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有先生论 汉东方朔
非有先生仕于吴进不称往古以励主意退不能扬
君美以显其功默默无言者三年矣吴王怪而问之
曰寡人获先人之功寄于众贤之上夙兴夜寐未尝
敢怠也今先生率然高举远集吴地将以辅治寡人
诚窃嘉之体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视靡曼之色耳
不听钟鼓之音虚心定志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
今先生进无以辅治退不扬主誉窃不为先生取也
盖怀能而不见是不忠也见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
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吴王曰可以谈
矣寡人将竦意而览焉先生曰于戏可乎哉可乎哉
谈何容易夫谈有悖于目拂于耳谬于心而便于身
者或有说于目顺于耳快于心而毁于行者非有明
王圣主孰能听之吴王曰何为其然也中人已上可
以语上也先生试言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者关
龙逢深谏于桀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
极虑尽忠闵王泽不下流而万民骚动故直言其失
切谏其邪者将以为君之荣除主之祸也今则不然
反以为诽谤君之行无人臣之礼果纷然伤于身蒙
不辜之名戮及先人为天下笑故曰谈何容易是以
辅弼之臣瓦解而邪谄之人并进遂及蜚廉恶来革
等二人皆诈伪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瑑刻镂
之好以纳其心务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遂往不
戒身没被戮宗庙崩阤国家为虚放戮贤圣亲近谗
夫诗不云乎谗人罔极交乱四国此之谓也故卑身
贱体说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则志
士仁人不忍为也将俨然作矜严之色深言直谏上
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损百姓之害则忤于邪主之心
历于衰世之法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遂居家山
之间积土为室编蓬为户弹琴其中以咏先王之风
亦可以乐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齐避周饿于首阳
之下后世称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
何容易于是吴王瞿然易容捐荐去几危坐而听先
生曰接舆避世箕子被发阳狂此二人者皆避浊世
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圣主得清燕之闲宽和之
色发愤毕诚图画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礼下以
便万民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故伊尹蒙耻
辱负鼎俎和五味以干汤太公钓于渭之阳以见文
王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深念
远虑引义以正其身推恩以广其下本仁祖义褒有
德禄贤能诛恶乱总远方一统类美风俗此帝王所
由昌也上不变天性下不夺人伦则天地和洽远方
怀之故号圣王臣子之职既加矣于是裂地定封爵
为公侯传国子孙名显后世民到于今称之以遇汤
与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
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穆然俯而深唯仰而
泣下交颐曰嗟乎余国之不亡也&#&#连连殆哉世
之不绝也于是正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
德惠施仁义赏有功躬节俭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
用放郑声远人省庖厨去侈靡卑宫馆坏苑囿填
池堑以予贫民无产业者开内藏振贫穷存耆老恤
孤独薄赋敛省刑辟行此三年海内晏然天下大治
阴阳调和万物咸得其宜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
之色家给人足畜积有余囹圄空虚凤皇来集麒麟
在郊甘露既降朱草萌芽远方异俗之人乡风慕义
各奉其职而来朝贺故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
见而君人者莫肯为也臣愚窃以为过故诗云王国
克生惟周之桢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之谓也
郑崇论 后汉荀悦
夫臣之所以难言者何也其故多矣言出于口则咎
悔及身举过扬非则有干忤之祸劝励教诲则有刺
上之讥下言而当则以为胜己不当贱其鄙愚先己
而明则恶其夺己之明后己而明则以为顺从违下
从上则以为谄谀违上从下则以为雷同与众共言
则以为专美言而浅露则简而薄之深妙弘远则不
知而非之特见独知则众以为盖己虽是而不见称
与众同之则以为附随虽得之不以为功据事尽理
则以为专必谦让不争则以为易穷言不尽则以为
怀隐尽说竭情则为不知量言而不效则受其怨责
言而事效则以为固当或利于上不利于下或便于
左不便于右或合于前而忤于后或应事当理决疑
定功超然独见值所欲闻不害上下无妨左右言立
策成终无咎悔若此之事不一而遇其知之所见万
不及一也宜犯言致罪下之所难言也怫旨忤情上
之所难闻也以难言之臣干难闻之主以万不及一
之时求百不一遇之知此下情所以不上通非但君
臣而凡言百姓亦如之是乃仲尼所以愤叹予欲无
言也
王商论 前人
王商言水不至非以见智也非以伤凤也将欲忠主
安民事不得已而凤以为慨恨冯婕妤之当熊非欲
见勇也非欲求媚也非以高左右也恻怛于心将以
救上而傅昭仪以为隙皆至于死真可痛乎夫独智
不容于世独行不畜于时是以昔人所以自退也虽
退犹不得自免是以离世深藏以天之高而不敢举
首以地之厚而不敢投足诗云谓天盖高不敢不局
谓地盖厚不敢不蹐哀今之人胡为虺蜴本不敢立
于人间况敢立于朝乎自守犹不免患况敢守于时
乎无过犹见诬枉而况敢有罪乎闭口而获诽谤而
况敢直言乎虽隐身深藏犹不得免是以宁武子佯
愚接舆为狂困之至也人无狂愚之虑者则不得自
安于世是以屈原怨而自沉鲍焦愤而矫死悲之甚
也虽死犹惧形骸之不深魂神之不远故徐衍负石
入海申屠狄蹈瓮之河痛之极也悲夫以六合之大
匹夫之微而一身无所容焉岂不哀哉是以古人畏
患苟免以计安身挠直为曲斫方为圆秽素丝之洁
推亮直之心是以羊舌职受盗于王室蘧伯玉可卷
而怀之以死易生以存易亡难乎哉
李云传论 宋范
论曰礼有五谏讽为上若夫托物见情因文载旨使
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自戒贵在于意达言从理
归乎正曷其绞讦摩上以衒沽成名哉李云草茅之
生不识失身之义遂乃露布帝者班檄三公至于诛
死而不顾斯岂古之狂也夫未信而谏则以为谤己
故说者识其难焉
重答朝臣书 陈徐陵
老病属纩不能多说古人争议多成怨府傅元见尤
于晋代王商取陷于汉朝谨自三缄敬同高命若万
一不死犹得展言庶与群贤更申扬榷
朱云折槛赞 北周庾信
上书直谏有怙明君先求斩马遂请鱼文身摧栏槛
义烈风云应从御史翻赖将军
争臣论 唐韩愈
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
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
晋之鄙人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
天子以为谏议大夫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居于
位五年矣视其德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
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德贞而夫子凶者也恶得
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
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亦以所
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
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
高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
而尤不终无也今阳子实一匹夫在位不为不久矣
闻天下之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
而未尝一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
肥瘠忽焉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
其禄则曰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
道之士固如是乎哉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
则去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
乎哉得其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
也阳子将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
乎为贫谓禄仕者也宜乎乱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
若抱关击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
矣亦不敢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
而已矣若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
此其可乎哉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
为人臣招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
不得而知焉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
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夫阳子之
用心亦若此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兹所
谓惑者矣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
之事非阳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
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
有以奉其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
天子有不僭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
之束带结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致吾君于尧
舜熙鸿号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
阳子之所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
过乎是启之也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
用而君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
深也愈曰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
时之不平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
兼济天下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
孔席不暇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
自安佚之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
以贤圣才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
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
险易然后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
圣贤之身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
矣若果贤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
乎哉或曰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
若吾子之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
尽言以招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
亦闻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
修其辞以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人
也且国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
杀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
我曰阳子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
将不得为善人乎哉
耶律夷腊葛传论 辽史
论曰呜呼人君之过莫大于杀无辜汤之伐桀也数
其罪曰并告无辜于上下神祗武王之伐纣也数其
罪曰杀戮无辜吁天尧之伐苗民也吕侯追数其罪
曰杀戮无辜迹是言之夷腊葛之谏廪廪庶几古君
子之风矣虽然善谏者不谏于已然盖必先得于心
术之微而察脉者先其病而治之则易为功穆宗沈
湎失德盖其资富强之势以自肆久矣使群臣于造
次动作之际此谏彼诤提而警之以防其甚则亦讵
至是哉于以知护思思温处位优重耽禄取容真鄙
夫矣若海&#之折狱继先之善治可谓任职臣欤
论台谏官言事未蒙听允书 宋欧阳修
臣闻自古有天下者莫不欲为治君而常至于乱莫
不欲为明主而常至于昏者其故何哉患于好疑而
自用也夫疑心动于中则视听惑于外视听惑则忠
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忠邪不分而是非错乱则举国
之人皆可疑既尽疑其臣则必自用其所见夫以疑
惑错乱之意而自用则多失失则其国之忠臣必以
理而争之争之不切则人主之意难回争之切则激
其君之怒心而坚其自用之意然后君臣争胜于是
邪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希旨顺意以是为非以非
为是惟人主之所欲者从而助之夫为人主者方与
其臣争胜而得顺意之人乐其助己而忘其邪也
乃与之并力以拒忠臣夫为人主者拒忠臣而信邪
天下无不乱人主无不&#也自古人主之用心非
恶忠臣而喜邪也非恶治而好乱也非恶明而欲
昏也以其好疑自用而与下争胜也使为人主者豁
然去其疑心而回其自用之意则邪远而忠言入
忠言入则聪明不惑而万事得其宜使天下尊为明
主万世仰为治君岂不臣主俱荣而乐哉与其区区
自执而与臣下争胜用心益劳而事益惑者相去远
矣臣闻书载仲虺称汤之德曰改过不&#又戒汤曰
自用则小成汤古之圣人也不能无过而能改过此
其所以为圣也以汤之聪明其所为不至于缪戾矣
然仲虺犹戒其自用则自古人主惟能改过而不敢
自用然后得为治君明主也臣伏见宰臣陈执中自
执政以来不&#人望累有过恶招致人言而执中迁
延尚玷宰府陛下忧勤恭俭仁爱宽慈尧舜之用心
也推陛下之用心天下宜至于治者久矣而纪纲日
坏政令日乖国日益贫民日益困流民满野滥官满
朝其亦何为而致此由陛下用相不得其人也近年
宰相多以过失因言者罢去陛下不悟宰相非其人
反疑言事者好逐宰相疑心一生视听既惑遂成自
用之意以谓宰相当繇人主自去不可因言者而罢
之故宰相虽有大恶显过而屈意以容之彼虽惶恐
自欲求去而屈意以留之虽天灾水旱饥民流离死
亡道路皆不暇顾而屈意以用之其故非他直欲沮
言事者尔言事者何负于陛下哉使陛下上不顾天
灾下不恤人言以天下之事委一不学无识谄邪狠
愎之执中而甘心焉言事者本欲益于陛下而反损
圣德者多矣然而言事者之用心本不图于至此也
繇陛下好疑自用而自损也今陛下用执中之意益
坚言事者攻之愈切陛下方思有以取胜于言事者
而邪之臣得以因隙而入必有希合陛下之意者
将曰执中宰相不可以小事逐不可使小臣动摇甚
则诬言事者欲逐执中而引用他人陛下方患言事
者上迕圣聪乐闻斯言之顺意不复察其邪而信
之所以拒言事者益峻用执中益坚夫以万乘之尊
与三数言事小臣角必胜之力万一圣意必不可回
而言事者亦当知难而止矣然天下之人与后世之
议者谓陛下拒忠言庇愚相以陛下为何如主也前
日御史论梁适罪恶陛下赫怒空台而逐之而今日
御史又复敢论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
此乃至忠之臣也能忘其身而爱陛下者也陛下嫉
之恶之拒之绝之执中为相使天下水旱流亡公私
困竭而又不学无识憎爱挟情除改差缪取笑中外
家私秽恶流闻道路阿意顺旨专事逢君此乃谄上
傲下愎戾之臣也陛下爱之重之不忍去之陛下睿
智聪明群臣善恶无不照见不应倒置如此直繇言
事者太切而激成陛下之疑惑尔执中不知廉耻复
出视事此不足论陛下岂忍因执中上累圣德而使
忠臣直士卷舌于明时也臣愿陛下廓然回心释去
疑虑察言事者之忠知执中之过恶悟用人之非法
成汤改过之圣遵仲虺自用之戒尽以御史前后章
疏出付外廷议正执中之过恶罢其政事别用贤材
以康时务以拯斯民以全圣德则天下幸甚臣以身
叨恩遇职在论思意切言狂罪当万死
论杜衍范仲淹等罢政事状 前人
臣闻士不忘身不为忠言不逆耳不为谏故臣不避
群邪切齿之祸敢干一人难犯之颜惟赖圣明幸加
省察臣伏见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皆陛下素所
委任之臣一旦相继罢黜天下之士皆素知其可用
之贤而不闻其可罢之罪臣虽供职在外事不尽知
然臣窃见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不远欲广陷良
善则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则必须诬以专权
其故何也夫去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
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二求瑕惟有指
以为朋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大臣已被知遇而蒙
信任则难以他事动摇惟有专权是上之所恶故须
此说方可倾之臣料衍等四人各无大过而一时尽
逐弼与仲淹委任尢深而忽遭离间必有以朋党专
权之说上惑圣聪者臣请试辨之昔年仲淹初以忠
言谠论闻于中外天下贤士争相称慕当时奸臣诬
作朋党犹难辨明自近日陛下擢此数人并在两府
察其临事可见其不为朋党也盖衍为人清慎而谨
守规矩仲淹则恢廓自信而不疑琦则纯信而质直
弼则明敏而果锐四人为性既各不同虽皆归于尽
忠而其所见各异故于议事多不相从至如杜衍欲
深罪滕宗谅仲淹则力争而宽之仲淹谓契丹必攻
河东请急修边备富弼料以九事力言契丹必不来
至如尹洙亦号仲淹之党及争水洛城事韩琦则是
尹洙而非刘沪仲淹则是刘沪而非尹洙此数事尤
彰着陛下素已知者此四人者可谓天下至公之贤
也平日闲居则相称美之不暇为国议事则公言廷
诤而不私以此而言臣见衍等真得汉史所谓忠臣
有不和之节而小人谗为朋党可谓诬矣臣闻有国
之权诚非臣下之得专也然臣窃思仲淹等自入两
府以来不见其专权之迹而但见其善避权也权者
得名位则可行故好权之臣必贪位自陛下召琦与
仲淹于陕西琦等让至五六陛下亦五六召之富弼
三命学士两命枢密副使每一命皆再三恳让让者
愈切陛下用之愈坚臣但见其避让大繁不见其好
权贪位也及陛下坚不许辞方敢受命然犹未敢别
有所为陛下见其皆未行事乃特开天章召而赐坐
授以纸笔使其条事然众人避让不敢下笔弼等亦
不敢独有所述因此又烦圣慈特出手诏指定姓名
专责弼等条列大事而行之弼等迟回又近一月方
敢略条数事仲淹深练世事必知凡百难猛更张故
其所陈志在远大而多若迂缓但欲渐而行之以久
冀皆有效弼性虽锐然亦不敢自出意见但多举祖
宗故事请陛下择而行之自古君臣相得一言道合
遇事便行臣方怪弼等蒙陛下如此坚意委任督责
丁宁而犹迟缓自疑作事不果然小人巧谮已曰专
权者岂不诬哉至如两路宣抚圣朝常遣大臣况自
中国之威近年不振故元昊叛逆一方而劳困及于
天下北寇乘衅违盟而动其书辞侮慢至有贵国祖
宗之言陛下愤耻虽深但以边防无备未可与争屈
意买和莫大之辱弼等见中国累年侵凌之患感陛
下不次进用之恩故各自请行力思雪耻沿山傍海
不惮勤劳欲使武备再修国威复振臣见弼等用心
本欲尊陛下威权以御四夷未见其侵权而作过也
伏惟陛下睿哲聪明有知人之圣臣下能否洞见不
遗故于千官百辟之中特选得此数人骤加擢用夫
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数
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于内四夷相贺于外此
臣所为陛下惜之也伏惟陛下圣德仁慈保全忠善
退去之际恩礼各优今仲淹四路之任亦不轻矣惟
愿陛下拒绝群谤委任不疑使尽其所为犹有裨补
方今西北二寇交争未已正是天与陛下经营之时
如弼与琦岂可置之闲处伏望陛下早辨谗巧特加
图任则不胜幸甚臣自前岁召入谏院十月之内七
受圣恩而致身两制方思君宠至深未知报效之所
今群邪争进谗巧正士继去朝廷乃臣忘身报国之
秋岂可缄言而避罪敢竭愚瞽惟陛下择之
谏论上 苏洵
古今论谏常与讽而少直其说盖出于仲尼吾以为
讽直一也顾用之之术何如耳伍举进隐语楚王淫
益甚茅焦解衣危论秦帝立悟讽固不可尽与直亦
未易少之吾故曰顾用之之术何如耳然则仲尼之
说非乎曰仲尼之说纯乎经者也吾之说参乎权而
归乎经者也如得其术则人君有少不为桀纣者吾
百谏而百听矣况虚己者乎不得其术则人君有少
不若尧舜者吾百谏而百不听矣况逆忠者乎然则
奚术而可曰机智勇辩如古游说之士而巳夫游说
之士以机智勇辩济其诈吾欲谏者以机智勇辩济
其忠请备论其效周衰游说炽于列国自是世有其
人吾独怪夫谏而从者百一说而从者十九谏而死
者皆是说而死者未尝闻然而抵触忌讳说或甚于
谏由是知不必乎讽谏而必乎术也说之术可为谏
法者五理谕之势禁之利诱之激怒之隐讽之之谓
也触龙以赵后爱女贤于爱子未旋踵而长安君出
质甘罗以杜邮之死诘张唐而相燕之行有日赵卒
以两贤王之意语燕而立归武臣此理而谕之也子
贡以内忧教田常而齐不得伐鲁武公以麋鹿胁顷
襄而楚不敢图周鲁连以烹醢惧垣衍而魏不果帝
秦此势而禁之也田生以万户侯启张卿而刘泽封
朱建以富贵饵闳孺而辟阳赦邹阳以爱幸悦长君
而梁王释此利而诱之也苏秦以牛后羞韩而惠王
按剑太息范雎以无王耻秦而昭王长跪请教郦生
以助秦凌汉而沛公辍洗听计此激而怒之也苏代
以土偶笑田文楚人以弓缴感襄王蒯通以娶妇悟
齐相此隐而讽之也五者相倾险诐之论虽然施之
忠臣足以成功何则理而谕之主虽昏必悟势而禁
之主虽骄必惧利而诱之主虽怠必奋激而怒之主
虽懦必立隐而讽之主虽暴必容悟则明惧则恭奋
则勤立则勇容则宽致君之道尽于此矣吾观昔之
臣言必从理必济莫若唐魏郑公其初实学纵横之
说此所谓得其术者欤噫龙逢比干不获称良臣无
苏秦张仪之术也苏秦张仪不免为游说无龙逢比
干之心也是以龙逢比干吾取其心不取其术苏秦
张仪吾取其术不取其心以为谏法
谏论下 前人
夫臣能谏不能使君必纳谏非真能谏之臣君能纳
谏不能使臣必谏非真能纳谏之君欲君必纳乎向
之论备矣欲臣必谏乎吾其言之夫君之大天也其
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能抗天触神忤雷霆亦
明矣圣人知其然故立赏以劝之传曰兴王赏谏臣
是也犹惧其巽耎阿谀使一日不得闻其过故制刑
以威之书曰臣下不正其刑墨是也人之情非病风
丧心未有避赏而就刑者何苦而不谏哉赏与刑不
设则人之情又何苦而抗天触神忤雷霆哉自非性
忠义不悦赏不畏罪谁欲以言博死者人君又安能
尽得性忠义者而任之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勇
怯半一人怯有与之临乎渊谷者且告之曰能跳而
越此谓之勇不然为怯彼勇者耻怯必跳而越焉其
勇怯半者与怯者则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与
千金不然则否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怯
者犹未能也须臾顾见猛虎暴然向逼则怯者不待
告跳而越之如康庄矣然则人岂有勇怯哉要在以
势驱之耳君之难犯犹渊谷之难越也所谓性忠义
不悦赏不畏罪者勇者也故无不谏焉悦赏者勇怯
半者也故赏而后谏焉畏罪者怯者也故刑而后谏
焉先王知勇者不可常得故以赏为千金以刑为猛
虎使其前有所趋后有所避其势不得不极言规失
此三代所以兴也末世不然迁其赏于不谏迁其刑
于谏宜乎臣之噤口卷舌而乱亡随之也间或贤君
欲闻其过亦不过赏之而已呜呼不有猛虎彼怯者
肯越渊谷乎此无他墨刑之废耳三代之后如霍光
诛昌邑不谏之臣者不亦鲜哉今之谏赏时或有之
不谏之刑缺然无矣苟增其所有有其所无则谀者
直者忠况忠直者乎诚如是欲闻谠言而不获吾
不信也
先大夫集后序 曾巩
公所为书号仙凫羽翼者三十卷西陲要纪者十卷
清边前要五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为臣要纪三卷
四声韵五卷总一百七十八卷皆刊行于世今类次
诗赋书奏一百二十二篇又自为十卷藏于家方五
代之际儒学既摈焉后生小子治术业于闾巷文多
浅近是时公虽少所学已皆知治乱得失兴坏之理
其为文闳深隽美而长于讽谕今类次乐府已下是
也宋既平天下公始出仕当此之时太祖太宗已纲
纪大法矣公于是勇言当世之得失其在朝廷疾当
事者不忠故凡言天下之要必本天子忧怜百姓劳
心万事之意而推大臣从官执事之人观望怀奸不
称天子属任之心故治久未治至其难言则人有所
不敢言者虽屡不合而出而所言益切不以利害祸
福动其意也始公尤见奇于太宗自光禄寺丞越州
监酒税召见以为直史馆遂为两浙转运使未久而
真宗即位益以材见知初试以知制诰及西兵起又
以为自陕以西经略判官而公尝切论大臣当时皆
不悦故不果用然真宗终感其言故为泉州未尽一
岁拜苏州五日又为扬州将复召之也而公于是时
又上书语斥大臣尤切故卒以龃龉终公之言其大
者以自唐之衰民穷久矣海内既集天子方修法度
而用事者尚多烦碎治财利之臣又益急公独以谓
宜遵简易罢管榷以与民休息塞天下望祥符初四
方争言符应天子因之遂用事泰山祠汾阴而道家
之说亦滋甚自京师至四方皆大治宫观公益诤以
谓天命不可专任宜绌奸臣修人事反复至数百千
言呜呼公之尽忠天子之受尽言何必古人此非传
之所谓主圣臣直者乎何其盛也何其盛也公在两
浙奏罢苛税二百三十余条在京西又与三司争论
免民租释逋负之在民者盖公之所试如此所试者
大其庶几矣公所尝言甚众其在上前及书亡者盖
不得而集其或从或否而后常可思者与历官行事
庐陵欧阳修公已铭公之碑特详焉此故不论论其
不尽载者公卒以龃龉终其功行或不得在史氏记
籍令记之当时好公者少史其果可信欤后有君子
欲推而考之读公之碑与书及予小子之序其意者
具见其表里其于虚实之论可核矣公卒乃赠谏议
大夫姓曾氏讳某南丰人序其书者公之孙巩也
范贯之奏议集序 前人
尚书户部郎中直龙图阁范公贯之之奏议凡若干
篇其子世京集为十卷而属余叙之盖自至和以后
十余年间公尝以言事任职自天子大臣至于群下
自掖庭至于四方幽隐一有得失善恶关于政理公
无不极意反复为上力言或矫拂嗜欲或切劘计虑
或辨别忠而处其进退章有一再或至于十余上
事有阴争独陈或悉引谏官御史合议肆言仁宗尝
虚心采纳为之变命令更废举近或立从远或越月
逾时或至于其后卒皆听用盖当是时仁宗在位岁
久熟于人事之情伪与群臣之能否方以仁厚清静
休养元元于是非予夺则一归之公议而不自用也
其所引拔以言为职者如公皆一时之选而公与同
时之士亦皆乐得其言不曲从苟止故天下之情因
得毕闻于上而事之害理者常不果行至于奇袤恣
睢有为之者亦辄败悔故当此之时常委事七八大
臣而朝政无大缺失群臣奉法遵职海内乂安夫因
人而不自用者天也仁宗之所以其仁如天至于享
国四十余年能承太平之业者由是而已后世得公
之遗文而论其世见其上下之际相成如此必将低
回感慕有不可及之叹然后知其时之难得则公言
之不没岂独见其志所以明先帝之盛德于无穷也
公为人温良慈恕其从政宽易爱人及在朝廷危言
正色人有所不能及也凡同时与公有言责者后多
至大官而公独早卒公讳师道其世次州里历官行
事今有资政殿学士赵公抃撰公之墓铭云
上欧蔡书 前人
巩少读唐书及正观政要见魏郑公王珪之徒在太
宗左右事之大小无不议论谏诤当时邪人庸人相
参者少虽有如封伦李义府辈太宗又能识而疏之
故其言无不信听卒能成正观太平刑置不以居成
康上未尝不反复欣慕继以嗟唶以谓三代君臣不
知曾有如此周旋议论否虽皋陶禹稷与尧舜上下
谋谟载于书者亦未有若此委曲备具颇意三代唐
虞去今时远其时虽有谋议如正观间或过之而其
史不尽存故于今无所闻见是不可知所不敢臆定
由汉以降至于陈隋复由高宗以降至于五代其史
甚完其君臣无如此谋议决也故其治皆出正观下
理势然尔窃自恨不幸不生于其时亲见其事歌颂
推说以饱足其心又恨不得升降进退于其间与之
往复议也自长以来则好问当世事所见闻士大夫
不少人人惟一以苟且畏慎阴拱默处为故未尝有
一人见当世事仅计谋有未可立效者其谁肯奋然
迎为之虑而己当之耶则又谓所欣慕者已矣类千
百年间不可复及昨者天子赫然独见于万世之表
既更两府复引二公为谏官见所条下及四方人所
传道知二公在上左右为上论治乱得失群臣忠邪
小大无所隐不为锱铢计惜以避怨忌毁骂谗构之
患窃又奋起以谓从古以来有言责者自任其事未
知有如此周详悃至议论未知有如此之多者否虽
郑公王珪又能过是耶今虽事不合亦足暴之当世
而使邪者惧懦者有所树矣况合乎否未可必也不
知及谓数百千年已矣不可复有者今幸遇而见之
其心欢喜震动不可比说日夜庶几虽有邪人庸人
如封李者上必斥而远之惟二公之听致今日之治
居正观之上令巩小者得歌颂推说以饱足其心大
者得出于其间吐片言半辞以托名于千万世是所
望于古者不负且令后世闻今之盛疑唐虞三代不
及远甚与今之疑唐太宗时无异虽然亦未尝不忧
一日有于冥冥之中议论之际而行谤者使二公之
道未尽用故前以书献二公先举是为言已而果然
二公相次出两府亦更改而怨忌毁骂谗构之患一
日俱发翕翕万状至于乘女子之隙造非常之谤而
欲加之天下之大贤不顾四方人议论不畏天地鬼
神之临己公然欺诬骇天下之耳目令人感愤痛切
废食与寝不知所为噫二公之不幸实疾首蹙额之
民之不幸也虽然君子之于道也既得诸己汲汲焉
而务施之于外汲汲焉务施之于外在我者也务施
之于外而有可有不可在彼者也在我者姑肆力焉
至于其极而后已也在彼者则不可必得吾志焉然
君子不以必得之难而废其肆力者故孔子之所说
而聘者七十国而孟子亦区区于梁齐滕邾之间为
孔子者聘六十九国尚未已而孟子亦之梁之齐二
大国不可则犹俯而与邾滕之君谋其去齐也迟迟
而后出昼其言曰王庶几改之则必召予如用予则
岂惟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观其心若是岂以一不
合而止哉诚不若是亦无以为孔孟今二公固一不
合者也其心岂不曰天子庶几召我而用之如孟子
之所云乎肆力焉于其所在我者而任其所在彼者
不以必得之难而已莫大斯时矣况今天子仁恕聪
明求治之心未尝怠天下一归四方诸侯承号令奔
走之不暇二公之言如朝得于上则夕被于四海夕
得于上则不越宿而被于四海登与聘七十国游梁
齐邾滕之区区艰难比耶姑有待而已矣非独巩之
望乃天下之望而二公所宜自任者也岂不谓然乎
感愤之不已谨成忆昨诗一篇雅说三篇粗道其意
后二篇并他事因亦写寄此皆人所厌闻不宜为二
公道然欲启告觉悟天下之可告者使明知二公志
次亦使邪者庸者见之知世有断然自守者不从己
于邪则又庶几于天子视听有所开益使二公之道
行则天下之嗷嗷者举被其赐是亦为天下计不独
于二公发也则二公之道何如哉尝窃思更贡举法
责之累日于学使学者不待乎按天下之籍而盛须
土著以待举行悖者不能籍以进此历代之思虑所
未及善乎莫与为善也故诗中善学尤具伏惟赐省
察焉
伍子胥庙铭 王安石
余观子胥出死亡逋窜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说
吴折不测之楚仇报耻雪名振天下岂不壮哉及其
危疑之际能自慷慨不顾万死毕谏于所事此其志
与夫自恕以偷一时之利者异也孔子论古之士大
夫若管夷吾臧武仲之属苟志于善而有补于当世
者咸不废也然则子胥之义又曷可少耶康定二年
予过所谓胥山者周行庙庭叹吴亡千有余年事之
兴坏废革者不可胜数独子胥之祠不徙不绝何其
盛也岂独神之事吴之所兴盖亦子胥之节有以动
后世而爱尤在于吴也后九年乐安蒋公为杭使其
州人力而新之余与为铭也烈烈子胥发节窃逋遂
为册臣奋不图躯谏合谋行隆隆之吴厥废不遂邑
都俄墟以智死昏忠则有余胥山之颜殿屋渠渠千
载之祠如祠之初孰作新之民劝而趋维忠肆怀维
孝肆孚我铭祠庭示后不诬
伍子胥论 苏轼
楚平王既杀伍奢伍尚而伍子胥亡入吴事吴王阖
闾及楚平王卒子昭王立后子胥与孙武兴兵及唐
蔡伐楚夹汉水而阵楚大败于是吴王乘胜而前五
战遂至郢楚昭王出亡吴兵入郢子胥求昭王既不
得乃掘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以报父兄之雠东
坡曰子胥种蠡皆人杰而扬雄曲士也欲以区区之
学瑕疵此二人者以三谏不去鞭尸藉馆为子胥之
罪以不强谏勾践而栖之会稽为种蠡之过雄闻古
有三谏当去之说即欲以律天下士岂不陋哉三谏
而去为人臣交浅者言也如宫之奇泄冶乃可耳至
如子胥吴之宗臣与国存亡者也去将安往哉百谏
不听继之以死可也孔子去鲁未尝一谏又安用三
父受诛子复雠礼也生则斩首死则鞭尸发其至痛
无所择也是以昔之君子皆哀而恕之雄独非人子
乎至于藉馆阖闾与群臣之罪非子胥意也勾践困
会稽乃能用二子若先战而强谏以死之则雄又当
以子胥之罪罪之矣此皆儿童之见无足论者不忍
二子之见诬故为一言
与魏元履书 朱熹
熹六日登对初读第一奏论致知格物之道天颜温
粹酬酢如响次读第二奏论复雠之义第三奏论言
路壅塞幸鸱张则不复闻圣语矣副本以送平甫
托写呈当已有之矣十二日有旨除此官非始望所
及幸甚幸甚然阙尚远恐不能待已具请祠之札辞
日投之更属凌丈催促必可得也和议已决邪说横
流非一苇可杭前日见周葵面质责之乃云此皆处
士大言今姑为目前计耳熹语之曰国家亿万斯年
之业参政乃为目前之计耶大率议论皆此类韩无
咎李德远皆不复寻遂初赋矣庶寮唯王嘉叟诸人
尚持正论然皆在间处空复尔为两日从官过堂诣
府第不知所论云何欲少赞之辄不值未知渠所处
也言路虽小披论甚正但恐其发不勇不能胜众楚
尔王之望龙大渊已差副使不知尚能挽回否诸非
笔札可尽
与江东陈帅书 前人
兹者伏审荣被明纶进班亚保窃惟明主思贤念旧
之意可谓盛矣然使相公尚淹藩服而未得究其辅
赞弥纶之业则海内有识之士犹以为恨抑无故而
骤迁在彼权幸宠利之臣则可而施于相公则于四
方之观听亦不能无所疑也不审高明何以处此熹
则窃为门下忧之而未敢以为贺也兹承钧慈远赐
手书窃审尝欲有所论建自以文不逮意而罢熹于
是窃为门下喜焉而敢冒进其说夫谏说主于忠诚
不尚文饰且今日之言有不可缓者犹救火追亡人
也况以相公之忠义恳切岂真以文不足为病而怠
于纳诲者哉亦曰将有待而言之耳夫苟诚有待而
言之则其所待无有大于今日之所遭者愿相公因
辞谢之章而因有以附见其说不必引据铺张不须
委曲回互直以心之所欲言时之所甚患者条件剖
析为明主言之其所病者乃在于文之过而不病其
不足也幸而听从天下固受其赐而相公之荣岂止
于今日不幸而不入则相公辞受之决亦不难处矣
失今不言于天下之事固失其机而在我者不无昧
利之嫌一旦虽欲复有所言人亦莫之听矣长孙无
忌之事与近岁李参政光前车尚未远也况今所授
正与其人并肩而处若果出于无心尚为可取且又
安知其不故以是风切相公而使与之同哉熹疏贱
狂瞽之言意谓必触雷霆之怒今闻已降付后省矣
是明主固优容之但此章宣露贱迹自是愈孤危矣
夫以圣恩之宽大于熹又且容之而况于相公乎万
一未即开纳无后咎余责亦可保矣愿相公勿疑极
意尽言以扶宗社以救生灵熹不胜激切恳祷之至
答李诚父书 前人
副本垂示极感不外之意三复以还伏念顷侍先生
教诲所论无非此事感念畴昔不胜悲叹又喜家学
有传遂为世用有以慰九原之思也首章所论乃古
今不易之常道而在今日尤为要切然自世俗观之
不以为迂阔之常谈道学之邪气者鲜矣尊兄既发
其端此必已为彼等所恶然吾所以告君之道无以
易此则亦何顾于彼但当守此一言以为平生议论
之本他日论事每每拈出此个话头不论甚事都从
此话上推出去则百病之根无所藏匿而于人主所
以反躬正事之几亦约而易操矣若把此话别为一
事而当世之弊又自各为一事则内外精粗不相统
属而真不免乎迂阔之讥矣切望勿忘此言每见必
须拈出常令接续无少间断则久久自见效矣恢复
一事以今事力固难妄动然此意则不可忘顷见先
生亦常常说今日但当将不共戴天四字贴在额头
上不知有其他是第一义今观老兄所论亦得此意
但当因此便陈内修政事之意而稍指切今日晏安
放倒之弊乃为有力耳至于分察职事计亦默有所
处此则大要在于详审勿徇偏词为善而覆护善人
掩其疵疾之意亦不可忘耳又其大本则欲正人者
必先正己况欲正君而可自有不正之累耶此在高
明处之必已素定既承下问不容不尽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