髑髅赋 汉张衡
张卒子将游目于九野观化乎八方星回日运凤举
龙骧南游赤野北陟幽乡西经昧谷东极扶桑于是
季秋之辰微风起凉聊回轩驾左翔右昂步马于畴
阜逍遥乎陵冈顾见髑髅委于路旁下居于壤上有
元霜平子怅然而问之曰子将并粮推命以夭逝乎
本丧此土流迁来乎为是上智为是下愚为是女人
为是丈夫于是肃然有灵但闻神响不见其形答曰
吾宋人也姓庄名周游心方外不能自修寿命终极
来齿元上公子何以问之对曰我欲告之于五岳祷
之于神祇起子素骨反子四肢取耳北坎求目南离
使东震献足西坤授腹五内皆还六神尽复子欲之
不乎髑髅曰公子之言殊难也死为休息生为役劳
冬水之凝何如春冰之消荣位在身不亦轻于尘毛
巢许所耻伯成所逃况我已化与道逍遥离朱不能
见子野不能听尧舜不能赏桀纣不能刑虎豹不能
害戟剑不能伤与阴阳同其流元气合其朴造化为
父母天墬为床褥雷电为鼓扇日月为灯烛云汉为
川池星宿为珠玉合体自然无情无欲澄之不清浑
之不浊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于是言卒响绝神光除
灭顾盼轸恤乃命仆夫假之以缟巾衾之以元尘为
之伤涕酬于路滨
髑髅说 魏曹植
曹子游乎陂塘之滨步乎蓁秽之薮萧条潜虚经幽
践阻顾见髑髅块然独居于是伏轼而问之曰子将
结缨首剑殉国君乎将被坚执锐毙三军乎将婴兹
固疾命陨倾乎将寿终数极归幽冥乎叩遗骸而叹
息哀白骨之无灵慕严周之适楚傥托梦以通情于
是伻若有来恍若有存影见容隐厉声而言曰子何
国之君子乎既枉舆驾愍其枯朽不惜咳唾之音慰
以若言子则辩于辞矣然未达幽冥之情死生之说
也夫死之为言归也归也者归于道也道也者身以
无形为主故能与化推移阴阳不能更四时不能亏
是故洞于纤微之域通于恍惚之庭望之不见其象
听之不闻其声挹之不充注之不盈吹之不雕嘘之
不荣激之不流凝之不停寥落冥漠与道相拘偃然
长寝乐莫是逾曹子曰予将请之上帝求诸神灵使
司命辍籍反子骸形于是髑髅长呻廓然叹曰甚矣
何子之难语也太素氏不仁劳我以形苦我以生今
也幸变而之死是反吾真也何子之好劳而我之好
逸子则行矣予将归于太虚于是言卒响绝神光雾
除顾将旋轸乃命仆夫拂以元尘覆以缟巾爰将藏
彼路滨覆以丹土翳以绿榛夫存亡之异世乃宣尼
之所陈何神凭之虚对云死生之必均
行殣赋 宋颜延之
嗟我来之云远睹行殣于水隅崩朽棺以掩圹仰枯
颡而枕衢资沙砾以含实藉水章之襚储抚躬中涂
太息兰渚行徘徊于永路时悄怆于川侣
文王葬枯骨赋 唐白行简
骨虽无知葬以表德展厚礼于九原示深仁于万国
惠加于鬼则游岱之魂有依义感于人故归周之心
不忒原夫灵台肇建璧池是穿宛彼枯骨委兹穷泉
既靡睹其铭志曾莫知夫岁年西伯乃色变惨尔涕
流泫然爰命从者将收瘗焉俾夫恻隐之心因形骸
而下至于地升闻之德随精魄而上动于天徒观其
年代超忽英灵沦没土变丰肌苔封朽骨于是惠沾
生死泽及荣枯遣奠有加于苹藻备物无阙于刍涂
幽壤始开见佳城于白日灵丘是启旋卜宅于青乌
既而迁彼古埏葬之中野推诚于重泉之内昭德于
普天之下念此穷尘之骨尚或墐之欲使行路之人
不得见也且夫圣人哀死君子表微用之于国而上
下忻戴书之于史而载籍光辉诸侯感而思服百姓
从而知归以之理人而人自化以之奉天而天不违
故能掩胳教行送终义立泽靡不浸仁无不及恩加
师旅而同德数千庆延子孙而卜代三十且封比干
之墓惟德是钦护信陵之冢其仁未深曷若我罔辨
名氏莫知古今招亡散之魂复于棺椁收无主之骨
敛以衣衾盖所以感鬼神而动天地岂止夫三分天
下而二者归心
上韩魏公乞葬董传书 宋苏轼
轼再拜近得秦中故人书报进士董传三月中病死
轼往岁官岐下始识传至今七八年知之熟矣其为
人不通晓世事然酷嗜读书其文字萧然有出尘之
姿至诗与楚词则求之于世可与传比者不过数人
此固不待轼言公自知之然传尝望公不为力致一
官轼私心以为公非有所爱也知传所禀赋至薄不
任官耳今年正月轼过岐下而传居丧二曲使人问
讯其家而传径至长安见轼于传舍道其饥寒穷苦
之状以为几死者数矣赖公而存又且荐我于朝吾
平生无妻近有彭驾部者闻公荐我许嫁我其妹若
免丧得一官又且有妻不虚作一世人皆公之赐轼
既为传喜且私忧之此二事生人之常理而在传则
为非常之福恐不能就今传果死悲夫书生之穷薄
至于如此其极耶夫传之材器固不通于世用然譬
之象犀珠玉虽无补于饥寒要不可使在涂泥中此
公所以终荐传也今父子暴骨僧寺中孀母弱弟自
谋口腹不暇决不能葬轼与其故旧在京师者数人
相与出钱赙其家而气力微薄不能有所济甚可悯
矣公若犹怜之不敢望其他度可以葬传者足矣陈
绎学士当往泾州而宋迪度支在岐下公若有以赐
之轼且敛众人之赙并以予陈而致之宋使葬之有
余以予其家传平生所为文当使人就其家取之若
获当献诸公
武昌官葬暴骨铭 前人
有宋绍圣二年葬暴骨于是是其无主仁人君子
斯其主矣东坡居士铭其藏曰
人耶天耶随念而徂有未能然宅此枯颅后有君子
无废此心陵谷变坏复棺衾之
徐州祭枯骨文 前人
嗟尔亡者昔惟何人兵耶氓耶谁其子孙虽不可知
孰非吾民暴骨累累见之酸辛为卜广宅陶□宽温
相从归安各反其真
惠州祭枯骨文 前人
尔等暴骨于野莫知何年非兵则民皆吾赤子恭惟
朝廷法令有掩胳之文监司举行无吝财之意是用
一新此宅永安厥居所恨犬豕伤残蝼蚁穿□但为
藂冢罕致全躯幸杂居而靡争义同兄弟或解脱而
无恋超生人天
张大将军收瘗枯骨碑 明杨璥
宛民自失橐耜而日受□木隙墙之风雨则孰生孰
死几不知所昵就矣夫不知昵就则兵兵之盗贼盗
贼之武关西瞰淮水东流抑何时何地不为锋镝而
方城负隅之啸更出没人篱壁观浩劫于中原敢必
南阳一角有今日哉天子曰嗟予指顾中原而莽戎
聊定惟宛民仳离其简能肃戎行而养民者为我蔽
南汝于是大将军乃应诏莅政之日城无完郛民与
寇狎官舍倾覆而有司若寄大将军曰国初伤痍民
气未复吾先习民而后致力于盗俾盗与民分而后
选锋剿盗而民不伤此吾今日之军政也行之历年
而盗与民分再行之历年而民不知有兵如是者数
岁其间料敌应变定南汝而屏襄汉者姑不暇举即
拐河余孽终不忍杀迟之又久而后剪定复推功于
有司而不肯自居此其度量为何如耶余尝读史至
吴起杀谤己者三千人武安君坑赵降卒四十万王
全斌妄戮黩货其守西河拔上党下蜀之勋非不赫
耀一时而事后论定又未尝不薄其为人也以此论
大将军而大将军抱活人之志见之军功者岂无传
述而余独表其掩胳一事何也盖掩胳王政也有司
不及举而大将军举之盖大将军无日无念不欲翳
死人而肉白骨也恐府中人冒京观以失实乙酉冬
始得元妙观道士四人月给米八斗钱二千冬夏给
衣服于是四人者力填墓窦大小凡若干孔聚骨如
山大将军卜地于观之前开万人圹卜期于仲冬廿
七收众骨而瘗之作佛事施晚食呜呼余备藩于此
且经年时时与大将军相周旋兹叨陪卿贰将别亦
谓大将军坐匡床着弋绨袍日击鲜飨士习骑射谨
烽火门无宾客不肯预政事有斛律光曹彬遗风而
孰知其山不槎□泽不伐夭鱼禁鲲鲕兽长麑鸟
翼卵虫舍蚳蝝先王种种不忍人之政皆充满于
大将军掩胳一事呜呼此一事足传矣乃勒之碑复
推大将军之意以作歌大将军讳应祥辽东人歌曰
孰谓一将成功兮万骨枯而为沙讵知慈纛之一麾
兮屯蒙廓其有家白日兮马鬣黄泉兮天涯男耶女
耶饥寒耶病耶有流矢在白骨耶受将军之度而咸
利无为嗷嗷在野而啸悲笳
劝掩骸骨说 吕维祺
予闻之礼云掩胳埋胔而述文王之仁者必曰泽及
枯骨嗟夫江雒之民何辜哉昔之言人相食及杀人
而食者偶然耳未有城市郊原其孑遗饥饿之极人
人皆然在在皆然日日皆然有之自今河雒之民始
每见血胔淋漓白骨委顿皆孑遗饥饿果腹代薪之
余也嗟夫民亦何辜罹此奇劫初见犹少今且岑岑
然蓬蓬然无非是者触之掩鼻言之下泪始犹骇异
竟且相习恐旦夕皆为爨下薪嗟夫此非独干上天
之和抑且有不祥之忌想仁人君子见之闻之必有
恻然不忍者予仅捐数□雇□力舁之城隅为数大
冢掩之虽然见闻或有未广掩埋或有未遍所愿凡
有力有心者皆因所见闻而扩充之夫掩胳泽枯施
少而及多非以为僥誉祈报地也淮南子曰芥子入
目必加抚扪盖由中发非为观容敬以公诸同志者
掩胳会序 陈龙正
呜呼茕民没无槥犹之生无食其无告同其哀迫同
然生而无食足尚能游行口尚能呼号告之一□有
未或穷者死矣不能告矣非仁人自往而求之谁与
乞之是故谋生非后哀死尢先呜呼统之无告至较
量于方生方死能乞不能乞之间又宁独乞人之穷
而非施济者之穷哉然救民之生固不一端一命之
膺一箸之余长怀是心何言何动而忍为民害何居
何往而不思为民利虽穷于势岂穷于心于是乎处
京师者来游京师者一与若会人人皆太颠闳夭散
宜生之徒而可以疏附我文王也已
瘗骸文 唐顺之
髑髅完毁凡若干具其髆髀脊□诸杂骨无筭
盖出乎乌鸢犬猪所餍饱与夫日炙燹烧风销水啮
之余而仅有存者自癸卯至乙巳东南荐饥流尸顺
河而下多于河中之船逮水落不能浮下尸遂积迭
河壖久之维古昔时遇饥馑疾疫则有荒政以聚民
其不幸死而暴露则又有掩胳埋胔之令惜哉其不
遭乎此时也褚生淊书舍在河壖余与弟正之数往
焉每相与散步河壖之上则见泥滓间圜者如破瓯
撑者如枯株碎者如砂砾纷然弥望白日照之星星
玼玼若上有光怪予三人者哀其澌灭且尽也命役
夫裒而坎之嗟乎古者葬则旌之以铭旌者别也铭
者自名也若曰是某人之骸云耳虽后百千年有得
之者亦识之曰是某人之骸云耳古人之于骨骸严
而别亦不欲其混也若是今乃以五方四裔杂流异
业之人而又以残毁不完之尸尔髆我股甲脊乙□
辏于一坎若藂苇乱蓬然亦重可悲矣然予尝见元
发宋诸陵事火其尸以其余骨杂牛马骨而埋之今
此犹尚人骨也嗟乎彼生时何等人也尚不免与牛
马骨同葬况此辈殍丐之余犹得以人骨相附复何
憾焉使髑髅有知如庄生之说必且一噱于吾言矣
坎之以嘉靖戊申春二月是掩胳埋胔之时也
瘗旅文 王守仁
维正德四年秋月三日有吏目云自京来者不知其
名氏携一子一仆将之任过龙场投宿土苗家予从
篱落间望见之阴雨昏黑欲就问讯北来事不果明
早遣人觇之已行矣薄午有人自蜈蚣坡来云一老
人死坡下傍两人哭之哀予曰此必吏目死矣伤哉
薄暮复有人来云坡下死者二人傍一人坐叹询其
状则其子又死矣明早复有人来云见坡下积尸三
焉则其仆又死矣呜呼伤哉念其暴骨无主将二童
子持畚锸往瘗之二童子有难色然予曰嘻吾与汝
犹彼也二童悯然涕下请往就其傍山麓为三坎埋
之又以只鸡饭三盂嗟吁涕洟而告之曰呜呼伤哉
繄何人繄何人吾龙场驿丞余姚王守仁也吾与尔
皆中土之产吾不知尔郡邑尔乌为乎来为兹山之
鬼乎古者重去其乡游宦不逾千里吾以窜逐而来
此宜也尔亦何辜乎闻尔官吏目耳俸不能五斗尔
率妻子躬耕可有也乌为乎以五斗而易尔七尺之
躯又不足而益以尔子与仆乎呜呼伤哉尔诚恋兹
五斗而来则宜欣然就道乌为乎吾昨望见尔容蹙
然盖不任其忧者夫冲冒雾露扳援崖壁行万峰之
顶饥渴劳顿筋骨疲惫而又瘴疠侵其外忧郁攻其
中其能以无死乎吾固知尔之必死然不谓若是其
速又不谓尔子尔仆亦遽尔奄忽也皆尔自取谓之
何哉吾念尔三骨之无依而来瘗尔乃使吾有无穷
之怆也呜呼伤哉纵不尔瘗幽□之狐成群阴壑之
虺如车轮亦必能葬尔于腹不致久暴露尔尔既已
无知然吾何能为心乎自吾去父母乡国而来此二
年矣历瘴毒而苟能自全以吾未尝一日之戚戚也
今悲伤若此是吾为尔者重而自为者轻也吾不宜
复为尔悲矣吾为尔歌尔听之歌曰连峰际天兮飞
鸟不通游子怀乡兮莫知西东莫知西东兮维天则
同异域殊方兮环海之中达观随寓兮奚必予宫魂
兮魂兮无悲以恫又歌以慰之曰与尔皆乡土之离
兮蛮之人言语不相知兮性命不可期吾苟死于兹
兮率尔子仆来从予兮吾与尔遨以嬉兮骖紫彪而
乘文螭兮登望故乡而嘘唏兮吾苟获生归兮尔子
尔仆尚尔随兮无以无侣悲兮道傍之冢累累兮多
中土之流离兮相与呼啸而徘徊兮飧风饮露无尔
饥兮朝友麋鹿暮猿与栖兮尔安尔居兮无为厉于
兹墟兮
掩胔部外编
山海经海内北经据比之尸其为人折颈被发无一
手
王子夜之尸两手两股胸首齿皆断异处
大荒南经有人方齿虎尾名曰祖状之尸
大荒西经大荒之中有龙山日月所入有三泽水名
曰三淖昆吾之所食也有人衣青以袂蔽面名曰女
丑之尸
有寿麻之国有人无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尸故
成汤伐夏桀于章山克之斩耕厥前耕既无首走厥
咎乃降于巫山
大荒北经大荒之中有赤兽马状无首名曰戎宣王
尸
云仙杂记老子西度关关令尹喜知其非常人从之
问道老子大惊舌聃然故号老聃老子耳有三漏手
握十文其仆徐甲约日直百钱自随二百年计欠七
百二十万钱甲诣关索所欠令问老子对曰甲久应
死吾以太元清生符救之得至今日使甲张口向地
符出丹书文字如新甲立成一聚枯骨令知老子神
异叩头请命复以符投骨上甲乃复生
独异志汉宣帝时有人于疏属山石盖下得二人俱
被桎梏将至长安乃变为石宣帝集群臣问之无一
知者刘向对曰此是黄帝时窫窳国负贰之臣犯罪
大逆黄帝不忍诛流之疏属山若有明君当得出外
帝不信谓其妖言收向系狱其子歆自出应募以救
其父曰须七岁女子以乳之即复变帝使女子乳于
是复为人便能言语应对如刘向之言帝大悦拜向
大中大夫歆为宗正卿诏曰何以知之歆曰出山海
经
暌车志甘露中有人夜泊巴州忽闻有人朗咏晓访
之更无舟船但空山石泉溪谷幽绝咏诗处有人骨
一具
搜神记汉谈生者年四十无妇常感激读诗经夜半
有女子年可十五六姿颜服饰天下无双来就生为
夫妇言曰我与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后方
可照耳与为夫妇生一儿已二岁不能忍夜伺其寝
后盗照视之其腰已上生肉如人腰已下但有枯骨
妇觉遂言曰君负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岁而竟
相照也生辞谢涕泣不可复止云与君虽大义永离
然顾念我儿若贫不能自偕活者暂随我去方遗君
物生随之去入华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与之
曰可以自给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
后汉时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止宿辄有死
亡其厉厌者皆亡发失精寻问其故云先时颇已有
怪物其后郡侍奉掾宜禄郑奇来去亭六七里有一
端正妇人乞寄载奇初难之然后上车入亭趋至楼
下亭卒白楼不可上奇云吾不恐也时亦昏瞑遂上
楼与妇人栖宿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见一死妇
大惊走白亭长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亭
西北八里吴氏妇新亡夜临殡火灭及火至失之其
家即持去奇发行数里腹痛到南顿利阳亭加剧物
故楼遂无敢复上
拾遗记糜竺用陶朱计术日益亿万之利赀拟王家
有宝库千间竺性能赈生恤死家内马厩屋侧有古
冢伏尸夜闻涕泣声竺乃寻其泣声之处忽见一妇
人袒背而来诉云昔汉末妾为赤眉所害叩棺见剥
今袒在地羞昼见人垂二百年今就将军乞深埋并
赐衣以掩形体竺许之即命工为棺椁以青布为衣
衫置于冢中设祭既毕历一年行于路西忽见前妇
人所著衣皆是青布语竺曰君财宝可支一世合遭
火厄今以青芦杖一枚长九尺报君棺椁衣服之惠
竺挟杖而归所住邻中常见竺家有青气如龙蛇之
形或有人谓竺曰将非怪也竺乃疑其异问其家僮
云时见青芦杖自出门间疑其神不敢言也竺为性
多忌信厌术之事有言中忤即加刑戮故家僮不敢
言竺货财如山不可筭计内以方诸盆瓶设大珠如
卵散满于庭谓之宝庭而外人不得窥数日忽青衣
童子数十人来云糜竺家当有火厄万不遗一赖君
能恤敛枯骨天道不辜君德故来禳却此火当使财
物不尽自今已后亦宜防卫竺乃掘沟渠周绕其库
旬日火从库内起烧其珠玉十分之一皆是阳燧旱
燥自能烧物火盛之时见数十青衣童子来扑火有
青气如云覆于火上即灭童子又云多聚鹳鸟之类
以禳火灾鹳能蓄水巢中也家人乃收鵁鶄数千头
养于池渠中以厌火竺叹曰人生财运有限不得盈
溢惧为身之患害时三国交锋军用万倍乃输其宝
物车服以助先主黄金一亿斤锦绣毡罽积如丘垄
骏马万匹及蜀破后无复所有饮恨而终
搜神记颍川锺繇字元常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
或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丽非凡问者曰必是鬼
物可杀之妇人后往不即前止户外繇问何以曰公
有相杀意繇曰无此勤勤呼之乃入繇意不忍杀之
然犹斫之伤髀妇人即出以新绵拭血而去明日使
人寻迹之至一大冢木中有好妇人形体如生人着
白练衫丹绣裲裆伤左髀以裲裆中绵拭血
异苑晋邹湛南阳人初湛尝见一人自称甄舒仲余
无所言如此非一久之乃悟曰吾宅西有积土败瓦
其中必有死人甄舒仲者予舍西土瓦中人也检之
果然乃厚加殡殓毕梦此人来谢
琅嬛记吴秀有仙风道骨葛仙翁欲度之但色心未
绝一夕秀读书灯下有女子叩门启视绝色也与之
处者两月一日过仙翁翁曰君两月不见态度非常
岂复有桑中之遇乎秀笑而不答仙翁袖中出一丸
药云此药以醇酒下能令妇人颜色媚好秀持归如
方与女饮之少选女云腹痛就枕秀呼问不应秉烛
视之惟一具枯骨而已秀殊惊平生色心为之冰释
搜神后记晋永嘉五年张荣为高平戍逻主时曹嶷
贼寇离乱人民皆坞垒自保固见山中火起飞埃绝
焰十余丈树巅火焱响动山谷又闻人马铠甲声谓
嶷贼上人皆惶恐并戒严出将欲击之乃引骑到山
下无有人但见碎火来晒人袍铠马毛鬣皆烧于是
军人走还明日往视山中无燃火处惟见髑髅百头
布散在山中
异苑商仲堪在丹徒梦一人曰君有济物之心傥能
移我在高燥处则恩及枯骨矣明日果有一棺逐水
流下仲堪取而葬之于高冈酹以酒食其夕梦见其
人来拜谢一云仲堪游于江滨见流棺接而葬焉旬
日间门前之沟忽起为岸其夕有人通仲堪自称徐
伯元云感君之惠无以报也仲堪因问门前之岸是
何祥乎对曰水中有岸其名为洲君将为州言终而
没
尚书故实公自述高伯祖嘉佑开元中为相州都督
廨宇有灾异郡守物故者连累将军至日则于正寝
整衣寇通夕而坐夜分忽肃屏间闻叹息声俄有人
自西庑而出衣巾蓝褛形器憔悴历阶而上直至于
前将军因厉声问曰是何神祇来至于此答曰余后
周将尉迟迥也死于此地遗骸尚存愿托有心得毕
葬祭前牧守者皆胆薄气劣惊悸而终非余所害又
指一十余岁女子曰此余之女也同瘗庑下明日将
军召吏发掘果得二骸备衣衾棺器礼而葬之越二
夕复出感谢因曰余无他能报效愿裨公政节宣水
旱唯所命焉将军遂以事上闻请置庙岁时血食上
特降书诏褒异勒碑叙述今相州碑庙见在
酉阳杂俎成式三从兄遘贞元中尝过黄坑有从者
拾髑颅骨数片将为药一片上有逃走奴三字痕如
淡墨方知黥踪入骨也从者夜梦一人掩面从其索
骨曰我羞甚幸君为我深藏之当福君从者惊觉毛
戴遽为埋之后有事鬼仿□梦中报之以是获利
干子陇西李僖伯元和九年任温县尝为予说元
和初调选时上都兴道里假居早往崇仁里访同选
人忽于兴道东门北下曲马前见一短女人服孝衣
约长三尺已来言语声音若大妇人咄咄似有所尤
即云千忍万忍终须决一场我终不放伊弹指数下
云大奇大奇僖伯鼓动后出心思异之亦不敢问日
旰及广衢车马已□此妇女为行路所怪不知其由
如此两日稍稍人多只在崇仁北街居无何僖伯自
省门东出及景风门见广衢中人□已万万如东西
隅之戏场大围之其间无数小儿环坐短女人准前
布羃其首言词转无次第群小儿大共嗤笑有人欲
近之则来拿攫小儿又退如是日中看者转众短女
人方坐有一小儿突前牵其羃首布遂落见三尺小
青竹挂一髑髅髐然金吾以其事上闻
酉阳杂俎荆州百姓郝惟谅性粗率勇于私斗武宗
会昌二年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鞠角力因醉
于墦间迨宵分方始寤将归历道左里余值一人家
室绝卑虽张灯而颇昏暗遂诣乞浆睹一妇人姿容
惨悴服装羸弊方向灯纫缝延郝以浆授郝良久谓
郝曰知君有胆气故敢陈情妾本秦人姓张氏嫁于
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自太和中戍边不返妾遘疾
而殁别无亲戚为邻里殡于此处已逾一纪迁葬无
因凡死者肌骨未复于土魂神不为阴司所籍离散
恍惚如梦如醉君或留念幽魂亦是阴德使妾遗骸
得归泉壤精爽有托斯愿毕矣郝谓曰某生业素薄
力且不办如何妇人云某虽为鬼不废女工自安此
常造雨衣与胡氏家佣作凡数岁矣所聚十三万备
掩藏固有余也郝许诺而归迟明访之胡氏物色皆
符乃具以告即与偕往殡所毁瘗视之散钱培榇□
之数如言胡氏与郝哀而异之复率钱与同辈合二
十万盛其凶仪瘗于鹿顶原其夕见梦于胡郝
剧谈录凤翔少尹王鲔年十四五与儿童戏于果园
竹林下见二枯骨为粪壤所没乃令小仆择净地瘗
之祭以酒馔其后数夕阴晦忽闻窗外窸窣有声良
久问之云某等受郎君深恩免在芜秽未知所酬愿
备驱策自后凡有吉凶先兆肸蠁必来潜报如此数
年遂与灵物通彻崔相国珙为度支使雅知于鲔一
夕留饮家酿酒酣稍欢云有小妓善歌得于亲友因
令左右召之良久不至相国俄而自归内见理纔
罢忽病心痛请饮汤而出相国怪而问之云适见一
人着短后绯袍控马而去语未毕家仆遽报中恶救
之不及矣相国悲惋不已鲔密言有一事或可救之
然须得白牛头及酒一斛因召左右试令求□有度
支所由干事者径诣东市肉行以善价取之将牛头
而至鲔令扶策歌者置于净室榻前以土盆盛酒横
板用安牛头设席焚香密封其户且戒曰专伺之晓
鼓一动闻牛吼当急开户可以活矣鲔既去久而无
声禁鼓忽鸣果闻牛吼开户视之歌者微喘盆中斛
酒悉干牛目怒出于外数日之后方述前事云其夕
治既毕有人促召出门乘马而行约数里见有室
宇华丽其间列筵张乐四座皆朱紫少年见歌者至
大喜致于女妓中欢笑方洽忽闻人大叫声震庭庑
坐中皆失色相视妓乐俱罢俄见牛头人长丈余执
戟径趋而入无不狼狈而走唯歌者在焉牛头者引
于□前背负而出纔数十步忽觉卧于室内迩后相
国询其由鲔终不尽言其事
酉阳杂俎处士郑宾于言尝客河北有村正妻新死
未殓日暮其儿女忽觉有乐声渐近至庭宇尸已动
矣及入房如在梁栋间尸遂起舞乐声复出尸倒旋
出门随乐声而去其家惊惧时月黑亦不敢寻逐一
更村正方归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大骂寻之
入墓林约五六里复闻乐声在一柏林上及近树树
下有火荧荧然尸方舞矣村正举杖击之尸倒乐声
亦住遂负尸而还
医僧行儒说福州有弘济上人斋戒清苦尝于沙岸
得一颅骨遂贮衣蓝中归寺数日忽眠中有物啮其
耳以手拍之落声如数升物疑其颅骨所为也及明
果坠床下遂破为六片零置瓦沟中夜半有火如鸡
卵次第入瓦下烛之弘济责曰尔不能求生人天凭
朽骨何也于是怪绝
姜楚公常游禅定寺京兆办局甚盛及饮酒座上一
妓绝色献杯整鬟未尝见手众怪之有客被酒戏曰
勿六指乎乃强牵视妓随牵而倒乃枯骸也姜竟及
祸焉
续元怪录扶风马震居长安平康坊正昼闻叩门往
看见一赁驴小儿云适有一夫人自东市赁某驴至
此入宅未还赁价其家实无人来且付钱遣之经数
日又闻叩门亦又如此前后数四疑其有异乃置人
于门左右日日候之是日果有一妇人从东乘驴来
渐近识之乃是震母亡十一年矣葬于南山其衣服
尚是葬时者震惊号奔出已见下驴被人觉不暇隐
灭震逐之环屏而走既而穷迫入马厩中匿身后墙
而立马生连呼竟不动遂牵其裾卒然而倒乃白骨
耳衣服俨然而体骨具足细视之有赤脉如红线贯
穿骨间马生号哭举扶易之往南山验其坟域如故
发视棺中已空矣马生遂别卜迁窆之而竟不究其
理
稽神录霍丘令周洁甲辰岁罢任客游淮上时民大
饥逆旅殆绝投宿无所升高而望遥见村落烟火趋
而诣之得一村舍叩门久之一女子出应门告以求
宿女子曰家中饥饿老幼皆病愧无以延客止中堂
一榻可矣遂入之女子侍立于前少顷其妹复出映
女子而立不见其面洁自具食取饼二枚与二女持
之入室闭关而听悄无人声洁方竦然而惧向晓将
去使呼二女告别了无声应者因坏户而入乃见积
尸满屋皆将枯朽惟女子死未旬日其妹面目已枯
矣二饼犹置胸上洁后皆为瘗之云
广异记上都来庭里妇人李氏者昼坐家堂忽见其
夫亡娣身衣白服戴布巾径来逐己李氏绕床避
走追逐不止乃出门绝骋崎岖之中莫敢支吾救援
之者有北门万骑卒以马鞭击之随手而消止有
头布奄然至地其下得一髑髅骨焉
异闻总录钱闻礼子立干道中为建康溧阳主簿官
舍内时有所睹婢妾扰扰不宁讯于占筮云有伏尸
在堂之侧用其言掘地尺许果得髑髅并碎骨置诸
匣候夜将付漏泽园是日黄昏主园僧见一皂衣妇
人自外入疑其盗也遣童行烛火寻访有少顷簿厅
人持骨匣至始悟适所见盖此鬼云
至元丙子庐陵印冈罗某数人夜行至地名习家湖
因食盐梅以核置道傍髑髅之口问曰咸不咸前行
至长坑月光灿然见后有黑团旋转随逐而来呼曰
咸咸诸人大惧疾行十余里至荣村渡水方不闻声
癸辛杂识李仲宾衎父少孤贫居燕城中荒地多枸
杞一日逾邻寺颓垣往采杞子日正午方行百余步
忽迷失故道但见广沙莽莽非平日经行境界心甚
异之举头见日色昏犹能认大悲阁为所居之地遂
向日南行循阁以寻归路忽见一壮夫白带方巾步
武甚健厉声问往何方方错愕间遽以手捽其胸李
素多力善搏急用拳捶之其人仆已失其首心知为
鬼物然犹踉跄相向李复以拳仆之随仆随起者十
余次其人遂似怒而去既稍前则无首者踞坐大石
上以俟意将甘心焉然路所必经势不容避忽记腰
间有采杞之斧遂持以前其人果起而迎之遂斧其
颈铿然有声乃在青石上其人寂然不见而异境亦
还元观乃私识其处而归家人见其神采委顿问之
则不能语越宿方能道所以遂偕数人往访其处果
有斧痕在石上遂启其石下乃眢井井中皆枯骸也
询之盖亡金兵乱中死者遂函其骨迁窆他所后亦
无他
二酉委谭天下事有不可晓者往闻边城有棺数十
具启之皆纱帽红袍以为异说颇不甚信数以问人
多云有之近至关中则同僚徐方伯时方在甘州张
大参在凉州其说尤异徐云修甘州城初破土见有
一小棺出之已而愈斸愈多棺皆长二三尺启视须
鬓俨然老人也服饰不同大都多纱帽红袍者亡虑
数十众喧然遂止不复发为祭文掩而葬之竟不知
是何物又不知是何缘得葬城土之内张云凉州亦
同时有之但不如是之多耳二君皆目击可信人也
此事自古未闻或云是妖狐所化然妖能灵异于生
时岂死而犹不复其本质此益不可解始知天下大
矣存而不论宁独六合之外
甘州一山洞中有一立化神女名某母其傍有一屠
者蹲踞而化云初屠者日见一女子买猪肝三斤疑
之乃微踵其往至一山洞中屠者就见焉女为说法
因各化去皆真身也第神女身上无所系下去地一
尺竟不知何以中悬助甫每往视辄令人手扪之竟
不着地云其事何所不有而愚者乃欲谤吾师道呜
呼彼神于事尚不可疑况神于理者乎