以养太子哉

臣按古人之教太子其严如此可以为万世法矣

汉晁错学申商刑名孝文时诏太常遣错授尚书伏

生所因上书言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于万世之后

者以知术数也故人主知所以临制臣下而治其众

则群臣畏服矣知所以听言授事则不欺蔽矣知所

以安利万民则海内必从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则臣

子之行备矣此四者臣窃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议

或曰皇太子亡以知事为也臣之愚诚以为不然窃

观上世之君不能奉其宗庙而劫杀于其臣者皆不

知术数者也皇太子所读书多矣而未深知术数者

不问书说也夫多诵而不知其说所谓劳苦而不为

功臣窃观皇太子材智高奇御射伎艺过人绝远然

于术数未有所守者以陛下为心也窃愿陛下幸择

圣人之术可用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因时使太子陈

明于前唯陛下裁察上善之于是拜错为太子家令

臣按错与贾谊皆所谓明申韩者也谊之论教太

子一出于孝仁礼义而错专以术数为言其醇驳

之异如此讵可同日语哉文帝择东宫之傅卒舍

谊而用错焉岂非帝之学出于黄老故于错之言

有以深契其心欤且是时错方受书伏生所伊傅

周召之言固尝闻之矣而此疏所陈无一语与之

合者岂所受者唯训诂章句而于义理初未尝玩

而绎之故邪其后错事景帝建为削地之议遂召

七国之变其原盖兆于此然则世之任辅导之责

者不开之以理义而诱之以术数未有不误事而

基祸者也

武帝为太子据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故宾

客多以异端进者

司马光曰古之明王教养太子为之择方正端良

之士以为保傅师友使朝夕与之游处左右前后

无非正人然犹有淫放邪僻而陷于祸败者焉今

乃使太子自通宾客从其所好夫正直难亲谄谀

易合此固中人之情宜太子之不终也

晋元帝立子绍为太子帝好刑名家以韩非子赐太

子庾亮谏曰申韩刻薄伤化不足留圣心太子纳之

太子是

为明帝

臣按申韩之学非惟刻薄而已且导人君以骄淫

放恣李斯尝以误二世矣岂可以教储贰者耶庾

亮虽清谈之徒然斯言则有益于世故取焉

陈宣帝太子叔宝欲以左户部尚书江总为詹事令

管记陆瑜言于吏部尚书孔奂奂谓瑜曰江有潘陆

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宫窃有所难太子自言

于帝帝将许之奂奏曰江总文章之士今皇太子文

华不少岂藉于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

导之职帝卒以总为詹事顷之总与太子为长夜之

饮太子亟微行游总家上怒免总官

臣按孔奂之言可谓忠矣叔宝资虽暗劣然使得

端良忠信之士辅而翼之亦未必无补乃如叔宝

之请竟用江总其后即位以总等为狎客酣醟流

连竟以亡国盖文士多浮华而少实以之居辅导

之职其有损无益也宜哉

宪宗元和初右拾遗元稹以贞元中王伾王叔文以

伎术得幸东宫永贞之际几乱天下上书劝上早择

修正之士使辅导诸子以为太宗自藩王与文学清

修之士十八人居后代太子诸王虽有僚属日益□

贱至于师傅之官非眊聩废疾不任事者则休戎罢

帅不知书者有之其友谕赞议之徒尤为冗散之甚

搢绅皆耻由之就使得僻儒老生越月逾时仅获一

见又何暇傅之德义纳之法度哉夫以匹士爱其子

犹知求明哲之师而教之况万乘之嗣系四海之命

乎上颇嘉纳其言

臣按元稹欲为太子诸王简僚属其论当矣宪宗

虽颇嘉纳然其后立遂王为储贰未闻妙选一时

之贤俊以充辅导之职也嗣立未几游畋声色无

所不有卒隳元和巳成之业吁可惜哉

嫡庶之分宜辨

春秋左氏传桓十八年周公欲弒庄王而立王子克

辛伯告王遂与王杀周公黑肩王子克奔燕初子仪

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辛伯谏曰□后匹嫡两

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

臣按庄王嫡也子仪庶也桓王属子仪于周公是

有私之之心也周公欲弒庄王而立子仪是成桓

王之私也君臣共成其私而不顾天下之正理其

得免乎宜周公之及难也

齐侯使连称管至父戍葵丘瓜时而往及瓜而代期

戍公问不至请代弗许故谋作乱僖公之母弟曰夷

仲年生公孙无知有宠于僖公衣服礼秩如适襄公

绌之二人因之以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使

间曰捷吾以女为夫人冬十二月弒君立无知

臣按兄弟之子犹子也爱之如一则可而衣服礼

秩皆与适同则不可僖公之宠无知宜若厚于兄

弟之子者而不知古人崇异世适之礼非以自私

所以明尊卑之分杜僭忒之源也其召后日之祸

宜哉

汉成帝时傅昭仪及子定陶王爱幸宠于皇后太子

丞相匡衡上疏曰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适长之位

礼之于内也卑不隃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

阴气也其尊适而卑庶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

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

文而已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

如当亲者□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

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于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

臣按匡衡援古人之冠礼以明适子之重众子不

得而□焉旨哉斯言后世不可以不知也

三国吴大帝赤乌五年立子和为太子霸为鲁王霸

和母弟也吴主权爱之与和无异其傅是仪谏曰鲁

王兼资文武宜出镇四方为国藩辅且使二宫有所

隆杀以正上下之序不听八年春吴太子和与鲁王

同宫礼秩如一群臣多以为言吴主权乃命分宫别

僚二子由是有隙霸曲意交结名士于是仇党疑贰

举国中分太子宠日衰霸党从而毁之权惑焉陆逊

谏曰正统藩臣当使宠秩有差则彼此得所上下获

安矣书三四上辞情危切权不悦太常顾谭上疏曰

有国家者必明嫡庶之端异尊卑之礼使高下有差

等级逾邈则骨肉之恩全觊觎之望绝矣臣之所陈

非有所偏诚欲以安太子而便鲁王也由是霸恶谭

全琮亦恶之相与谮之吴王徙谭于交州权以鲁王

霸杨竺之谮数遣使责问逊逊愤恚而卒初潘夫人

有宠于吴主权生少子亮权爱之全公主既与太子

和有隙欲豫自结数称亮美权以鲁王霸结朋党以

害其兄心亦恶之谓侍中孙峻曰子弟不睦将有袁

氏之败为天下笑若使一人立者安得不乱乎遂有

废和立亮之意然犹沈吟历年至是乃幽太子和将

军朱据谏曰太子国之本根加以雅性仁孝天下归

心昔晋献用骊姬而申生不存汉武信江充而戾太

子冤死臣窃惧太子不堪其忧虽立思子之宫无及

矣不听据与尚书仆射屈晃率诸将吏泥头自缚连

日诣阙请和而无难督陈正及五营督陈象各上书

切谏吴主大怒族诛正象牵据晃入殿据晃犹叩头

流血辞气不挠权杖之一百遂废和为庶人徙故鄣

赐霸死立子亮为太子

臣按吴主不监匹嫡之戒既立太子又宠鲁王礼

秩如一陆逊顾谭力谏不听卒以基祸至于两废

焉此人主所宜戒也

唐武德九年太宗立皇子中山王承干为太子贞观

七年太子好嬉戏颇亏礼法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

孔□达数直谏上闻而嘉之各赐金一斤绢五百匹

十四年太子久不出见官属右庶子张元素谏曰朝

廷选俊贤以辅至德今动经时月不见宫臣将何以

裨益万一不听

十五年太子治宫室妨农功又好郑卫之乐詹事于

志宁谏不听又宠昵宦官常在左右又引突厥达哥

友入宫志宁上书切谏太子遣刺客杀之二人不忍

杀而止

十六年魏王泰上拓地志泰好学司马苏勖说泰以

古之贤王皆招士着书故泰奏请修之于是大开馆

舍广延时俊人物辐辏门庭如市泰月给逾于太子

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以为圣人制礼尊嫡卑庶世

子用物不会与王者共之庶子虽爱不得逾嫡所以

塞嫌疑之渐除祸乱之源也昔汉窦太后宠梁孝王

卒以忧死宣帝宠淮阳王亦几至于败今魏王新出

合宜视以礼则训以谦俭乃为良器此所谓圣人之

教不肃而成者也上又令泰徙居武德殿魏征上疏

以为陛下爱魏王常欲使之全安宜每抑其骄奢不

处嫌疑之地上遽遣泰归第

秋八月上曰当今国家何事最急褚遂良曰今四方

无虞唯太子诸王宜有定分最急上曰此言是也时

太子承干失德魏王泰有宠群臣日有疑议上闻而

恶之谓侍臣曰今群臣忠直无逾魏征我遣侍太子

庶绝天下之疑九月征为太子太师征表辞上手诏

谕以周幽晋献废嫡立庶危亡国家汉高祖几废太

子赖四皓然后定我今赖公即其义也征乃受诏

十七年春正月上谓群臣曰闻外间士民以太子有

足疾魏王□悟多从游幸遽生异议侥幸之徒已有

附会者太子虽病足不废步履且礼嫡子死立嫡孙

太子男已五岁朕终不以孽代宗启窥窬之源也

初太子承干喜声色畋猎所为夸靡魏王泰多艺能

有宠于上见太子有足疾潜有夺嫡之志上命黄门

侍郎韦挺摄泰府事后命工部尚书杜楚客代之二

人俱为泰要结朝士楚客或怀金以赂权贵文武之

士各有附托潜为朋党太子畏其逼遣人诈为泰府

典签上封事皆言泰罪恶敕捕之不获太子阴养刺

客谋杀魏王泰吏部尚书侯君集之□贺兰楚石为

东宫千牛太子知君集怨望数令楚石引君集入东

宫问其自安之术君集以太子暗劣欲乘衅图之因

劝之反汉王元昌亦劝太子反驸马都尉杜荷为太

子所亲昵预其反谋太子闻齐王佑反于齐州谓纥

干承基曰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耳与卿为

大事岂比齐王乎夏四月承基上变告太子谋反敕

长孙无忌与大理中书门下参鞫之反形已具上谓

侍臣将何以处承干群臣莫敢对通事舍人来济进

曰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尽天年则善矣上从之

诏废承干为庶人幽于右领军府汉王元昌赐自尽

侯君集等皆伏诛承干既获罪魏王泰自入侍奉上

面许立为皇太子长孙无忌请立晋王上谓侍臣曰

昨青雀

泰

小字

投我怀云臣今日始得为陛下子臣有

一子臣死之日当为陛下杀之传位晋王人谁不爱

其子朕见如此甚怜之褚遂良曰陛下言大失愿审

思勿误也安有陛下万岁后魏王据天下肯杀其爱

子传位晋王者乎陛下日者既立承干为太子复宠

魏王礼秩过于承干以成今日之祸前事不远足以

为陛下今立魏王愿先措置晋王始得安全耳上

流涕曰我不能尔因起入宫魏王泰恐上立晋王治

谓之曰汝与元昌善元昌今败得无忧乎治由是忧

形于色上怪屡问其故治乃以状告上怃然始悔立

泰之言矣上面责承干承干曰臣为太子复何求但

为泰所图时与朝臣谋自安之术不逞之徒遂教臣

为不轨耳今若泰为太子所谓落其度内承干既废

上御两仪殿群臣俱出独留长孙无忌房元龄李世

绩褚遂良谓曰我三子一弟所为如是我心诚无聊

赖因自投于□无忌等争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

刺遂良夺刀授晋王治无忌请上所欲上曰我欲立

晋王无忌曰谨奉诏有异议者臣请斩之上乃御太

极殿召文武六品以上谓曰承干悖逆泰亦凶险皆

不可立朕欲选诸子为嗣谁可立者卿辈明言之众

皆欢呼曰晋王仁孝当为嗣上悦遂立晋王治为太

子上谓侍臣曰我若立泰则是太子之位可经营而

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皆两弃之传之子孙

永为后法

臣按太宗不世出之主也而于太子魏王之事其

失与孙权氏本末一同皆几至于危国方褚遂良

进太子诸王宜有定分之说帝固是之矣使其因

此大正嫡庶之分车服礼秩咸立等差约敕魏王

峻其交通宾客之禁则太子之志安而不轨之谋

塞矣不是之思而乃于魏王之宠终不之损由是

承干日以疑忌而泰日以觊觎虽欲祸乱之不生

不可得已原其本皆太宗溺于私爱不能自克之

故也然承干虽废泰亦不立且因是着为后世之

法太子失道藩王窥伺者两弃之于失之中而有

得焉虽然与其有得于终孰若无失于初故人君

正家之道不可以不谨也

废夺之失宜监

史记幽王嬖爱褒姒褒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

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褒姒爱之欲废申

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褒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太史

伯阳曰祸成矣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

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

幽王举烽火征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虏褒姒

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

平王

臣按幽王废正后易太子其祸至于如此故录以

为本篇之首云

春秋僖五年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

伯会王世子于首止

传会于首止谋宁周也杜预曰惠王以惠后故将

废太子郑而立王子带故齐桓帅诸侯会王世子

以定其位胡安国曰王将以爱易世子桓公有忧

控大国扶小国会于首止以定其位太子践阼是

为襄王一举而父子君臣之道皆得焉故夫子称

之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故

首止之盟美之大者也

晋献公烝于齐姜生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娶二

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伐骊戎骊

戎男女以骊姬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

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使言于公曰曲沃君

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

则民不威疆场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

国之患也若使太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

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晋侯说之夏使太子

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群公子皆鄙唯二姬

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谮群公子而立夷齐晋人

谓之二五耦

闵元年晋侯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下军赵

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城曲

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太子不得

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

逃之无使罪至为吴太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

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太子其

无晋乎

闵二年十二月晋侯使太子申生伐东山皋落氏里

克谏曰太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

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

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

图也非太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

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

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皋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

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太子太子曰

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

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弗得立修己而不责人

则免于难太子帅师公衣之偏衣佩之金玦太子将

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曰内宠□后外

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

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

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僖四年公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姬谓太子曰

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

姬置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与犬

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太子太子奔新

城公杀其傅杜原款或谓太子子辞君必辩焉太子

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

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太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

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缢于新城

经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臣按晋献公用骊姬之谗杀太子申生盖将私其

子也及公薨奚齐立里克弒之卓子立又弒之姬

之子卒不能享有晋国而徒以滋晋之乱盖易五

君二十余年而后定然则国本其可以轻摇哉

汉高祖十年戚姬有宠于上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

仁弱谓如意类己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上之关

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

益疏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

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

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

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吕后侧耳于东厢听既

罢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十二年十一月上

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谏不听因疾

不视事叔孙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

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

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

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

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嫡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

血污地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

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戏乎

上欲废太子立赵王如意大臣多争未能得吕后恐

不知所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上信用之吕后

乃使建成侯吕泽劫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日欲

易太子君安得高枕而卧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

上有所不能致者四人四人年老矣皆以上嫚侮士

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高此四人今公诚能

毋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

请宜来来以为客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一助也于

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

四人至客建成侯所上从破布归愈欲易太子良谏

不听叔孙太傅以死争上阳许之犹欲易之及宴置

酒太子侍四人者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

衣冠甚伟上怪问曰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其姓名

上乃惊曰吾求君避逃我今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

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辱故恐而亡匿今闻太

子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愿为太子死者故

臣等来上曰烦公幸卒调护太子四人为寿已毕趋

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视曰我欲易之彼四人为

之辅羽翼已成难动矣竟不易太子者良本招此四

人之力也

是年帝崩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令

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召赵王至长安

惠帝元年冬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

后使人持鸩饮之黎明帝还赵王已死太吕遂断戚

夫人手足去眼辉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曰人彘

程颐曰坎六四纳约自牖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人

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明处乃能入也

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处也所通者明处

也当就其明处告之求信则易也自古能谏君者

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

其所蔽也群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

非不明也如其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高祖素知其

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

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敦与张良群

公卿其言之切孰若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

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

胡寅曰张良招致四皓羽翼储宫方之齐桓公会

合八国定王世子事简而力不劳其绩尤伟而世

之君子乃致疑焉谓审有此是良为子结党以拒

父是盖未知圣人深许首止之盟而称管仲相齐

一匡天下之美也

隋文帝受周禅以太子勇为皇太子开皇二十年初

上使太子勇参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上皆纳之勇

性宽厚率意任情无矫饰之行上性节俭勇尝文饰

蜀铠上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

能久长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

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后遇冬

至百官皆诣勇勇张乐受贺上知之问朝臣曰近闻

至日内外百官相率朝东宫此何礼也太宰少卿辛

亶对曰于东宫乃贺也不得言朝上曰贺者正可三

数十人随情各去何乃有司征召一时普集太子法

服设乐以待之可乎因下诏停断自是恩宠始衰渐

生猜阻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尢幸其妃元氏无宠遇

心疾二日而薨独孤后意有他故甚责望勇自是云

昭训专内政生子俨等数人后弥不平颇遣人伺察

求勇过恶晋王广知之弥自矫饰唯与萧妃居处后

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

倾心与交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

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美馔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

不称其仁孝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

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彩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素

故绝乐器之弦不令拂去尘埃上见之以为不好声

色还宫以语侍臣意甚喜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

异诸子广为扬州总管入朝将还镇入宫辞后伏地

流涕后亦泣下广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

意不知何罪失爱东宫欲加屠陷每恐谗谮生于投

杼鸩毒遇于杯勺后忿然自是决意欲废勇立广矣

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素善问计于述曰皇太子失

爱已久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者国家大事处

人父子骨肉之间诚未易谋也然能移主上意者唯

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

与约相见共图之广大悦多赍金宝资述入关约时

为大理少卿素凡有所为皆先筹于约而行之述请

约盛陈器玩与之酣畅因而共博每阳不胜所赍金

宝尽输之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曰此晋王之

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约大惊曰何为尔述因通广

意说之曰公之兄弟功名盖世当涂用事有年矣朝

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后以所欲不

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

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群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

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

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王必

永铭骨髓斯则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约然之

因以白素素闻之大喜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约知

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会

早自结托宜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兄若迟疑一旦有

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矣素从之后数日素入

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用此揣后意后

泣曰公言是也吾儿大孝爱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

到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

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睍地伐

勇

小字

与阿云

谓云

昭训

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

所以益怜阿

广

小字

者常恐其潜杀之素既知后意

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使素赞上废立勇颇知其谋

忧惧计无所出上知勇不自安在仁寿宫使杨素观

勇所为素至东宫偃息未入勇束带待之素故久不

进以激怒勇勇衔之形于言色素还言勇怨望恐有

他变愿深防察上闻素谮毁甚疑之后又遣人伺觇

东宫纤介事皆闻奏因加诬饰以成其罪上遂□忌

勇乃于元武门达至德门置候人以伺动静皆随事

奏闻又东宫宿卫之人侍官以上名籍悉令属诸卫

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太史令袁充言于上曰臣观

天文皇太子当废上曰元象久见群臣不敢言耳晋

王广又令督王府军事段达私赂东宫幸臣姬威令

伺太子动静密告杨素于是内外喧谤过失日闻段

达因胁姬威曰东宫过失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密诏

定当废立君能告之则大富贵威许诺即上书告之

秋九月壬子上至自仁寿宫翌日御大兴殿谓侍臣

曰我新还京师应开怀欢乐不知何意翻邑然愁苦

吏部尚书牛弘对曰臣等不称职故至尊忧劳上既

数闻谮毁疑朝臣悉知之故于众中发问冀闻太子

之过弘对既失旨上因作色谓东宫官属曰仁寿宫

去此不远而令我每还京师严备仗卫如入敌国岂

非尔辈欲害我家国耶于是执太子左庶子唐令则

等数人付所司讯鞫命杨素陈东宫事状以告近臣

素乃显言之云云上曰此儿不堪承嗣久矣皇后尝

劝我废之我以布衣时所生地复居长望其渐改隐

忍至今我虽德惭尧舜终不以万姓付不肖子今欲

废之以安天下左卫大将军元旻谏曰废立大事诏

旨若行后悔无及谗言罔极惟陛下察之上不应命

姬威悉陈太子罪恶威对云云上泫然曰谁非父母

生乃至于此朕近览齐书见高欢纵其儿子不胜忿

愤安可效尢耶于是禁勇及诸子部分收其党与杨

素舞文巧诋锻炼以成其狱先是勇见老枯槐问此

堪何用或对曰古槐尢宜取火时卫士皆备火燧勇

命工造数千枚欲以分赐左右至是获于库又药藏

局贮艾数斛素得之大以为怪以问姬威威曰太子

此意别有所在至尊在仁寿宫太子常饲马千匹云

径往守城门自然饿死素以威言诘勇勇不服曰窃

闻公家马数万匹勇忝备太子马千匹乃是反乎素

又发东宫服玩以加雕饰者悉陈之于庭以示文武

群官为太子之罪上及皇后迭遣使责问勇勇不服

冬十月乙丑上使人召勇勇见使者惊曰得无杀我

耶上戎服陈兵御武德殿集百官立于东面诸亲立

于西面引勇及诸子列于殿庭命内史侍郎薛道衡

宣诏废勇为庶人勇再拜言曰臣当伏尸都市为将

来鉴戒幸蒙哀怜得全性命言毕泣下流襟既而舞

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默初云昭训父定兴出入东宫

无节数进其奇服异器以求悦媚左庶子裴政屡谏

勇不听唐令则为勇所昵狎每令以弦歌教内人右

庶子刘行本责之曰庶子当辅太子以正道何有取

媚于房帷之间哉令则惭而不能改勇尝得良马欲

令行本乘而观之行本正色曰至尊置臣于庶子欲

令辅导殿下不令为殿下作弄臣也勇惭而止及勇

败二人已卒上叹曰向使裴政刘行本在勇不至此

勇尝宴宫臣唐令则自弹琵琶歌□媚娘洗马李纲

起白勇曰令则身为宫卿职当调护乃于广座自比

倡优进淫声秽视听事若上闻令则罪在不测岂不

为殿下之累邪臣请速治其罪勇曰我欲为乐耳君

勿多事纲遂趋出及勇废上召东宫官属切责之皆

惶惧无敢对者纲独曰废立大事今文武大臣皆知

其不可而莫敢发言臣何敢畏死不一为陛下别白

言之乎太子性本中人可与为善可与为恶向使陛

下择正人辅之足以嗣守鸿基今乃以唐令则为左

庶子邹文腾为家令二人唯知以弦歌鹰犬娱悦太

子安得不至于是耶此乃陛下之过非太子之罪也

因伏地流涕呜咽上惨然良久曰李纲责我非为无

理然徒知其一未知其二我择汝为宫臣而勇不亲

任虽更得正人何益哉对曰臣之所以不被亲任者

良由奸臣在侧故也陛下但斩令则文腾更选贤才

以辅太子安知臣之终见□弃也自古国家废立冢

嫡鲜不倾危愿陛下深留圣思无贻后悔上不悦十

一月戊子立晋王广为皇太子天下地震帝囚故太

子勇于东宫付太子广掌之勇自以废非其罪频请

见上申冤而广遏之不得闻勇于是升树大叫声闻

帝所冀得引见杨素因言勇情志昏乱为癫鬼所著

不可复收帝以为然卒不得见

臣按隋文以术数取天下其操制群下亦以术数

宜非臣子所能欺也而太子勇任情率直则疑之

晋王广矫情饰诈则信之夫勇之天资中人耳使

帝能博选名儒责以辅导切磋琢磨未必不为令

德而广则大贼也方其平时自媚于帝后欲为夺

嫡之计久矣一闻后意有所不平于是缘饰者弥

工而倾挤者弥巧观广之所以取谋于宇文述而

述之输货于杨约以自通于杨素者其安排布置

一如战国纵横之徒帝徒知勇之当废而不知其

所谓罪戾者成于诸人织组之手也徒知广之可

立而不知所谓善美者出于诸人开阖之口也而

其实安在哉帝至是如聋如瞶不复能自辨是非

而一废一立祇以为杨素等鬻卖之地耳不知平

时所谓术数者果焉在邪广既升储又以勇付于

其手迨其垂没乃始知广之不足付而出召勇之

言则徒以杀其身而已矣吁后之人主其于谗言

罔极之际可不察哉

唐元宗开元末武惠妃谮太子瑛于上曰太子阴结

党与将害妾母子亦指斥至尊上大怒以诏宰相欲

皆废之张九龄谏曰太子天下本不可轻摇昔晋献

公信骊姬之谗杀申生三世大乱汉武帝信江之

诬罪戾太子京城流血晋惠帝用贾后之谮废愍怀

太子中原涂炭隋文帝纳独孤后之言黜太子勇立

炀帝遂失天下由此观之不可不慎陛下必欲为此

臣不敢奉诏惠妃密使宫奴牛贵儿谓九龄曰有废

必有兴

言太子瑛废则

寿王瑁必为太子

公为之援宰相可长处九

龄叱之以其语白上上为之动色故终九龄罢相太

子得无动九龄既贬又有谮太子瑛鄂王瑶光王琚

异谋者上召宰相问之李林甫对曰此陛下家事非

臣等所宜豫上意乃决使宦者宣制于宫中废瑛瑶

琚为庶人寻赐死太子瑛既死李林甫数劝立寿王

瑁上以忠王玙长且仁孝恭谨又好学意欲立之犹

豫岁余不决自念春秋高三子同日诛死继嗣未定

常忽忽不乐寝膳为之减高力士乘间问其故上曰

汝我家老奴岂不能揣我意力士曰岂非以郎君未

定耶但推长而立谁敢争上曰汝言是也由是遂定

立玙为太子

范祖禹曰明皇三子之废系于李林甫之一言其

得未废系于张九龄之未罢相贤则父子得以相

保相佞则天性灭于仇雠置相可不慎哉

大历十四年德宗即位立宣王诵为皇太子

贞元三年初郜国大长公主适驸马都尉萧升公主

不谨詹事李升等出入主第主女为太子妃或告主

淫乱且为厌祷上大怒幽主于禁中切责太子太子

不知所对请与萧妃离昏上召李泌告之且曰舒王

近以长立孝友温仁泌曰陛下惟有一子奈何一旦

疑之欲废之而立侄得无失计乎上曰卿不爱家族

乎对曰臣惟爱家族故不敢不尽言若畏陛下盛怒

而为曲从陛下明日悔之必尢臣云吾独任汝为相

不力谏使至此必复杀而子臣老矣余年不足惜若

冤杀臣子使臣以侄为嗣臣未知得歆其祀乎因呜

咽流涕上泣曰事已如此使朕如何而可对曰此大

事愿陛下审图之自古父子相疑未有不亡国覆家

者上曰贞观开元皆易太子何故不亡对曰昔承干

屡尝监国托附者众东宫甲士甚多与宰相侯君集

谋反事觉太宗使其舅长孙无忌与朝臣数十人鞫

之事状显白然后集百官而议之当时言者犹云愿

陛下不失为慈父使太子得终天年太宗从之并废

魏王泰愿陛下从容三日究其端绪而思之陛下必

释然知太子之无他矣若果有其迹当召大臣知义

理者二十人与臣鞫其左右必有实状愿陛下如贞

观之法行之废舒王而立皇孙则百代之后有天下

者犹陛下子孙也至于开元之时武惠妃谮太子瑛

兄弟杀之海内冤愤此乃百代所当戒又可法乎且

陛下昔尝令太子见臣于蓬莱池观其容表非有□

目豺声商臣之相也正恐失于柔仁耳又太子自贞

元以来尝居少阳院在寝殿之侧未尝接外人预外

事安得有异谋乎彼谮人者巧诈百端虽有手书如

晋愍怀衷甲如太子瑛犹未可信况但以妻母有罪

为累乎幸赖陛下语臣臣敢以宗族保太子必不知

谋向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已就舒王

图定策之功矣上曰此朕家事何豫于卿而力争如

此对曰天子以四海为家臣今独任宰相之重四海

之内一物失所责归于臣况坐视太子冤横而不言

臣罪大矣上曰为卿迁延至明日思之泌抽笏叩头

而泣曰如此臣知陛下父子慈孝如初矣然陛下还

宫当自审思勿露此意于左右露之则彼皆欲树功

于舒王太子危矣上曰具晓卿意太子遣人谢泌曰

吾必不可救欲先自仰药何如泌曰必无此虑愿太

子起敬起孝苟泌身不存则事不可知耳间一日上

开延英殿独召泌流涕阑干抚其背曰非卿切言朕

今日悔无及矣皆如卿言太子仁孝实无他也自今

军国及朕家事皆当谋于卿矣泌拜贺因曰陛下圣

明察太子无罪臣报国毕矣愿乞骸骨上曰朕父子

赖卿得全方属子孙使卿代代富贵以报德何为出

此言乎诏李升等及公主五子皆流岭南及远州

臣按自古轻废储贰未有不由宰相之非人者故

里克成谋申生缢杨素怀奸子勇囚林甫趋利瑛

琚戮而子瑛之得未废者以九龄舒王之不得夺

嫡者以李泌然则为国者其可无忠贤之相哉观

泌告德宗之言忠诚恳笃宜其卒能感悟也后之

为相者不幸而遇此要当以泌为法

古今图书集成 · 第 1296 / 7856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